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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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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石橋又太窄,那瘋漢跨坐在樁上,兩條腿軟軟地掛在石板的兩側,不時在水面上點著一付毫不在乎的樣子。

那道士心頭火起,猛吸了一口氣,舌綻春雷地發出了洪鐘般的聲音道:「無量壽佛,借光」

瘋漢不等他說完,忽地發出了一聲尖銳而漫長的「唷一聲,活像一個戲班子裡的丑角。

他頭也不回地道:「道爺先彆氣,我這座橋叫做免渡橋,橋上有三個規矩。第一,僧尼道娼要過這橋,必須現貨現錢,因為大家都做的是沒本錢生意,俗語說的好,光棍不擋財路」

道士聽他竟把僧尼道和娼並列,那有耐心去聽他下面的兩個規矩,大喝一聲,便大步走上橋去。

那知一時氣急之下,也不知是否是眼前一花,瘋漢已背過身來,面朝著自己,兩隻腳仍是點在水面上。

道士是武當門下的首徒,胸中暗抽了一口涼氣,知道是遇到了高人。心想他不吃硬,為了找到師妹,就是軟一下也算了。

便是婉兒和慕小真也沒注意到瘋漠是怎樣轉過身來的。

強自按下心頭火氣,道士一揚手中拂塵,長長一揖道:「小道沈清盧,本師命下山,尚請高抬貴手。」

那人大刺刺地道:「喂,你從那裡來?」

沈清虛見他瘋瘋癲癲的,不禁一皺眉頭,脾氣又要發作,但一轉念,又為了小師妹的下落,只得再作一次矮人,心想:罷了罷了。

只得沉住氣道:「武當山。」

那人把頭一歪,自言自語地道:「武當山,武當山,這名字好熟」說著一抬頭道:「喂,先不管你那武當山是什麼,你現在要那兒去?」

沈清虛心中大不高興,但轉念一想,這人霸住這橋,如果師妹走的是另一條路,大約也會知道三,便道:「去找敝師妹」

那人沒頭沒腦地加了一句道:「我怎麼曉得你去找師妹是真還是假?」

沈清虛還當他是要放自己過去,不過是要盤問是真是假?老道宅心忠厚,忙從懷中掏出一塊金牌和一張硃諭,手一揚道:「我騙你做什麼?」那人笑道:「有理,那就拿過來看看。」

老道正要遞過去,但轉念一想,他若把這兩件東西吞沒了,可不是要的,便一遲疑,那

那人大笑道:「你別怕?這玩意兒送我,我還不要呢,我吞沒了你的作甚?」

沈清虛聽他說的有理,但這是武當信物,自然未便輕易與人,但急切之間又找不到搪塞他的話來,十分狼狽。

那人笑道:「那我自己拿了。」

沈清虛這時手本已伸出了一半,沒縮回來,腦中正在找言語,聞言大驚,右手迅速縮回,左手拂塵往來臂掃去。

但饒他再快,也只覺手中一空,金牌已然被奪去,而那人兩指仍夾著朱詼口中大叫道:「你再不放手,我便撕掉這撈什子。」

沈清虛被他一嚇,右手忙一鬆,但左手的拂塵已攻出一招、雖想撤回,已然不及,他自己心中叫苦,生怕因這一擊那瘋漢把金牌和朱論毀了。

那知拂塵一卷一送,竟然沒有拂著他,倒使沈清虛一招遞空,重心驀然不穩,忙拿了個樁,才立穩了馬步。

沈清虛定下神來一瞧,暗暗叫苦。

瘋漢把金牌當作坐墊,塞在股下,還露出了個亮晶晶的金把子,雙手執著硃諭,迎著月光仔細地瞧著。

忽然,聽他口中喃喃地念道:「慕小真,慕小真,天呀,這名字是誰,怎麼那麼熟」

說著猛用手敲著自己的顛。

沈清虛想乘他不注意便上前奪回信物,那知他正移動腳步,瘋漢猛地一抬頭一瞪眼道:「道爺,你師妹可是個娘子?」

沈清虛見倫搶不成,又聽他口中仍是不乾不淨,心中雖然是不快,但現在主客形勢,自己那能再惹翻他?只得道:「敝師妹繫帶發修有。」

那人眼中忽然浮起一迷晶然的光芒,口中喃喃地道:「她是不是很白,很會說話,眼睛又大又漂亮!……」

沈清虛見他竟說出了慕小真一部份的特點,以為他已見過了小真,心中大喜,正要問他,但心中一轉念,暗道一聲不好,右手輕摘佩劍,怒喝道:「你把她怎樣了?」

那人眼色一變,又恢復了茫然不明地道:「如果她是你師妹,趁早殺了便好。天下那有真的手足之情,還不是糖衣毒藥!」

沈清虛更證實了他心中的想法,以為師妹店遭了這瘋子的毒手,不禁咬牙切齒地咒喝道:「我和你拼了!」

話落舉起手中長劍,便要砍將下去。

婉兒和小真遠遠在旁看了,心中不禁大驚,暗暗為這瘋漢著急。

但見他右手一揚,一道金色光芒在月下浮起,沈清虛手中的長劍去勢頓阻。

原來沈清虛是名門弟子,見瘋漢並不出手抵抗,所以劍勢去得並不急。

不料瘋漢不知是偶然的,還是存心的,忽然在股下摸出了那塊金牌,逕迎著老道的手中長劍,武當弟子見金牌如見祖師,這劍豈敢劈下去?

沈清虛長劍一收,手中按了一個劍訣,正要說詩,不料瘋漢卻若無其事地把金牌湊著月色翻了兩翻。

口中咦了一聲道:「老道,你一這牌子是那家字號替你打的呀?只有九成多金,還不是上好的赤貨,別給那傢伙騙了去,你們化了多少錢哪?」

他這沒頭沒腦的兩句,倒把老道心中的火頭又點起了另一火苗。

沉清虛揚聲道:「少嚕嗉,快把金牌和硃諭還來。」

瘋漠笑嘻嘻地道:「道爺莫生氣,我有十個字送你。」

老道心想真倒楣,下山就遇到了武功高得出奇的瘋子,他雖是竭力想,也記不起江湖上有這麼一號的人物,只得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那人咧著嘴,左手一拍石板面唱道:「身出三界外,心在四大中!」

這分明是笑老道的道有不夠,老道心中雖然沒得好氣,但他俊目一掃,不益心中暗抽一口冷氣。

原來硬硬的青石板上,已現出了寸許深的一個掌印。

他心中更加著慌,因為丟了師門信物及硃諭,-事體大,他身為首徒,平日便得戰戰兢兢,否則樹大招風,難免有人會窺伺他那掌門的資格的。

但目不要想硬搶也是不易,所以沈清虛真是狼狽之極。

他以武當掌門的首徒的身份,自然不能低聲下氣地去求人家,所以一時反而怔在當地,心中起了十多個念頭,但是沒可用的。

啪地一聲,瘋漢竟用手中金牌輕輕地敲起石板來了,口中不斷地吟哦著,洋洋得意了一陣子,方才道:「老道你會不會算卦?」

沈清虛沒好氣地道:「會又怎樣,不會又怎樣?」

瘋漢道:「你若能算出一個問題,我便把這兩件撈什子還你。」

老道一聽,可有意見了,但仍惡聲道:「如果不會,又怎樣?」

瘋漢道:「那這兩件東西我也不要,到時候弄成粉碎,往江中一拋,喂王八去不就得了。」

沈清虛心中一寒,他可知道這傢伙不是唬人的,其功力已可以碎石成粉了。

因此,老道心中暗暗盤算,反正瞎貓追耗子,聽天由命了。

老道忙一清喉嚨道:「算卦這等功夫,真是雕蟲小技,何足道戰,道爺精五有八卦之理,前算五百年,後知五百年,你有什麼疑難,靈不靈當場便知。」

正常人一聽便知道老道在胡扯,聽得婉兒和小真直想笑,但她們那敢笑出聲來,只得互相蓋住對方的嘴,才忍了下來。

瘋漢聽了一翻眼白道:「你先坐了下來,我的問題難算得緊。」

老道上過一次當,忙道:「萬一替你算出來,你還賴我,怎辦?」

瘋漢一拍手道:「有道理,你先拿一樣回去。」

老道暗道:「金牌是鎮山之物,硃諭雖然重要,但只要師父成全,似可以補發一張的,他喜道:「那先還我金牌。」

瘋漢一笑道:「不成,誰要你這張破紙,我偏不給你金牌。」

話落從懷中袖出了紙兒一摔,那硃諭便平平地飛到沈清虛的身前,老道心中懊悔,方才應該說朱論,但此時只得伸手去拿。

那料到觸手之處,那紙兒竟自動落在他掌上,沈清虛大驚,不料瘋漢的算計是如此之準。

他收好了硃諭,連多瞧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瘋漢道:「我要你算算我叫什麼名字。」

沈清虛一怔,天下豈有讓別人算自己的名字的,這不是笑話麼,他忍不住喝道:「這算什麼話,難道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人若有所思地仰頭望著明月道:「我若知道,便不要你算了。」

老道把這人的言有前後仔細一想,心中恍然大悟,原來那人是患了「失心瘋」,大概是受了極大的刺激或打擊,喪失了全部或大部分的記憶力,怪不得連自己的名字也記不清楚,而且有語無倫次之感。

老道暗道,這可難算了。

他問道:「你先告訴我你的時辰八字,我給你排排看。」

瘋漢拍拍腦勺道:「記不起來了。」

婉兒和慕小真見沈清虛真的幫那人算起命來,真是愈看愈有意思了。

她倆不知不覺之中,又挪近了一些距離,但仍藏身在樹叢之中。

瘋人的耳目極為靈敏,雙目忽然精光霍霍地往這邊望來,小真透著樹葉和他的目光一觸,不禁一怔。

緇中一股熱流盤旋而起,她的雙唇抖顫了,眼中的淚珠奪眶而出,婉兒從她的右手中發覺了她異樣的衝動,不禁惶然地注視著她。

沈清虛一這時正極力思索,他想:「這人一身的打扮好像多日沒有漱洗了,但身上的衣服雖然破爛,仍能穿,可見他發瘋還不過是幾個月的事。

而且此人又穿的文士服,一身功力如此之高。

他端力想把近來武林中失蹤的高手的名字,一一在他心中提出來,終於沈清虛大聲道:「你是何通宇!」

何通宇名列為武林三英之首,失蹤已近半年,其實他已葬身在天全教總舵之中,但外界只知道,一部分圍攻天全教的人的名字,卻並不知道三英中碩果僅存的老大老二,在援救華山老拳師的時候,被蛇形令主所擒,竟投靠了天全教的這回事。

那人牙齒輕咬下唇略略思索了一會道:「不大像是我。」

想了一會沈清虛興奮地道:「你可是慕天雕」

沈老道在武當山上閉關靜修,還不知道慕天雕墜入大難灘之事,也未見過慕天雕。

那人聽了這話,驀然一震,但又迅速大搖其頭道:「這名字雖然熟,卻不是我。」

姜婉本來在注意慕小真的異常的有動,聽得沈清虛大喊一聲慕天雕,心中嚇了一跳,忙把眼光湊向那邊。

但她雖然只能藉著不太明亮的月光,也一眼瞧出了那人不是慕大哥,因為那人的肩膀遠不如慕天雕大哥來得寬健。

姜婉第一次認得慕天雕,是在慕天雕趕馬車助她的時候。

當時,在馬車裡,婉兒只能看到慕天雕的背部,所以慕天雕的異常結實的眉膀,在婉兒的心目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同樣的,在慕小真而言,仇摩那攝人的光輝也至為深刻地嵌在那顆少女的心中。

一見鍾情則未必是常事,但鍾情之後,人們對第一見總是不易忘懷的。

沈清虛用寬大的手掌托住自己的下顎,他心中迅速出現了一連串的名字,都是近年來崛起的少年英豪。

老實說,他對他們的近況都不大瞭解,他只是一個苦修的道士,武當山上的氣候遠比天下武林大事對他還重要的多。

婉兒聽到他報了一大串的名字,有時隔了半晌才提出一個,有時接著說出五六個,但那瘋漢頂多是偏過頭來略微想了一下,便又否定了。

沈清虛越氣,越氣就越要猜,老道有時急得直搔頭,直咧嘴,把道冠也抓落了,髮髻也抓散了,額上掛著汗珠,而人中上的汗痕也斑斑可見。

瘋漢每想一遍,便要用力咬下唇一下,此時下唇已被咬破了,鮮血緩緩地往下滴著。

婉兒愈看愈有意思,愈聽愈來勁,完全忘記了周遭的環境。

忽然,老道爬了起來,揹著雙手,在石板橋上踱起步來,他猛地一止身,指著瘋漢的鼻道:「你是岑謙!」

瘋漠聞言忽然雙目通紅,兩手直拉自己的頭髮狂叫道:「我不是岑謙,我是另外一個人

婉兒震驚了,她不知道人間竟有如此的慘事,一個失去了自己名字的人。

忽然,她聽到了兩人的聲晉,卻代表了同樣的一個名字:「仇摩」

一個是沈清虛聲嘶力竭的聲吾,只見他雙目圓瞪,雙手指戟如劍,直指著瘋漢,活像一個正在捉妖的老道。

另一個,使婉兒極端震驚的,竟是出自身邊的慕小真之口,其聲調是多麼的令人傷心,

瘋漢聞言一怔,緩緩地抬起頭來,雙目圓瞪住沈清虛,嘴中反覆不已地念道:「仇摩?仇摩?仇摩?——」

忽然,他喉嚨中暴出了一種回異於人類的聲音,他歇斯底里地嘶喊道:「我是仇摩,我是仇摩,哈哈哈我是仇摩」

忽然,他又靜了下來,卻迅速地站起身來,反身往那河岸奔去。

沈清虛迷惘地注視著發瘋了的仇摩的背影,如驚鴻一瞥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方才仇摩坐著的那塊石板上,卻靜靜地躺著一塊閃閃發光的金牌。

樹林中,婉兒抱了已然昏迷的慕小真,她的口中仍然間歇地發出囈語道:「他不認識我了,他不認識我了……」

沈清虛披散著頭髮,靜靜地站在石板橋上,他心中不知是清爽,還是增加了幾分煩惱——,失蹤的師妹和發瘋的仇摩。

片刻之間,他心中湧起了無數的問號。

忽然,一片烏雲遮住了明月,大地論於黑暗之中。

在半里多外的地方,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嘶嘆之聲,依稀可辨出是:「我是仇摩」

天空中應之而起的是一幅燦爛的電花,大雨沛然而降,這是楊柳乍綠,發山洪的季節呀,難道是天上的神龍在麼賀著人間的「神龍劍客」再現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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