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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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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竹劍客劍眉一揚,臉上木然地道:「明兒,這人真是仇摩?」

喬汝明無力地道:「我在會用見過他一面,確是他。」

由會用大破天全分舵之戰,喬汝明內心中又不能自抑地迷想到了慕天雕,她記得就是在那一天,在山背的斜坡上,她親口告訴了慕天雕,他就是自己有遍天下所找的男子,她當時是何等的羞澀與激動,但是,慕天雕在分享了她心中的秘密之後,卻一言不發地舍她而去。

然後,她和慕天雕——她未來的丈夫,最接近的一次,應該是大難灘邊上,但是卻是人鬼異途了。

於是,喬汝明無聲地流淚了。

破竹劍客慈祥地撫著她的秀髮道:「明兒,別哭,哈木通他師徒兩個,我姓徐的早晚有他們好瞧的。」

喬汝明低下頭去,淚線有如珍珠般地在她白玉般的雙頰上滾動著。

破竹劍客面對著這個傷心欲絕的姑娘,平時的一股機伶,真不知道跑到那裡去了。

他急得搓搓雙手,乾笑了兩聲道:「過幾天,各派的門人要到大難灘找姓哈的晦氣去,看樣子這仇摩想來也是投那條路,咱們也去湊湊熱鬧如何?」

一聽到「大難灘」這三個字,喬汝明的心情更悲痛了?他一生的幸福都將隨慕天雕埋葬在那滾滾黃沙之中了。

其實慕天雕再出,力拼五雄,己是多日以前的事了,但一方面五雄不會向人提起,二方面白鶴及慕天雕師徒為了慕天鵬的家仇,以及仇摩的「殺身之仇」,尚待清算,所以也不會和江湖中其他人接觸。

因此武林中對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竟一無知悉,而且就是慢慢地知道了,傳播的也不會如此之快。

所以不管是慕小真、喬汝明或破竹劍客,大家都以為慕天雕已是葬身大難灘中,只有天真的姜婉仍固信自己的直覺,倒反而不傷心欲絕。

破竹劍客話一說出口,又暗道糟糕,自己一提大難灘豈不是「火上加油」?他連忙一把抓住喬汝明的左臂道:「明兒,咱們跟上他,快」

他腳下一使勁,只見他雖帶上了喬汝明,但身形仍如有云流水般地,一點沒有拖泥帶水之感。

真把婉兒看得嚇了一跳,但更使婉兒大吃一驚的是,林外破廟的兩扇柴木門這時忽然呀地打了開來,無風自動,而且廟門裡如鬼魅般地閃出了一個人影。

那人一身青色長衫,臉孔隱在黑暗之中,只聽他口中道:「久聞神龍劍客素精易容之術,這回是真瘋還是假瘋?」

婉兒大喜,脫口喊道:「張大哥」

那人刷地一聲,跨出了廟門,身子轉向這邊道:「是婉兒麼?」

婉兒連跳帶跑地奔了出去,張大哥見到真是她,微微嘆了口氣,一付莫可奈何的樣子道:「你還不快回去,你大哥真要急死了。」

嘟起了嘴婉兒道:「張大哥,你真掃人家的興,唷,你怎麼也會在這裡的?」

慈祥地拍拍她的肩膀,張大哥道:「小娃,我不能來不成?」

婉兒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怪不得我總覺得有人跟蹤著我,原來是你!來!我給你介紹一個新朋友。」

她牽住了張大哥的右手,往林中走去,口中揚聲道:「慕姊姊,這位就是我常說的張大哥啦」

張天有笑道:「人家早僦走了,你還窮吼什麼?」

姜婉一怔,臉色一沉,但迅速又笑道:「我不來了,你又嚇人,慕姊姊不會丟下我的。

她撥開樹葉望去,只見方才她們伏著的灌木堆下,冷清清的一片草地,那還有慕小真的影子。

姜婉心中湧起了莫明的惆倀,寒星似的雙目中,迅即浮現了一片紅霞。

張大哥左掌輕輕抵起了她的右掌,右手在她的手背上緩緩地撫摸著,用類似父親的口吻道:「你從黃鶴樓下來後的一舉一動,直到目前為止,瘋瘋癲癲地在江湖上鬼混,你還小:

略一掙扎,收回了右手,婉兒毅然地道:「我不管,我要去找慕姊姊。」

一個旋身,擋住她的去路,張大哥道:「上次你是放不下你那喬姊姊,這次又鬧毛病啦

左眉一晃,身子卻往右硬挪了兩步,嘴中道:「慕姊姊的心碎了,我怎能讓她一個人在江湖上走?」

她的口氣之中,儼然有保護慕小真的責任。

她的動作雖是機倫,而且迅速無比,但她只覺眼前一花,張大哥仍是擋住了自己的去路道:「好,我讓你去,但是我還有許多事要說,咱們先談談。」

婉兒往林子的那端望了一眼,張大哥知道她的心意,遂笑道:「你放心,你那慕姊姊不會放棄仇摩的。

而憑仇摩這走三步停一步的走法,你就是明天起程,也追得上他們的,要不然,我用五鬼搬運大法把你搬去如何?」

婉兒那會不知道他是在鬼扯,但聽他說得有理,心中也定了不少,卻又被他逗得輕輕一笑道:「唷,你什麼時候和太上老君打了交道啦。」

張天有道:「我這五鬼搬運大法可與眾不同,你那五個老鬼拜兄只要是遇上了,待略施小計,他們一定會把你搬到你那慕姊姊的身邊去的。」

婉兒被他這一鬨,嘴中薄嘆道:「哼!我道是真的,你又知道些什麼啦?」張大哥臉色一正道:「可真知道的不少。」

婉見笑道:「就是說不出來,是不是?」

張大哥頗有些洋洋得意地道:「錯了,我正耍說給你聽,我們先找個地方談談。」婉兒玉指一指方才仇摩所坐的地方道:「就在這池譴如何?」

他們走到了池邊,找了一塊乾燥的地方坐了。

張大哥略為考慮,方才緩緩地道:「我有一件事,不能不管,但又不能管,所以我要說給你聽,你願不願意照著我的話去做?」

婉兒聽他說得嚴重,也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張大哥長長地吐了口氣,彷彿放下了心頭重擔地道:「我已誓不再入江湖,但這件事不但危及整個武林,而且嚴格地說,也和你有關,你知道嗎?」

婉兒一怔道:「和我也有關係?」

點了點頭,張大哥道:「因為,這是我們伏波堡的一宗不可告人的內幕的餘波盪漾。」婉兒心直口快,不知天高地厚地道:「是不是你的‘哈師弟’的事情?」

張大哥臉色一變,但又迅速轉為平和地道:「不錯,正是你上次在黃山上聽到的那件事?」

婉兒檢起了一塊石頭信手往池中一丟,只聽得嘩啦地一聲,冒起了一支水花,她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道:「是不是慕師兄還活著,沒有死在寒熱谷中?」

張天有大驚,聲音都變了道:「你怎麼知道的?」

婉兒心中雖是十分激動,因為她的推理正確了,好勝之心在她心中猛烈地發揚著,她好不容易剋制了自己的激動,才笑道:「唔,只是猜猜而已。」

沉默了半晌的張大哥道:「你有個大姊姊,也叫做‘姜畹’,你可知道?」

姜婉緩緩地抬起頭來,她的眼中進出了一滴珍珠般的淚水,她沒有說話,但是,此時無言勝有言啊!

張大哥平視著水面,他不忍,也不能面對著此時的姜婉。

他口中仍不能抑住多年來積壓下的情感道:「她的名字是從田旁,你的是從女旁,當時師父為你取名的時候我知道他心中是後悔不及的。」

姜婉口中進出了一句道:「但是,他毀去了我的大姊姊,我恨他。」

她自己也為這句話所震驚了,她自從在黃山聽到了三四十年前的秘事之後,她就想說這句話,但她一直把這話積壓在心中。

她早年喪父,母親又難產而死,自從知人事之後,她極力把父親在心目中描述成為一個偉人。

這樣多多少少可在潛意識中補償了一些她應得而失去的慈情。

所以,她不批評自己的父親,但忍耐是有限度的,而現在的姜婉已超過這限度了。

張大哥忽然一轉話題道:「我第一次懷疑到哈師弟仍未死,是在上次大家挑我伏波堡樑子的時候。

試想百年來,天下皆知我伏波堡藏有一張不可捉摸而形同廢物的龍涎香藏圖,但卻能相安無事。

俗語說得好,無風不起浪,為何大家會來找我伏波堡的麻煩?而且,這張圖的秘密,當世應該只有二個半人知道。

我和你大哥是清楚的,此外便是掌管藏寶樓的李總管,也只知道藏處,可也沒開啟來看過。

但是,為何來人用聲東擊西之計,輕易便取走了這張圖,當時害得你大哥還以為萬無一失,連追都不追,這事奇怪透了。」

姜婉道:「可能是事出偶然啊」

張大哥一擺手道:「這機會太少了,我在離黛之後,便四下探聽訊息,最街證明,這次風濤全是一個人掀起的。」

姜婉好奇地道:「是誰?」

「毛一江」

「但是,他已被天全教殺死了。」

張大哥說:「不錯,但大家雖是間接或直接地從毛一江處得到訊息,而事實證明毛一江也受了別人的欺騙,因為當時他也在大廳中,和大夥兒雜在一塊,只有在後面下手的那人才是原始發起人。」

說到這裡,張大哥忽然問道:「前天晚上,你們在一個破廟中是否發現了兩具無頭的屍首。」

姜婉猶有餘悸地道:「真怕人,但下手的那人刀法可真俐落,慕姊姊幾乎嚇昏了。」

人在激動的時候,譬如與別人作生死之斗的一剎那,就是多殺了一兩個人也不會害怕,但一冷靜下來,便是見了屍骨都會心中一個寒噤的。

張大哥道:「我正好趕上動手的那一幕,那兩個人是毛一江的朋友,他們正好談到了誰欺騙了毛一江之後,只聽得碰地一聲,房門已被踢開,他們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便已身首兩處。

那人一擊成功,口中狂傲地笑道:‘你們以為出了家,便能逃過我這一劍麼?’那人黑中蒙面,又長嘯了一聲道:‘靈芝草真靈。」就大踏步走了。」

姜婉脫口道:「蛇形令主」

張大哥也一驚道:「原來他便是蛇形令主。但是,那個個和尚說是北遼派的,一個人在大難灘邊上告訴他這訊息的,那人的名字我還沒聽到,慘案已發生了。」

姜婉也覺得內中大有蹊蹺道:「我聽說大難灘中有一個怪人叫哈木通,據神筆候天說是北遼派的,而且那哈木通還是蛇形令主的師父。」

張大哥喃喃地道:「哈木通?哈木通?莫非他就是哈師弟麼?對了,哈師弟在眉間有一顆小紅痣,那哈木通有沒有?」

姜婉搖搖頭道:「聽說此人蒙了一個人皮面罩,做事鬼鬼祟祟的,便是破竹劍客揭開他面罩之後,也只不過是驚鴻一瞥,候天才認出他,他便已逃得無影無蹤了。」

略略思慮了一會,張大哥道:「除上次伏波堡的事之外,還有一個理由使我懷疑到哈師弟還沒死,近年來,蛇形令主不是在北五省幹了不少滅門血案麼?」

姜婉道:「一共二十七起。」

張大哥道:「這二十七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你可知道?」

姜婉迅即介面道:「都是正派的人,譬如蕭文宗、張清、雷鎮遠……。」

打斷她的話題,張大哥道:「不止如此,他們在四十年前曾連手大戰哈師弟於黃山,那次沒掛彩的有二十個,負傷的有十六個,後來又死了九個,但經過蛇形令主這一狂殺,現在一個也不剩,這難道也是巧合麼?」

姜婉也介面道:「對了,聽說前次快甘武林集會要找蛇形令主報仇的時候,他曾在林子裡說過一句話:‘只許你們報仇,難道就不許我報仇麼?’」

張大哥右拳一擊左掌,怒道:「報仇,報仇,人家可沒錯,是哈師弟先錯的。」

婉兒站起身來道:「你要我作什麼事?」

從懷中掏出了一支小旗子,張大哥道:「你告訴哈師弟,說師父彌留的時候,已收回了逐他出門牆的誓言,他若重新悔改,再想作我伏波門下,便收下這支旗子,否則的話——」

姜婉緊張地等著他的下一句。

略一躊躇的張大哥道:「四十年前的那一幕又要重演了。」

張大哥沉痛地注視著初起的旭日,姜婉知道他心中的矛盾和痛苦,她曾偷聽過張大哥在黃山上祭哈師弟的祭辭,她幾乎不能相信,這前後截然相背的兩段話一亮是同出於一個慈祥無比的張大哥的口中的。

姜婉接過了那枚三角形的小旗子,仔細地看了一遍道:「這不是堡門口屋角上插著的那支麼?」

張大哥站起身來道:「此旗是堡中外姓弟子的信物,但在你大哥這一代,因為哈師弟的緣故,並沒有收過一個外姓弟子,所以世上只有三把,就是我,慕師弟和哈師弟的。」

姜婉收了旗子道:「這把原來就是哈師兄的了。」

點頭頭,張大哥道:「師父當初把他逐出門牆,也就繳回了信物,但是臨終又撤回了前誓,所以你大哥把這旗子插在堡門口的屋角上,原來有向哈師弟沿魂的意思,那知道,咳!

張大哥不忍再說下去,發出了一聲幽然的長嘆。

婉兒和他走上了池邊的土石路,張大哥道:「你先往大難灘去,我料仇摩雖是瘋了,但恨天全教之心恐怕並沒減少。

這次天下武林群赴大難灘找哈師弟和天全教主師徒倆報仇,仇摩一定會去的,所以你那慕姊姊也會去的,我隨後就趕到,我得先去找一個人的下落。」

姜婉隨口問道:「找誰?」

張大哥筆著雲天道:「慕師弟!」

姜婉驚道:「但是……」

她止住了口,因為她發現張大哥的臉色極其難看。

但是,她覺得張大哥舉止失常了,因為他和慕師兄已有四十年不見面了,在三兩天之中那找得著?

良久,張大哥始道:「我已打聽出十五年前,慕師弟曾搬到附近的一處大宅院中,現在我得去查聞一下,聽說他已有一子一女,我想總不會訊息全無罷。」

姜婉這才知道,張大哥平日也默默地下了不少工夫,地心中暗暗佩服,口中卻道:「那我走了。」

她正要起步,張大哥道:「且慢。」

姜婉轉過頭來,張大哥欲言又止,最後終於暢聲道:「你若遇上了哈師弟他師徒倆,除了我吩咐的之外,你最好不要動手。」

姜婉知道張大哥仍是眷戀著昔日與哈師弟的友情,她由衷的感動了,她的臉上浮現了一迷異然的微笑,卻不知是同情還是讚美?

張大哥默然地注視著她的背影,迅速地消失在旭日的霞光之中。

他木然地長嘆了一聲,彷彿自己也回享了少年的快樂。

他沉痛地喃喃自語道:「婉兒,不是我不告訴你慕天雕未死的事,實在是你不能再縱情啦,唉!」

口口口口口口

烏雲輕輕地遮住了月兒,天空中忽然響起了一迷電花,那又白又黃的光激,在黑黑的天上織成了一幅令人心寒的圖案。

電光照著一株奇大的槐樹,槐樹下靜靜地立著一個青衫的人,他那臉色白的比電光還要慘然。

他口中喃喃地道:「不錯,這地方應該是叫古槐園,這株高達雲霄的大槐樹不是一個絕佳的標誌麼?但是,又那來的宅第呢,咳!附近又沒人家,難道……」

忽然,他機警地往附近的村子裡一躲。

片刻之間,在漆黑中,飄然走來兩人。

他們默默地走著,有若鬼魅一般。

忽然為首的一人抬頭一望黑暗中屹立的大槐樹道:「不錯,正是這兒。」

另一人迫不及待地道:「師父,你終於要告訴我的身世了。」

「師父」一字一字地道:「十三年前的一個晚上,我路過此地,恰巧遇到有人尋仇的事,便救下了你,但是我只從一個臨終的婦人口中得知你的名字,此外便一無所知了。」

他們便是白鶴師徒了。

慕天雕呃聲道:「天哪,難道我慕某人就此不明不白地渡過了一生麼?」

聽得「慕某人」這三個字,林中人不禁一怔,老淚奪眶而出。

白鶴道長道:「往事已矣,你只有再加努力了,咱們走吧,你的仇人已在大難灘邊等你呢。」

慕天雕凝聲道:「不誅哈木通,誓不為人。」

白鶴語重心長地嘆了一聲。

呼地一聲,他們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良久,林中傳出來了一聲痛苦的嘶喊聲。

那青衫人的心中狂道:「哈師弟,你好狠心,竟會下此毒手!慕師弟為你折了一臂,還被逐出堡去。

你、你、你怎能下手!慕天雕啊慕天雕,原來你就是慕二弟的兒子……老天啊,你真會作弄人啊……」

又是猛地一聲霹靂,那大槐樹猛然一搖,電光正中樹稍,剎那間火勢熊熊,彷彿是冥冥天意之中。

大槐樹已盡了指路之用,而把他收歸天上去了。

那株槐樹瞬刻之間已燒去了小傘截,這時譁喇一聲,大雨沛然而降,那青衫客茫然地從林中走了出來。

他每走一步,心中便是一陣絞痛,他注視著槐樹後的荒廢之地,但是十多年來,時光已埋藏了一切。

張天有成覺得這堆廢墟,也埋藏掉了他那唯一可留戀的少年情趣,雖然,那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但是,他卻像一大夢初醒的人,一睜眼,猛然發覺出此生竟都是南有一夢。

他沉痛地往還大槐樹一揮袖,在那僥焦了的殘幹上,此時竟顯出了四個大字:「同室操戈」他停下來望著那四個大字,臉上浮起了一股莫名的悲憤。

大雨仍在下著,但是,他的頭上浮起了一股蒸氣,他身邊半丈之內,竟都是一片乾燥之地,滌冰不入。

了一大師唯一的高徒使出了失傳已久的少林先天氣功,雷聲隆隆,但仍比不上他心中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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