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天叟」正容道:「假使老夫記憶不差,由此處登千丈,就是摩天嶺上的風雷洞前了,老夫前面開路。」話落舉掌向上掃去,他人高掌又重,這一掌就把上頭七丈以外的石壁上打了個大洞。
梅瑤麟飛身躍上,雙足在石洞上一著力,飛身在上面十丈以外,又擊出一個大洞,這時,「撐天叟」也躍上第一處石洞,他知道梅瑤麟仍在防著自己,不敢妄動,雙足一點石洞飛上梅瑤麟開啟的石洞上,舉掌又在上面七丈外打出一口借腳石洞。
兩人一上一下,不多時,已登上高有兩百丈的一段直立峭壁,上面峰頭雖然仍然峭立難行,但已有些坡度,可以勉強行走,兩人功力精純,只要雪能停住,自然也難不倒他們。
傾身前馳,松雪上只留下幾個膚淺的足印,「撐天叟」赤著上身,光著一隻大腳,梅瑤麟白衣雙袖碎裂,他雖然好潔,但卻無衣著替換清洗,因此那一身單薄的白衣,也成了黑灰色,在此冰天雪地之上,兩人的衣著觸目令人發冷。
兩人默默的飛馳在雪面與寒松之上,誰也沒有發言,漸漸的,峰巔已然在望,灰暗的天色,顯得是如此冷清沉悶。
驀地,一個沉渾的聲音道:「什麼人膽敢在此中原禁地探頭探腦?」
接著一個陰沉的聲音道:「此地不屬中原,怎能算是中原禁地呢?」
先前那人冷喝道,「看你的身手行動,該是個上道的人,連這個都不知道,不知閣下是怎麼活到現在的?」聲音充滿煞氣。
梅瑤麟聞聲一怔,不由身形一緩,自語道:「惡屠向心善?」
「撐天叟」跟看緩下來,笑道:「公子的老相識?」
梅瑤麟陰冷的道:「也可以怎麼說!
「撐天叟」何等陰冷狡猾,一見梅瑤麟的臉色,那會不明白,早年的孤寂養成他嫉世好殺之心,聞言冷冷一笑道:「公子可是想見見他們?」
這時,那另一個聲音已開口道:「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遊,天地無際,何處不可存身,活到現在,有什麼稀奇的,閣下,不也活著嗎?」話意十分尖刻。
「惡屠」向心善陰聲道,「朋友,天寒地凍,此處非你我聊天之所,你既然視中原永珍公子的通令於無睹,諒必有點能耐,因此,想在道上一顯能為,是嗎?」
梅瑤麟聞言心頭又是一動,暗忖道:「莫非這段時間內,‘永珍公子’已統治了整個武林?初會之時,他武功並不高於窮兇惡極四人太多,此刻怎麼連‘惡屠’向心善也歸服於他了呢?」思付之間,兩人已近群頂了。
梅瑤麟沉聲道:「暫時不要露面。」話落撲到峰上一塊巨石之後。
「撐天叟」心中雖然不太服氣,但卻忍了下來,跟著藏身在梅瑤麟左側兩丈之外的一株巨大寒松之後。
梅瑤麟由石隙中凝目下望,見下面三丈處,是一塊平坦約有百丈方圓的一塊曠地,「惡屠」向心善背立於四十丈外的一塊隆雪之上,他面前十丈處的曠地邊緣上,站著一個身穿黃袍。長眉圓目,鬚髮蒼白的七旬上下的老者,老者背上斜插著一柄金銷長刀,神色泰然的整了臉色,冷冷的道:「向心善,你說的很對,也夠爽快,老夫如果再拖泥帶水,令尊駕在此受凍?也太不夠明友了!呵呵!」
笑聲一落,沉聲道:「我家王子聽人說,‘永珍公子’已得玄武藏珍,不知此言是真或是假呢?」
「撐天叟」聞言一怔,不由自主的掃了梅瑤麟一眼,但在他的俊臉上卻找不出一點反應來。
「惡屠」向心善冷聲道:「既知中原領袖目下功高齊天,尊駕就不該再到中原來送死。」
黃袍老者神色不變的冷笑道:「老夫既然敢來,自然什麼都已想到了,不勞你費心,‘永珍公子’武功齊天,確實可喜可賀,不過,這個並非老夫來此的目的,最主要的,我家王子聽人說過,風雷洞內,歸鳳國公主與皇后已早脫身而去。又聞,最近大漠歸鳳國有反噬中原武林之說,不知此言是真是假,是以,特派老夫到中原來一探虛實。」
「惡屠」向心善冷冷的道:「是真是假,尊駕怎不先問問我家公子。」
黃袍老人諷刺的偏頭笑道:「哈哈,你這話就不對了,你家公子現為中原至尊,老夫何等人?怎能得見他玉體金面?因此,萬般無奈之下,才想到直接到風雷洞來一探虛實,還望向兄行個方便。」
弦外之音,顯然是未把他向心善放在眼裡,「惡屠」向心善殘暴心性,那能忍得下來,狂笑一聲道:「哈哈……好朋友,多謝你如此看得起向某人,我向心善如果執意孤行,也太失道義上義氣了,朋友,向某人在此送你一程!」話落猛然撲身急上,揮手就是一招「寒潭印月」,壓向黃袍老者胸口。
黃袍老者似乎早已料到了,慌忙閃身側出五步,放出一掌,道:「有勞向兄了。」
「惡屠」向心善縱身急退,兩人劈出的掌風全落了空,到掃在雪地之上,揚起漫天飛雪。
黃袍老者陰沉的冷笑一聲,斗然轉身,恰迎上反身撲上的「惡屠」向心善,幾乎是同時,兩人各拍出了十五掌。
飄忽飛揚的掌影,交熾在滿天飛雪中,轟隆之聲不絕於耳,使這寂靜的寒嶺高峰恢復了久失的生氣。
黃袍老者的功力,雖然並不高於「惡屠」向心善,但其招式之怪異奇特,卻遠非「惡屠」向心善能與之抗衡。
二十招一過,「惡屠」向心善已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了,黃袍老者長笑一聲道:「哈哈……向兄,老夫時間有限,王令在身,不能久拖,只有藉助手下之功了。」話落急放兩掌,向天發出一聲長笑。
「惡屠」向心善急退兩步,但卻無法脫身,當下猛劈十掌,也仰天發出兩聲短促的銳嘯。
「惡屠」向心善的嘯聲才落,曠地邊緣低處,突然湧出二十幾個黃衣金刀人,蜂湧如潮,向梅瑤麟立足之下的石壁撲來。
梅瑤麟長身躍上藏身的岩石,但並未立刻飛下,「撐天叟」見狀一怔,側面縱到石下,道:「公子與他真是朋友?」
梅瑤麟冷然的道:「凡事都有個輕重之分。」
「撐天叟」問:「輕者如何?」
梅瑤麟陰冷的道:「活百年與活十年同樣難免一死,但人們都十分重視早死與晚死。」
「撐天叟」心頭一震,暗道:「同樣是死,你道輕重之分卻短暫在這先後的一霎那。」轉念間笑問道:「後死者顯然是中原的了。」
這時,那群手執金刀的黃衣漢子,已快撲近壁下,梅瑤麟陰沉的道:「因為梅某也是中原的人。」話落就要動身。
就在此時,突聽壁下傳來一聲大喝,道:「凶煞歸天吉等候各位多時了。」話聲方落,壁下已射出一個蒼髮披散,身著赤紅衣裳的老漢,他雙手分握一柄鋸形劍,狂舞如鳳,拚命似的撲向那群黃衣漢子。
可能是他生像太過於兇惡,這種拼命的打法也與眾不同,那群黃衣漢子被他先聲所奪,一怔之間,就躺下了三個。
三聲悽歷慘號,挽回眾人失散的心神,連聲暴叱,金刀齊舉,但見青影連閃,一群爭先恐後的烏合之眾,突然圍成一座進退有度的人牆。
梅瑤麟心頭一震,暗忖道:「瓊海紫玉國的人,武功並不高,但他們卻是群行群悽,隨時可組成陣圖,以一群無用之人,戰住一個絕世高手,這種戰術確實驚人。」
「凶煞」歸天吉此時好像突然失去了目標,在陣內連轉數週,滿臉橫肉搐動,形如欲擇人而噬的獰獸,兇惡之極,但卻奈何金刀陣不得。
黃袍老者偷眼看了「金刀陣」裡的「凶煞」歸天吉一眼,冷冷的道:「永珍公子今日雖然唯我獨尊稱霸中原,但如此一重要所在,卻派兩位看守,也未免太目空四海了。」話落沉聲喝道:「你們分出四人,進風雷洞去。」
「惡屠」向心善又氣又急,全力猛撲一陣,但卻仍無法擺脫黃袍老者的糾纏,反而弄得險象環生。
十七個圍困「凶煞」歸天吉漢子中,由四個方向撤下四人,抽身直向壁下撲來。
「撐天叟」目中兇光一閃,脫口道:「公子,現在該輪到我們了。」
梅瑤麟看也不看那些撲近的黃衣漢子,冷漠的看了蒼茫的天色,道:「用不著你我出手,天底之下,自有那些視正義為已任的人,哼!」
四個持金刀的大漢,已撲到壁下了,驀地,一聲震耳驚呼,道:「我的天!公主金枝玉葉,怎見得刀槍,天下就有那麼多喪心病狂的人,見無辜身遭橫禍而袖手旁觀之,悲哉,悲哉,我老人家沒被凍死,卻要被砍死了。」話聲快捷清晰,如錘擊鐵砧,縫聲壁下右方撲出一道黑影,也沒見他怎麼動手,身子歪歪斜斜的從四個金刀漢子身前飛馳而過,跟著四個金刀漢子同時悶哼一聲,跌倒地上,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顯然已經氣絕。
「撐天叟」一見此人,雙眉不由同時軒動,鈴眼冷芒如電,陰森的自語道:「狂俠任天松是也。」
梅瑤麟聞言心頭一震,暗道:「他被困玄武秘府六十年:然仍認得比人,兄見此人成名已在六十年之前了。」思忖間,凝目向灰衣人看去。
只見此人滿頭白髮亂如雞巢,斜飛長眉盈寸,海下半尺亂髮,亮眸、挺鼻,雖已滿臉皺紋,仍可一眼看出他當年的蓋世英姿。
「狂俠」任天松舉手點斃四個金刀漢子,身形並未稍停,長笑聲中,歪歪斜斜的撲向十三個圍困「凶煞」歸天吉的金刀漢子,道:「哈哈……人命雖貴,金刀值錢,此地山高人市,我老人家可要幹謀財害命的勾當了。」
聲落人已撲到,雙手一陣揮舞,接著便傳來連聲慘哼,眨眼之間,十三個金刀漢子,悉數陳屍雪地之上。
「凶煞」歸天吉眼前立時,一見丈外還站著一個,看也沒看,暴喝聲中,雙劍齊舉,當頭向「狂俠」任天松砍落。
「狂俠」任天松。中精光一閃,雙手向上一揚,喝道:「你小子可是見財心動了。」
這雙手向上一舉,竟然扣住了「凶煞」歸天吉的腕脈。
「凶煞」歸天吉大吃一驚,猛一定神,心頭立時一震,臉上兇焰全消,脫口道:「前輩是狂俠、絕丐、顛道人中的‘狂俠’任前輩?」
「狂俠」任天松笑道:「這下你小子不敢再謀奪我老人家的金刀了吧?」話落雙手齊放。
「凶煞」歸天吉恭身惶恐的道:「晚輩不敢。」
黃袍老者一見十七個手下,在一霎那間悉數身亡,心中大驚,當下不敢戀戰,暴喝聲中,劈出三掌,飛身下崖而去。
「惡屠」向心善正要追下去,突聽「狂俠」任天松喝道:「留點力氣吧!好戲只怕還在後間呢?」
「凶煞」歸天吉急忙叫道:「惡屠,還不來拜謝任前輩相助之德。」
「惡屠」向心善正有滿肚子氣,聞言霍然轉身,冷聲道:「什麼任……」突然雙目一亮,不由暴退了一大步,急忙改口道:「前輩是任……」
「狂俠」任天松道:」任天松。」
「惡屠」手足無措的道:「多謝前輩相助之德,我家公子正在到處探訪三位者前輩,不想晚輩竟然得見前輩俠蹤於此,真是三生有幸了。」
「狂俠」任天松大笑道:「老夫手段性格兩位知道,在此出手,兩位能判斷是為了你們的事嗎?」
「凶煞」歸天吉忙道:「晚輩二人早巳改過向善,投造永珍公子,今後將以未了歲月,為中原康寧盡一已之力。」
「狂俠」任天忪道:「嗯,這還像人活,老夫當永記兩位之言,他日再相遇時,最好不要有錯處,否則……」
「惡屠」向心善忙道:「今後歲月雖長,前輩將再找不出我倆一點惡跡了。」
「惡屠」活聲才落,驀聽一個陰冷刺骨的聲音道:「兩俠今後的歲月已短暫無比了。」
「凶煞」、「惡屠」聞聲突然轉過身來,「惡眉」一見梅瑤麟不由駭然退了兩步,海口張下兩張,才吃力的道:「悔瑤麟?你……你沒死?」
陰冷的笑了一聲,梅瑤麟緩步從洞頂跨了下來,跨下十丈高崖,如同邁一石踏,「狂俠」任天松老臉不由一變。
梅瑤麟掃了身側跟下的「撐天叟」一眼,冷酷的道:「是的,梅瑤瞵沒有死,因此,兩位也不能活。」
「狂俠」任天松沉聲道:「命乃天所賜,誰有權決定別人的生死,除非……」
梅瑤麟冷笑道:「除非那些自命俠義的人要殺的人,是嗎?」
「狂俠」任天松雙眉一皺,突然仰天大笑道:「哈哈……少年人,你好年輕啊!」
「撐天叟」陰沉的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因此,你任天松也該換掉了。」
「狂俠」任天松掃了「撐天叟」一眼道:「你我年事相若,老夫換了,你也該有兔死孤悲之感才對啊!」
「撐天叟」長眉一揚,冷笑道:「強存弱亡。」
「狂俠」任天松冷笑道:「老夫也這麼想。」
梅瑤麟緩步向「惡屠」、「凶煞」走去,陰沉的道:「兩位準備了,梅某此時雖然不送青萍給兩位,但卻不能不關照-聲。」
「狂俠」任天松-聽「青萍」二字,精目中冷芒如電,陰冷的道:「追魂叟是你什麼人?」
梅瑤麟沒有轉頭,只冷冷的道:「在下不認得!」
「你可是由天山而來?」
梅瑤麟聞言霍然轉過臉來,陰森的道:「是你把他困在那裡的?」
「狂俠」任天忪道:「他未守昔日之約,因此,他救了你。」
梅瑤麟星目中寒芒一閃,道:「在下準你毀約三次,而後取你性命。」
「狂俠」任天松目中冷芒一熾,突然大笑道:「我老人家以為他那種殺人魔王不會有人同情他的,卻沒想到他競收了個爭氣的好弟子,哈哈……-次換三次,的確划算,只是,年輕人,哈哈……你太年輕了。」言下狂態畢露。
「撐天叟」陰冷的道:「只怕不如你想像中的那麼年輕。」
「狂俠」任天松斜眼望了「撐天叟」一眼,輕蔑的笑道:「我記得當年你是個羞於見人的大個子,落魄江湖,受入唾棄,令人同情,想不列歲月變遷,如今你已有勇氣面對現實,可喜可賀,哈哈……」
「撐天叟」老臉掠過-抹奇異而難以描繪的表情,梅瑤麟則劍眉雙豎,陰冷的譏刺道:「單由閣下這-句話,梅某就能猜知尊駕「狂俠」之名是怎麼來的,英雄不談出身處,閣下當年一定是出自帝王之家,因此,往日得意之色,年老猶存。」
「狂俠」任天松臉色立時一沉,冷聲笑道:「年輕人,我說過,你太年輕了。」
「撐天叟」掃了梅瑤麟一眼,目光是那麼的陰冷,也許他認為梅瑤麟這番活只是為了博取他的忠心,緩緩的,他目光移在「狂俠」任天松臉上,奇異的笑道:「任大俠,想當年老夫受人唾棄漫罵之時,唯有閣下曾正容說過一句同情的話,這句話,老夫一直記得,不管當時你用意何在,老夫只記得這句話,你可要再聽聽?」
「狂俠」任天松大笑道:「哈哈……老夫已不記得了,能聽聽也好。」
「撐天叟」老臉上刻劃出幾條痛苦的的紅條,自嘲的大笑道:「貴人多忘事,難免,難免,哈哈……老夫記得你是這麼說的,身由父母所賜,世人不該視其外表異於常人,而視之如畜類。」
「狂俠」臉色立時一變,道:「你沒有記錯。」
「撐天叟」狂笑道:「那些謾罵之言,老夫或許忘了許多,但閣下這句話,老夫卻記得十分清楚,因為只有你一個人說過這一句話。」
梅瑤麟對這巨大的長人,又增進了一分了解,對「狂俠」卻更增加了三分恨意,冷冷笑道:「大俠士當年不知說過這句話後,又做了些什麼行動?」
「狂俠」任天松老臉凝霜,狂傲的道:「老夫自出道以來,天天忙碌,我記得沒做過什麼行動。」
「撐天叟」沉聲道:「但只憑這句話,老夫就得還報閣下一次,因為老夫一直未曾忘記,雖然,老丈明知你之用心乃是為了——沽——名——釣——譽。」
「狂俠」任天松精目中冷光如電,注視「撐天叟」良久,突然狂笑道:「哈哈……老丈無法證明閣下之言是真是假,不過,閣下此時準備如何報答老夫了。」
「撐天叟」陰冷的道:「老夫勸你離開此地。」
「狂俠」任天松聞言一怔,突然狂笑道:「哈哈……這就是報答嗎?」
「撐天叟」冷森的一點頭道:「僅此-次。」話落突然跨步進身,猛然出掌拍向「狂俠」的胸口拍去。
「狂俠」任天松久經大敵,臨知豈能無備,見招目光傲光-閃,雙掌閃電向前擊去,顯帶呼雷之聲,如有山崩地裂之力。
「轟然!」一聲震耳大鳴,滿天飛雪隨著激旋的掌風,捲成一根數丈長的白柱。
「撐天叟」退了三步,臉上一片冷漠。
「狂俠」任天松暴退了一步,身子連幌了幾幌才穩住,臉上的狂傲之色已被驚愕所取代。
「凶煞」、「惡屠」駭然的望著「撐天叟」,雖然,他倆已看出「狂俠」任天松的功力,似乎勝過「撐天叟」些許,但世間只有一個「狂俠」,卻沒聽說過個巨大的長人之名,以-個無名之輩,竟然能與名滿武林的「狂俠」分庭抗禮,這是任何人也意想不到的事。
「撐天叟」冷然一笑道:「任大俠,你的功力只不過如此而己,老夫勸你識時務點。」
「狂俠」任天松根本沒把梅瑤麟放在眼裡,聞言狂妄的道:「你人不知誰勝?」
「撐天叟」冷冷的退下-步,道:「老夫言盡於此,生死閣下自取。」話落扭頭他顧,不再言語。
梅瑤麟輕蔑的掃了「狂俠」-眼,舉步向「凶煞」,「惡屠」兩人走去,陰沉的說道:「梅某與兩位原無什麼不解之仇,亦非自命行俠仗義替天行道之人,但是,兩位不該投身在‘永珍公子’旗下,而自招殺身之禍。」
「狂俠」任天松大笑道:「老夫本不想留難於你,但你不該懷有擾亂剛剛昇平武林之心,誰做盟主都是一樣,老夫只要武林平靜。」
梅瑤麟冷漠的笑道:「你我用意不同,道不同不相為謀,咱們最好少說兩句。」話落仍坦然向兩人行去。
「狂俠」任天松目中殺機一閃,陰冷的沉聲道:「年輕人,老夫是第三次說你年輕了。」
梅瑤麟冷冷的嗤笑一聲,道:「梅瑤麟雖然年輕,卻不想都敬重那賣老的人。」
有了「狂俠」任天松撐腰,「惡屠」,「凶煞」信心大增,他們不必再擔心耶巨大的怪物,而「惡屠」向心善心中,卻有充份把握制住梅瑤麟,因為,他曾見過他的武功。
兩人彼此互看了一眼,心中已有了默契,「惡屠」向心善冷笑道:「梅瑤麟,這-年多時間內,閣下從未見過人吧?」
「狂俠」任天松本有滿腔怒火,但他見兩人已與陶瑤麟接上了口,心中突然-動,閉口不言-句。
梅瑤麟停住兩人身前五尺處,陰沉的道:「兩位可以留一個活的回去,這活著回去傳活的人就由你擔任好了。」話落指「惡屠」向心善。」惡屠」向心善聞言大怒,暴聲道:「梅瑤麟,你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嗎?」
梅瑤麟冷玲的道:「兩位一起上吧!」
「凶煞」歸天葉雙目兇光閃時,倏然厲叱一聲,道:「狂妄小輩,給找躺下。」聲落飛身躍起,一雙鋸形劍摟頭砍了下來,仍是那種拚命的打法。
陰沉的冷笑一聲,梅瑤麟右用向上輕輕一抬,冷喝道:「兩位-齊上!」」錚」然-聲銳耳銳響,「凶煞」歸天吉右手一柄鋸形劍,帶起-道耀眼銀虹,沖天直拔二三十丈,他一個高大的身子,已倒飛回四五丈遠,但卻不知道自已是怎麼溜回的。
「狂俠」任天松臉色猛然一沉,他覺得,事情已不如他想像中出那麼單純了,這個年輕人身手快得令人駭人聽聞。
梅瑤麟探手入懷.掏出-朵小巧的青萍,平放掌心之上,對「惡屠」向心善道:「永珍公子已經有一朵了,但是,梅某認為該再送他一朵,因力,這是梅某二次出道,兩位上吧!」
「凶煞」歸天吉躍落「惡屠」向心善身側,他兇狠成性,那肯就此服人,當下-掃「惡屠」向心善,冷聲道:「咱們還等什麼?」
「惡屠」向心善稍一遲疑,道:「什麼也不等。」
「凶煞」歸天吉沉喝一聲,飛身重新撲出,道:「那麼上!」
「惡屠」向心善雖已看出梅瑤麟已非當年爭圖的他了,只是,此刻騎虎之勢已無罷休的可能了,聞言跟著大喝一聲,道:「上就上!」聲落也撲了上來。
「凶煞」歸天吉出手雖然仍如拚命,但已不再像第-次那麼暴露了,「惡屠」向心善,掌力兇猛,用的是全身功力。
兩人先後蹲身,卻幾乎是同時到達,-左一右,攻向靜立不動的梅瑤麟。
儘管,漫天掌影,洶湧如潮,點點掌影,驟降似雨,梅瑤麟卻依舊視如無睹的靜立著。
「狂俠」任天松臉色隨著梅瑤麟的平靜,越來越凝重了,他的平靜無異是在告訴他,他身懷有多高的武功。
掌風劍影一閃而到,就在那麼間不容髮的一霎那,突聽梅瑤麟冷酷的-笑道:「兩位分別了吧!」
一聲「蓬然!」大震,挾著一聲慘哼,「惡屠」向心善倒射出五六丈遠,落地連退四五步,額上霍然釘著一朵青萍,鮮血隨額倘下,直至鼻樑。
「凶煞」歸天吉臉色灰敗的僕臥梅瑤麟腳前三尺外,鋸形劍落在梅瑤麟身後,他顯然已經氣絕了。
霎那之間的變化,令人吃驚,「狂俠」任天松臉上陰光一閃,就在兩人一死一傷的霎那間,突然暴喝一聲道:「年輕人,中原武林你去不得!」
聲如劃空急筋,一道灰影,挾著雷霆萬鈞的掌風,已隨著話聲馳到梅瑤麟身前,似偷襲,又似索戰。
梅瑤麟聞聲駭然抬頭,心頭立時一震,退身已不可能,冷叱聲中,右掌閃電迎拍上去。
他來的攻的快,被攻的應得急,電光石火一瞬,一聲震人的「轟然」大響,震撒了整個山野中。
積雪挾著石塊飛散,白柱盤旋沖天,迴旋的掌風,把「凶煞」歸天吉的屍體,卷出了七八尺遠。
同時之間,兩人各退了四步,但勝負之數,卻都各自心中明白。
「狂俠」任天只臉上狂妄之色全消,他相信梅瑤麟決無防備,但是,這隨手的一掌,卻與他平為了秋色。
諷刺似的冷笑一聲,梅瑤麟冷漠的道:「閣下很會利用時機,大俠之名,確實不是浪得。」
話落轉向「惡屠」向心善道:「閣下該走了,摩天嶺距中原太遠,是以,梅某青萍之上未以曾用毒上
不是仁慈,而是告訴你,中原武林已無你存身之地,梅某隨時可以取你的性命,不用以青萍控制你,請吧!」
「狂俠」任天松自出道至今,未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雖說此處沒有太多的武林人物,但只有兩個,他臉上也掛不住了,一時之間,他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惡屠」向心善心知「狂俠」無能保護自己了,不由自主的掃了風雷洞一眼,狀至遲疑的樣子。
梅瑤麟冷冷的道:「洞中被關的替身,乃是個無辜之人,他日,梅某要永珍公子跪地開門,放她出來,在下不會啟開那個洞的。」
「惡屠」向心善聞言放心的冷笑一聲道:「梅瑤麟,向心善盼你早日到達中原。」話落轉身急馳而去。
梅瑤麟陰沉的笑道:「梅某願你那時仍在中原。」
「狂俠」任天松此時突然狂笑起來;聲音十分冷漠。
梅瑤麟緩緩轉過身來,等他笑完,冷冷的道:「閣下可是想到什麼值得可笑的事情?」
「狂俠」任天松震聲道:「不錯,老夫已有多年未逢敵手了,難得遇到這等少年後起的英雄豪傑,難道這還不值得慶幸大笑三天嗎?」聲音高昂,百丈之外可聞。
梅瑤麟冷笑道:「在下相信向心善會把尊駕之言傳遍中原的。」
「狂俠」任天松老臉立時一紅,冷聲道:「少年人,以你的年齡,卻有這等過人心機,的確使老夫震驚。」
梅瑤麟冷冷的道:「但梅某的武功,不但令閣下心驚,甚至令閣下不安,因為,閣下只能毀三次約,第四次,便得以生死相搏了。」
「狂俠」任天松瞥了「撐天叟」一眼,強自鎮定道:「三次不太多了嗎?」
梅瑤麟冷冷的道:「在下以為會覺得太少,今天,我們就以此風雷洞前曠地為界,不過,閣下可以馬上離開,違背第一次誓言。」
「狂俠」任天松明知故問的冷笑道:「老夫聽不懂你的話。」
梅瑤麟陰冷的道,「但當年在天山時,梅某的啟蒙恩師,卻聽得懂你的話。」
「狂俠」任天松大笑道:「勝負之數就決定了嗎?」
梅瑤麟毫無表情的冷聲道:「閣下比在下清楚得多。」
「因此老夫認為你也有輸的可能,但是,你卻沒替自己安排。」
梅瑤麟冷笑道:「梅某如果輸了,以項上人頭相贈。」
「狂俠」任天松大笑道:「哈哈……天下竟有如此懸殊的賭注,老夫是第一次碰到。」
「撐天叟」冷冷的接道:「一點也不懸殊,你任大俠心中比誰都清楚,他項上的人頭,只是畫中之餅,你只能看只能想,卻不可能得到。」
「狂俠」任天松心頭一緊,脫口道:「如果你也參與的話。」
「撐天叟」冷聲道:「此時,你也許不會想像得到,當年一句沽名釣譽之言,竟會在六十年後的今天,救你一難。」
「狂俠」任天松聞言心中一動,他雖然狂妄成性,但當此名存譽亡的關頭,他卻不敢不忍這口氣,冷聲道:「老夫聽不懂你話中之意。」
「撐天叟」冷冷一笑,突然轉向梅瑤麟,冷聲道:「公子,老夫以為今日的事該就此結束的了。」
梅搖麟俊臉一寒,冷冷的道:「撐天叟,你到他那邊去吧,梅某言出從無變更之理。」
「狂俠」任天松聞言心中暗喜,忙道:「年輕人,你太不給別人留餘地了。」
梅瑤麟大笑道:「閣下以‘狂俠’之盛名,而稱一個武林過去所謾罵之人之為人,不覺太過自眨身價了嗎?」
「撐天叟」聞言老臉立時一變,「狂俠」任天松心頭卻為之一沉。
一段可怕而具有決定性的沉默過後,「撐天叟」突然厲聲狂笑道:「公子,今天不管你怎麼說,今天的事,也就得此罷休。」
梅瑤麟陰沉的笑道:「撐天叟,你所盼望的那一天終於到了,但是,你卻仍未脫離梅瑤麟的掌握,此時變動,實在*之過急了,兩位準備上了。」
「撐天叟」額上青筋漸漸暴了出來,由他的表情,「狂俠」任天松心中.更覺沉重了,他的功力雖高過「撐天叟」,但「撐天叟」卻比他了解這個被他稱為「年輕人」的少年,如果,「撐天叟」心中無所懼,他不必如此緊張。
「狂俠」任天松雖然一向大馬金刀敢作敢為,狂妄無懼,此時也不得不全部收起來了,讚許似的笑了一聲,道:「兄臺心存俠義正氣,不分親敵,視正義之所字而決定一已之行止,今後武林中,老夫相信誰也不會像以前那麼看待你了。」
「撐天叟」聞言臉色先是一沉,突然縱聲狂笑了起來,聲歷如孤禽傷獸,良久良久,才住聲冷冷的道:「任大俠,他們此時才把老夫當成人看待已太晚了,老夫今日之所以相助於你,完全是為了那一句話,今日之後,老夫將不再記得你了。」
「狂俠」任天松心中暗自冷笑一聲暗道:「只要此人一除,武林仍無你立足之地。」
心念在轉,神色卻是依舊,長笑了一聲後,道:「事實總是事實,此時談之尚早,年輕人,你可準備好了。」
由「撐天叟」淒厲的笑聲,梅瑤麟冷漠平靜的心湖上,突又掀起圈圈漣漪,慢慢的退了一大步,隨即散去全身功力,冷漠的道:「今日之事,就此扯過,任天松,你記住,從今天起,天下雖大,已無你藏身之地了。」話落冷然轉身,向崖緣走去。
望著梅瑤麟修長的背影,「撐天叟」殘酷的心房,突然大大的震動一下,他與他相處有一年餘,因此,他知道這少年人的個性。
「狂俠」任天松不想放過今日的機會,睹情狂笑道:「哈哈……年輕人,你太年輕了,因此你忽略了對敵罷戰時,需經當事人雙方同意,而今……」
梅瑤麟沒有停身,也沒等「狂俠」任天松把話說完,只冷冷的道:「梅瑤麟知道不必徵得兩位的同意。」
「狂俠」任天松白眉一揚,冷聲道:「年輕人,老夫勸你停下來。」
「撐天叟」冷聲道:「老夫卻以為他有自由,也有權決定去留。」
「狂俠」任天松心頭一震,道:「閣下如此變幻無常,端的出乎老夫意料之外。」
「獲撐叟」瞥了消失於曠地邊緣之下的梅瑤麟一眼,冷然低沉的道:「為了珍惜生命,老夫不得不變,任大俠之所以一想再戰,乃是因為不知道性命已*縱在別人手中而已。」
「狂俠」任天松不由大吃一驚,脫口道:「合你我二人之力,不及一個年輕人?」
「撐天叟」陰冷的道:「老夫早已說過,他並不如你想像中的那麼年輕,你我之恩今日已消失,只有怨了。」話落轉身朝曠地下線縱去,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