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斧樵隱」西門奇凝目向四周松林中掃了一眼,已見人影閃動,心知不久眾人就將來到,方欲轉身進屋,突聽一個抖動的聲音道:「無量壽佛,天寒地凍,茫無人跡,我老道土本以為死定了,卻沒想到這間破草屋中也有人住,萬望施主行個善緣,讓我老道進去暖暖身心。」聲似難禁寒意。
「板斧樵隱」西門奇聞聲駭然一震,幾乎想也沒想,陡然轉身,一雙冷冽的精眸,如利電般的向發聲處望去。
目光到處,不由一怔,只見五丈外的雪地上,雙臂抱膝,坐看一個老道士,如雪白的發上打了個道髻,也不知有多久沒梳了,髮髻蓬鬆,銀髮四散,一張焦黃的瘦臉,一雙盈寸白眉,海下長髯齊胸,也是零亂不堪,一身百結破衣,肩上卻搭著一件珍貴的白貂皮袍,瘦小身材,看來毫無起眼之感。
「板斧樵隱」西門奇冷哼一聲,道:「道長好身法,既然你我全是道上之人,道長何必故弄玄虛,有話直說,豈不痛快得多?」語氣十分冷澀。
老道士抬眼看著「板斧樵隱」西門奇,一臉茫然之色的道:「施主有屋住怎說是與我老道士同是道上的呢?外面太冷,施主可否容老道進去暖和了再談話?」
「板斧樵隱」西門奇冷笑道:「道長不知是怎麼來的?」
老道士更是迷惑的道:「當然是一步步走來的!」。
「板斧樵隱」西門奇大笑道:「那麼是我西門奇瞎了雙眼了,因此,連道長怎麼走來的也沒看見。」
老道士道:「我老道士在怎裡凍上了半天,想是屋內氣悶得緊,施主出來吐氣發聲,又太過於勿忙,因此,沒有看見我老道士。」
恰在這時,屋裡的「萬里紅」葉霞聞聲走了出來,問道:「你跟誰說話?」
「板斧樵隱」西門奇冷聲道:「一個凍到咱們門上來的老道士,想進來緩緩,咱們這裡住了四十多年,這種事還是第一次,該不會太奇怪吧?」
「萬里紅」葉霞心頭一震,暗道:「他日前來,倒不足為奇,今夜來得如此之巧,可就奇怪了。」
思忖間凝目向老道士望去,目光到處,不由冷聲道.「這位道長說話卻也荒唐,你明明帶了一件貂皮袍子,不穿在身上,卻口口聲聲的說冷,這是患了什麼瘋癲症?」
「板斧樵隱」西門奇一聽到「瘋顛」字,不由全身一冷,脫口道:「顛道人?」
恰在這時,屋前先後落下七八個人來,為首一人,是那額頂青萍的「血梟」莫如海,其他的人,年齡由五十至三十不等,一個個軋筋粟肉,目透精光,顯然都是些塞外高手。
「血梟」莫如海落地未開口,突聽那老道士道:「這件皮袍不是我老道士的,常聽人說:‘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有謀財害命的,有占人財物的,有賣友求榮的,為了證明眾人皆昏之時尚有獨醒之人,是以,我老道士就是冷死也不敢穿它,被人罵上幾聲瘋顛,我老道士也值得。」
慢慢道來,卻不提「顛道人」三字。
「血梟」莫如海心急從梅瑤麟身上得到解青萍之毒的藥,眼見一個毫不起眼的老道士打岔,不由怒聲道:「這是那裡來的老道士?在這裡嚕嗦什麼?」
「板斧樵隱」夫婦,此時心中都疑惑不定,神色之間,也改變了許多,「板斧樵隱」西門奇緩和的道:「道長,舍下此時正有事待辦,不能招待,距此十里之遙,就是柳營集,道長就再走幾步,到那裡去借一宵吧!」
老道士緩緩從雪地上站起身來,苦著臉道:「凶神惡煞上門,我老道士本待要走,怎奈走十家不如等一家,我就在這裡等等吧!等凶神惡線全都歸了位,我老道士再進去,如果施主不耐煩的話,那就送我老道士一程吧。」
「板斧樵隱」西門奇一聽老道士話外有音,又是一震,脫口道:「道人大都能驅兇除惡,有道長在,只怕沒什麼兇險。」
老道士搖搖頭道:「此兇道行太高,莫說我老道士年老力衰,就是加上二位,只怕也無能為力,人生幾何?莫說一間破茅屋,就是名利錢財,也都是身外之物,我老道士可不敢貪圖這些,而要了這條老命。」
西門奇心頭大震,但卻仍不肯就此功敗垂成,心念一轉,道:「老夫想一開眼界,看看這凶煞有多大道行?」
老道土笑道:「百毒難侵的道行。」
「血梟」已不耐煩,猛然轉身!道:「道長,老夫送你一程吧!」話落學掌就要劈出。
突然,老道士雙目中精光一閃,轉身抱頭就跑,一面大喊道:「凶神來了。」聲落人已閃進雪堆不見了。
「板斧樵隱」西門奇見老道士注目屋內,不由一震,一拉「萬里紅」葉霞霍然躍步轉身,目光向屋內一望,不由駭得退了一步。
只見梅瑤麟與「撐天叟」寒天虹回面朝外而坐,「撐天叟」寒天虹,仍是那麼冷漠不盡人情的坐著,梅瑤麟則俊臉微微前傾,目光微微向上斜視著外面,嘴角上掛著一絲令人心寒的陰沉笑意。
「瑤臺牧女」雲鳳玲穴道已被解開,此時正在推著醉伏桌上的雙奇。
「血梟」莫如海見狀不由冷了半截,雙目陰冷的盯著「板斧樵隱」夫婦,自已氣極,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撐天叟」寒天虹陰冷的笑道:「公子,天虹除了你以外,什麼人都不相信,把酒*住不放乃是理所當然的事,公子卻怎麼也未曾醉倒呢?」
梅瑤麟冷漠的笑了笑,緩緩起身,慢步向屋外走來,陰森的道:「我比你多看到了許多,剛從鎮上沾酒而歸,雙眉之上卻積雪盈寸,不合情理,陋屋之中樣樣都缺,但卻有八張椅子,來得奇特,喧賓奪主,他竟然能忍得下這口氣,這卻是為了什麼?」
話落人已走到門口,嘲弄的一笑道:「各位的計劃原本相當周詳,怎奈時間太過於緊迫,是以,百密一疏,各位留下了破綻。」
「血梟」莫如海把心一橫,冷聲道:「姓梅的,你確實陰毒得怕人。」
梅瑤麟冷漠的搖搖頭道:「如果與兩位相比,那就差得遠了,一個奉命行事,威迫利誘,一個梟雄心腸,賣友求榮,梅某雖狠,怎堪與各位相比?」
「板斧樵隱」西門奇心知梅瑤麟再說下去絕沒有好聽的,暗自後侮方才不該不聽老道士的勸說,早點撤走,留此受辱,事已至此,侮已無用,暗自把心一橫,冷笑道:「小子,鬥口不是英
雄,今天咱們這兩批人總要有一批留此永伴雪野松林,有手段,施出來吧!」
梅瑤麟冷笑道:「此言極是,天虹,把板斧拿出來。」
「撐天叟」寒天虹沉應一聲,轉身雙手提過雙斧,往門外一丟,道:「拿去吧!」
雙斧互撞,激起一串火花,落在「板斧樵隱」西門奇身前,「板斧樵隱」西門奇俯身抓起雙斧,獰聲道:「梅瑤麟,拔出你的劍來。」
梅瑤麟緩步跨出門外,冷冷的道:「西門奇,梅某以為還用不到‘白龍劍’。」
「板斧樵隱」西門奇一向以前輩俠隱自居,自視極高,狂傲成習,這等話出自一個後生晚輩之口,他如何受得了?雙手猛然一甩,摔下雙斧,氣極狂笑一聲,道:「哈哈……老夫今天真個遇上蓋世高人了,接老夫一掌試試。」聲落雙掌閃電遞出,,狂風呼轟一片,力有排山倒海之猛
烈。
梅瑤麟見狀心頭暗自一動,閃電轉念道:「此人功力不在九環劍之下,難怪九環劍夫婦號稱
宇內雙奇,他倆心中不服。」
心念眨眼一轉,冷冷笑道.「好掌力。」聲落雙掌也跟著拍了出成。
「血梟」莫如海見過梅瑤麟的功力,心知「板斧樵隱」西門奇決討不了好去,目中陰光一閃
而過,突生毒念,暗中把功力蓄聚雙掌之。
「轟!」的一聲大震,氣流回旋激流,刮面如刃。
「板斧樵隱」西門奇連退四步,觸目發現梅瑤麟凝立原地未動,心知一世英名在這一掌之下已完全付之流水了,不由鬚髮俱張。
「轟!」的對掌震響仍然繞耳未絕之際,「血梟」莫如海突然一聲不響的飛身躍起,側裡一掌,向梅瑤麟擊去。
梅瑤麟沒想到他會突然偷襲,本能的把頭一縮,掌風掠發而過,擊向「撐天叟」寒天虹的胸口。
「撐天叟」寒天虹偏激多疑,當此大敵對面之時,那會全然無備,梅瑤麟頭才一低,他巨靈大掌早已聞聲擊了出來。
「篷」大響聲中,「血梟」莫如海急進的身子被震回三尺多遠,落地尚未想清楚是怎麼回事耳中突然傳來一聲大吼道:「你也接老夫一掌吧!」
寒風一掠而至,「血梟」莫如海的身子倏然一矮,雙足一蹬,倒翻了個大跟斗,幾乎完全憑本能的反應,他避過了這一掌。
七八個漢子見戰事已爆發,紛紛大吼聲中,向「撐天叟」寒天虹撲到。
「血梟」莫如海翻身躍起,沉聲對西門奇夫婦道:「今天決不能放過這些人,我們上!」聲落當先向梅瑤麟撲到。
一言激起「板斧樵隱」西門奇的衛名拼命之心,想到名,那還顧得什麼江湖道義,側臉掃了「萬里紅」葉霞一眼,道:「他說得對,這小子決留不得。」
「萬里紅」葉霞知道丈夫話中之意,點頭應道:「那咱們動手啦!」
聲落兩人方要動身,突聽一聲震耳大笑道:「哈哈……小子,咱索超決不計前仇,我來助你了。」話落但見黑影連閃,場中落下「楞二郎」索超與「窮聖」富百萬,兩人身後跟著落下一個
蒼髮老者與一個俊逸的少年。
「板斧樵隱」西門奇聞聲沉氣停住欲待撲出的身子,霍然轉身,目光到處,心頭不由一沉!冷笑道:「原來是銀龍堡三堡主與兩位公子,西門奇寒舍何幸,得蒙三位大罵光臨。」語氣十分
陰冷。
蒼髮老者冷森刻板的臉上上無表情的冷聲道:「閣下該知道,梅瑤麟是老夫外孫輩。」
恰在這時,突聽打鬥中的梅瑤麟冷冷的道:「索超,梅某用不看你們銀龍堡的人。」
「板斧樵隱」聞言冷笑道:「銀龍堡一向只視武功取人,從未聽說過什麼識親認敵,尊駕此來,難道就因為梅瑤麟是你的外孫輩而已嗎?」
蒼髮老者不以為然的冷聲道:「另一個目的與你們相同,所不同之處是銀龍堡想送郡主回國去。」
「萬里紅」葉霞冷笑道:「只此單純的出力?」
蒼髮老者冷笑道:「當然有代價,老夫還以為‘永珍公子’已把捉郡主的真正用意告訴兩位了呢,原來,哈哈……兩位也不知內幕。」
「板斧樵隱」夫婦聞言臉色同時一變,就在此時,那邊突然傳來「血梟」莫如海一聲淒厲慘
號。
「板斧樵隱。」夫婦聞聲大吃一驚,蒼髮老者刻板的臉上,也掠過一絲驚容,幾乎是同時,三人都扭頭向打鬥處望去。
只聽「楞二郎」索超驚呼道:「小子,你宰的這傢伙可是‘血梟’莫如海?」
距梅瑤麟六丈之外的雪地上,橫著「血梟」莫如海七竅流血的屍體,四周雪地之上凝血斑斑點點,看來特別刺眼。
蒼髮老者刻板的臉上掠過一絲喜色,目光卻更加陰沉,他身側的俊逸少年,臉上卻凍著妒忌的色彩。
冷淡的掃了「楞二郎」索超一眼,梅瑤麟沒有答話,舉步向「板斧樵隱」西門奇夫婦走來,陰冷的道:「西門奇,拾起你的板斧來,你知道,現在是保命而不是誇英雄的時候了。」
「楞二郎」索超見梅瑤麟沒理他,心中動了氣,怒聲道:「小子,俺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蒼髮老者冷聲道:「超兒,退過一邊。」
話落態度一變,緩和的轉對梅瑤鱗道:「麟兒,聽說你遇害,不知那陷害你的是那一個人?你說!」
梅搖麟眼皮抬了一下,冷漠的道:「在下梅瑤麟,你我素昧平生,直呼名字即可,至於梅某受何人陷害,那是梅瑤麟自己的事,不勞銀龍堡費心。」
蒼髮老者目中冷光如電,一閃突又消失,耐看性子道:「老夫銀龍堡三堡主,‘滄浪客’索清,你該記得你父親與銀龍堡有什麼關係吧!照此算來,我是你三外公,銀龍堡的人一向不受欺人,今天既有我在,一切便由我解決。」
話落對「楞二郎」索超與「窮聖」富百萬道:「你們倆與我把西門奇夫婦擒下。」
兩人先是一怔,突又齊應一聲,轉身向「板斧樵隱」衝來,「板斧憔隱」西門奇冷笑一聲,道:「老夫正想領教領教銀龍堡有些什麼蓋世絕學,兩位此來正合老夫之意。」聲落提掌正欲出手。
突聞梅瑤麟冷喝一聲,道:「站住.兩位是什麼理由出手?」
「楞二郎」索超愣楞的道:「你小子怎麼聽話這麼顛三倒四的,我三叔的話,難道你都沒有聽清楚不成?」
梅瑤麟陰冷決絕的道:「兩位如果珍惜性命,就站到一邊去,梅瑤麟自己的事自己會解決的,不勞兩位大駕。」
「滄浪客」索清細眉一皺,冷聲道:「梅瑤麟,你膽敢如此的目無尊長,銀龍堡此來之人,以老夫居長,誰還敢不聽吩咐?」
梅瑤麟劍眉雙挑,冷冷的道:「梅瑤麟生於變亂之中,稚歲之時長於叔父之家,自懂事時起即在師父身側,在下記不得有銀龍堡這麼三位堡主的外公,否則,以銀龍堡雄渾實力,誰敢殺人放火,企圖置他外孫於死地,梅瑤麟此時所念念不忘的是我那不知下落的生身之母,母恨子代,銀龍堡該知道梅瑤麟有一天會怎麼做,梅某此刻已把話說清楚了,尊駕不必再空費心思,梅瑤麟沒有這門尊長。」
話落冷冷對「板斧樵隱」西門奇夫婦道:「兩位準備動手吧,時間有限。」
「滄浪客」索清刻板的臉上,寒霜籠罩,深深吸了一口冷氣,定住浮動欲怒的意志,靜立不語。
他旁邊的銀衣俊逸少年,忍不住劍眉雙挑,猛上一步,喝道:「梅瑤麟,你膽敢如此目無尊長.不知依仗是什麼?」
梅瑤麟冷冷的道:「在下依仗著什麼,你管不著!」
銀衣少年臉上血光一湧,似要出手,突聽「滄浪客」索清冷聲道:「龍兒,別多事。」
「板斧樵隱」西門奇與「萬里紅」葉霞,雙掌之上早就蓄滿功力,他倆之所以不肯出手,乃是希望悔瑤麟能先與「銀龍堡」的人打上一場,哪知「滄浪客」陰沉無比,竟然洞悉了兩入心意而喝住銀衣少年。
一戰既已難免,久拖有害無利。這時,「血梟」莫如海帶來的人已被「撐天叟」寒天虹殺戮殆盡,「板斧樵隱」西門奇目中冷芒一熾,大喝一聲,道:「老夫有僭了。」聲落掌已拍出。
「萬里紅」葉霞知「板斧樵隱」西門奇一人決非梅瑤麟之敵,夫妻同命,當下也跟著厲喝一聲,撲了上來,先後之差.不過眨眼之間。
「板斧樵隱」西門奇夫婦與雙奇是同輩,武功也相差無幾,兩人一旦聯手出招,其威力可想而知。
左右夾擊,掌力如山,掌形如綱,密麻遍佈,幾無空隙可躲。
梅瑤麟心頭暗自一凜,猛一提氣,長嘯聲中,身子突然凌空拔起,穿出掌綱之外。
身子懸空,毫無借力之處,敵人如果自下上攻,更無法可躲,銀衣少年臉上不由掠過一毫輕蔑輕蔑之色,但是,「滄浪客」索清的臉色卻比前時更加凝重。
「板斧樵隱」西門奇夫婦一見梅瑤麟自陷死路,心中登時大喜,那肯放他落下,同聲暴喝一聲,雙雙仰空出掌,閃電放向懸空未落的梅瑤麟。
一聲冷漠而帶有煞氣的長笑聲中,梅瑤麟的身子突然就空一旋,雙掌左右一分一圈,突然幻出無數掌影,絲絲重物急洩帶起的破空聲,急壓而下。
電光石火之間,傳來幾聲清脆的碰掌之聲、地上積雪突化兩道薄牆向兩側反射而起,兩道雪牆之中的「板斧樵隱」夫婦,同時暴退了四步,空中的梅瑤麟飄然落在地上,神色十分悠閒冷漠的站著。
「楞二郎」索超朝看「窮聖」富百萬脫口問道:「老小子,他過去的武功就這麼高嗎?」
「窮聖」富百萬搖搖頭,感慨地道:「那時我窮聖還能與他對招打平,而今只怕十個窮聖……」住口不再說下去,笑著搖了搖頭。
銀衣少年臉上輕蔑之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訝。
梅瑤麟陰冷的道:「西門奇,拾起地上的雙斧,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板斧樵隱」夫婦雙雙受創,一世英名已盡毀,兩人四目,厲光駭人,血絲滿布,猙獰如惡鬼。
急縱一步,「板斧獲隱」西門奇伸手抓過地上雙斧,陰沉的道:「梅瑤麟,這可是你自己要找的。」
雙目中毒光一閃,暴喝一聲道:「不是你,就是我。」聲落雙斧向上一舉,突然左右一分,急劈梅瑤麟。
兩柄五六十斤巨斧在他手中施展開來,輕捷猶如燈草,斧刃閃著森森利芒,捲起兩道白色匹練,寒人心肺。
梅瑤麟俊臉一凜,飄身斜退三尺,右手單掌一揮,展出「玄影百幻」。
掌影由間不容髮,密排如雨斧刃中穿入,拍擊「板斧樵隱」西門奇胸前各處重穴,巧捷令人心寒。
「板斧樵隱」西門奇心頭一震,急忙撤招盤斧,改攻為守,堪堪把梅瑤麟一招「玄影百幻」化於無形。
「萬里紅」葉霞目睹西門奇手持成名利斧,仍被迫得回招自保,心中暗自駭異,伸手解下腰上一條長達兩丈的紅綾,把心一橫,飛身一招「赤霞萬里」,從左側激射梅瑤麟肩頭。
紅綾化成一道赤虹,由軟變硬,直挺如剛,這時「板斧樵隱」西門奇正好改守為攻,雙斧一揮,布起漫天匹練。
梅瑤麟沒料到以「萬里紅」葉霞的身份,攻招會悶聲不響,剛要出招迎「板斧樵隱」西門奇雙斧,「萬里紅」葉霞紅綾已到。
梅瑤麟猛吃一驚,匆忙之中閃電撤招收掌,突然掠身側飄出八尺,紅綾從下額滑過,僅只毫裡之差,就得命喪當場。
銀衣少年雙目中妒嫉的光芒更濃了,「滄浪客」索清收梅瑤麟之心卻更加堅定,只有「楞二郎」索超,仍是那麼茫然的呆立著。
梅瑤麟脫身避過一招致命打擊,殺機突熾,劍眉雙挑,冷冽的道:「兩位萬死不足以解梅某心頭之恨。」湧身直上,「玄綱無邊」早已拍出,正迎著「板斧樵隱」西門奇夫婦聯手攻來的兩招。
急衝的人影一接觸,綾虹斧影八方佈滿,梅瑤麟卻如投入波浪中之遊魚,一間無蹤。
茅屋門口,這時走出「九環劍」與「血鳳夫人」,兩人中間站著滿瞼惶恐不安的「瑤臺牧女」雲鳳玲」,三人六道目光,全集中在打鬥場上,雙奇臉身凝重,目透冷芒。
「撐天叟」寒天虹已結束了那邊的戰事,雙目冷酷的掃了地上那些屍體一眼,轉身向這邊走來。
自從瑤臺牧女雲鳳玲現身,銀衣少年一雙眸子便一直盯在她迷人的粉瞼上,但她卻沒看他一眼,只關懷的盯著鬥場。
銀衣少年忍不住看了「滄浪客」一眼,突然開口朗聲道:「那位姑娘可是歸鳳國郡主?」
「瑤臺牧女」雲鳳玲聞言吃了一驚,粉臉一側,才看清說話之人,原來是個身著銀衣,劍眉星目,年約二十一二的俊逸少年,此時正滿面笑容的望著她。
「瑤臺牧女」第一個印象覺得他很俊逸,但卻不比梅瑤麟令人看得那麼適服,更覺少他那種漠視一切的豪放氣質,她就喜歡他的豪放與冷漠。
「瑤臺牧女」雲鳳玲冷冷的點點頭,道:「嗯,本姑娘就是。」話落目光重又專注在鬥揚之上。
銀衣少年心中微微有點失望,但卻並不灰心,厚顏朗笑道:「郡主可知道你今天的處境?
「瑤臺牧女」雲鳳玲此時一顆芳心全系在梅瑤麟的安危上,聞言不耐煩的冷聲道:「本姑娘不知道。」話落竟看也沒看那銀衣少年。
銀衣少年人長得俊,平日自視極高,冷傲不群,今夜面當著「瑤臺牧女」雲鳳玲,卻一改常態,聞聲並不生氣,耐著性子道:「在下‘銀翼雕’索龍,是特地與叔叔同來保護郡主的。」
「瑤臺牧女」雲鳳玲冷冷的道:「有我麟哥哥保護我,用不著閣下費心。」仍然沒有看「銀翼雕」索龍。
「銀翼雕」索龍滿以為自亮招牌後,「瑤臺牧女」雲鳳玲必然聞名動容,卻沒想到竟換來這麼一句冷語,俊臉不由倏然變色。
恰在這時,突聞打鬥中的梅瑤麟冷喝一聲道:「菩提千佛!」
喝聲中,一條人影突然衝破綾虹斧影,凌空而起,片片飄忽的掌影猶如驟雨突降,速度快得令人眼花。
兩人蓬然大響與悶哼幾乎同時傳入眾人耳中,瀰漫的赤虹白練全消,兩條人影倒跌出三丈之外,滾倒雪地之上。
滾動的人影一挺,雪地上站起臉色蒼白,嘴角溢血的「板斧樵隱」西門奇與「萬里紅」葉霞兩人。
梅瑤麟星目中冷芒閃爍,冷酷的一笑道:「兩位還要梅某動手嗎?」
「九環劍」老臉上冷霜緩緩消失,黯然一嘆,道:「小子,放他們走吧!」
「瑤臺牧女」雲鳳玲嬌呼一聲,撲到梅瑤麟身側,迫切問道:「麟,他們有沒有傷到你?」
梅瑤麟笑道:「你說他們會不會傷到我?」
「瑤臺牧女」雲鳳玲嬌笑道:「不會,誰也傷不了你,對嗎?」
話落拉起梅瑤麟的手,輕聲道:「麟,剛才你在外面跟人打鬥的時候,茅屋頂上突然鑽下來一個很怪的老道士,把伯伯與我師父救醒了。」
梅瑤麟拉著她的玉手,緩緩轉過身來,沉重的道:「那是‘顛道人’。」
話落對雙奇道:「我生敵亡,敵生我滅,如果我們都放心的把酒喝下去,今日的事,不知是由那個替我們安排?」
「九環劍」愧然一嘆道:「小子,我明白了,也許,老夫老了,但我總覺得他雖不仁,我不能無義。」
梅瑤麟俊臉一寒,道:「梅瑤麟的想法,卻與你不同。」
「九環劍」一怔,突然大笑道:「哈哈…當然,連老夫的命都是你救的,一切當然以你之見為主,老夫只提了個不足輕重的建議而已。」
梅瑤麟俊臉上冷霜漸消,淡然一笑,轉身道:「兩位別處安身立命去吧!」
「瑤臺牧女」雲鳳玲瞭解梅瑤麟此刻心情,但常看對他倆有活命之恩的雙奇,她能說什麼話呢?嬌軀輕輕偎在梅瑤麟懷側,玉手緊緊握住他的手,似在告訴他,她瞭解情郎此時的心情。
「九環劍」夫婦聞言又是一徵,梅瑤麟的決定太過突然,也太快了,有些使人難以置信的感覺。
「板斧樵隱」西門奇冷冷的道,「梅瑤麟,這不是你的本意吧?」
梅瑤麟冷冷笑道:「不管是誰的意思,兩位總算保住性命了,至於今後的一切,那是另一次見面的事了,假使有那機會的話。」
自見「瑤臺牧女」雲鳳玲對梅瑤麟的親切關懷的舉動之後,「銀翼雕」索龍便把一股由嫉而生恨的恨念全灌注在梅瑤麟身上,聞言心中暗忖道:「你說要放,我就偏不放他倆,有種你就與咱銀龍堡為敵好了。」
「九環劍」沉嘆一聲,冷冷的道:「此言有理,西門兄,從今以後,你我情斷義絕,如果再
有相逢的一日,你我便形同路人了,兩位好走。」
「板斧樵隱」臉上掠過一抹羞慚的紅暈,但只一瞬便被羞憤所蓋,狂笑一聲道:「西門奇本
當感謝你雙奇不記前仇救命之恩,怎奈我二人從今以後已是身敗名裂之人了,你我都是武林中之
人,全都知道名望對自己之重要,因此,從前的西門奇今夜已亡,他日再現武林的西門奇,便將
是兩個仇恨使者。」
「血鳳夫人」說道:「不管兩位怎麼想,怎麼做,那都是以後的事,我等並未想害你,而是你自取滅亡,兩位走吧!」
「萬里紅」葉霞冷笑道:「有朝一日,諸位會後悔今日之舉。」
「撐天叟」寒天虹冷冽的道:「兩位既有那份心思,何不留待以後表現出來,難道在這裡說上幾句狠話就代表事實了嗎?」
「板斧樵隱」西門奇冷笑道:「有理,老婆子,咱們走。」話落轉身欲去。
「銀翼雕」索龍見狀突然冷笑道:「銀龍堡的人,一向不受人欺,兩位就這麼走了嗎?」
「板斧樵隱」西門寄冷笑道:「你莫非想送上一程?」
「不錯,索龍正有此意。」話落突然探手出掌,向「板斧樵隱」西門奇胸口抓來,出手怪異迅捷之極。
「板斧樵隱」西門奇此時內傷不輕,再者,他根本也不是「銀翼雕」索龍之敵,那裡能躲得過?震怒之餘,雙掌提足殘餘功力拍了出去。
驀然……一聲冷厲笑聲中,突見白影一閃,傳來一聲「劈拍!」大響,「銀翼雕」索龍跨出的身子,突然暴退一丈多遠,右腕痠麻如拆,星目駭然一抬,不由氣得俊臉發白,因為,那化解他這一抓的人正是梅瑤麟。
梅瑤麟轉頭對西門奇冷冷的道:「尊駕走吧!」
當著「瑤臺牧女」雲鳳玲,「銀翼雕」那忍得下這口氣,冷聲笑道:「兩位要走容易,但得先遇我的這一關。」
梅瑤麟冷冷的道:「閣下別不識抬舉了,說實在的,尊駕還不夠資格在梅某面前狂吠。」
「滄浪客」此時突然冷叱遺:「瑤麟,你的武功或許高過你舅舅。但是,他的輩份卻高過了你,你就是身手強過他,又能把他怎樣?」
「舅舅?」
梅瑤麟詫異的重覆一遍,突然冷聲長道:「哈哈……在下早已說過,在下姓梅,但你銀龍堡卻是姓索,梅某生母姓花,這門親從聊起?」
話落劍眉一挑,冷聲的道:「尊駕看著梅瑤麟敢把他怎樣,兩位走吧!」
「板斧樵隱」西門奇並非貪命寧事之人,但他此時另有打算,聞聲一言不發,與「萬里紅」葉霞舉步就走。
「滄浪客」索清此時已無法下臺,細眉一鎖,冷聲道:「超兒,與你哥哥聯手,把兩人與我拿下。」事情非常明顯,他叫「楞二郎」索超下手,顯然不是真個為了要拿「板斧樵隱」西門奇夫婦。
「楞二郎」索超虎吼一聲,道;「超兒遵命。」聲落已飛身落在「銀翼雕」索龍身側。
「九環劍」暗怒,長笑一聲,道:「也算上我一份。」
突然,「撐天叟」寒天虹冷笑一聲,道:「我家小主人的事,用不到別人。」聲落大步走過來。
梅瑤麟擔心「瑤臺牧女」雲鳳玲的安危,回頭冷聲道:「天虹,守住鳳玲姑娘。」
「撐天叟」寒天虹一怔,突然會意的掃了「滄浪客」索清一眼,霍然止步,站在「瑤臺牧女」雲鳳玲身側,道:「天虹遵命。」
「滄浪客」索清心中暗自驚異的忖道:「他年紀輕輕,做事卻慎密無比,此人活著,真令人難安。」
「銀翼雕」一見叔叔撐腰,更加氣陷萬丈,註定緩步前行的「板斧樵隱」夫婦,冷喝道:「你倆站住!」
「楞二郎」索超也吼道:「否則俺可要動手了。」
「板斧樵隱「西門奇暗自冷笑一聲,仍然緩步前行。
「銀翼雕」索龍星目一轉,突然大喝一聲,雙臂一展,凌空躍身向兩人撲去,暗中功聚雙臂之上,凝而不發。
「楞二郎」索超人渾心直,見狀只當哥哥真個追的是兩人,急忙大吼一聲,飛身向兩人撲去。
「銀翼雕」索龍另有用心,是以,他武功雖比「楞二郎」索超高,動身也比索超快,但卻不及索超快。
梅瑤麟冷笑一聲,右掌猛然一揮,閃電擊向「楞二郎」索超,身子卻藉出當前推之力,霍然轉了個方向,對著空中的「銀翼雕」索龍。
就在梅瑤麟出掌迎擊索超之際,空中的「銀翼雕」索龍雙臂突然一張,巨大的銀袖迎風飄舞
恰似一對雕翼,身子卻在張臂之際,俯衝而下,雙臂隔空向前一掃,一篷銀雨,當頭向梅瑤麟罩
下,面積足有一丈方圓。
梅瑤麟轉身抬頭,剛欲出掌,突見一片細如牛毛的銀芒閃爍在頭上如漆的夜空,心頭一緊,幾乎念也未轉,雙足猛然一點雪地,倒身向後射去。
梅瑤麟能在如此黑夜之中避過這等細小的暗器,不只是「銀翼雕」索龍駭得一呆,就是「滄浪客」索清也同樣為之心動。
不過「銀翼雕」索龍的目的並不只在取梅瑤麟的性命,他還要杷「板斧樵隱」夫婦同時擊斃於掌下,在「瑤臺牧女」雲鳳玲面前一展威風,羞辱梅瑤麟,當下,梅瑤麟閃避之際,他雙足已點到地面,身子突然凌空射起,決如一縷輕煙,直撲西門奇夫婦。
「楞二郎」索超被梅瑤麟一掌震退老遠,心中想不通他是為了什麼,他怕被「板斧樵隱」西門奇夫婦逃脫,不由急得大叫道:「小子,俺又沒有找你打鬥,你怎麼出手就打人呢?」聲落人
已再度縱身,向前撲去。
同時,他又怕梅瑤麟再阻擋,飛身同時,喊道:「小子,俺這次也不是找你打鬥,快讓開去吧!」
這時,「銀翼雕」索龍已撲到「板斧樵隱」西門奇夫婦身後,大喝聲中,雙掌猛然拍出道:「那裡走!」
驀地,一聲冷笑掠空而至,就在「板斧樵隱」聞聲欲躲,「銀翼雕」索龍雙掌拍出的厲風將達之際,三人中間,射下了梅瑤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