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燕玲道:「不是我不肯走,而是我沒有勇氣走。」
一雙白色的麻鞋出現在燕寄雲面前三尺左右處的熱石子地上。
不用抬頭,燕寄雲知道他等的人到了。
「這裡很涼快「,聲音祥和而善良。
淡淡的,燕寄雲道:「是的,這裡很涼快。」
「小哥,你在等人?」
淡漠的,燕寄雲道:「朋友,你在找人?」
「很少人收我朋友,小哥,論年齡,你我稱朋友有點不太適合吧?」
冷淡的笑了笑,燕寄雲道:「朋友比較沒有尊卑之分,長幼之序。稱呼起來,比較方便。」
「小哥,你話中好像有某種含意?」
仍然沒有抬頭,燕寄雲道:「在這四無人煙的江邊曠野之地,你我相逢,你會說是巧合嗎?」
「那會很牽強。」
笑笑,燕寄雲道:「事實上根本連牽強都說不上,朋友,你沒說錯,我在等人。」
「我也的確是在找人。」
慢慢的抬起頭來,冰冷的目光凝注在那張白得出奇的老臉上。燕寄雲道:「朋友,我等到我要等的人了。
白衣老者也道:「老夫?」
點點頭,燕寄雲道:「單朋友,是你。」
老臉上掠過一絲輕微的驚容,白衣老者道:「燕寄,這是你的安排之一?」
冷冷的點點頭,燕穿雲道:「單朋友,我相信你早已想到這是一項有意的安排了,你所以追下來,是因為你相信你自己。」
白衣老者點點頭道:「燕穿雲,你小小年紀,出辭卻字字珠現。的確令人驚異,不錯,老夫正是單雲超,而老夫也的確相信自己。」
站了起來,燕寄雲道:「事實上,就算你不相信你自己,你也非得走這步棋不可,因為,沒有時間令人遲疑了。」
湖海孤叟單雲起冷然一笑道:「燕寄雲你好像充滿了雄心與煞氣,因此,你令人覺得是個禍源而不得不予以清除。」
燕寄雲冷笑道:「假使你清除不了呢?」
湖海孤叟單雲超道「那將橫禍上身。」話落安祥的一笑,道:「不過,老夫方才說過,老夫有信心。」
冷冷的;燕寄雲道:「燕某過去所對付的任何一個人,在事情未發生之前,他們都說有信心呢。」
湖海孤叟單雲超大笑道:「哈哈……燕寄雲,如果你把老夫也看成了他們,那你可就完全錯了。」
冰冷的,燕寄雲道:「因為你是他們的首腦。」
湖海孤叟單雲超道:「你都知道了。」
冷然王笑,燕寄雲道:「假使你不否認的話,燕某相信該說都知道了。」
精光閃射的眸子掠過一抹肅煞的光芒,湖海孤叟單雲超冷笑道:「老夫以為沒有否認的必要了。」
冷冷的,燕寄雲道:「說這句話之前,單朋友,你實在應該多加考慮才是,單憑信心解決不了問題。」
大笑了一聲,單雲超過:」燕寄雲,你的話說得非常切合實際,單憑信心是解決不了問題,不過,你說什麼才能呢?」
冷笑一聲,燕寄雲道:「單朋友,你不知道?」
湖海孤叟道:「我知這有個解決之法,只見,不敢確定是否與你的相同。」
燕寄雲道:「燕某在聽著。」
湖海孤叟道:「我們是敵對的吧?」
燕寄雲道:「完全正確。」
湖海孤叟道:「只要除掉對方,敵對之勢,就可以解決」
冷冷的笑笑,燕寄雲道:「燕某也正有這個想法,單朋友,咱們還要再等嗎?」
向後退了兩大步,湖海孤叟道:「不用了。」
湖海孤叟單雲超向後一退,白燕玲芳心立時一緊,人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站了起來。
由於武林中的傳言,再加上燕寄雲出道以來,所向未逢敵手的事實,湖海孤叟單雲超對燕寄雲,心中立時就覺得不安起來,只是,以他的身份,卻又不好直接反對。」
故示大方的笑了笑,湖海孤臾單雲超道:「白姑娘也要加上一份?」
血影玉燕白燕玲冰冷的道:「你反對?」
湖海孤叟單雲超笑道:」你看老夫會反對嗎?」
血影玉燕白燕玲冷然一笑道:「就算你存心要反對,你相信會有效嗎?單雲超,現在可不是你用身份壓人的場合啊!」
如同被人汙辱了似的老臉突然一沉,單雲超冷冷的道:「姑娘,禍從口出,你有一張會為你招禍的利嘴,你得小心些才好。」
冷冷的哼了一聲,血影玉燕白燕玲道:「單雲超,你仍沒忘記你在武林中的身份與地位,姑娘我說過,現在不是你擺架子,賣弄身份的場合,類似教訓人的話,姓單的,你少說兩句吧!」
的確忘不了自己的身份,湖海孤叟單雲超自成名以來,今天是第一次被一個年輕少女如此溪落、搶白;氣極狂笑一聲道:「好個無知丫頭,老夫給你三分顏色,你幾乎連自己姓什麼都忘記了,哈哈……」
直等到湖海孤叟單雲超笑完,燕寄雲才搶先冷冷的道:「單朋友,鬥口、賣狂,你解決不了面臨的危機,燕某勸你面臨事實。」
老臉一寒,湖海孤叟單雲超收起偽裝出來的和善面孔,獰聲道:「燕寄雲,老夫要鄭重的警告你,別叫朋友。」
嘲弄似的冷笑了一聲,燕寄雲道:「那麼我該叫你什麼?」
美眸一轉,白燕玲巧笑一聲道:「雲哥哥,人家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叫什麼你都不知道麼?」
燕寄雲知道白燕玲又在出鬼主意,但卻想不通這句話會變成什麼樣不中聽的辭句。
湖海孤叟單雲超也同樣的想不出來,白燕玲這句話會演變成什麼不好聽的字句。
轉臉望著白燕玲,燕寄雲迷茫的道:「你說該稱呼什麼呢?」
一本正經的仰著粉臉,白燕玲脆聲道:「老而不死……怎麼樣?」
燕寄雲道:「是謂賊。」
拍著玉手,白燕玲道:「對啊!叫賊啊!」
一張老臉幾乎都氣白了,湖海孤叟單雲超大吼一聲,揮臂一掌,對準白燕玲拍了出去。
掌出厲聲如雷,挾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奇大壓力,平嶽倒海般的向白燕玲壓去。
俊臉突然一變,單由湖海孤叟這一掌,燕寄雲就知道遇上了生平最強的勁敵。
沒有時間多做考慮,跨步橫身,對準孤叟單雲超拍出的一掌,燕寄雲一掌迎了上去。
轟然一聲震天的大響聲中,立時捲起滿天沙,對面不見人影。
湖海孤叟單雲超右臂一麻,心頭不由暗自一震,忖道:「此人年紀輕輕,內功竟然如此駭人,假以時日,整個武林,必將被其獨霸,此人不除,江湖將無我容身之地。」
燕寄雲也覺驚異,但心中卻無驚懼的想法,也許,由對掌,他也知道怎麼對會這位居二正二邪之中的人物了。
沙很快的落盡,雙方又可以清晰彼此了。
目光首先大燕寄雲面前掃視了一陣,湖海孤叟心頭實覺一沉。
沒有一個腳印在燕寄雲面前,這不但出乎湖海孤叟意料之外,甚至他都無法相信。
冷冷的笑笑,燕寄雲道:「單朋友,咱們終於開始了。」
燕寄雲的話說得輕鬆,鎮定,冷森而帶有煞氣,但卻沒有一點驚異,戒懼意味。
燕寄雲的輕鬆,加深了湖海孤叟單雲超心中那種莫可名狀的孤獨落單之感,他直覺得面前這一男一女對他的威脅,直似千軍萬馬。
重重的冷哼了一聲,湖海孤叟單雲超過:「燕寄雲,你佔不到便宜。」
望著湖海孤叟單雲超燕寄雲道:「朋友,你仍有那般自信?」
猙獰的,湖海孤叟單雲超道:「當然有。」
白燕玲介面道:「雲哥哥,人要臉,樹要皮,你叫人家怎麼回口呢?別忘了,人家是當今武林中有頭有臉,獨霸一方的大人物啊!」
血影玉燕的每一句話都如奏訪般的刺進湖海孤叟的心房中,他直恨不得能活剝生吞了她,但是,他卻必須考慮後果。
他,仍然覺得自己太孤單。
這種感覺只能存在心裡,不能有絲毫流露出來,因此,他必須回話。
冷森森的,湖海孤叟道:「丫頭,你只靠那張利嘴行事嗎?」
血影玉燕白燕玲輕鬆的笑道:「怎麼?老前輩,你不服嗎?」
湖海孤叟冷喝道:「服你?」
鄭重其事的,血影玉燕白燕玲道:「服了姑奶奶我,別的好處先不提,最起碼,你那顆賊頭可以多在身上長些時日,有什麼不好呢9」
氣得哭笑不得,湖海孤叟厲聲道:「你,你給我站出來。」
偏偏腦袋,白燕玲巧笑道:「你要跟我單打獨鬥?」
湖海孤叟確有此心,抓住年輕人好勝的心理,他冷笑道:「你那點技藝,配嗎?」
美目一轉,血影王燕白燕玲笑道:「老前輩,你以為我一定會很生氣是嗎?其實啊,你錯了,你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了,可以說吃的鹽比我吃的米還多,你比我強是應該的嘛,我不配與你單打獨鬥,又有什麼不對的嘛,是嗎?」
湖海孤叟單雲超楞住了,對一這個年輕少女,他真覺得有些山窮水盡無法應付之感了。」
甚至,連該說什後他都不知道了。
望著湖海孤叟,白燕玲又道:「再說,站在尊老敬賢的立場,我們就算單打獨鬥,能勝過你也不好真的那麼好啊,將來揚出去,說湖海孤叟竟敗在一個少年人手裡,你多沒面子,如果敗在他們聯手的攻擊下,最起碼,你還可以告訴他們雙拳難敵四手,是嗎?」
實在不能不開口了,湖海孤叟怒氣衝衝的,拉大嗓門喝道:「戲婢,你給老夫站遠點。」
粉臉突然一沉,白燕玲冷笑道:「老前輩,你說的話可真中聽啊!」
老臉一紅,湖海孤叟冷聲道:「不中聽你又能把老夫怎地?」
冷冷的,燕寄雲道:「單雲超,能把你怎地,你馬上就會知道了,以你的身份,朋友,你不該說這種話。」
話落轉向白燕玲道:「白燕玲,我本來想單獨鬥鬥這位宇內四大頂尖人物之一的,現在…」
白燕玲介面道:現晚在你改變了主意了。」
燕寄雲點點頭。
白燕玲道:「因為他罵了我那一句?」
「你就改變主意了。」
燕寄雲道:「嗯,那是我改變主意的最太原因。」
芳心中有一種被人呵護的溫暖、甜蜜,白燕玲嬌聲道:我們怎麼收拾他?」
陰森冰冷的,燕寄雲道:「零碎的。」
燕寄雲話聲才落,突見人帶一閃,兩隻巨爪已當頭罩了下來。
沒想到湖海孤叟會突然偷襲。
也沒想到速度竟有這般快。
急側身,燕寄雲鬼魅般的向右側閃去。
快是快得驚人,但湖海孤叟卻也不是慢動作的人,因此……
嘶聲中灑起一片血光,燕穿雲左肩頭被湖海孤叟單雲超抓破一道兩寸多長的血口——
湖海孤叟單雲超心頭的驚駭遠過受傷的燕寄雲,這一爪,他估計起碼可以把燕寄雲左肩廢了,但卻沒想到五指向下收時、竟被一股無形的真力逼住,幾乎抓不下去。
單憑這種護身的無形罡氣,湖海孤叟就知道今日一仗,勝算不多了。
內心的驚懼,使他更不敢放棄先機,人才夠落地,大吼聲中,如影附形的二度追襲過去。
變化發生得太突然,一旁的血影玉燕白燕玲驚得呆住了。
人才落地,湖海孤叟二次攻到,燕寄雲仍然抽不出還手時間,閃避已比方才從容了。
身子向後一仰,鯉魚倒穿波,貼著湖海孤叟急抓而下的雙抓,燕寄雲倒翻出去八尺。
人在飛射的空檔,雙掌已聚滿功力。
雙足才一著地,燕寄雲雙掌已向前拍了出去,正迎上三次追來的湖海孤叟。
沒想到燕寄雲變招如此之快,湖海孤叟無法控制急追而至的衝勢,只得變爪為掌,硬接下來轟然一聲大響中,攻勢突然停頓。
恰在這時,血影玉燕白燕玲也悄無聲息的從湖海孤叟後面一劍掃到。
雙臂痠麻難舉,湖海孤叟也沒想到白燕玲會份偷襲,聞聲時,劍已近身了。
老臉駿然一變,湖海孤叟猛然向前跨出一步。
同樣的,也晚了一步。
同樣的,他左肩也多了一道血口,只是,長度比燕寄雲的要長些。
猛轉身,湖海孤叟想出手反攻。
一條紅影卻在他轉身時、飛越過他頭頂,穿入飛揚的黃沙中了。
懷著滿腔怒火,湖海孤叟無可奈何的又轉回身子。
飛沙在輕風中散失,湖海孤叟單雲超看見六尺之外,白燕玲正在替燕寄雲察看左肩上的傷勢。
親切的察看,狀似周圍沒有任何人存在似的。
深沉的冷笑了一聲,燕寄雲道:「朋友,你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
白燕玲替燕寄雲止住傷口的血,此時突然介面笑著道:「雲哥哥,世上就那麼多人,他們不到黃河心不死呢!」
輕輕的嗯了一聲,燕寄雲向湖海孤叟單雲超冷然道:「朋友,主要的是因為你自己分量還太輕了一些,燕某覺得,你怎麼死都是一樣;用不著由我自己來收拾你。」
雖然覺得燕寄雲的功力並不低於自己,湖海孤叟卻深信靠自己的經驗,必能勝過燕寄雲的;世間有很多人都只往好處想。
湖海孤叟單雲起就是這一類的人。
冷冷的,湖海孤叟道:「老夫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燕寄雲,你這種獨特的論調老夫是第一次聽到。」
燕寄雲冷笑道:「你不相信?」
湖海孤叟冷聲道:「你自己會相信?」
燕寄雲沉聲道:「我不相信我不會說。」
湖海孤叟冷聲道:「世上就有許多人,硬是想把自己都不信的事,設法要讓別人相信。」話落一指燕寄雲,道:「你,就是這種人。」
燕寄雲冷駿的道:「看來你還是希望我與你獨鬥了?」
湖海孤叟冷聲道:「老夫覺得只有那樣才公平。」
就怕少了自已參與的份,血影玉燕白燕玲,聞言忙插嘴道:「你知道什麼是公平?」
湖海孤叟大聲道:「老夫起碼知道的比你多。」
白燕玲道:「那倒不見得,別看你年紀大,單雲超,起碼有一件擺在你眼前的最明顯的事,你就沒有看見,還在那裡賣什麼老?」
湖海孤叟冷聲道:「什麼事老夫沒看到。」
笑笑,白燕玲道:「假使你的人比較多的話,你怎麼說?」
湖海孤叟一怔,道:「老夫仍將一對一。」
白燕玲道:「你真會那麼不識時務?」
湖海孤叟道:「老夫一向說一不二。」
血影王燕白燕玲冷冷的道:「那麼當年三叉村那一戰,四位一共派出多少人去還記得嗎?四位真不知道燕家總共有多少人嗎?」
血影玉燕白燕玲此言一齣,湖海孤叟就知道事情要糟,脫口冷喝道:「丫頭,你胡說些什麼呢?」
冷冰冰的,燕寄雲道:「不是胡說,單朋友,她是在告訴你,世道輪換,是正確而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