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海孤叟單雲超心知再說什麼也沒有辦法扭轉眼前的孤單劣勢了。
因此,他必須轉別的念頭。
偷襲的念頭。
他深知這種想法不容易得手,但目前,他卻只有這一條路能佔些便宜了。
暗暗吸了口冷氣,他坦然的向前跨了兩步,望著燕寄雲道:「燕寄雲,看來咱們又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燕寄雲知道他準備做什麼。
知道,但卻沒有說破。
淡漠而冷森的,燕寄雲道:「不錯,咱們…」
人如脫弦之箭,突然飛身撲向燕寄雲。
雙掌齊出,掌風如利刃狂風。
顯然,這是他全力的一擊。
燕寄雲早就知道他又在打什麼主意了,因此,他早已防著他了。
山嶽般的靜立不動,雙掌及時揮揚了出去。
也是全力迎擊。
沒有看到燕寄雲臉上出現驚詫,錯愕之色,湖海孤叟就知道自己的主意被識破了。
人在空中,無法停止,雖知不好,卻又不能不硬著頭皮攻下去。
轟然一聲大響,四掌終放接實了。
湖海孤叟整個前衝的身子,又急速的嚮往倒飛回去。
他自己並不想倒飛回來,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與他進攻時無法停止一樣的,他無法控制得了自已。
一道紅影,往湖海孤叟倒射回來的身子背後閃過。
於是,湖海孤叟背上又多了一道五寸多長的血糟。
紅影只閃過一次。
血糟也只增加了一道。
老臉完全氣白了,湖海孤叟面對著漫天黃沙,大吼道:「燕寄雲,是個人物,你靠你自己的本事來收拾老夫,別仰一仗一個女人來討便宜。」
直等到黃沙消失,燕寄雲才道:「單朋友,臨戰浮燥,乃是大忌,你別急,這才只是開始而已。」
血影玉燕白燕玲笑道:「我也沒有下重手,以後,每次我只出一劍,輕重與這次一樣。
燕寄雲點點頭,道:「單朋友承受得住的,燕玲,我相信他不流完最後一滴血,決不會倒下去的。」
心頭罩上一個可怕的陰影,湖海孤叟知道他們要怎麼對付他了,眸子向身後轉了一陣,他心中浮上了另一個念頭。
血影玉燕笑道:「雲哥哥,他不會流盡最後一滴血的。」
燕寄雲一怔,道:「為什麼?你不忍。?」
搖搖頭,白燕玲道:「不,對大奸巨惡之徒,我一向沒有什麼仁慈之心,我是說,單老前輩是識時務的人,他不會等到真的不行時才後梅的。」
心頭一動,燕寄雲道:「脫逃?」
白燕玲笑道:「你可別汙辱了人家啊!」
心中所想到的,處處都先被白燕玲點破,對這個刁滑的少女,湖海孤叟可真是恨之人骨了,心中狠狠的暗忖道:「不把這丫頭先收拾掉,看樣子事情還真不好辦妮?得找個機會先收拾她。」
冷冷的笑了一聲。燕寄雲道:「單朋友,燕某勸你最好別打那種主意,你逃不出燕某的掌心了。」
湖海孤叟道:「燕寄雲,你還有沒有點男子氣息,就知道聽這丫頭的嗎?」話落向站在四尺之外的白燕玲一指。
乍看起來,像是氣極了的人的一種自然舉動,但這一指卻含有殺機。
白燕玲看出來了。
燕寄雲也看出來了。
但是,他們誰也沒有說破。
嬌軀向側裡橫跨出兩尺,快如一陣輕風,堪堪避過那一指。
嬌笑一聲,白燕玲道:「單前輩,你那一指我可擔當不起啊!」
既羞又怒,湖海孤叟大吼一聲,突然全力向白燕玲撲去。
花容突然一變,白燕玲冷笑一聲,揮掌逞向湖海孤叟迎去。
她看到燕寄雲對付他很輕鬆。
她忘記了自己與燕寄雲不同了。
俊臉突然一變,燕寄雲大聲叫道:「燕玲,退!」
猛然間,但已沒有退的空隙了,白燕玲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儘量提氣轉身。
轟然一聲大響,白燕玲一個身子,如同斷線風事般的向後直飛出二三丈遠,落地在沙灘上。滾了四五滾,才停下來,但已無力坐起來了。心中把白燕玲恨極了。恨得連已撲到身後的燕寄雲都沒有發覺。
一顆心猛然一抖,人如機械般的倏然轉過身來,轉身的一瞬間,湖海孤叟單雲超的雙掌也已提到胸前。
他,知道驚覺得太晚了。
他,也知道自己唯一的準備時間,只有轉身的這一剎那間。
湖海孤叟全料對了,但卻依然沒有補救的時間。
身子方轉過來,雙掌也只推出一半,迎面而來的那股奇大無比的壓力已到了面前。
與白燕玲方才遭遇的情況相同,他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一聲大響,湖海孤叟的身子倒射出兩丈多遠,也跌在沙灘上。
也翻了四五個滾。
也同樣的無法立刻爬起來。
趴步飛身,燕寄雲躍落白燕玲身邊,蹲下身子,他把她從沙地上抱了起來,就地坐下來,把她扶坐在懷中,關切焦急的問道:「怎麼樣?燕玲?」
內腑是受了傷了,但卻沒有嚴重到無法坐起來的程度。
白燕玲之所以沒有坐起來,是因為她不想坐起來。
她知道會有人來扶她、抱她。
她需要那份體貼與關懷。
因此,她在那裡等待,雖然;沙地熟得烤人,她還是躺在那裡等待著。
睜開美目,她故做吃力的道:「我,我不要緊。」
用衣袖擦淨她臉上的灰土,燕寄雲輕聲道:「真不要緊嗎?」把頭向燕寄雲懷中一靠;她道:「雲哥哥,假使我死了。你會怎樣?」
俊臉突然一變,燕寄雲道:「不許說那種話。」
白燕玲輕聲道:「我是說假使啊!」
燕寄雲道:「不會有那種事,何必硬要去想那種事呢?」
白燕玲道:「你不敢面對那種現實?」
深沉的嘆息一聲;燕寄雲道:「你不相信我有那勇氣,但我實在無法經得起再失去你的那種打擊。」
芳心甜甜的,白燕玲道:「真的?」
燕寄雲道:「你不相信?」
白燕伶嬌柔的道:「雲哥哥,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是真的。」燕寄雲笑道:「你會算?」
搖搖頭,白燕玲道:「我不會算,但是,你的心在告訴我。」
微微一怔;燕寄雲道:我的心在告訴你?」
輕嗯了一聲,白燕玲道:「是的,他跳得既響又快。」
燕寄雲輕聲道:「你知道就好了,以後,不準講那種傷感情的傻話了。」話落一頓道:「我得先替你把內傷治療一下。」
白燕玲輕聲道:「你真以為敢傷得那麼重?」
燕寄雲一呆,道:「怎麼?」
白燕玲道:「你一叫,我就提起輕身了。因此,被他震出了這麼遠,但卻傷得不重。」
燕寄雲道:「那你為什麼在沙地上不起來。」
想了想,白燕玲道:「我要看看你急不急。」
心頭一鬆,燕寄雲笑道:「調皮!」
皺了黛眉,白燕玲突然幽幽的道:「雲哥哥,平日裡,你很少像這樣體貼我,撫愛我,因此我一直覺得你對我很冷淡。」
點點頭,燕寄雲道:「我是很少那麼做,燕玲,我知道我不應該那麼對待你,只是……」
白燕玲道:「你心中一直很矛盾?」’
沒有否認,燕寄雲也決有開口。
輕嘆一聲,白燕玲道:「雲哥哥,你的出發點是基於愛我,我知道,我曾告訴過你,我們生死不分開的。」
燕寄雲點點頭,道:「現在我突然明白了,在你受傷的那一瞬間,我明白了很多。」
白燕玲道:「能告訴我一些嗎?」
燕寄雲輕嘆一聲道:「我明白了理想與實際有著一段差距,我無法真的與你分開。」
湖海孤叟從沙地上掙扎著坐了起來,顯然,他的傷比白燕玲要重得多。
望著坐在地上的湖海孤叟,白燕玲道:「雲哥哥,只要你明白這些就夠了。」
寬慰的笑笑,燕寄雲道:「燕玲,今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來,我先把你的內傷治好。」
向前望著,白燕玲道:「雲哥哥;我們此來的主要目的你忘了嗎?我的傷不要緊。」
一抬頭,燕寄雲發現湖海孤叟單雲超不知何時已從地上站了起來了。
湖海孤叟單雲超紅潤的臉色已變得蒼白無比。嘴角正掛著一縷不斷向外流著的鮮血。」
傷,的確是不輕。
移動了一下身子,白燕玲輕聲道:「雲哥哥,扶我站起來。」
有點擔心的,燕寄雲道:「你能站嗎?」
笑笑,白燕玲道:「你以為我真傷得那麼重啊,快點嘛,等下被他跑了,那才真的後悔莫及呢?」
扶白燕玲站了起來,燕寄雲笑道:「他跑不了。」
也許真個知道自己決逃不了,湖海孤叟單雲超一直站在那裡沒有動過。
離開白燕玲身邊,燕寄雲緩步向湖海派叟踱了過去,冷冷的道:「單朋友,你有什麼打算?」
很突然的,湖海孤叟單雲超仰天發出一聲高吭的長嘯,然後道:「這就是老夫的打算。」
冷笑一聲,燕寄雲道:「這是最後一步棋?」
沒有否認,湖海孤叟單雲超道:「不錯,這是老夫的最後一步棋,老夫一直以為用不著它,都沒想到竟然用上了。」
嘲弄似的笑了笑,燕寄雲道:「不嫌太晚了些嗎?」
湖海孤叟冷笑道:「老夫相信能支援到他們來。」
停在湖海孤叟面前五尺左右處,燕寄雲陰冷肅然的道:「單雲超,你仍然很有自信。」
寒著臉,單雲超道:「燕寄雲,說實話,老夫今日落得這般下場,連老夫自已也覺得莫明其妙,於心不下。」
冷笑一聲,燕寄雲道:「你是說你沒有施展出全力?」
湖海孤叟冰冷的道:「如果老夫施展出全力來,此刻,燕寄雲,你最低限度也得覺得與老夫同樣的不自在。」
搖搖頭,燕寄雲道:「可惜啊,可惜!」單朋友,你竟然失算了。」
老臉上怒氣一熾,湖海孤叟單雲超道:「燕寄雲,老夫很佩服你的偷襲手段。」
笑笑,燕寄雲道。「單朋友,別忘了那是尊駕教我的。」
一時為之語塞了,湖海孤叟單雲超猙獰的盯著燕寄雲無言以對。
夕陽已有一半沉下山頭,河岸上的柳樹及林立的石塊已斜陽徐輝的照耀下,都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使人有懶散的感覺。
右手扣在腰間墨龍鞭柄上輕輕打,燕寄雲撤出長鞭,冷森的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單朋友,你的一生,已到了盡點了。」
向燕寄雲身後掃了一眼,除了一片空曠滿布碎石的綿長廣闊的河灘之外,湖海孤叟單雲超一個他等待的人影也沒看到。
當然,他希望看到。
而且,是這迫切的希望看到,因此,他只有設法拖。
他,知道很不容易,但卻必須做。
掃了燕寄雲一眼,湖海孤叟單雲超深沉泠酷的道:「燕寄雲,你想動手。」
冷冷的,燕寄雲道:「尊駕一定反對。但是,朋友,那沒有用的。」
湖海孤叟單雲超知道此刻決非燕寄雲的對手,但他不敢表示出來。
鎮定的,他道:「老夫用不著反對,因為,老夫自信你仍然無法拾得下我。」
向前邁進一步,燕寄雲森冷的道:「單朋友,咱們都相信事實,是嗎?」’
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湖海孤叟單雲超陰冷的道:「燕寄雲,你不敢再等下去了?」
搖搖頭,燕寄雲道:「朋友,不是燕某不敢等,而是,燕某等下去,朋友,你說對誰有利?」
老瞼突然一變,湖海孤叟單雲超冷聲道:「燕寄雲,你何不說你怕。」
搖著頭,燕寄雲冷笑道:「單朋友,沒有用的,你想激起我少年人的好勝心,對嗎?」
心思被燕寄雲一語道破,湖海孤叟單雲超心中突然浮上一種絕望的想法,現在,他知道他必須靠自己了。
他,從來沒想到世間有他自己不能解決的事,也從來沒擔心過。
現在,他遇上了,而且,是在極其危急的時候遇上的。
念頭在心上一轉,湖海孤男單雲起突然大喝一聲,飛身撲向燕寄雲。
在他自己的想像中,這突然發動的攻勢,仍然是乘敵不備而發的。
但是,他卻沒想到事與願違,這完全不像偷襲。
偷襲,沒有用這種速度的。
這種速度,倒像是輕功極差的三流腳色的全力賓士。
直到此刻,湖海孤叟才知道自己的內傷重到何種程度。
並沒有揮使進招,燕寄雲輕巧的轉了個身,向側裡讓出八尺。
跌跌撞撞的坐在地上,湖海孤叟單雲超慢慢的轉向燕寄雲。
就只前後這一剎那之間,湖海孤叟單雲超好似突然老了十年。
俊臉森寒如舊,燕寄雲冷冷的道:「朋友,你沒有本錢了。」
點點頭,湖海孤叟單雲超道:「是的,燕寄雲,我沒有本錢了,現在,只看你的了。」
冰冷冰冷的,燕寄雲道:「單朋友,那你將很不幸。」
老臉上加已無求生之意,但卻沒有死的畏懼,悽然一笑,湖海孤叟單雲超道:「死?」
殘酷的點點頭。燕寄雲也答了一個字,道:「死。」
湖海孤叟單雲超道:「你——會讓老夫死得痛快吧?」
冷森森的笑笑,燕寄雲道:「你現在才想到,單朋友?」
冷然的笑了笑,湖海孤叟單雲起道:「老夫來的時候就想到了,老夫等派出的手下,逼供的場面可能慘了些,因此,如果我們任何一人敗在你手中,都不會有痛快的下場的。」話落一頓,又道:「只是,老夫沒想到真會敗在你手中而已。」
燕寄雲冷冷的道:「這是意外?」
渤海孤叟單雲超搖頭道:「也不能算是意外,是老夫太相信自己而把江湖傳言輕視了。」
俊臉上漸漸罩上一片煞氣,燕寄雲冷沉的盯著湖海孤叟道:「單朋友,還要再等下去嗎?」
湖海孤叟道:「等對你不利?」
燕寄雲肅煞的道:「是的,等對我不利。」
重而緩慢的點點頭,湖海孤叟道:「好吧,燕穿雲,你要老夫有個什麼樣的下場,你說吧?」
微微一怔,燕寄雲道:「你要自己動手?」
湖海孤叟道:「老夫是有這個想法,你不相信?」
這一著燕寄雲的確沒有想到,想了想,他才冷冷的遭:「單朋友,你看著辨吧。」
湖海孤臾道:「你不怕老夫佔了便宜?」
燕寄雲冷冷的道:「只要你捨得下手,燕某不怕吃什麼虧的。」
慘淡的一笑。湖海孤叟單雲超道:「燕寄雲,老夫當年曾威風一時,那時,老夫就想到可能要付出的代價了,因此,今日面臨老夫真該付的時候,老夫沒有什麼話可說的,年輕人,人要能贏得起,也要輸得起。」話落右掌一揚,揮灑如又,喳的一聲,把大臂劈了下來。
鮮血狂噴著,湖海孤叟本已蒼白的老臉更白了。
白燕玲驚駭的轉過頭去。
她,並不怕殺人。
但卻從來沒見過人這樣處理過自己。
而且,在談笑間如此處理目已。
俊臉微微一變,燕寄雲道:「不錯,單朋友,你輸得起。」
湖海孤臾單雲超道:「你還要老夫身上的什麼?」
幾乎想也沒想,燕寄雲道:「頭!」
微微一怔,湖海孤叟單雲超道:「燕寄雲,老夫以為那該是你最後的一樣東西。
冷冷的,燕寄雲道:「燕某已開出貨單了。」
搖搖頭,湖海孤叟道:「燕寄雲,老夫輸得起,你竟贏不起。」
燕寄雲冷冷的道:「單雲超,輸得起你就該付。」
湖海孤叟笑笑道:「是的,老夫是要付的,不過,年輕人,我要替江湖澄清一件事。」
燕寄雲冷聲道:「你以為我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