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侮孤叟單雲超道:「老夫說的是事實,年輕人,你不相信也非得相信不可的。」
燕寄雲冷笑道:「燕某在聽著。」
湖海孤叟道:「年輕人,他們都說你狠,其實,他們全看錯了,你不夠狠。」
倒沒想到他會說這個,燕寄雲一怔道:「尊駕此言用心何在。」
湖海孤叟道:「老夫決非讚美你。」
燕寄雲冷笑道:「這個我知道。」
湖海孤叟冷聲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燕寄雲,你雖有一身武功,但卻不易在江湖立足。」
燕寄雲冷笑道:「可惜尊駕沒有時間來證明你自己所說的了,否則,尊駕也許會見得失望。」
湖海孤叟道:「有一天,你會想到老夫今天所說的。」話落停了一陣子。道:「老夫該送上你要的了,話落提足全身功力,一掌向頭項間揮去。
頭,突然跳離頸項,落在身前。
血,狂噴如往,沖天而起。
一條命,就在這短暫的一瞬間,離開了人間。
目注湖海孤叟顫動的身體倒臥地上,燕寄雲腦海中是現一片短暫的空白。」
佛緣的話好似又在燕寄雲耳邊響起了:「過去的沒有任何東西能換回來,生命不能換得生命。」
這道理誰都知道。
這道理卻極少有人能去實行。
也許是太不合實際。
也許是含意太深的,常人無法領悟的哲理。
世間有很多一目瞭然的簡單道理,但卻根少人有去實際想過,更少有人能真正瞭解。
雄踞武林四霸之一的湖海孤叟,就這麼悄聲無息的結束了他自己。
逆江而上,江面出現了一點帆影。
雖然只有一點,燕寄雲也已認出了那是湖海孤叟來時的船了。
眸子一轉,燕寄雲揮掌在沙上拍出一個長長的深坑,然後,再把湖海孤叟的無頭屍推下去,拂沙把屍體掩去,再拂沙蓋去地上的血跡。
上前拾起湖海孤叟的頭,燕寄雲對白燕玲道:「燕玲,咱們再到樹下去坐著等等。」
似乎對湖海孤叟的頭有些畏懼,白燕玲指指燕寄雲手提的人頭道:「雲哥哥,你拿那個幹什麼嘛。」
燕寄雲道:「當然有用,你怕?」
粉臉一紅,白燕玲道:「我,我不喜歡它。」
燕哥雲飛身躍到一棵巨大的柳樹上,把湖海孤叟的頭插在一枝枯枝上,然後躍回到白燕玲身邊,道:「走,我扶你過去。」
偎在燕寄雲身邊,白燕玲道:「我們不是還要趕回去支援百花洲嗎?還要在這裡等誰呢?」
向江面上指指,燕寄雲道:「等他們。」
白燕玲向江面上掃了一眼,發現有艘三帆巨船。正全速逆江馳來。
懷疑的把目光投在燕寄雲臉上,白燕玲道:「那裡面會有重要人物嗎?」
燕寄雲道:「說不定,也講會有。」
白燕玲道:「萬一沒有,那不是白等了嗎?」
笑了笑,燕寄雲道:「不會白等,最起碼,他們可以把我們送上百花洲,省得我們再跑一趟了。」
白燕玲遲疑的道:「你能信得過他們?」
燕寄雲道:「人沒有不怕死的,對嗎?’」。
白燕玲仍然不以為然的道:「話是不錯,只是,駛船的不只一個人,你能逐個盯住他們嗎?」
燕寄雲笑道:「不要盯。」
搖搖頭,白燕玲道:「這我就不明白你用什應法子能控制得了他們了,除非,你還會法術。
燕寄雲道:「不是什麼法術,這方法你也會,只是你還沒想到而已。」
美目突然一亮;白燕玲道:「截脈術?」
燕寄雲笑笑道:「你以為行得通嗎?」
白燕玲點點頭,道:「雲哥哥,還是你想得遠。」
燕寄雲搖搖頭道:「不是我想得遠。是你被方才的慘狀嚇得心思不寧了。」話落一頓道:「船開始向江邊靠了。」
船,此刻距燕寄雲這邊仍有七八十丈遠,離岸少說也有一二十丈。
燕寄雲話才說完,突見船上飛彈出兩條人影。掠過江面,翻落岸上。
俊臉微微一變,燕寄雲道:「船上仍有高人,燕玲,我們得小心點才好。」
白燕玲心頭一緊,道:「比之湖海孤叟,你看如何?」
燕寄雲道:「當然比不上他,但此時,你已受傷,我們的情況,也與前時不同的了」
白燕玲道:「我還能照顧自己。」
這時,舶離岸巳不到十丈,船上又飛落了七八個人,與先前上岸的兩人會合一處一起飛身向燕寄雲這邊馳來。
凝重的,燕寄雲道:「稍停動手時,你不要攻擊,只守住自己就行了,這些角色,我對付得了。」
白燕玲關懷的道:「你也要小心啊!」
起身把墨龍鞭扎人腰中,燕寄雲重又坐了下來,笑道:「我知道,你儘管放心。」
這一批人,來得速度極快,帶頭的兩個人,年歲均在四旬上下,左邊一人,金色臉,掃帚眉、綠豆眼。背括雙綢,右側一人;紫臉膛,鯊魚眼,白多黑少,雙手分撞一對虎頭鉤。
白燕玲首先認出了這兩個人。脫口道:「他們是太湖坐地君王駕前的龍虎二將,金臉膛的,人稱江上虎邵如彪,右邊紫臉膛的,人稱江上龍時守德,雲哥哥,這兩個人、水上一個夫都很驚人呢。」
燕寄雲笑道:「那他們不該上岸才是。」
白燕玲道:「他倆武功也不弱啊!」
燕寄雲笑笑,沒有開口。
龍虎二將首先飛身落在二人面前,江上虎邵如彪沉聲道:「喂!你們這對男女,在這裡幹什麼?」
抬頭看看二八,燕寄雲道:「走累了,在這裡歇腳。」
江上龍時守德上下打量了燕寄雲一眼,道:「小子,有官道你不走,卻走江邊,你是為什麼呢?」
看看二人,燕寄雲道:「腳生在我身上,我走那條路,當然由我決定,二位爺不覺得管得太多了嗎?」
龍虎二將身後的八名大漢中,立時有人大喝道:「小子,你可知道是在對什麼人說話嗎?」
燕寄雲冷冷的道:「有理行遍天下,我對誰說話都是一樣。」
江上虎冷聲道:「小子,你是江湖中人?」
燕寄雲笑了笑道:也你看我們像嗎?」
江上龍道:「不像他們怎麼會問。」
燕寄雲笑道:「既然像,那就算是吧。」
江上虎突然冷森森的道:「那條線上的?」
燕寄雲道:「你看我是那條線上的,就是那條線上的。」
陰沉的哼了一聲,江上虎道:「年輕人,你說話可不怎麼中聽。」
燕寄雲面孔一板,道:「要聽中聽的話,二位怎麼來找我呢?」
江上虎猛然跨出一步,道:「你給我站起來。」
搖搖頭,燕寄雲道:「朋友,我累得很,不想站起來又怎麼辦?」
金色臉一沉,江上虎冷聲道:「那大爺就把你扶起來吧!」
一把拉住江上虎,江上龍沉聲道:「老二慢來,」話落轉一向燕寄雲道:「年輕人,我向你打聽一個人行嗎?」
看看江上龍,燕寄雲道:「請說。」
江上龍道:「你們在這裡可曾看到一個八旬上下的老者。」
輕輕的噢了一聲,燕寄雲道:「二位是在找湖海孤叟單雲超。」
龍虎二將同時一怔,齊聲道:「你見過單老前輩了?」
燕寄雲道:「見是見過了。」
江上龍道:「怎麼樣,他到那裡去了?」」
燕寄雲道:「回去了。」
江上虎急燥的道:「他沒有說回那裡去了。」
燕寄雲道:「老家。」
實在沒有料想到眼前這個少年人會是燕寄雲。江上虎急道:「他從來沒說過老家是那裡啊?燕寄雲道:「我知道。」
江上龍道:「他告訴你的?」
江上虎也急聲問道:「他有沒有交待你傳什麼話?」
掃了眾人一眼,燕寄雲道:「給各位的話?」
江上龍點點頭,態度和善的道:「是的,年輕朋友。」
燕寄雲點點頭道:「有倒是有,不過,我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
江上虎道:「說出來我們就會知道的。」
搖搖頭,燕寄雲道:「連我都想不出來,我看各位也怕想不出來吧。」
臉色一沉,江上虎道:「年輕人,你說話最好謙虛點。」
笑笑,燕寄雲道:「滿遭損,謙受益。這位爺這麼一說,我倒不好再端架子了。」
江上虎冷笑一聲,道:「這還像話,說吧。」
星目中冷光一閃,燕寄雲道:「他說各位只要一登岸,便別想再回去了。」
龍虎二將茫然的彼此互望了一眼,這句話,他們果然想不出來是什麼含意。
江上龍想了一陣,道:「還有沒有說別的?」
燕寄雲搖頭道:「沒有了。」
江上虎爆燥助道:「我才不相信呢,他老人家怎麼會說這種無頭無尾的話,「小子,你在騙我們是不是?」
冷冷的,燕寄雲道:「朋友,你個性很急燥;你沒有問問我有沒有證據,就武斷我說的不責不嫌太早了嗎?」
江上虎冷喝道:「什麼證據,你拿出來看看。」
燕寄雲冷笑道:「一定要看?」
江上虎冷聲道:「廢話,我當然要看。」
向身後指了指,燕寄雲道:「證據在我身後的柳樹上,各位看吧。」
目光全都轉向柳樹上,突然,有人大叫道:「在那裡。」
「啊!單老前輩被殺了!」
「是誰幹的?」
龍虎二將心頭猛覺一沉,剎那間,他們好像突然明白過來了。
四隻眼睛全向燕寄雲望去……
燕寄雲此刻手中已握住墨龍鞭了。
「燕寄雲?」
冰冷的,燕寄雲道:「不錯,各位朋友,是我。」
江上虎懷疑的道:「單老前輩是你殺的?」
搖搖頭,燕寄雲道:「不是。」
江上龍冷駿的道:「那是誰殺的?」
燕寄雲深沉的道:「他自己。」
龍虎二將齊聲道:「自殺?鬼話。」
「二位不相信?」
江上虎厲聲道:「你相信,小子。」
點點頭,燕寄雲道:「不錯,我相信,因為,有些人在知道自己即將來臨的命運時,他們有勇氣面對現實,單雲超就是這種人,這是我親眼看見的。」
江上龍大聲道:「誰逼他走這條路的?」
吃吃的笑笑,燕寄雲道:「這位朋友,你打算替他報仇?」
江上虎大吼道:「不惜,逼他的人是不是你。」
冰冷的,燕寄雲道:「不錯,是我,邵朋友,你該先想想你自己才是。」
翻手從背上拉開雙鉤,恰上虎邵如彪陰沉的逼向燕寄雲道:「小輩,我要活剝了你。」
仍然坐在那裡,燕寄雲平和的道:「邵朋友,我再說一遍,你得先秤秤你自己。」
在燕寄雲面前三尺左右處停住腳步,江上虎邵如彪圓睜著那雙綠豆小眼,冷酷寒森的道:「你給我站起來,小子。」
燕寄雲輕蔑的道:「朋友,你最好別冒險,你決不是我的對手,你自己不怕死,你可得替你那些狐群狗黨想想,燕某一動手,朋友,躺下來的決不只你一個。」
江上虎怒吼道:「大爺不吃你這一套,你給我站起來。」
陰沉而冷酷的,燕寄雲道:「邵朋友,有勇氣,你隨時都可以動手,別隻管叫,對敵時,爭取先機,無可厚非,你又何必要燕某事先有個準備妮?」
江上虎心中的確害怕,但勢成騎虎,不能不硬撐下去,橫心大叫道:「大爺不佔你這個便宜的。」
冷冷的笑了一聲,燕寄雲道:「邵朋友,你幾時又這般謙虛起來了,看來,燕某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喳的一聲,龍舌劍從墨龍鞭的握把投伸了出來,燕寄雲右手緩緩向上抬起來,指向江上虎的胸口,冰冷冰冷的笑道:「邵朋友,並非我看不起你,龍舌劍指向你心窩,它就要這麼筆直的刺進作體內,朋友。」話落搖搖頭,低沉的道:「絕防不住。」
雙用猛然向下交叉壓去,江上虎雙鉤出手的同時,飛起右腿,踢向燕寄雲胸口。
銅與腿幾乎在同一瞬間發動,舉動快如電光石火,令人無法看清。
他相信燕寄雲顧上決顧不了下。
他也忘記了自己比湖海孤叟差多少了。
手腕一振,毫光如驚電一閃,鞭柄從燕寄雲手中水平飛出去。
悶哼一聲,江上虎整個身子向後衝出了老遠。
腿是踢出去的,但卻踢空了。
鉤也壓下去了,也同樣的壓空了。
手握著鞭身,燕寄雲舞著身子搖幌不定,雙手捂住胸口的江上虎,冷酷的道:「邵朋友,我警告過你。」
揚揚手中的虎頭雙鉤,江上龍向前跨出一步。
冷森森的,燕寄雲道:「時朋友,我也警告你。」
吃力的搖動著顏抖不停的雙手,江上虎邵如彪吃力的道:「老人,別妄動,他……他,高出你大多。」
每個人的臉色都變了,燕寄雲輕鬆的手法,冷酷無情的臉色,使他們覺得死神的手巳伸向他們,而他們卻無處可躲。
突如其來的,他們覺得這河灘太單調,大廣闊了。
廣闊得找不到一處地方可以躲。
右手輕輕向後一帶,血箭隨著飛射回來的龍舌劍噴出老遠。
手,仍落在胸口上,江上虎仰面平跌在碎石密佈的沙灘上。
星目中間動著殺機,燕寄雲緩慢的向眾人通過去。
一橫心,飛身阻在燕寄雲面前,江上龍時守德厲聲道:「燕寄雲,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冷漠的笑笑,燕寄雲道:「時朋友,你不同意?」
江上龍冷笑道:「殺人不過頭點地,燕寄雲,逼人太甚了,對你決不會有什麼好處。」
燕寄雲冷冷的道:「各位想自救?」
江上龍冷笑道:「咱們只有這條路可以走了。」
燕寄雲冷冷的道:「也許各位還有另一條路可走。」
江上龍臉色一變,冷聲道:「姓燕的,你想要什麼?」
燕寄雲道:「我想說的,尊駕一定反對。」
江上龍時守德冷笑道:「姓燕的,我們各有自己的立場,如果你妄想改變各人自己的基本立場,姓燕的我勸你趁早死了那條心,那將是白費唇舌。」
冷然一笑,燕寄雲道:「尊駕很有料事之能。」江上龍冷笑道:「使你失望了?」
燕寄雲道:「使我失望的只有你,時朋友,我深信他們不會使燕某失望的,俗語說:‘好死不如惡活’,我相信他們還不至敢拿自己的命來效忠‘太湖’。」
江上龍冷笑道:「你不妨試試。」冰冷的,燕寄雲道:「我是要試試,時朋友。」
俊臉上罩著寒露與殺機,燕寄雲冷森森的道:「各位朋友,燕某要各位用你們的船,送我到你們在百花洲設立的大本營那邊去,這是燕某放各位活命的唯一要求。」
江上龍回頭冷喝道:「誰敢叛主?」沒有人敢動。
冷漠的笑笑,燕寄雲道:「時朋友,你果然行。」
江上龍時守德道:「姓燕的,你可以先收拾我。」
搖搖頭,燕寄雲道:「用不著,時朋友,燕某不強求什麼?」
江上龍冰冷的道:「那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燕寄雲道:「願意的,站到右邊,不願意的朋友,請把傢伙備好,我們得走最後的那條路。」
猛然轉過身去,江上龍大喝道:「我的話你們聽到了沒有?」
白燕玲突然開口道:「時守德,你自身無力保護他們,卻要驅他們往火坑裡跳,公平嗎?賭博都有幾分之幾的勝面,而你們,卻沒有一點勝的希望,你叫他們怎麼聽你的。」
江上龍冷喝道:「你是誰?用得著你開口嗎?」
白燕玲冷哼一聲道:「血影玉燕白燕玲就是我,所以,我說你們沒有一點勝的希望。」
一顆心直往下沉,江上龍三次大吼道:「給我亮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