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退維谷大廳中所有的人,雖然都沒有站起來,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門口的三人身上了。
為了要表示自己的財多,以顯示自己並不重視賀禮,千手魔君霍元稽忙道:「小哥,不忙,只要你來,就是看得起老夫了。至於賀禮……哈哈……」
淡漠的,白衣少年道:「霍莊主的意思在下明白,不過,在下這份賀禮,卻與別人的完全不同,相信霍莊主必將十分驚疑才是。在此在下以為……」
仍然以一聲朗笑截住白衣少年的話,千手魔君霍元稽道:「哈哈……,小哥的意思是說老夫應該先看上一看,對嗎?」
冷淡的點點頭,白衣少年道:「霍莊主,在下正是此意。
不過,有一點在下需要先宣告,霍莊主,你最好不要以‘小哥’二字相稱。」
千手魔君霍元稽道:「老夫高攀了?」
淡漠的,白衣少年道:「並非高攀,而是不妥當。」
「不妥當?」
兩道濃濃的關刀眉隨著這句重複的話而皺起,千手魔君霍元稽那雙微圓而又冷光閃射的眸子緊緊的盯在白衣少年臉上,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來。
淡漠的,白衣少年道:「虎眼師傅,請快解開包袱。」
虎眼僧的手激烈的顫抖著。
緩慢的,他把最後一層袍角拉了開來,一顆血腥來乾的人間,豁然託在虎眼僧手上。人頭上的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子,正向著千手魔君霍元稽。
一就認出了那是誰的頭了。
但千手魔君霍元稽卻呆呆的站立著,全無反應。
「是少莊主的頭?」
「少莊主?」
周圍驚異的叫聲,把呆怔麻木中的千手魔君霍元稽拉回了現實。
以控制不住的聲音,千手魔君霍元稽盯著虎眼僧陰狠的道:「虎眼僧,這是誰幹的?」
虎眼僧偷眼掃了身邊的白衣少年一眼,遲遲疑疑的道:「這……這……」
急躁的,千手魔君霍元稽道:「你倒是說呀。」
白衣少年笑道:「虎跟師傅,你就的告訴莊主吧!」
虎眼僧不安的道:「我……我怎麼說?」
白衣少年道:「實話實說。」
點了點頭,虎眼僧才道:「莊主,是燕寄雲乾的。」
沒想到燕寄雲會這麼快就趕到,五蓮莊來了,身不由主酌,千手魔君朝身後大廳內的賀客掃望了一眼,然後再轉向面前的兩個人。
傳說中的燕寄雲有「血影玉燕」與「三寸神面妖」伴行。
因此,千手魔君霍元稽脫口道:「他們人在那裡?」
淡淡的,白衣少年道:「就在這裡。」
一陣錯愕之後,千手魔君霍元稽脫口道:「你?」
白衣少年道:「不錯,就是區區在下。」
仍然極力忍耐著,千手魔君霍元稽道:「年輕人,這裡不是玩笑的地方。」
白衣少年臉色一整道:「這個在下知道。」
似乎仍然不相信面前這個年輕,文弱的白衣少年就是使整個武林為之動盪不安的燕寄雲,千手魔君霍元稽再問道:「你就是燕寄雲?」
俊臉上湧上一絲寒意,燕寄雲道:「在下正是。」
身子往後一坐,雙掌倏然而出,一掄狂飆,雷驚電急的卷向燕寄雲。
措身出手,兩個動作幾乎在同一時間內完成,出手速度快得駭人。
有意先試試這個雄霸一方的五蓮莊主的功力,燕寄雲也跟著迎面對出了雙掌。
轟然一聲大響聲中,兩個向前傾斜的身子突然都向後仰去。
燕寄雲在適當的傾斜角度下,又把身子立正了。
幹手魔君霍元稽卻在無法扳回原式的情況下,向後退了一大步。
以出手搶攻的情況下,卻出現了敗跡,千手魔君霍元稽的一腔怒火開始消散了。
他是個陰毒無比的江湖奸邪,他能看得清時機與出手的場合,因此,他在武林中有著比他同輩人物中比任何一個都顯赫的地位。
掩去滿瞼的驚異,千手魔君霍元稽脫口道:「好功力,姓燕的。」
大廳內的人全湧出來了。
一個個都以驚訝的目光盯著燕寄雲。
也許,他們都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如江湖傳說中的那麼兇猛惡毒。因此,他們臉上自然而然的全都流露出幾分失望。
看都沒看大廳內的人一眼,燕寄雲冷淡的盯著千手魔君霍元稽道:「霍莊主,你可有什麼打算?」
明知故問,霍元稽道:「年輕人,你指的是哪一方面的打算?」
冰冷的,燕寄雲道:「大莊主,在下以為你應該知道才是。」
千手魔君霍元稽道:「燕寄雲,你能否提示一下?」
寒冽的笑著,燕寄雲道:「令郎的首級不算是提示嗎?」
強忍著內心的激動,霍元稽陰沉的道:「你的意思是說本莊上的每一個人的下場都將與我兒子相同?」
冰冷的,燕寄雲道:「大莊主,在下此來是還帳來的。當年燕家的下場怎樣,貴莊就會得到同樣的報酬。」
集在大廳門口的人群中,突然排眾走出。
一個五矮身材一身百結鵠衣的蓬頭花子,他暴睜著一雙永遠瞪不大的,帶有邪惡色彩的眼睛,張開薄唇,尖刻的叫道:「燕大俠士,你連咱們來做客的也算在內了?」
一見其人,燕寄雲就知道他是誰了。
淡漠的,燕寄雲道:「燕某人的話,尊駕莫非沒聽明白?」
薄唇花子道:「能否請燕大位士再說一遍?」
冷漠的,燕寄雲道:「可以,尊駕聽明白了。燕某此來是還帳來的,當年燕家有什麼下場,今日五蓮莊就會有相同的下場。」
薄唇花子道:「那麼五蓮莊的朋友包不包括在內?」
亳不考慮的,燕寄雲道:「那要看那一類的朋友。」
薄唇花子道:「那一類的才包括在內,燕大俠士能否舉個例子?」
怪異的輕笑了一聲,燕寄雲道:「可以。」
大廳內的賀客全都豎起了耳朵。
薄唇花子追問道:「我要飯的在恭聆教意,燕大俠士請說。」
俊臉突然一寒,燕寄雲道:「就像你‘罪丐’閣下這一類的朋友,將包括在內。」
似乎並不覺得怎麼意外,薄唇花子-罪丐怪笑一聲,道:「燕大俠士認得我要飯的?」
輕蔑的,燕寄雲道:「江硝中人,不與官府打交道,尊駕能卻因官案在武林中搏得個罪丐的邪號,尊駕之罪衍如何便可想而知了,燕某怎敢不認得尊駕?」
瞪著燕寄雲,罪丐道:「燕大俠士,你還知道些什麼?」
笑著,燕寄雲道:「尊駕自身有多少份量。」
罪丐道:「在燕大俠士你的估量中,我要飯的有多少份量?」
冷冷的,燕寄雲道:「一文不值。」
當著這許多賀客面前,這句話確實算得上是最大的侮辱。
猛然向前跨出兩大步。罪丐圓睜著一雙小眼睛邪惡的道:「燕大俠士,我要飯的想自己稱量稱量自己,是不是真如你所說的一文不值。」
冷冷的,燕寄雲道:「尊駕請。」
罪丐向前跨出一步道:「燕大俠士,你估計咱們能走幾招?」
燕寄雲道:「不出一招,燕某叫尊駕橫屍於此。」
雖說罪丐自身的武功並不怎麼高明。
但燕寄雲的話,在場的人聽來仍覺誇大了些。
寂靜的人群,立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忍著滿腔激怒,罪丐道:「燕寄雲,假使我要飯的走過了一招呢?」
輕蔑的,燕寄雲道:「朋友,你沒有機會。」
緊逼著,罪丐道:「燕寄雲,我要飯的所問的話,你還沒有答覆。」
冰冷的,燕寄雲道:「把我這顆人頭交給你。」
雖然自知決非燕寄雲之敵,但卻自信能走上個七招八招的。
因此,罪丐不再猶疑了!
直逼近到燕寄雲面前三尺左右處,罪丐停住腳步,向千手魔君霍元稽道:「霍莊主,請讓開一些。」
千手魔君霍元稽所倚之為靠山的人,就是他們師徒。
聞言忙向右閃出七步道:「少師傅小心。」
暗中提足了功力,罪丐道:「燕寄雲,你先還是我先?」
輕蔑的,燕寄雲道:「尊駕請。」
料定了燕寄雲定然會叫他先攻。
深沉的笑了一聲,燕寄雲道:「不用說,他們得聽你的了!」
千手魔君霍元稽道:「燕寄雲,這裡是五蓮莊,他們該不會聽你的吧?」
眸子中的殺機轉濃,燕寄雲道:「他們既然全聽你的,這-輩子傷天害理的事準不會做少的了,那就死有餘辜。霍元稽,你就下令吧!」
緩慢的,千手魔君霍元稽高高的抬起了右臂,右掌中的三顆子母鐵膽映日散發出灰濛濛的光芒。
周圍三十十個青衣漢子的目光全盯在霍元稽高舉的右臂上,個個緊握手中的兵器,聚精會神的準備出手攻擊。
千手魔君霍元稽以手中的六顆鐵膽搏得了「幹手」之稱。
江湖上,幾乎人人都知道他暗器手法的厲害與歹毒。
就算燕寄雲能避過他手中六顆鐵膽的攻擊,在手忙腳亂的情況下,也勢必無法躲過那三四十個青衣漢子一湧而上的猛攻。
這是五蓮莊最具威力的攻擊了。
大廳門口聚集的人全都靜靜的等待著,以第三者的立場,他們可以安閒的來看這場武林罕見的大搏鬥。
大多數的人都覺得燕寄雲陷身在極其不利的立場。
但卻沒有人想勸阻或幫助他。
千手魔君霍元稽也認為自己是穩佔了上風,因此,他慣有的囂張氣焰地越來越熾烈了。
右臂漸漸揚到了最高點,就在他揮出的右臂準備向外揚的一瞬間,智園大師突然排眾走進了那群青衣漢子圍成的圈圈內。
微微一怔,千手魔君霍元稽沉聲道:「大師,你這是什麼意思?」
低沉的,智園大師宣了聲佛號道:「霍莊主,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結,霍莊主何不息干戈以罷今日之爭。」
沉沉的,霍元稽道:「大師,你覺得老夫應該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來人欺上門來了碼?」
智園大師沉聲道:「霍莊主,凡事宜忍宜讓,急躁,暴烈足以自取滅亡。」
老臉一沉,千手魔君霍元稽道:「大師就認定老夫必敗了?」
緩慢的,智園大師道:「霍莊主,勝敗之事,雖然難說。
但在氣勢上,霍莊主五蓮莊實在不宜此刻與燕少俠爭執。」
心中雖然也覺得智園大師之言不無道理,但千手魔君霍元稽另有依恃,因此不為所動。
濃眉一揚,霍元稽冰冷的道:「大師,這是五蓮莊自己的事,大師是事外人,似乎……」
智園大師溫和的道:「老朽知道不該插手,但是,霍莊主,這裡有三四十條人命,全操在你一人手中。」
老臉變得更難看了,千手魔君霍元稽冷冷的哼一聲道:「大師,老夫說過,這是我五蓮莊的事,大師是局外之人,請!」
沉重的宜了一聲佛號,智園大師道:「霍莊主……」
冰冷的,幹手魔君霍元稽道:「大師請!」
無可奈何的嘆息一聲,智園大師的目光從千手魔君霍元稽臉上轉到燕寄雲臉上道:「小檀越你知道老衲是替這三四十條人命求請來的。」
露齒輕笑了一聲,燕寄雲道:「大師怎麼沒替晚輩向別人求請呢?」
智園大師道:「小檀越,目前操持一切的,在你而不在他們。」
仍然笑著,燕寄雲道:「大師高抬了晚輩,而壓低了此間主人了。」
搖搖頭,智園大師道:「小檀越,飛虎堡與萬毒莊毀滅使老衲替這些人擔心。因此,老衲來為他們請。」
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燕寄雲道:「大師認為那些人是死在晚輩手中的?」
智園大師莊重的道:「小檀越雖然來去如風,行蹤似謎。
但當今武林中,堪與‘潛龍’相提並論的,除了小檀越你之外,沒有第二個人有此能為。「燕寄雲道:「大師當今武林之中,還有個‘血劍令’令主了。此人不是一樣的是個謎的嗎?」
搖搖頭,智園大師肯定的道:「小檀越,不是他。」
星眸一亮,燕寄雲道:「大師怎麼能這麼肯定?」
目光在千手魔君霍元稽臉上停了下來,智園大師沒有往下說。
輕笑了一聲,燕寄雲道:「是此間的主人說的,對嗎?」
千手魔君霍元稽突然介面道:「不錯,是老夫說的。」
沒有轉向霍元稽道:「老夫當然能肯定。」
冷笑了一聲,燕寄雲道:「霍元稽,你有什麼證據能肯定不是血劍令令主自己乾的?」
千手魔君霍元稽冷聲道:「老夫用不著拿什麼證據就能肯定。」
燕寄雲緩慢的道:「不錯,在下也深信你有肯定,因為,你也是在血劍令之下奔走的一個,對嗎?」
這是個非常不好回答的題目,千手魔君霍元稽既不能承認自己是在聽血劍令行事,也不能否認自己與血劍令無關。
陰冷的笑了一聲,燕寄雲道:「能替當今武林的暗中控制之人奔走效力,該是件極為體面光苛的事,尊駕何以又不敢承認了呢」」
在千手魔君霍元稽心中,替血劍令效命的確是件足以是顯耀的體面事。
臉一仰,高挺著胸膛,千手魔君霍元稽自高自滿的道:「老夫確實是在血劍令下做事。你姓燕的又敢把老夫怎的?」
一柄小小的,紅色的小劍,突然落在千手魔君霍元稽腳前。
劍,顯然是從大廳門口聚集的人群中飛射出來的。但卻沒有人看清是那一個人發出來的。
「血劍令?」
「血劍令?」
在連連的驚訝呼聲中,千手魔君霍元稽的老臉完全變了色了。
俊臉上毫無驚容,燕寄雲朗笑一聲道:「霍莊主,燕某敢把你怎麼樣這個問題先擱在一邊。首先燕某得先謝謝你在此告訴了江湖同道,血劍令是號什麼樣的人物這個謎了。你該想像得到血劍令主會派人盯住這裡才是。
因為燕某人總有一個人會到這裡來的,但你卻有然得意忘形,替他「老人家」洩了底了。你該知道,他之所以一直不也化暗為明的與武林同道相同,主要的,是因為他是個白道中人卻乾的黑道中事。
你這麼一承認,豈不等於明告天下武林同道,血劍令主是個不折不扣的害群罪魁嗎?也等於給武林同道多了一條解謎的線索呀。」
呆怔怔的千手魔君霍元稽盯著腳前那柄小小的紅色小劍,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轉向智圓大師燕寄雲道:「大師,你該退下去了,此間的事,已無法善了。」
智圓大師沉嘆一聲道:「小檀越,你所要的就是這個局面,對嗎?」
燕寄雲道:「大師,你說得還不夠明確。」
智圓大師沉重的道:「老衲應該怎麼說?」
俊臉突然一沉,燕寄雲道:「燕某在等待血劍令的主持人現向。」
智圓大師宣了一聲佛號道:「小檀越,你也許就快達成所耗了,但是……」
燕寄雲道:「在下該替天下蒼生想想,對嗎?」
智圓大師道:「小檀越,上天有好生之德。」
淡漠的,燕寄雲道:「這個燕某也想到過了,大師信嗎?」
智圓大師道:「小檀越的做法,使老衲不相信。」
燕寄雲莊容道:「大師再細想想,也許能相信,佛門也有以殺止殺之言對嗎?」
智圓大師心冰一動道:「老衲卻不知道小檀越要阻止的是那一種殺戮。」
燕寄雲大笑道:「哈哈……大師,你真會不知道嗎?」
心中的確知道,他卻無法出口,智圓大師凝重無比的道:「老衲愚昧,還望小檀越明示。」
燕寄雲笑道:「大師,在下打個比方,你也許能明白。」
智圓大師道:「老衲恭聆。」
燕寄雲:「比方說各位在場的朋友,除了那位帶有血劍令的朋友之外,各位自信還能活得過今天去嗎?」
智圓大師早就想到這個問題了。
他之所以一再追問,也就是希望由燕寄雲來警告這些耳聞目睹血劍令本來面目的江湖同道,他們此刻的境遇。
淡漠的,燕寄雲道:「假使燕某今日葬身於五蓮莊中,各位也就休想活著離開了。」
智圓大師沉聲道:「小檀越是希望在場的同道伸援手?」
確實有人想伸援手相助,他們深信燕寄雲的估計不會錯。
為求自保,他們確實應該追隨燕寄雲以對抗血劍令主。
朗聲一笑,燕寄雲道:「大師,你看在下需要嗎?」
智圓大師道:「燕檀越的意思是……」
燕寄雲笑道:「燕某隻不過打個比方而已,這一類的殺戮事件,並非起自今日,也不是由各位開始的,只是,事不關己,各位沒有去注意而已。」
智圓大師道:「小檀越,這只是你的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