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燕寄雲道:「也許只是推測,不過,大師心中明白。」
話落一頓道:「大師是佛門中人,當然不願捲入江湖是非之中,大師請退。」
事情既然到了這步田地,智圓大師也只有退下去了,長長的嘆息一聲,智圓大師道:「小檀越,老衲仍然希望你能體念上天好生之德。」
淡漠的,燕寄雲道:「大師,燕家當年的際遇,使在下知道怎麼去體念法了。」
智圓大師仍不死心道:「小檀越,劫數,在劫者難逃,天命如此,小檀越何苦再造殺孽?」
冷漠的,燕寄雲道:「大師劫數也是人為的,對嗎?」
智圓大師急聲道:「小檀越……」
冰冷的,燕寄雲道:「大師,你記得‘佛緣’大師嗎?」
智圓大師道:「那是老衲師叔。」
燕寄雲冷漠的道:「在下曾與佛緣大師長談過,他也費了不少心血,但是,飛虎堡等處的結果,大師,你是知道的,因此,在下以為大師用不著再多說什麼了。」
沉重的嘆息一聲,智圓大師黯然的道:「多造殺戮,必遭天遣,小檀越……」
冷冷的,燕寄雲道:「在下只知道該收的賬是什麼,自身的生與死,大師請退下去吧!」
黯然的,智圓大師低宣陣佛號,又轉向四周的青衣漢子道:「各位施主,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各位此刻即時回頭,仍來得及。」
周圍的青衣漢子,仍然沒有人走動。
智圓大師道:「飛虎堡、萬毒莊,曾在一戰之中,各死了近五十名莊漢,他們的能為,並不比各位差。」
周圍的青衣漢子中,雖然已有人為之動容,但卻仍然沒有人退。
這段時間,千手魔君已定過神來,爆烈的盯著智圓大師道:「大和尚,你此刻退身還來得及的,再多說一句,休怪老夫翻臉成仇。」
智圓大師的話,千手魔君霍元稽冷聲道:「沒有什麼好說舶,智圓,你是退身呢還是也捲入這場是非之中」
長嘆一聲,智圓大師黯然的道:「好吧,老衲退下。」
目注智圓大師退下去之後。
幹手魔君霍元稽重又揚起右手。
毫無懼色的,燕寄雲道:「大莊主要出手了?」
右臂倏然一揚,三顆鐵膽成品字形,直取燕寄雲胸頸。
來勢則並不很快。
子母膽的使用,不外乎讓鐵膽在近敵人身體之前,互撞破裂,以其內所含的細小暗器來傷害人體。
但千手魔君霍元稽打出的鐵膽,則以晶字形發出,決不可能有互相碰撞的機會。
江湖中人卻知道千手魔君霍元稽的鐵膽使用有其獨到的巧妙手法。因此,一見他以這般平常的暗器手法打出,不禁都有些覺得意外。
就在眾人怔忡的一瞬間,千手魔君霍元稽垂著的左臂突然向上一抬,三道烏光勁疾如電般的奔向燕寄雲。
雖然明知道後起的三道烏光,是另外三顆鐵膽,但卻沒有人能看清其外形,手法實在是快得駭人。
毫無疑問的,這就是霍元稽的絕學了。
後來居上,三道烏光在前到的三顆鐵膽距燕寄雲身前不到半尺處準確無比的撞在一起了。
「咔」的一聲脆響聲中,一蓬黃煙掩藏著無數細小的短鐵向四周散射出去。
狀似不知如何應付,但見燕寄雲微微一怔,接著腳步蹣跚的左右晃了一陣,緩慢的向右側倒了下去,顯然是中了暗器?在極度高興的情況下,千手魔君霍元稽忘了武林中對燕寄雲怪異武功的傳說了,雙臂舉得高高的。
他狂笑一聲道:「上啊,哈哈……」
這是現成的一件大功。
同時,日後也可以對人誇耀,名動一時的燕寄雲是如何死在自己劍下的。因此,周圍那些青衣漢子一聞令下,一齊爭先恐後的撲了上來。
就像是池塘周圍草地上的青蛙受驚撲向塘心般的,但見人影躍動,刀劍翻光,四面八方的聚向中心。
黃煙掩遮了一大片,外觀的眾人,看不見地上燕寄雲的反應,但卻聽到一連串的慘叫悶哼之叫。
躍撲上去的青衣漢子,沒有一個躍退回來的。
高高的疊了一大堆。
為數不下二十幾個,使後來的青衣漢子連落刀的空隙都看不見了。
千手魔君霍元稽仍在得意忘形的狂笑著。
他實在沒有想到足以令整個武林中黑道朋友為之日夜不安的燕寄雲,竟然會如此出乎意料之外的喪命在五蓮莊上。
笑聲終於停止了。
那些青衣漢子卻仍然堆在一起。
濃濃的眉皺了一下。
千手魔君霍元稽沉聲喝道:「你們大家散開了。」
堆集在一起的人,沒有一個動的。
濃眉鎖得更近了,千手魔君霍元稽冷聲大喝道:「統統給我站起來。」
情況如舊,依然沒有人動彈。
老臉上的得色,隨著這種怪異的現象漸漸消失了。一塊漸漸擴大的陰霾慢慢罩上了千手魔君霍元稽的心頭。
黃煙此刻已經完全散盡。
因此,霍元稽看得更清楚了。
那一堆人,竟然沒有一個活著的。
過度的震駭,使千手魔君霍元稽忍不住「啊」了一聲,大廳門口那一群惶惶不安的賀客,臉上也都現出了驚容。
還好,沒看到燕寄雲活著。
這是千手魔君霍元稽唯一可以自慰的。
深深的吸了口冷氣,千手魔君霍元稽朝楞在四周的二十多、個青衣漢子喝道:「把他們給我搬開來!」
一個個把刀劍歸入鞘中。
那些青衣漢子一齊著手去搬,一個一具屍體,立時就把眾人全搬開了。
從地上一躍而起,把那些圍在四周觀看的青衣漢子嚇了一大跳。一個個駭然大叫一聲,一齊向後倒躍出去,剎時亂成了一團。
彈彈滿身的灰塵,燕寄雲朝四周那些青衣漢子拱拱手:「多謝各位援手了。」
說不出是驚是怒,千手魔君駭然的叫了一聲:「燕寄雲。」
他便怔住了。
低沉的宣了一聲佛號,智園大師喃喃自語道:「願我佛慈悲,阿絕陀佛!」
向四周那些呆呆愣愣的青衣漢子掃了一眼,燕寄雲道:「看在各位方才伸援手的份上,各位此刻動身離開還來得及。」
慘酷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此刻真有人想一走了之了。
緩慢的,有人開始向後退了。
「站住!」
大喝聲中,千手魔君霍元稽高舉著雙臂,雙手中又握了六顆鐵膽。
冷漠的,燕寄雲道:「霍大莊主,你還想再試一次嗎?」
千手魔君霍元稽厲聲道:「姓燕的,你不要得意忘形,你還沒有離開我五蓮莊呢。」
朗笑一聲,燕寄雲道:「哈哈……霍大莊主,我得意,我要是真會因為今天收拾你一個小小的五蓮莊而得意的話,那你霍大莊主的份量可就真夠重的了。」
話落轉向那群進退維谷的青衣漢於道:「各位還是走吧。」
千手魔君大吼道:「誰敢動?」
淡淡的,燕寄雲道:「大莊主,樹倒猢猻散,人情如此,你自救無力,難道你還要拉他們一起死嗎?」
咬牙切齒的,千手魔君霍元稽厲聲道:「燕小輩,老夫有何打算,你管得著嗎?」
冷淡的,燕寄雲答非所問的道:「假使他們這二十多個跑的全是不同的方向,你霍大莊主又豈能奈他們何?」
無疑的,燕寄雲是在提示他們。
這些烏合之徒,一見情勢不對,一個個早就打好逃的念頭了,只是心中焦慮而又畏懼千手魔君霍元稽。
故而一時之間想不出萬全之計而已。
燕寄雲話聲才落,首先就有兩個青衣漢子以相反的方向竄離了人群。
二十多個青衣漢子的心願本就是動盪著的,一見有人逃命,其他的也轟然一聲,四散奔逃而去了。
濃眉一皺,幹手魔君霍元稽怒極狂笑一聲,雙臂開始向外揮揚出去。
六顆鐵膽首先在三個方向雙雙撞裂,放倒了七八個人。
然後不斷的探手入懷向外摸著、打著。
人越少越分散,千手魔君霍元稽把懷中的鐵膽全打完,仍然有三個青衣漢子躍牆而出,成了漏網之魚。
除了賀客之外,此時就只剩下千手魔君霍元稽一個了。
冷漠的,燕寄雲望著雙手插在懷中,目瞪口呆的千手魔君霍元稽道:「霍大莊主,你現在又有什麼打算了?」
幹手魔君霍元稽此時身-亡已沒有暗器了,就算有,他自己也知道對燕寄雲這個煞星發生不了任何作用。
因此,他沒有話說了。
兩隻精光閃射的眼睛,不停的向四周轉著,似在期待著什麼?燕寄雲能猜到他在明待什麼!
但他並無所懼,冷酷的,他道:「霍大莊主,毒君王是在燕某面前自盡的,燕某容他這樣子做,對你們這批人雖然便宜了些。但是,你目下仍可以那樣做。」
那群賀客立時又起了一陣騷動。
他們很容易想像得到「毒君王」當時的窘迫情況,而「毒君王」卻是當今武林中最負盛名的二正二邪中人。
千手魔君霍元稽不僅是驚,而是驚怕。
十分迫切的,他目光向四周掃視著。
冷森森的笑了一聲,燕寄雲道:「大莊主,就算他們此刻出現,他們也救不了你,你會相信嗎?」
移動腳步,燕寄雲開始逼過去了。
一步接一步的向後退著。
千手魔君霍元稽的那雙眼睛轉得更急了。
從廳前到對面影壁,足有七八丈的距離,一步一步的,千手魔君霍元稽量完了這一段距離。
背剛觸到堅硬的石牆,千手魔君霍元稽一張老臉便完全變了。
森酷冰冷的,燕寄雲道:「大莊主,你仍在期待著?」
內心極度的恐懼,使得千手魔君霍元稽無法控制自己,瘋狂的高聲大叫道:「邪丐老前輩,邪丐老前輩……」
在影壁右後方不遠處,突如其來的出現-個人。
一個滿身油汙,一頭蓬亂白髮的人——乞丐。
他現身的位置,幹手魔君霍元稽看不見。
但燕寄雲卻能很清楚的看到他。
蓬而亂的白髮,顯示此人年齡當在八旬上下,瘦得似能看見骨頭的一張病夫臉上,使人本能的覺他那雙精光閃射的眸子’極不調和。
由他手中拄著的那根寒鐵粗柺杖,武林中人一見都能知道他就是二邪中的「邪丐」。
心頭微微動了一下,但卻未形之於色。
這時,在影壁左後方,與邪丐對稱的位置上,又出現了一個年齡與邪丐相仿的老人。
長眉中霜,閃目如電,五柳雪髯,神清氣明,焉然名士隱俠氣度。
由他的背上那柄劍柄上刻有「王劍」兩個白字的劍上,燕寄雲知道他是二正二邪中的第一人「天劍叟」。
這兩個人於此時此地同時出現,大廳前的大部分賀客本能的全以為他們是互相剋制而現身出來的。
但是,燕寄雲的想法卻不同。
他知道他們是為什麼現身的。
這兩個老一輩人物的同時向現身,使燕寄雲覺得自己有些孤單了。
燕寄雲心中雖然不安,但神色則泰然如初。
他朗聲一笑道:「霍大莊主,你等待的人,他們全都現身了。」
無法看得到身後,千手魔君霍元稽仍然剋制不住的大叫道:「天劍前輩,天劍前輩!」
冷淡的輕笑一聲,燕寄雲在霍元稽面面前三尺左右處停住腳步道:「霍大莊主,他們就在距你左右兩側各有三丈許的影壁兩側。」
目光跟著左右轉動的腦袋接觸到了兩側的兩個人,霍元稽的滿臉驚色突然消失了。註定了邪丐,他懇切的叫道:「邪丐前輩,救我。」
油臉上一片冷色,邪丐沒理會霍元稽逕自轉向燕寄雲道:「燕寄雲,你怎麼說?」
冷漠的,燕寄雲道:「尊駕指的是什麼?」
邪丐道:「霍元稽。」
冷然一笑,燕寄雲道:「尊駕的意思是要燕某放人?」
邪丐簡潔的道:「老要飯的是有這個想法。」
燕寄雲道:「可有個什麼像樣的理由嗎?」
邪丐:「他只是個小嘍羅而已。」
向地上那些屍體掃了一眼,燕寄雲森冷的笑了一聲道:「老化子,這裡還有輩份比他更小的人,他們都斷了氣了。」
「老化子」三個字,使旁觀的賀客,個個為之驚心,因對邪丐而言,這三個字已有近二十年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這麼叫了。
油臉微怔了一下,但卻並無惱色。
邪丐慢聲而平靜的道:「這麼說,他是死定了?」
才恢復常色的那張老臉,立時又是一白,霍元稽驚恐的叫道:「老前輩,老前輩……」
邪丐仍然沒加理會。
嗤笑了一聲,燕寄雲道:「除非你老化子及時出手拉走他。」
答非所問的,邪丐:「燕寄雲,聽說‘湖海孤叟’和‘毒君王’都已死在你手中了,可有此事?」
燕寄雲冷聲反問道:「在下說的你能相信嗎?」
鄭重的,邪丐道:「只要是你說的,我老要飯的都相信。」
冷冷的,燕寄雲道:「這麼說,這是在下的光榮了。」
邪丐道:「燕寄雲,更光榮的是你有能力創造這份光榮來,說實在的,燕寄雲,這十多年以來,你是唯一使整個武林為之動盪的人。」
燕寄雲道:「尊駕說這許多,只是要證明燕某的這份光榮的真實性嗎?」
怔了一下,邪丐突然大笑道:「哈哈……燕寄雲,老要飯的說這些話的另一個用意,是要證明你說的話的可靠性。」
冷笑一聲,燕寄雲道:「老化子,用不著來這一套,如果沒有可靠的證明,二位會同時現身嗎?」
油臉突然沉了下來,邪丐冰冷的道:「燕寄雲……」
截住邪丐未完的話,燕寄雲冷冷的道:「老化子,你要在燕某面前端出你一派武林至尊的架勢!」
燕寄雲沒有說「自取其辱」那四個字。
但邪丐立刻就明白這個道理了。
狂笑一聲,邪丐道:「燕寄雲,你不僅有一身犀利的武功,也有一張犀利難當的嘴。不錯,老夫的話方才確實是多此一問了。」
冷然一笑,燕寄雲道:「老化子,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邪丐冷冷的道:「連湖孤叟與毒君王都喪命於你手中了,老要飯的自知無法從你手下把人奪出來了,除非你放。」
燕寄雲冷笑道:「只為解冤而叫燕某忘了當年燕家那筆債?」
邪丐道:「那不可能。」
冰冷的,燕寄雲道:「那尊駕的話豈不是等於白說了?」
沉默一陣,邪丐道:「老要飯的相信是白說了。」
一張老臉變得更白了,千手魔君霍元稽脫口急切的叫道:「前輩,前輩,您……」
仰臉望著天邊晚霞,邪丐充耳不聞。
突然轉向左邊的天劍叟,千手魔君霍元稽急切的叫道:「天劍前輩,看在當年晚輩聽命奔走的份上,您就救救我吧廠冷冷的,燕寄雲道:「霍壯主,你也不想想看,天劍叟是何等清敲尚義的大俠士,他豈會與你同流合汙嗎?」
轉向天劍叟,天劍叟道:「燕寄雲,你還想說點什麼?」
燕寄雲道:「尊駕有興趣聽?」
天劍叟道:「老夫在聽著。」
燕寄雲冷笑道:「那些事從。來沒有人聽過,此處說出來,對尊南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深沉的,天劍叟道:「沒有什麼不便之處的,因為在此地方仍然不會有人聽到,老夫可以放心得下。」
燕寄雲冷笑道:「你已想好了妥善安排他們的方法了?」
天劍叟道:「不然老夫又怎會與邪丐同時現身來找你呢!」
聚集在廳前的人群,開始騷動不安起來了。
沒有理會那些人的神態,天劍叟道:「燕寄雲,目下你我還用不著討論這一些,咱們先解決眼前的事。」
燕寄雲道:「霍大莊主?」
天劍叟點了點頭。
燕寄雲道:「怎麼解決法?」
天劍叟道:「最好放了他。」
燕寄雲道:「要是在下以為不好呢?」
天劍叟道:「那就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