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逝的時光在沉默中,消消地溜過,然而,溜過的一分一秒,對在場閉目調息
的人,卻都有著不可磨滅的意義,因為,他們的內功,都將在這短暫的時間之內,
突飛猛進!
嶽雁翎默默地望著大際一片在朝日霞光中飄動的浮雲,他俊美的臉上,正浮現
出一絲淡淡的憂鬱,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天風幫主此時緩緩睜開迷人的美目,這些調息的人中,以她功力最深,所以她
醒得最早。
只見她本已紅潤豔麗的臉上,此時似乎隱約中透出一片晶瑩之光彩,越發襯托
出她的豔麗。
她深深地凝視了嶽雁翎一眼,輕輕地躍起,舉步向他走去。
嶽雁翎對此毫無所覺,也許,此刻他心中正在想一僕十分重大的事情。
天風幫主停步於嶽雁翎身後三尺之處,突然輕聲問道:「你在想什麼?」
聲音嬌柔中,充滿了深切關懷之意。
嶽雁翎沒有回頭,只淡淡地道:「幫主既已清醒,此間已無在下的事了。」
話落探人杯,取出一支墨綠色的玉瓶,舉步向右側山谷走去。
天風幫主美臉一變,突然轉身阻在嶽雁翎身前,問道:「你要到哪裡去?」
嶽雁翎劍眉一剔,道:「幫主不覺得管得大多了嗎?」聲音冷漠無比。
天鳳幫主芳心一酸,冷然道:「哪裡你都可以去,唯有此谷不許你進去?」
她話意冷漠中肯定無比。
嶽雁翎冷笑一聲道:「為什麼?」
天鳳幫主美臉沒來由的一紅,把目光從嶽雁翎臉上移開,冷冷地道:「因為你
會死在裡面!」
「這不正是幫主所希望嗎?」
天鳳幫主霍然轉臉-註定嶽雁翎,激動的道:「我什麼時候說過希望你死?你
說!」
聲音有些顫抖,那迷人美眸中,也緩緩蒙上一層淚光,只是此女個性堅強,未
讓那淚珠落下而已。嶽雁翎見狀心中不由一軟,暗忖道:「此女心地善良,為維護
武林平靜,她要殺我嶽雁翎,也不能算錯,錯只錯在我無法指出那些人的罪狀,唉!」
嶽雁翎實乃是個面冷心熱之人,他有著一顆為人服務的赤誠之心,但他所要做
的事,卻無人能夠諒解。嶽雁翎抬眼注視著蔚藍的天空,沉沉地嘆了一口氣,淡然
道:「也許幫主並無此心,但在下去意已決,對幫主的善意,在下心領了。」但然
開步向右側山谷走去。
天鳳幫主芳心大震,橫步阻在嶽雁翎身前道:「只要你勝得了本幫主,你再進
去!」
嶽雁翎聞言一怔,突然冷笑道:「幫主以為嶽某怕你?」
「最好是不怕!」
嶽雁翎伸手拔去墨綠玉瓶之蓋,順勢倒出一粒綠色藥丸,準備服用。
嶽雁翎的一舉一動,全都落在天風幫主眼中,她一見那墨綠玉瓶,心中已然為
一驚,因為玉瓶極像江猢上傳說的一種盛裝毒丹之瓶。
等嶽雁翎把那丹藥倒出,她粉臉登時為之色變,嬌呼一聲道:「嶽雁翎,不許
服!」
聲落嬌軀一閃,已撲向嶽雁翎,右手招化「滄海鐒針。」抓向嶽雁翎手中的藥
丸。
天風幫主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大出嶽雁翎意料之外,只當是她要趁機下手攻招,
不由心頭一怔,急忙把將舉起送藥丸的右手放下,一式「脫袍換位」,閃電退出四
丈,反應之快令人咋舌。
但是,他快,天鳳幫主卻也不慢,就在嶽雁翎雙腳剛一著地之際,天風幫主一
招「金龍探爪」已如狂風般的急追而到。
嶽雁翎這次已有了防備,劍眉一挑,冷然道:「幫主確實會把握時機。」
說話間招化「千里來鴻」反身攻了上來。
天鳳幫主此地心亂如麻,千頭萬緒根本就不知該從何說起,心情煩亂中,她只
覺得唯有儘快將嶽雁翎制住,使他無法服食那丹藥,其他事情才有處理的時間。
嶽雁雁翎冷言相譏,她根本就置之不理,只是不停的全力攻。
天風幫主乃是統率整個武林的兩大奇女子之一,以她如此年紀,能夠使武林群
雄驚服,其武功自然有超越群倫之長了。
但見她婀娜的嬌軀,飄忽如翩翩起舞的彩蝶,美妙中,有神鬼莫測的變換,玉
掌滾滾,狂風怒吼,狀似乎要吞滅扛山河嶺,威力的確駭人聽聞之極。
嶽雁翎雖有驚天地位魂神的「血掌」,但他卻不能使用,一者由手他內腑已傷,
真力有所不繼,再者,他也不忍心殺害這豔麗而心地善良的江湖奇女子,所以,五
十招一過,嶽雁翎蒼白,的俊臉上,已滾下粒粒豆大的汗珠了。
他抬眼註定天鳳幫主,但然道:「幫主,不出十招,你就可將嶽雁翎置於死地
了。」聲音十分冷漠。
天鳳幫主一邊不停的攻擊著,一邊嬌聲道:「只要你不服用那丹藥,本幫主決
不攻你。」
聲音嬌柔中,帶有多少乞求之意,誰也猜不透這冷漠的佳人,此刻心中在想些
什麼?
嶽雁翎聞言心中一動,突然大喝一聲道:「住手!」
聲如晴空焦雷,震人耳鼓,聲落人已飄出三丈以外,他手中抓著的丹藥已在飄
身後退之際,送進了口中。
天風幫主猛的被嶽雁翎的喝聲嚇了一跳,不覺住手一怔,她敏捷的腦海裡,念
頭一動,立刻明白了嶽雁翎的用意,但為時卻太遲了。
只見,她迷人的嬌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抽搐,美眸中冷光盈盈地道:「你為什
麼要服那藥?」嶽雁翎淡然一笑道,「為了與幫主一爭短長。」「我有丹藥可以治
你的內傷……」
嶽雁翎冷淡漠地一笑道:「在下不願領幫主的思惠,因為我們是處於不能並存
的地位。」
天鳳幫主聞言緩緩垂下了粉頰,兩顆晶瑩的淚珠,已順著她粉白的粉頰滾了下
來,她幽怨地嬌聲道:「你恨我恨得這麼深嗎」聲音有些顫抖。
嶽雁翎聞言,只覺心頭一震,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但他不敢確定,也不希望
會是事實,因為他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已沒有多久的時間好活了。
嶽雁翎聳聳肩,強壓下心底的情感,故意但然一笑道:「在下並非恨你,實因
在下今後要做的事,則今後一年之內,江湖道上將無安寧之日。」語落緩緩盤膝坐
了下來。
天鳳幫主櫻桃小口連連啟動著,以輕得幾乎只有她自己聽得到的聲音,喃喃自
語地道:「你並非嗜殺之人,一定有原因,但你為什麼始終不肯告訴我呢?難道我
們在未相見之前,你已恨我了不成。」
低喃的嬌語中,充滿了悽豔、哀怨之情、聞之令人心酸淚落,無法自己。
在此時,突聽一個粗獷的聲音叫道:「哇!哇!他媽的,真爽快!」
大風幫主聞聲知人,心中暗自驚忖道:「這‘九紋龍’的功力,想不到竟然還
在雲鶴、了緣等五人之上,但江湖上卻從未聽過這號人物。」
天風幫主思忖間,「九紋龍」已然走到嶽雁翎身前,他精光閃射的環眼掃了嶽
雁翎一眼,抬頭愕愕地望著天風幫主,道:「喂!
姑娘,他剛才跟哪個混蛋打架?「語氣中充滿了怒意。
天風幫主美眸中寒光一閃,似乎就要發作,繼而轉念一想道:「我何必跟這種
渾人一般見識。」當即笑問道:「你問他跟誰打了架作什麼。」
「九紋龍」毫不思索地脫口道:「我要揍他?」
天鳳幫主冷笑一聲,問道:「你為什麼要幫他呢?」話落一指嶽雁翎。
「九紋龍」心直氣壯似地一瞪環眼著:「難道你不想幫他?」
「我要幫的人一定是要好人。」
「九紋龍」笑道:「他就是好人啊!」
語氣肯定無比,毫無一絲牽強之意,好像嶽雁翎的好壞他知道得最清楚似地。
天風幫主黛眉一皺,道:「你怎麼知道他是好人而非壞人呢?」
「九紋龍」不耐煩地道:「俺覺得他是好人就是好人嘛,這有什麼好問的,真
是……」
天風幫主深知再知說下去,也說不清,只搖搖頭,道:「但我卻……」
「九紋龍」未等她把話說完,突然環眼一瞪,怒氣問道:「怎麼?你要說他不
是好人?」
看情勢,只要天鳳幫主點一下頭,他可能就要動作了,天鳳幫主美目中掠地一
片奇異的色彩,註定天邊一朵浮雲,喃喃道:「也許他是好人!」
語氣十分奇怪,使人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情是悲是喜,是憂是怒,也許,這位叱
吒風雲,威鎮武林的絕代奇女,此時已碰到她生平無法憑功力。智慧解決的難題了。
「九紋龍」心思簡單,哪看得出這許多,他只要聽到她說岳雁翎是好人,心中
已然滿足了,只見他大嘴一裂,笑讚道:「嗨!姑娘,你不但人好看,原來你識人
的本領也跟俺一樣厲害啊!」敢情他以為自己非常高明。
天鳳幫主此時心中正亂、「九紋龍」所說的話,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只茫然的
笑了笑,算是回答。
場中掠過一陣沉寂,突然,嶽雁翎緩緩睜開了星目,他蒼白的俊臉,此時已了
恢復了紅潤,乍看起來,好像他內傷已都治好似的,但是……
嶽雁翎躍身站了起來,淡然的掃了身前兩人一眼,道:「有兩位守護,人手已
足了,在下……」
天鳳幫主插口急問道:「嶽雁翎你剛才服用的可是……可是……」
她一連說了好幾個「可是」,但都沒有勇氣把下文接上,美目中透了一絲擾抑
不安的光芒。
嶽雁翎心中闇然一嘆道:「是‘摧心丹’!」
天鳳幫主聞言嬌軀一震,木然道:「‘摧心丹?’嶽雁翎,你在摧殘你自己?」
聲音充滿了責備之意。
「九紋龍」環眼不停的來回在二人臉上滾動,敢情,他不知道什麼是「摧心丹」。
嶽雁翎淡然笑了笑道:「世間只有此物能使嶽某暫復功力。」
話落截然而止,舉步向右谷走去。
「九紋龍」飛身落到嶽雁翎身側道:「喂!你要上哪兒去?」
嶽雁翎朝谷中一指道:「到裡面去!」說話間並未停步。
「九紋龍」毫不考慮地道:「俺也去!」話完跟嶽雁翎並肩而行。
嶽雁翎止步搖頭道:「此谷名為斷魂谷,乃是江湖上最有名的兇險之地,閣下
既無要找之人,進去則甚?」
「九紋龍」早年住在墳墓裡,連鬼都不怕,還怕什麼,什麼兇險!「他」什麼
「了半天,才把」兇險「二字想起來。
嶽雁翎仍然搖頭,道:「那裡面的人比鬼還可怕,不信你問……」一回頭,不
由怔住了,因為鳳鳳就跟在他身後不滿五尺這處,不由問道:「幫主也要去冒此兇
險?」
鳳風嬌臉一紅,突然冷笑一聲道:「此谷中人危及中原武林同道安全,本幫主
早已有意往探此谷,你別自作多情,以為本幫主是為了你。」
雖然說得振振有詞,但卻牽強以極,因為她早期儘可以率同幫中高手來探,何
若一人前往冒險呢?顯然她對嶽雁翎已是情有獨鍾了。
嶽雁翎倒沒有去想這些,只淡然道:「那倒是嶽某自作聰明了。」
「九紋龍」急道:「此谷中人,莫非比鬼還可怕,俺‘九紋龍’非把它弄翻不
可,可跟你沒有關係!」他一急之下,竟模仿起鳳鳳的說法來。
嶽雁翎心急古佛去遠,不願再浪費時間,淡然回顧了二人一眼道:「那我們各
行其事好了。」話落大步向谷中走去。
「九紋龍」心中忖道:「俺要跟著你走,你又有什麼辦法。」心念電轉間,舉
步相隨而行。
風鳳回顧跌坐的五人一眼,只見雲鶴與了緣已然清醒,芳心中登時了卻一件心
事,急步跟嶽雁翎而去。
三人功力原本很高,一旦急行而行,雖非輕功提縱之術,但較之常人,卻要快
上五六倍。
不大工夫,三人已進入斷魂谷狹口,三人面前呈現兩條岔道。一向東南,一向
東北,中間為一陡壁所分,不知通往何處?
兩條岔道人口,橫七豎入的散佈著無數骷髏頭,其數盈百,陰影遮蔽之下,看
來特別顯得陰森恐怖。
鳳鳳不由自主的向嶽雁翎身側跨近了兩步,在少女天然的心理上,也許她覺得
唯表接近他,是比較安全些。
「九紋龍」環眼一貶,喃喃道:「他媽的,這裡住的鬼東西,真的比鬼還要可
怕些不成?」
這時,三人已走到兩條路口的交接之處了,嶽雁翎停步問道:「兩位選擇哪條
路?」
「九紋龍」問道:「你呢?」
嶽雁翎一指向東北的一條道路:「在下走這一路。」
「九紋龍」脫口道:「俺也正要走這一路哪!」話落大步向裡走去。
嶽雁翎微微一怔,一轉頭,只見那鳳鳳已閃身讓過他,追隨著「九紋龍」向裡
走去了。
穀道彎曲猶如盤腸,兩人的背影不大工夫,便已消失於第一個轉角去了,他們
誰也沒回頭看嶽雁翎,也許,他們以為嶽雁翎一定追隨而來的。
嶽雁翎扭頭看了看左邊的一條,心說:「如果三人全都走一個方向,豈不給那
古佛留了一條逃生之路。」思忖間正要向左邊走,突然,又一個念頭襲上心來,道
:「古佛乃是名重武林之人,縱然與風風相遇,他也不會為難於她的,看來我嶽雁
翎一人的力量有些薄弱了。」
他嘴角上浮出一絲孤獨的笑意,一時之間,不知該走哪一條好。
就在這時,谷小突然傳來「九紋龍」的一聲叫吼,道:「他媽的,你們以為裝
鬼扮神爺爺就害怕了不成!」聲如雷鳴,震人心絃。
嶽雁翎聞聲心頭一動,轉身向谷中急奔而去。
就在嶽雁翎身形剛消失於第一個轉彎之處,東南方向的岔道里,突然縱出兩個
面目猙獰的怪人,他們朝嶽雁翎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陰森地冷笑,雙足略一點地,
已如飄煙淡縷的隨後追了上去!
嶽雁翎飛身前進,一路上,只見白骨處處,磷光閃閃,在陰影遮黃海的幽暗狹
道里,顯得陰森至極,猶如進入鬼域一般。
狹道七彎八拐,身人其內,使人難辨方向。
嶽雁翎轉了足有十幾個彎,突見亮光一閃,面前霍然開朗。
目光到處,不由使他為之一怔。
只見場中「九紋龍」正自揮動著齊眉棍,與三個身著黑衣,滿面五顏六色,斑
紋重疊的怪人打得十分激烈。
鳳鳳站於場外五丈之外,美目輕輕地掃視著嶽雁翎,似乎他已盼望了很久了。
嶽雁翎縱目環掃全谷一眼,只見此谷,約有二十丈方圓地上亂石處處,枯草綿
綿,樹木不生,情景荒涼以極,在那對面石壁上。有一座其大無比的山洞口,那裡
也就是本谷的中心地點。
嶽雁翎掃了打鬥中的「九紋龍」一眼,只見此時,他已完全取得先機,心中一
寬;舉步向洞自走去。
驀地,一個陰森猙獰的聲音起自嶽雁翎身後,道:「小子,不必向裡走了,這
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