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聖」公孫濤冷哼一聲道:「是的,久留可能又要坐上十五年的黑洞了。」
他與「冷雲堡主」凌霄素不相容,所以,出語總含些諷刺之意。
「冷雲堡主」凌霄何等人物,那肯吃他這一套,當即還以顏色,道:「公孫濤
也未免大膽小了,不過,人各有志,兄弟不也強留,公孫濤如欲早走,那就請便吧!」
「毒聖」公孫濤直氣得精目怒火大熾,冷然道:「凌兄倒說別人膽小!自己嘴
歪,偏說茶壺漏!」
「古佛」天痴僧一見兩人面紅耳赤,深知再爭吵下去,非動武不可了。此時他
們的正置身龍潭虎穴之中,如果自己動起干戈,無疑是自掘墳墓!
所以「古佛」急忙轉身勸道:「兩位施主縱是心中彼此各懷成見,但老衲深信
這種成見,決不會重於十五年來我們被困的奇恥大辱,不知兩位施主以為老衲所言
對否?」
公孫濤與凌霄聞言心中同時一震,彼此相望一眼,不約而同地道:「大師之言
極是。」
「古佛」天痴微微一笑,轉臉對「天鳳幫主」沉聲道:「幫主,以老衲之意,
咱們該離去了。」
「天風幫主」聞言扭轉嬌驅,反問道:「嶽雁翎是由那裡進人斷魂谷山腹去的?」
語氣非常哀怨,不知何時,她嬌美如花的粉臉上,竟己掛滿了一顆顆珠珍般的
淚痕。
「古佛」天痴心中微微一動,莊重道:「嶽施主口口聲聲告訴老初說,幫主是
中原武林的領導者,要幫主儘速離去,他對幫主的關懷並不在幫主對他的重視之下,
幫主如硬闖山腹,豈不違背了嶽施主的一片好意了。」
「天鳳幫主」粉臉泛起一絲悉苦的笑意,搖頭道:「他關心的不是我,而是整
個武林同道。」由言出自悲傷中的天鳳幫主口中,令人無法不信。,「毒聖」
公孫濤暗忖道:「想不到這小子還有這麼一片聖心。」
「冷雲堡主」凌霄暗想:「好個仁義大俠。」
不過,這些想法只是他們心中一閃,便迅速的消失了,因為,他們心中各有各
的打算。
「古佛」天痴道:「幫主難道一定要闖此谷嗎?」
鳳鳳點頭道:「那門在那裡?」
「古佛」天痴道:「老衲也不知道他是從那裡進去的。」話落一指地上兩具死
首接道:「可能是這兩人進來時,被他發現了進口之門。」
紫中蒙面女子突然插口道:「既然有門,我們就可以找到,三位請速離去吧!」
話落舉步向前走去,似在找尋那人口之門。
「古佛」沉聲道:「兩位女施主以為老衲的功力如何?」
「天鳳幫主」微微一怔道:「當是江湖頂尖人物。」
「古佛」點頭道:「但合老衲三人之力,卻乃被困於此洞一十五載,此間主人
的功力,不問可知,所以,依老衲臆測,此間主人,如不殺嶽雁翎則已,如要殺他。
只怕此刻嶽施主已然骨寒屍冷多時了。」他此言雖然指在嚇阻,但也是事實。
然而,此言不但未見功效,相反地,更增加了二女找嶽雁翎的決心。
話落舉步向紫衣蒙面女子的相反方向走去,亦在石壁上尋覓那人口之門。
「古佛」天痴至此計窮,怔立當地,搖首輕嘆不已。
「冷雲堡主」凌霄望了二女一眼,突然開口道:「兩位如此找下去,只怕找到
天黑,也找不出那人口之處,以本堡主之見,倒不如由我們三人當初進洞時的那個
人口處進去,比較可能。」
二女已找遍了石室,卻未發現半點可疑之處,此時聞言,雙雙止步同聲問道:
「離此有多遠?」
「冷雲堡主」答道:「要翻越此山,不過,以我們的腳程推算,大概不消半個
時辰就可以到達。」
「古佛」心中一怔,暗道:「我們十五年前明明是從這裡進來的,山後那有什
麼人口?」
「毒聖」公孫濤心中暗自冷笑,心忖:「這一著瞞天過海之計,倒是我公孫濤
所沒想到的。」
二女此時方寸已亂,那有心思去多想,既找不出人口,登時把全部希望寄託在
「冷雲堡主」凌霄身上了,當下道:「我們這就走吧?」
「冷雲堡主」點頭道,「救人如救火,我們這就走吧!」
話落當先舉步向室外奔去,二女緊隨他身後,接著是「毒聖」公孫濤。
古佛沉思頃刻,突然恍然大悟,點頭嘆道:「阿彌陀佛,這該是凌施主一生中
所做的唯一的善事了。」話落舉步向室外走去。
回筆再說岳雁翎,他是在古佛天痴離開石室之後,走進石道的。
嶽雁翎是聰明人,他並非不知道斷魂谷中,藏龍臥虎,獨自闖入必是九死一生,
但是,古佛是他出道以來,發現的唯一線索,只怕再也難發現第二條了,所以他一
再考慮,決心挺身冒險,硬闖「龍潭虎穴」!當嶽雁翎跨進石室,向前走了約有四
五尺之際,突聽,背後傳來一聲「轟然!」巨響,宛如天崩地裂,如雷灌耳,令人
心悸。
嶽雁翎不由自主的剎住腳步,剎那間,他已斷出那是石道人口之門,關閉的聲
言。
嶽雁翎冷冷地笑了一聲,自語道:「就是你們不關上石門,在斷魂欲冰消瓦解
之前,嶽某也不會離開這裡的。」語氣堅決無比,話落舉步向前走去。
嶽雁翎剛剛邁進一步,耳中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嶽雁翎,你可曾
考慮過後果?」
嶽雁翎聞言心中一怔,暗道:「這聲音好熟,好像在那裡聽過似的。」
但是,一時之間,他卻又想不出是誰。
後嶽凝神判別那聲音的來源,同時舉目向四周探視,只見光滑的石道壁上,布
滿了蜂巢似的小孔,毫無疑問,那聲音就是由這些小孔中傳進來的!「
那聲音道:「你與老夫一樣偏激,那麼依你所言,老夫大概就是你的敵人了。」
話畢卻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在這幽暗的石道中,久久迴盪。
由那人的語意,嶽雁翎已知多言無益,當即冷森森地一笑,道:「但不知在下
將在何處能見到閣下而一決生死。」他對斷魂谷中的人,厭恨切齒,所以出言總以
生死相對。
那聲音淡然道:「五里雲霧中,老夫自會與你相見。」話落一頓,道:「當你
經過遺言臺時,老夫雖然不一定能替你照言辦理,但在可能範圍內,老夫一定會略
盡,寸心。」話落又是一聲沉重的嘆息,漸漸消失於黝黑的石道中。
嶽雁翎聞言心頭微微一沉,由於那人毫無一絲誇張恐嚇的語言,自知此行定是
凶多吉少了。
嶽雁翎星目中突然射出兩道厲電般的寒芒,心中狠聲忖道:「我嶽雁翎縱然有
遺言,豈能讓你們這些賊子知道?」忖罷,毅然舉步向前行去。
黝暗冷溼的石道,充滿了陰森恐怖的氣氛,好在嶽雁翎此時滿腔怒火,只知報
仇,未顧其他,否則,任他膽大,亦是寒悚畏懼,寸步難行了。
狹小的石道,似乎永無終點,以嶽雁翎那等迅速的身法,走了足足有頓飯的工
夫,卻仍未見到半點光亮,竟如初進來時完全一樣,使人無法估計,到底要走多久,
才能抵達盡頭?
不過,奇怪的是,嶽雁翎走了這麼久,除了初進之時聽到那個人聲外,以後便
什麼也沒發現,其中拐彎抹角之處,比比皆是,這些轉彎之處,幾乎無一不是設伏
的最好位置,然而,嶽雁翎卻未遭遇埋伏。
也許,他們沒有把嶽雁翎放的眼裡,也許,他們已獲有制勝的把握,而認為沒
有設伏的必要。
總之,這種沉寂,對嶽雁翎是非常不利的。
嶽雁翎又轉了三個彎,突然眼前一亮,已走到一處四壁鑲滿珍珠的小型石壁,
那些光亮,是由四壁上的珍珠散射出來的。
嶽雁翎冷笑一聲,心說:「總算走到了。」
思忖間,舉目望去,只見室內正中央放著一張小小的石桌,及一塊石墊,桌上
擺著文房四寶,除此之外,一無所見。
嶽雁翎舉步向石桌走去,則見,光滑的桌面上,寫著四個血紅的大字:「留下
遺言。」
這四個字登時激起嶽雁翎滿腔怒火,飛起一腳,向石桌踢去,只聽,「嘩啦啦!」
一聲大響,石桌飛起落地摔碎,紙張散落一地。
就在這時,突然先前那聲音幽然響起:「唉!嶽雁翎,你太狂妄了!」
嶽雁翎聞聲一怔,心中忖道:「顯然我的行動,一直都在那人監視之下。」心
念電轉間,星目中不由透出兩道殺機,冷聲喝道:「到底距你我見面之處還有多遠?
如此暗中弄鬼,以為能得嚇我嶽雁翎嗎?」
那聲音道:「你始終沒有平心靜氣的考慮過,你何不再考慮一下?」
嶽雁翎冷笑道:「在下進來之前,如沒考慮,也不會如此輕舉妄動。」
「那麼沒有再考慮的必要了?」
嶽雁翎道:「廢話?」
「好吧!前面五十丈外,就是那‘五里雲霧,之地了。」隨著話落,突聽「嚏」
的一聲,接著「軋軋!」一陣響,石室前面露出一道通路。
嶽雁翎深深呼了一口冷氣,舉步向前走去。
此刻,他俊臉上雖然沒有一絲異樣的表情,然而,他內心中卻十分緊張,因為,
他正處在敵暗我明,危機四伏的劣勢中!
嶽雁翎剛跨出石室,後面室門,已「砰然」一聲,又關閉起。
這時,迎面吹來陣陣的冷風中,遊蕩著薄薄地煙霧,四周的空氣異常的潮溼滯
悶!
嶽雁翎心想:「這大概是那‘五里雲霧’之地的邊緣了。」
轉念間,卻加速腳步,向前飛奔而去!
越走霧越重,由淡濃而變成濃厚,由陣陣而轉為瀰漫,光線亦較前更微弱,像
似進入虛無飄渺的幻境。
嶽雁翎凝聚視力,展目向四周望去,目光觸見的範圍,只有兩三丈遠,以外,
便是白茫茫地一片。
這時,嶽雁翎進入一片廣場,此處濃霧重重瀰漫,目光已難看到一丈以外的任
何東西。
嶽雁翎緩緩止住了腳步,張目向四周審視。
就在此時,嶽雁翎背後,突然傳來一絲輕微的響聲,聲音之小,猶如一片從樹
上飄下的落葉。
嶽雁翎耳日早巳靈敏過人,再加上此時正處在龍潭虎穴之中,其警覺之心,自
然較平時更強,這一聲微響,豈能瞞得過他?
聲響傳出之一瞬,嶽雁翎霍然轉身,目光到處,嶽雁翎心頭頓時為之一沉,俊
臉變色。
只見,在嶽雁翎身前五尺左右之處,岸然端立著一個五旬開外,面貌清瘦,身
著黃袍的老者,單由他那雙神光湛然的精目看來,此人武功,似乎還在那「血魔王」
之上。
不過,嶽雁翎驚異的卻不是此人的功力,而是——嶽雁翎深深地吸了一口真氣,
平復了一下雜亂的心情,躬身為禮,道:「侄兒參見王師怕。」
黃袍老者冷淡地道:「先前你已說過,非友即敵,老夫非你之友,自然是你的
敵人,師怕二字,只怕老夫已擔待不起了。」
敢情,此人就是先前在石道中,屢勸嶽雁翎慎思的那人。
嶽雁翎俊臉微微一紅,低聲道:「小侄先前不知是師怕。」
黃袍老者神色一整,道:「就是知道了也是一樣,因為,老夫確實已非你的朋
友了。」
嶽雁翎心頭一震,脫口道:「但也不是敵人?」
黃袍老人間言突然冷笑一聲,沉聲道:「不?正是你的敵人。」語氣冷森堅決,
令人心寒。
嶽雁翎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註定黃袍老者鐵青的臉色,道:「那家母和家姊
呢?」
黃袍老人冷笑道:「己做了斷魂谷中的階下囚了!」
「什麼?」
這一句話,真如睛空霹靂,震得嶽雁翎神智不清,腦際中空白一片,他紅潤的
俊臉,立時轉為蒼白,冷汗涔涔,內心痛楚萬分。
黃袍老人心中亦微微泛起感觸與同情,但是,他卻緘默不語。
死一般的寂靜,他二人幾乎都可以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響……
嶽雁翎蒼白的臉色,開始轉成紅潤,由紅潤再變成血絲,冷峻的星目中,緩緩
透出無盡的仇恨與殺機。
他沉重的舉步向黃袍老人走去,冷森森地道:「小侄希望知道家父的死因!」
嶽雁翎那凜然冷森森地神態,使黃袍老者,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冷冷地道:
「老夫怎麼知道?」
嶽雁翎冷笑道:「那你怎麼知道要投靠魂谷呢?」
老袍老人面色豁然一變,沉聲道:「你怎麼知道老夫是投靠?」
嶽雁翎道:「因為你的功力還不配領導斷魂谷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