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袍老人面色豁然一變,沉聲道:「你怎麼知道老夫是投靠?」
丁雁翎道:「因為你的功力還不配領導斷魂谷中的人。」
丁雁翎此言,無疑刺傷了黃袍老者的自尊心,只見他精目暴睜,閃射出兩道駭
人的寒芒,注視著丁雁翎,冷聲叱道:「這是你對長輩應有的態度嗎?」
丁雁翎自從聽說母親與姊姊被囚於斷魂谷中,心中對這個當初答應照看他母親
與姊姊的師伯,早已恨之入骨,哪還有什麼長輩的情誼可言,聞言不由仰天狂笑一
聲,切齒道:「長輩,哈哈……賣友求榮,背信違約,丁雁翎有你這種長輩,真是
引以為恥!」聲色俱厲,足以發人深省。
黃袍老者不知是受了良心的譴責,抑是被丁雁翎凜厲的神色所懾,竟不由自主
地脫口道:「殘害你親父,逼迫你的人,可並不只老夫一個。」他似想減輕自身所
負的罪孽。
丁雁翎聞言心頭再度狂震,猛然跨上一步,冷聲厲喝道:「老匹夫,你把我母
親與姊姊怎麼樣了?」聲如雷鳴,震人耳鼓。
黃袍老者被話聲一震,錯迷的神智登時清醒,暗中駭然忖道:「我今天是怎麼
了,竟會如此神不守舍?好在剛才所言不多,不然,那後果我可擔負不起。」心念
電轉間,臉色一整,冷笑道:「要是老夫不說,難道你有種跟老夫動手不成?」
丁雁翎猛然走上兩步,冷酷地道:「在下不只要跟你動手,還要你這人面獸心
的老匹夫橫屍此地呢!」星目中已透出駭人的寒芒。
黃袍老者連番被丁雁翎辱罵,那唯一的一點歉疚之心,卻不知不覺煙消雲散,
心中思忖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我要為己身的安全早做妥善的安排。」
想到自身厲害,那剪除丁雁翎之心,登時加強了百倍,冷笑一聲道:「你休要
怪老夫不念故人之情,來來來,你出手吧!」說話之際,早已把全身功力,提聚於
雙掌之上,等候丁雁翎出手。
丁雁翎忖度形勢,心知今天如不把黃袍老者制住,決難探出母親與姊姊的下落,
此刻聞言毫無猶豫,忙將身形一閃,一招「雷電交加」,閃電般地向黃袍老者胸腹
之間攻去,同時叱道:「那你就試試吧!」
黃袍老者的武功,駕凌丁雁翎父母之上,當然不會把丁雁翎放在眼裡。
但是,世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當下,黃袍老者一見丁雁翎出招如此迅捷,心
頭登時震驚,駭然忖道:「此人身法,怎麼快得如此驚人?」忖想中,當即撤身退
下五尺,企圖避過此招然後伺機攻擊。
黃袍老者的武功,丁雁翎早已知曉,但卻沒料到,以他那麼大的年紀,在這短
短的幾年中,竟有如此驚人的進境,使他滿以為奏捷的一招,竟然落空,因而不覺
緩滯身形。
黃袍老者退避之際,已把功力貫注雙掌,蓄勢待發,丁雁翎行動一慢,恰好給
了他一個攻敵的大好時機。
只聽黃袍老者大喝一聲道:「你也接老夫一招試試!」聲出招落,一招「風捲
殘雲」,全力一掌,向丁雁翎拍了過去。
掌出狂風怒號,佈滿五丈以內,顯然他想一掌擊斃丁雁翎!
丁雁翎雖然是出道不久,臨敵經驗不足,但其人卻極聰明,一招未能制敵,心
中已知不妙,登時迅如電光石火般擬妥應變之策。
就在黃袍老者掌風剛剛近身之際,丁雁翎突然冷笑一聲,一式「斗轉星移」
飛身向右飄去,恰好避過掌風正面,右掌伸縮之間,已拍出一招「驚濤裂岸」,
突擊黃袍老者右肋。
這一著,陡令黃袍老者意外震驚,未料丁雁翎的輕功,遠超,過了他!
黃袍老者一念之間,雄心突起,對丁雁翎側面攻至的掌招,不但沒有閃避,卻
反而出手迎擊!只聽他喝道:「來得好!」隨聲撤招換式,身子猛然左轉,一招
「力平五嶽」,以雷霆萬鈞之力,向丁雁翎正面迎襲而出!
丁雁翎睹狀殺心大熾,冷哼一聲,拍出的掌風,又加重了幾成勁力。
黃袍老者招出無阻,暗自笑道:「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你真是自尋死
路……」
哪知霎那之間,突覺一股無形的壓力,已透過他剛猛的掌風,直奔胸前,同時,
他拍出的掌風,這時好像觸到了一道無形的鋼牆,滯阻不通!
黃袍老者,頓覺情況不對,但已太遲,一聲「不好!」尚未出口,自己拍出的
掌風,已與丁雁翎的無形力道相觸。
「轟」一聲天崩地裂的大響,震得地動山撼,空谷傳音,歷久不絕,威力真是
駭人之極。
迷霧翻滾之中,黃袍老者連退了四五步,雙臂麻木,癱軟下垂,胸口氣血翻湧,
真氣阻塞,緩展雙目,朝丁雁翎望去。
只見他依舊靜立原地,紅潤的俊臉上,佈滿可怕的殺機,狠狠地盯視著自己……
黃袍老者急忙把目光移開。在心理上,他已懼敵認輸,但卻因受人箝制,終究
不敢將真情實言相告。
丁雁翎寒森森地冷笑一聲,道:「王伯修,你是識時務的,現在就不該再自找
罪受了。」語氣冷酷威嚴,令人聞言心悸。
王伯修,此人敢情就是十多年前,威震中原的泰山三義的老一。
幾招相交,顯然王伯修非是丁雁翎的對手,但他怎能示弱投降,甘拜下風?
所以,他深深吸了口氣,強自鎮定道:「丁雁翎,你別急,現在置身於龍潭虎
穴之中,三招兩式之內,你奈何不了老夫,便只有魂斷此處!」。
丁雁翎冷笑一聲,道:「假使在下一招之內製住了你呢?」
王伯修聞言先是一怔,繼而狂笑一聲道:「哈哈……老夫當然只有任你擺佈了,
不過,你自信有此能力嗎?」
丁雁翎擔心著母親的安危,不耐饒舌,虛耗時間,當下悶哼一聲,突然舉起右
掌,喝道:「王伯修,你可認得此掌?」
王伯修聞言抬眼一望,頓時駭得面無人色,連退了數步,脫口道:「血……
掌!你練會了血掌?「
丁雁翎舉步緩緩向王伯修逼去。
隨著丁雁翎漸漸逼近的腳步,王伯修一步一步地後退著。
他原先提足了功力,準備應付丁雁翎的攻擊,以便拖延時間,等待援手……
‘但是,此刻一見血掌,卻是心驚膽寒,已知自己無法在血掌之下僥倖逃生!
現在,他腦海中,湧起求生的各種念頭,他必須在死神降臨之前,想出保身之
策。
時光在寂靜中悄悄地溜過,濃密的白霧裡,時斷時續地傳來王伯修沉重的呼吸
聲,聽來有些恐怖。
驀地——後退中的王伯修,身子突然搖晃了一下,臉色登時一變,汗水涔滴,
不用回頭,他已知道自己已退到了危崖的邊緣!
,不錯,他身後,正是一道白霧瀰漫的斷崖,由於霧色太濃,所以,只能看到
邊緣,而無法判斷斷崖究竟有多深。
丁雁翎仍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王伯修此時卻已無後退之路,他一顆驚惶的心,
隨著丁雁翎的腳步,一次次地忐忑著!
人急生智,就在丁雁翎已逼近王伯修身前不足三尺時,王伯修腦海中突然掠過
一絲靈光,只聽他大喝道:「丁雁翎,你若是存心要你母親死於斷魂谷中,你就再
向前走近一步!」
這話果然生效,丁雁翎聞言,不由自主地止住了步伐。
王伯修深深吁了口氣,手心暗捏了一把汗,強自鎮定地道:「怎麼?你不是要
下手嗎?」
丁雁翎星目中殺機稍減,冷笑道:「你想恐嚇在下?」
王伯修鎮定地大笑道:「哈哈……恐嚇!你既然講是恐嚇,怎麼不下手?」
笑聲微微有些顫抖,只可惜丁雁翎此時心有所思,未曾留意。
丁雁翎冷笑道:「在你逼害家母以前,丁某隨時可以將你置於死地。」
王伯修心中毒念一閃,故意向身後一掃,冷笑道:「你以為此處只有你我兩人
嗎?」
丁雁翎冷笑道:「在下既敢硬闖斷魂谷,心中就沒把你們放在心上!」
王伯修大笑道:「哈哈……那是你的事,問題是老夫一死,你母親也將立刻斷
氣,先後之差,不會超過半刻時間。」
丁雁翎聞言心頭大震,因為,王伯修此言既合情理,又使人無法懷疑其中有詐。
但是,時間所剩無幾,丁雁翎思前慮後,一時間實難找出良策,心中焦急萬分,
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王伯修輕輕向前移動了一下腳步,開口道:「丁雁翎,現在只有兩條路任你選
擇!」
丁雁翎心中思潮泛湧,但卻難獲兩全之策,脫口道:「哪兩條路?」
王伯修得意地一笑道:「只怕你不會接受。」
丁雁翎俊臉一變,冷冷地道:「你敢情是想拖延時間?」
王伯修笑道:「老夫用不著拖時間,因為你是個孝子,決不敢莽撞行事。」
丁雁翎心中暗自忖道:「想不到我丁雁翎也落人他們掌握之中,丁家難道就此
完結?」心念轉動間,不知何時,一絲憂抑、悲涼的光芒,代替了他星眸中的殺機,
只聽他沉重地嘆了口氣道:「那你就快說吧!」
王伯修當即道:「第一條路,是你硬闖斷魂谷,不過,那代價是你母親的性命。」
丁雁翎急道:「第二條呢?」
王伯修目中毒光一閃,道:「與你母親同困於陰暗潮溼的古洞中。」
這句話,直如萬根利箭,猛然射進了丁雁翎的心房,無限的痛苦,抹去了他俊
臉上的紅潤,且使他渾身顫抖不已……
良久,良久,丁雁翎顫聲道:「你!你好狠的心腸!」
王伯修陰笑道:「這是為了你!」
「我?為了我?」
王伯修道:「不錯,因為丁家的人,唯有你是自由的!」
丁雁翎星目中,浮現了一層薄薄的陽光,他沉重地道:「那洞在哪裡?」
王伯修回頭向對面看了一眼,道:「就在對面五丈以外,你可是要去?」
丁雁翎沉重地點了點頭,現在,他已喪失了全部的鬥志。
王伯修笑道:「你去了以後,也許你們的待遇會好一點,因為,自此以後,丁
家將永無自由的人了。不過,你可別打算逃走,那石洞周圍,全都裝有制命的機關,
老夫看在故人的情誼上,不能不先警告你。」話落一頓,轉身向右側走去,同時言
道:「隨我來。」
丁雁翎跟在他身後,默默無言像似失去了感覺,心中亦是一片茫然,如同眼前
迷霧。
王伯修走了約五丈左右,突然停在一塊白石之後,扭頭對丁雁翎道:「就在前
面。」話落向白石對面÷指,問道:「你躍得過去嗎?」
丁雁翎木然地點點頭,就要飛身躍去,突然,王伯修又道:「慢著,那邊的機
關埋伏,我沒切斷。」話落把白石向右一旋,白霧中,果然傳來一陣軋軋之聲。
聲停,王伯修莊重地道:「現在可以跳了,記住,不可超過六丈,否則,老夫
可不能擔保不出危險。」
丁雁翎向茫茫不見邊際的前方注視了一眼,嘆聲道:「想不到我父親當年結交
了那麼多金蘭好友,卻個個都是無義之徒。」
王伯修笑道:「哈哈……這叫世態冷如冰,人情薄如紙啊!」
丁雁翎星目中透出一絲憤怒的光芒,盯住他喃喃地道:「是的,世態冷如冰,
人情薄如紙。」話落,飛身躍向茫茫的白霧中王伯修不禁驚退了兩步,這一刻,他
心中泛起微微的悔意。
就在這時,突然一個冷冷的聲音道:「王伯修,丁雁翎呢?」
王伯修聞言霍然轉身,笑道:「噢!原來是大哥,丁雁翎已到下面去了。」
話落朝身後一指。
來人衣色與王伯修相同,約有五旬左右,面貌瘦削,濃眉細眼,稀疏短鬚,一
抹冷峻的神色。
老者冷笑道:「谷主馬上要來了。」
王伯修臉色一變,道:「這邊的事,我已解決了,他老人家來做什麼呢?」
老者仍舊冷冷地道:「他老人家從不輕易出動,來意你該知道。」
王伯修臉上現出不安之色,脫口道:「莫非他老人家不放心」
「丁雁翎被騙下斷崖之事,他已知道,但卻來晚了一步。」
王伯修道:「他不是要取他的性命嗎?」
老者突然冷笑道:「他對你說過?」
王伯修大驚,現在,他似乎知道谷主來此的用意了,惶恐地道:「非友即敵,
丁雁翎……」
老者冷笑道:「丁雁翎武功比你強得多,其對本谷貢獻,自然比你大。」
王伯修至此已完全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為了生命,哪還顧得了體面,當下哀
求道:「大哥,我們結義一場,你總得救救我啊!」
老者毫不動容地道:「本谷只論功力,不論交情,恕老夫無能為力。」
王伯修精目連轉,突然飛身向石道奔去。
就在這時,驀地,一個冷酷的聲音喝道:「站住!」
一聲斷喝過處,王伯修身前五尺處,已岸然站著一個紅巾蒙面人,兩道冷酷無
比的目光,陰沉沉地盯在王伯修臉上,狀似與他有著萬年不解之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