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修見狀聞聲,已然心震膽寒,此時,突見身前五尺之處,去路已被人阻住,
哪敢再往前進,急忙煞住身子,向左躍去。
哪知,身形才動,又聞一個冷森森的聲音道:「站住!」前面五尺處,同樣阻
住一個紅巾蒙面人。
至此,王伯修才知自己已然陷身重圍,但雙目仍不由自主地向四周掃去,似乎
想在不可能的環境下,找出一線生機。
但是,他目光所到之處,除了與一對對冷森森地目光相觸之外,什麼逃脫之路
都沒發現,甚至,連投身崖下的絕路,也都被紅巾蒙面人阻斷了。
隨著心中的絕望,一種死亡的恐怖,迅速地罩上王伯修的心頭,他惶恐的臉色,
此時已轉變成畏懼。
他深深吸了口氣,以近乎哀求的聲音,向四周的紅巾蒙面人,道:「諸位兄弟,
王某自信平日沒有得罪諸位之處,各位又何苦如此苦苦相逼,欲置王某於死呢?」
四周只傳來一聲聲陰沉的冷笑,對王伯修的話,他們不但沒有絲毫同情之意,
似乎還有幸災樂禍的快感。
王伯修見狀,心知斷魂谷中的人,個個兇殘狠毒,絕對無法以言辭說動他們,
一絲困獸之鬥的意念,登時襲上心頭。
只見,他精眸中神光一閃,沉聲道:「各位如再這樣苦苦相逼,可莫怪兄弟要
做拚命之鬥了。」語聲沉渾,正代表了他此時的決心。
四周蒙面人,又相繼發出一聲冷笑,紛紛運功雙掌之上,靜待王伯修發動突圍
的攻擊。
王伯修見事已至此,心知不拚是不行了,心中暗忖道:「殺一個算一個,反正
總比坐以待斃好得多。」心念如電光石火般地一閃而過,雙掌一招,就準備出手。
就在這時,突然,一個震入耳膜的聲音,冷冷地道:「王兄好大的威風啊!」
聲音聽來平靜無比,但不知怎的,卻使人有一種聞聲心寒的感覺。
王伯修全身機伶伶地打了個寒噤,那早已提聚於雙掌之上的功力,已在不知不
覺中消失無蹤,一雙充滿恐怖光芒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聞聲望了過去,就如一個待
罪死囚,連一點反抗的本能都沒有了。
只見,五丈以外,此時靜立著一個身著白袍,紅光滿面,銀鬚垂胸的老者,正
望著王伯修,乍看起來,慈祥無比。
王伯修與那人目光一觸,頓如觸電般地全身一抖,顫聲叫道:「谷主!」。
銀鬚老者點頭笑道:「看王兄先前的行動,好像是預備脫離本谷他往,不知本
谷有什麼地方使王兄不滿意?」
王伯修惶恐地道:「弟子不敢!」
老者道:「那是老夫多疑嘍?但是,他們為什麼要包圍王兄呢?」
語氣比先前沉重了許多,使人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王伯修心頭一寒,脫口道:「弟子做錯了事……」
老者笑道:「所以想逃脫是嗎?」
王伯修聞言登時為之語塞,緩緩地低下頭去。
銀鬚老者精目中,突然暴射出兩道寒芒,陰聲笑道:「王兄還記得本谷第三條
禁規嗎?」
王伯修聞言猛然抬起頭來,雙目中暴射出恐怖的光芒,脫口辯駁道:「弟子騙
殺丁雁翎,乃是為了本谷今後的安全,因為,因為…。,;」
銀鬚老者道:「因為什麼?」
王伯修鼓足勇氣道:「因為丁雁翎恨斷魂谷入骨,所以,弟子以為他決不可能
投靠本谷,所以……」
「所以你才下此毒手是嗎?」語氣緩和了不少。
王伯修心頭稍松,點頭道:「是的。」
銀鬚老者道:「你沒有私自掩護他之情嗎?」
王伯修斷然搖頭道:「沒有,絕對沒有。」
「你以為丁雁翎此時是死是活?」
王伯修道:「此崖高達百丈,落崖哪有生理?」
銀鬚老者道:「不知此時崖下江水是升是降?」
王伯修毫不思索地道:「漲!」話出心頭突然一沉,暗自叫道:「完了,我沒
有想到這一點。」
銀鬚老者面色突然一寒道:「聽說丁雁翎水性極好,此話不知是真是假?」
說話之際,一雙利刃般的目光,直盯在王伯修臉上,狀似要看穿他的內俯五臟。
王伯修剛剛緩和下來的臉色,突然罩上一層死灰之色,顫聲道:「此話是真的,
弟子知罪了。」
銀鬚老者突然冷笑一聲,道:「因此,有人說你有私放丁雁翎之意,此言不假
吧?」
王伯修搖頭否認道:「弟子既已出賣了他母姊,縱使想以功折罪,丁雁翎也不
會接受的,何況……」
銀鬚老者道:「何況你忠心於斷魂谷是嗎?」
王伯修點頭道:「這確是弟子的真心。」
銀鬚老者變幻無常的臉上,突然擠出一絲笑意道:「老夫平生為人有個不成文
的戒條,不知王兄知道否?」
王伯修猜不出他話中之意,只好茫然地搖頭道:「恕弟子愚笨,不知谷主話中
之意。」
老者道:「不用客氣,老夫這就告訴你好了。」精目中突然寒光一閃,沉聲道
:「老夫生平做事,寧要屈死九十九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語氣寒森之極,
令人聞聲,有毛髮倒豎之感。
王伯修臉色大變,吶吶良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銀鬚老者瞪著王伯修道:「王兄以為兄弟的戒條對不對?」
此人的確殘酷得沒有一點人性了。要殺人,還要被殺者說對。
王伯修已知今日決無生理,心裡突然平靜了許多,現在,他唯一要考慮的,是
自己要想法子找一種最乾脆的死法了。
王伯修心中暗自忖度一番,突然開口道:「弟子在接受谷中禁規處置之前,尚
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谷主能不能開恩答應弟子?」
銀鬚老者點頭笑道:「看在你如此勇敢份上,老夫哪有不答應之理,你儘管說
吧!」語氣非常平靜。
王伯修心道:「王某臨死之前,倒要看看你有多狡猾!」轉念間,開口道:
「江湖上人人皆知千面人功力蓋世,所向無敵,但卻無人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弟
子這不情之請,乃是想在臨死之前,一睹谷主的廬山真面目。」
銀鬚老者——千面人目中寒光一閃,但只一剎那便消失了,故意朗爽地一笑,
道:「哈哈……這有何難,你看吧!」
只見他手在臉上一抹,那張紅潤的臉,突然變成一個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中
年人。
全場的人睹狀全都為之一震,敢情,他們與此人相處了這麼久,還沒見過他以
第二種面目出現過!‘王伯修笑了笑道:「多謝谷主賜恩,使弟子開了一次眼
界,不過…………」
「不過什麼?」
王伯修笑道:「不過,谷主有千面人之稱,弟子相信這不是真面目。」
王伯修這種大膽的追問,使在場的人,個個為之心驚,因為,平時誰也不敢在
谷主面前說半句不信任的話啊!
千面人電目中殺機一閃,突然又強忍了下去,點頭冷笑道:「老夫平時倒是忽
略了王兄的眼力了。」
王伯修道:「不敢,谷主過獎了!」王伯修已自信必死,所以出言反而毫無顧
慮了。
千面人——斷魂谷主,再度伸手在臉上一抹,抬眼道:「王兄滿意嗎?」
這時,他已由一個面色蒼白的中年漢子,轉變成一個滿面皺紋,土裡土氣的鄉
下老漢。
王伯修心中暗自一嘆,忖道:「人世之間,無奇不有,誰會想得到此人臉上,
會帶有這麼多面具呢?」忖罷,搖頭道:「仍是假的。」
千面人冷笑一聲道:「王兄可是要老夫剝下面皮來?」雙目已充滿了殺機。
王伯修暗忖道:「看來此時再不自絕,恐怕沒有機會了!」忖罷,故意冷笑道
:「既有千面之稱,面具就是沒有千張,起碼也有十張以上,老夫久走江湖,還不
至於如此容易受騙!」語氣非常不客氣,顯然是有意想激怒千面人。
千面人聞言先是大怒,突然,他心中一動,暗自冷笑一聲,忖道:「你想在老
夫面前打如意算盤,可是找錯人了。」心中雖已洞悉王伯修之計,但卻不動聲色,
裝怒道:「王伯修,你以為自己想看老夫真面……」
話聲未落,突然右手一抬,速度之快,令人不敢相信。
只聽,砰然一聲,王伯修一個高大的身體,已然倒在地上了,他右掌剛好貼在
天靈蓋上,顯然他是想自碎天靈蓋而亡。
千面人的舉動,登時震住了在場所有的人,在他們心中,已立下了一個可怕的
榜樣。
千面人陰森森的目光,冷冷地掃了四周一眼,獰聲道:「王伯修,老夫奉命立
下的戒條,豈是你能破壞得了。」聲落得意地一笑,向身側兩個紅巾蒙面人道:
「把他帶到刑堂,交給刑堂堂主。」
兩個紅巾蒙面人唯唯應是,把王伯修抬了起來,向洞內走去,剎那間消失於茫
茫的白霧之中。
千面人抬眼註定泰山三義老大,道:「黃明義,你以為丁雁翎會不會死在崖下?」
泰山三義老大黃明義惶恐地道:「不管死與活,弟子認為總應該查出他的下落。」
千面人點頭道:「此言甚對,如果我們發現他未死時,該怎麼辦呢?」
黃明義沉思一陣道:「弟子認為該給他一個警告,使他以後不敢再侵犯本谷,
阻礙本谷的發展。」
千面人點頭讚許道:「黃兄高明,令人佩服,但不知要用什麼方法警告他呢?」
黃明義心中暗暗著急,他不是想不出方法,而是不能那麼做,但是,除此之外,
他卻想不出更妥當的辦法,來阻止千面人狠毒的手段。
千面人沉聲道:「黃兄既知要警告丁雁翎,必然知道那警告之法,不知可否教
於老夫?」說話中,一雙陰沉的眸子,一直盯在黃明義的臉上,似要從他臉上,找
出某些可疑之處。
黃明義心頭狂跳不已,強自鎮定道:「弟子認為,谷主可以修書一封,由人交
予丁雁翎,告訴他,目前他母姊均在我手中,如果他敢再來冒犯,就將他母姊們處
死,不知谷主以為如何?」
千面人搖頭道:「好是好,但老夫卻認為太消極了。」
黃明義心頭一沉,暗自祈禱道:「願皇天長長眼睛,保佑她!」
心中雖在想,口中卻不敢怠慢,忙道:「以谷主之見呢?」
千面人冷冷地道:「殺了丁雲鳳,把屍體給丁雁翎看看,他如膽敢再與本谷作
對,這便是他母親的榜樣。」
黃明義聞言不由自主地連退三步,這完全是一種生理上的反應,他無法自。
制。
千面人突然註定他的臉道:「黃兄不舒服嗎?」語氣非常陰森。
黃明義心中一凜,忙道:「沒有,沒有,弟子只是怕那丁雁翎而已。」
千面人奇道:「怕他,怕他做什麼?」語氣有些懷疑。
黃明義壯著膽子道:「萬一他知道他母親已……」
千面人聞言只當是真的,狂笑道:「哈哈……他自從與母親姊姊分別後,就不
知她們下落,更遑論生死了,黃兄也太多慮了。」黃明義強自裝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道:「弟子令谷主見笑了。」心中卻暗自禱告道:「義弟,原諒你無能的義兄,不
能保護侄女了,‘但在我有生之年,我不會放過這些賊子的。」
千面人問道:「黃兄以為此計如何?」
黃明義道:「此計甚妙,弟子願往一行。」
此言一齣,千面人對他的疑念全消,搖頭道:「黃兄足智多謀,本谷少你不得,
這種跋涉勞累之事,就由其他人去做好了。」
黃明義道:「多謝谷主錯愛,那麼就把執行之事交於弟子好了。」
千面人上前一拍黃明義的肩胛道:「你與她總有些伯侄之情,下手總有些不好,
這事就由別人執行好了。老夫還有其他的大事要與你商量,你先到老夫室內等我,
此間事了,我馬上就來!」話落輕輕推了黃明義一下。
黃明義恭身為禮,道:「多謝谷主厚愛!」話落舉步向洞中走去。
才轉過身子,兩顆淚珠已無法自制地從他虎目中滾滾而下,他微微顫抖著的唇
角上,也緩緩溢位了鮮紅的血跡。
此時四周白霧茫茫,目光雖難及五丈以外,在茫茫的雲霧之中,他好像看到義
弟正在怒目瞪視著他,冷冷地道:「難道你忘了我們的結義之情嗎?」
黃明義用手揉揉眼睛,眼前仍是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到,他沉痛地搖了搖
頭,喃喃自語道:「忘不了,永遠忘不了!」揮袖一抹血跡,自語道:「如海仇,
如山恨,三弟,我希望你能原諒二弟,他,他已得到他應有的報應了,看在結義的
份上,原諒他吧!」
濃霧仍在蒸蒸直上,但此時,崖上卻已寧靜無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