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雁萍心頭大震,這是他生平所遇到的最高對手,雖然他也料到這黑少年——「蓮花童子」能身列武林二怪之尊,自必有驚人之處,但卻萬沒料到他應變之快,竟達令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季雁萍此時回手出招已來不及了,萬般無奈,只得雙足猛一用力,往後退出八丈之遠,方始躲過「蓮花童子」的詭異十二掌式,但已顯出狼狽不堪,不由氣得他俊臉變色,怒火上升。
「蓮花童子」的驚異並不在季雁萍之下,因為他是突起發難,當然是佔了先機,何況他對自身的武功具有極大的信心,料定對方必難躲過,是以見季雁萍臨危躍出險地,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輕「咦!」
季雁萍冷哼一聲,趁著「蓮花童子」懸空的身子未落之際,空以一招「漠野千里」反攻上來,此招是含怒出手,狂飆卷得沙飛石走,威力動人心魄。
「蓮花童子」不由心頭大駭,但他對敵經驗極豐,心中雖是驚駭萬狀,但卻鎮定如常,腦海中風快的盤算著應變的招法。
就在此時,翠薇山上的茂林中,突然傳來一聲震盪心絃的簫聲。
簫聲高昂,如一絲鋼繩直拋青冥,雖然只是一聲,但已足令人心驚,可想那吹簫者,在此門武功上的造詣,完全展露無遺。
季雁萍被簫聲一擾,手下不自覺的為之一緩,「蓮花童子」就乘此機會側身落下地面,電光石火般的轉身向茂林中縱去,同時狠狠的道:「姓季的,有種就到林中與我姊弟一會!」話落人已蹤到樹林的邊緣,繼而閃身沒入林中。
季雁萍年輕氣盛怎能受此激動,當下連想都沒想,冷笑一聲道:「就是龍潭虎穴,在下又有何懼?」他輕功已達化境,是以話落人已追進林中。
這些變化都發生在眨眼之間,使別人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
「毒書生」史玉麟急道:「入林莫追,盟主武功雖高,但是暗箭難防,這可如何是好?」不由急得直搓手跺足,雖然他智謀百出,一時間卻也想不出一個萬全之策。
趙亞琳此刻花容色變,惶恐的道:「翠薇山完全是原始森林,裡面黑暗異常,季相公此去後果實在令人擔心!」說話間,美眸連轉,似在利用這極短的時間想出良策,急又道:「這片茂林我曾進去過,現在只好追進去增援了。」話落當先向林中奔去。
「毒書生」史玉麟見趙亞琳已奔向林中,一時又無他法可想,焦急的道:「目下僅此一途可走了!」話落隨後也追了上去。
接著「烈火獸」也追了上去。
但他們走到林邊時,卻意外的發現面前並不是什麼參天古林,而是煙霧濛濛,絕谷幹丈,深不見底,寸步難行,與遠處所見者完全兩樣,直把他們急得心如油煎。
再說季雁萍進得林中,舉目但見古木參天,枝橙奇出,蔓藤纏繞,遮天蔽日,光線十分暗淡,地上落葉疊積,厚達數尺,溼氣侵入,想來毒蛇猛獸決不在少數。
季雁萍見此情景,心中也有些後悔,但事已至此,何況「蓮花童子」不時的在前面出現,更令他無法折回。
就這樣追追停停,也不知追了多遠,前面的「蓮花童子」突然一閃不見了。
季雁萍急忙追了下去,哪知追了許久仍是不見人影,心中不由懊惱異常,突然心中一動,驚忖道:「莫非‘蓮花童子’故意把我引開,然後再去收拾趙亞琳她們?」繼而又想道:「鳳姊姊武功並不在我之下,只要有她在誰也別想佔去便宜。」
季雁萍稍停片刻,自言自語道:「他們既然不願出來會我,我還是回去算了。」話落轉身欲回。
突然,季雁萍怔住了。
只見在他面前七八丈遠之處,靜靜地站立著一個美如天仙的少女,在她那橢圓形的臉蛋上,雙眉猶如新月一般,目似秋水生波,瑤鼻櫻嘴,尤其在這暗淡的光線下,更顯得美麗動人。
季雁萍怔怔地看著這神秘的少女,心中暗忖道:「怎麼?我碰到的女子個個都是這般美麗迷人呢?」繼而又駭然暗忖道:「她什麼時候到我身後?我竟毫無所覺呢,地定然是一個身懷絕技的女子。」
季雁萍忖思良久,呆在那兒,怔怔地竟忘了動身。
這時那少女突然道:「季雁萍,你憑什麼拒絕與我姊弟合作?」鶯聲瀝瀝,悅耳之極,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在季雁萍的臉上,似在等他的回答。
季雁萍聞言微微一怔,心說:「原來她就是天魔女。」
季雁萍淡然一笑道:「你們為什麼一定要與我季雁萍合作?」他本來一肚子火,但不知怎的卻發作不出來。
但見那少女雙腳微動,身輕如一片羽毛,紅衣紅裙帶起一陣香風,飄忽間已走出兩丈多遠,微露貝齒,輕笑道:「我姊弟二人行事,一向只憑一己之好惡,選定與你合作,自不會無因,何況這件事對你來說,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呢?」
季雁萍笑道:「在下覺得很榮幸,只是我一向不願白受別人的好處,姑娘還是另請……」
季雁萍話未說完,那紅裝少女突然嬌容一變,沒頭沒腦的截住問道:「季雁萍,你知道我是誰?」
「如果在下猜得不錯,姑娘該是頂頂大名的二怪三妖之首,天魔女了。」
紅裝少女不因為季雁萍猜出她的底細而感到驚異,仍然問道:「那你可知道人們為什麼稱我們二怪嗎?」
季雁萍毫不在意的微笑道:「賢姊弟有超人的技業?」
「天魔女」冷然一笑道:「這點藝業不放在你季雁萍眼中,是嗎?」
季雁萍心頭一震,暗道:「她好厲害的眼力,我心中稍存輕視,竟然被地視破了。」但他不善說謊,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只急得俊臉通紅。
奇怪的是,「天魔女」看在眼裡卻並不生氣,只淡然的道:「這個且不去管他,但這個怪字由何而來你可知道嗎?」
話題一轉,季雁萍頓覺輕鬆了不少,微微聳聳肩,道:「是由於以前二怪沿襲而來。」
「不對?」
「在下猜不著了。」
「是由於我姊弟二人,無論什麼,想到做到,不顧一切,是以才有這個怪字。」
季雁萍道:「姑娘的個性前面亦曾提過了。」
「不錯,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重提嗎?」話落嬌容忽然變得非常肅穆,似乎有一樁十分重要的事情要決定一般。
季雁萍不由心頭一怔,莊重的道:「難道與在下有關?」
「天魔女」正容道:「與我們要與你合作有關,因為我……」說至此,突然粉臉一紅,粉頸緩緩垂了下去。
季雁萍看得莫明其妙,心說:「你剛才說過,無論什麼事想到做到,不顧一切,難道說還有說不出口的話嗎?」
時光是一分一秒的滑過,這時林中已顯得昏暗異常了,但天魔女卻一直沒有開口,季雁萍又急著要下山,當下問道:「因為什麼?」
「天魔女」聞聲突然抬起頭來,那剪水般雙瞳,直盯在季雁萍臉上,聲音顯得有些不自然的道:「因為我喜……歡……你!」
這種單刀直入的出自一個妙齡少女口中,可真是一件意想不到的怪事,這種話,就是一個男子對他所喜愛的女子,也是說不出口的。此時的「天魔女」卻是那麼自然,好像一點羞澀之感也沒有了。
季雁萍被「天魔女」這種大膽作風驚得呆住了,他怔怔地望著她,只見她若無其事的態度更加莊重了,使人覺得她是那麼大方,坦誠!
周圍的空氣顯得有些沉悶,「天魔女」看看季雁萍,突然闇然的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身邊有好幾位美麗的姑娘,但是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更不願把我所想做的事埋在心底,所以………」下面的話沒有說完就幽然一嘆止住了。
這是一個少女的心聲,也正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少女綿綿的情語,雖然只是簡短的幾句,但卻道盡她無限自己的情緒。
季雁萍的心頭此刻覺得雜亂無章,「天魔女」的美麗,足以令他驚奇,而她的大膽,卻令他戰慄,同樣的,他受了她真情的感動,人,本來就是感情的動物!
但是,鳳玉嬌,趙氏姊妹的粉臉,一個個在季雁萍的腦海中浮現,似乎每張臉孔都帶著責備之意,更有令人傷感幽怨之色。
季雁萍不自主的把目光由天魔女的花容上移開,嚅嚅的道:「姑娘盛情實令在下感動,但是……」
「是不是因為我長得不美,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季雁萍不加思索的脫口道:「不!不!你很美!」這是他內心的感覺,但情急之下,卻無形中全部吐露出來。
「天魔女」聞言高興的笑道:「那還有什麼令你猶疑不下的呢?」
季雁萍覺得四周好像有一種無形的壓力,這種壓力似乎使人無法抗拒,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季雁萍深知事情已到了非下決定不可的時候了,他本來不願意說這種他不願意說的話,但是,他不能對不起鳳玉嬌,因此,季雁萍終於下定決心似的道:「天下奇男子多的是,姑娘你……」
「但是我卻只喜歡你!」
季雁萍萬般無奈的道:「要是在下不能接受,姑娘你也是枉然。」
天魔女聞言並不生氣,甜甜的笑道:「你既然說過喜歡我,當然就能接受我的……」
季雁萍心中一動,暗道:「再僵下去只怕沒有好處,還是決走吧!」
思忖間,笑道:「在下身有要事,不克久留,後會有期!」話落起身向山下走去。
突聽,「天魔女」格格笑道:「季雁萍,你自信走得了嗎?」
季雁萍聞言心下微怒,停步冷冷道:「為什麼走不了?」
「天魘女」雙眸中,突然精光電射,冷笑道:「當今武林還沒有人敢拒絕我‘天魔女’之請!」
季雁萍霍然轉身,怒道:「在下拒絕,你又將如何?」
「天魔女」冷笑道:「季雁萍,你武功確實非我所敵,但你現在不妨運氣試試。」
季雁萍聞言心中一動,忙一運氣,突覺真氣呆滯不前,心中不由大驚,暗道:「一定是她乘說話之際下的毒,想不到她外表端莊,卻原來是一個卑劣的女子。」季雁萍越想越恨,鋼牙一咬,脫口道:「在下就是中毒再深,也有足夠功力劈了你這陰險的小人!」話落一式「天外飛鴻」直擊「天魔女」頭部。
「天魔女」目睹季雁萍來勢,心中暗喜道:「原來他已中毒中得很深了。」
「天魔女」並不閃避,覷準季雁萍掌式,突以一招「縛虎擒龍」,急如閃電般的扣住了季雁萍的門脈,順手一指點在季雁萍「軟麻穴」上,將他抱入懷中。
季雁萍一行功,摧動了毒性,身體已有些不支,甚至連「天魔女」是用什麼手法把他脈門扣住的,也不知道。
「天魔女」用紅袖替他擦了擦汗道:「我對你全是一番好意,你何苦拒人於千里之外,唉!盤龍島若是沒有我姊弟二人前去,你們哪能進得去呢?」
季雁萍此時神智仍然十分清醒,只是全身疲乏無力,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一陣陣少女的體香撲入鼻中,使他心神微微有些動盪。
他此時心中紛亂之極,他並不恨「天魔女」,也許是她的真情令他感動了……
就在這時,突然微風一掃,「蓮花童子」再度出現,他掃了「天魔女」懷中的季雁萍一眼,問道:「姊姊,他答不答應?」
「天魔女」答非所問的道:「弟弟,你帶他在那瘴氣中是不是走了很久?」
「蓮花童子」「嗯」了一聲,繼道:「他武功高深難測,我怕他傷了你,所以在那無形的瘴氣中來回走了三次,怎麼?他中毒很深嗎?」
「天魔女」微叱道:「我說叫你只走一次,你怎麼不聽話呢?」一頓又道:「你身上還有沒有解藥?快拿兩粒給我。」
「蓮花童子」不安的道:「姊姊,他武功甚是了得,我看還是等回島以後再給他解吧!」
「天魔女」堅持要立刻給季雁萍解毒,但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改變初衷,許是地不願季雁萍受苦。
「蓮花童子」一向最聽她姊姊的話,當下只好把解藥拿出來,給季雁萍服下兩顆。
「天魔女」此時才笑問道:「弟弟,那些牛鬼蛇神現在走了沒有?」
「蓮花童子」黑臉上浮現一絲嘲弄似的笑容,輕蔑的道:「那禿驢現在麻煩可大了,三妖已到了兩個,只怕好戲馬上就要上場了。」
「三妖不是也要搶那天門陣圖嗎?他們為什麼不合作呢?」
「蓮花童子」道:「現在他們還沒談到合作,二妖是怪那禿驢既到海外來,就該先通知他們一聲,那禿驢卻依仗著天風教在中原的勢力,不肯示弱,我回來時就已劍拔弩張了,現在只怕已經動手了,姊姊,我們去看看好嗎?」
「天魔女」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季雁萍,見他臉色已轉紅潤,抬頭對「蓮花童子」道:「天門陣圖雖然還在盤龍島,但決不能落在這批敗類手中,否則又不知要有多少生靈塗炭,事不宜遲,我們走!」
「走」字一齣口,已與「蓮花童子」騰身而起,只見一紅一黑兩個影子,一閃上了參天古樹,踏枝而去。
季雁萍此刻更加清醒了,只覺身在「天魔女」柔軟的懷裡,猶如騰雲駕霧一般,甚是平穩,心中對此女的輕功,暗自驚佩。
「天魔女」與「蓮花童子」賓士了約有頓飯工夫,突然停在一處山崖上,季雁萍耳中飄入一絲使他鏤心難忘的聲音,只聽那聲音蒼勁地道:「阿彌陀佛,老衲並非仗勢欺人,兩位施主位列二怪三妖,自有一身絕藝,依老衲之見,現下那天門陣圖尚在盤龍島上,那裡的虛實你我均知,如今何不合力先把陣圖搶到手後,再各憑技藝決定那陣圖屬誰,豈不此在此做無謂爭執好得多嗎?」
季雁萍至死也忘不了這聲音,這時他腦海中已浮現了「佛覺」那外表慈祥而心懷奸險的嘴臉,仇火,由他心底燃起,煞時間燒遍了全身,以後下面所說的話,他什麼也聽不到了。
「天魔女」突然覺得懷中的季雁萍全身不停的抖著,不由關懷的低下頭去。
突然!她全身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她第一次看到那麼冷酷的目光,驚駭的問道:「你……你怎麼了?」
季雁萍此時理智已有些不清了,聞言冷冷道:「放開我!」
「蓮花童子」詫異的道:「什麼事?」
季雁萍見「天魔女」仍然緊抱住不放,登時怒道:「放開我你聽到沒有?難道你想死嗎?」
「天魔女」幾曾受過這等喝叱,自尊心頓時受了莫大的損傷,聞言不由抗聲道:「你敢,你就殺我好了!」
季雁萍怒叱一聲道:「有何不敢!」話落突然一掌向「天魔女」肩胛上拍去。
但見掌風如山,閃電已到「天魔女」肩上,敢情季雁萍已自己運功解開穴道了。
「天魔女」萬沒料到季雁萍會說打就打,事起傖促,距離又近,哪能躲得過,也許,能躲得過她也不肯躲,少女的心永遠是個謎!
「蓬!」的一聲,「天魔女」的嬌軀被震出丈餘,櫻口一張連噴三口鮮血,紅潤的粉臉頓時變得蒼白無比。
血!鮮紅出血,刺激著季雁萍的雙目,傳入他心坎的深處,血腥的刺激使他清醒了。他怔怔地望著「天魔女」,吶吶的道:「姑娘……你……」
這些變化都在轉眼之間,突然「蓮花童子」一躍站起,怒喝一聲道:「姓季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話落躍身欲撲。
突然,「天魔女」拉住了弟弟,慘然的笑道:「算了吧!弟弟!我們回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