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蓮花童子」眉心透煞,憤憤地道:「姊姊,你……」
「天魔女」闇然苦笑道:「弟弟,你不聽姊姊的話了?」
季雁萍此時心如刀絞,他希望「蓮花童子」能照樣打他一掌,甚至更重一些,他寧願以肉體的痛苦來減輕內心所負的一筆感情債。
但是,他未能如願以償。
倏然,季雁萍腦中靈光一閃,急忙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白玉瓶,拔蓋倒出最後一粒藥丸,這是他死去的師父——白龍神君所送他的最後一粒療傷聖藥了。
季雁萍毫不思索的把藥丸拿到「天魔女」面前,吶吶的道:「姑娘!請你……」
「天魔女」抬眼看了看季-萍,並沒有接那藥丸,儘管她內心感到無比的溫暖,但當著弟弟面前她恐有失自尊,故神態自若的凝視著季雁萍。
「蓮花童子」見姊姊久久不接那藥丸,以為姊姊不用季雁萍的藥,不由冷笑道:「誰稀罕你的臭藥,要不是姊姊一再阻止,哼!……」
「天魔女」聞言心中大驚,急忙截住「蓮花童子」的話道:「弟弟!不要再說了,我們回島去吧!」話落深深地看了季雁萍一眼,轉身向山下緩步而去。
「蓮花童子」狠狠的瞪了季雁萍一眼,才跟著姊姊走了。
季雁萍木然的望著那嫋娜的麗影,目送她消失於茂林之中,他心中只覺得一片茫然,他似乎覺得輕鬆了一些,又似乎內心更加重了一層負擔,理智上,他希望今天發生的事只是一場大夢,永無重現之日,感情上,他卻希望能再見到這位倔強多情的紅衣麗人。
夜風吹動了崖上荒草,微微作聲,也吹動了木然而立的季雁萍的白色衣角,銀色的月光,顯得這荒山絕崖分外的冷清淒涼。
驀地!那令季雁萍恨之入骨的聲音又響了!
「你我盤龍島上會師,老衲助兩位一帆風順。」
另一個冷酷的聲音接道:「佛覺!你不用口蜜心劍,咱們總有刀槍相見之日,哼哼!」話落寂然無聲,想是已經去遠。
季雁萍由渾返清,閃電收起藥丸,轉身向崖下飄去,腦中一切雜念全都消失了,朱唇上又浮出那令人費解的一絲笑意了。
二十幾丈高的斷崖,季雁萍不用借力便直降而下,落地向佛覺發聲處走去,動作緩慢中,帶著無窮的殺機。
這是一處四周茂林,斷崖環繞著的空曠草地,草地上人影幢幢,為數只怕不下二十多人,當然,佛覺就在其中了。
季雁萍剛踏進林中,突然前面躍出二個勁裝大漢,攔住去路,左邊手拿巨斧的一個喝道:「你是誰?膽敢擅闖禁地!」
季雁萍滿腔怒火無處發洩,早已動了殺機,聞言一聲不響,繼續前進。
兩個大漢乃是天風教中好手,平日威風慣了,見狀登時大怒,右邊一個使鬼頭刀的大漢,一聲不響的,手起一刀,「獨劈華山」向季雁萍腦後砍去,刀將落下之際才道:「小子找死!」
那人話才一落,突見季雁萍右手反手掃到,快得令人無法想像,他連如何應付都還沒想到,便「砰!」的一聲,被季雁萍打成了肉餅,死於非命了。
使巨斧的大漢,可是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對手,心中暗喊一聲:「媽呀!」拔腿就跑。只恨爺孃少生兩條腿。
季雁萍冷笑一聲,自語道:「讓你去通知那賊禿一聲也好!」話落起步追了上去。
穿出茂林,剛踏上草地,已見遠處奔來四個人,季雁萍認得其中兩人。
復仇的烈火更加盛熾,腳下微一用力,幾個起落已到四人身前不足兩丈處,四人急忙剎住身子,全神戒備的汪著季雁萍,原來,他們已由季雁萍的絕世輕功,斷定來人並非弱者了。
中間一個使判官筆的虯髯漢子,抱拳沉聲道:「不知兄臺是何方高人?駕臨深山相訪,不知有何見教?」
季雁萍冷森森的笑道:「追魂判,在這樣的靈山大川中埋你這等敗類屍骨,實在太便宜你了。」
季雁萍這答非所問的侮辱,直把「追魂判」氣得虯髯抖動,怒吼道:「小輩,你有多大道行?竟敢在魏武大爺面前發狂……」
季雁萍冷笑一聲,截住他的話道:「魏武鼠輩,神州鏢局的事想你大概有個耳聞吧?」季雁萍的話說得非常平靜,但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寒意。
前面四人一聽神州鏢局四字,不由自主的各退了一步,「追魂判」身邊的一個瘦長的中年人,脫口問道:「你……你是誰?」
季雁萍陰沉沉的道:「毒燕子李清,積翠山今日就是你二人葬身之地。」話落一頓,轉對其他二人道:「你們二人雖然其行可誅,但與季某並無深仇大恨,在下今日給你兩人一個自新機會,下次再撞在小爺手中,就是爾等的死期。」
最左邊一人,怒喝道:「小子,你有種就通上名來,看天風教下的壯士是不是讓人嚇唬的?」
另一個也冷笑道:「這叫送死上門不自知。」
這時「毒燕子」李清突然退了一步道:「你……是季雁萍?」
季雁萍嘴角,上又浮出殘酷的笑意,抖手間,白光一閃,「喳!」的一聲,一柄柄上刻有血雁與浮萍的匕首已揮在二人中間的草地上,直沒入柄,然後冷酷的道:「你們趕快自行了斷!」
事情變化急轉直下,季雁萍的名字被宇內三佛宣染的不啻是一個殺人魔王,先前說大話的兩人此時不由後悔異常。
「追魂判」魏武強自鎮定道:「就憑你小子一句話嗎?」
季雁萍沒有回答,舉步緩緩向四人走去。
四周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四人不自主的緩緩向後退去。
一步!兩步!三………
突然!「毒燕子」李清大吼一聲,抖手間,九隻薄如蟬翼的鐵燕子,分上中下三路,直奔季雁萍。
燕子走弧形,來勢迅猛,詭異無此。
其他三人,也被「毒燕子」李清一聲大喝,驚醒了,各拉兵刃。困獸般的圍了上來,紛紛向季雁萍要害的地方下手。
此刻,季雁萍對敵經驗已多了不少,當下一見那鐵燕子,就知不能以掌風去拍,再見四人已攻了上來,不由殺機更濃,冷嗤聲中,身子突然騰空飛起六丈,抖手間,一招「漠野藏龍」降龍鞭,驟雨般的連點九下,「錚錚!」一陣脆響,九隻毒燕全被鞭梢點得粉碎,散落地上。
至於他何時撤鞭,卻無人看到。
季雁萍一招破了九隻毒燕,猛把「降龍鞭」一收一放,趁著身體下降之勢,招化「怒海騰龍」,「降龍鞭」就在這同一時間,刺到了那兩個漢子的胸前。
只見血紅的鞭梢微微顫動了兩下,閃電般分別進入兩人胸中,兩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號,鮮血如箭,直噴而出,兩個漢子已倒臥血泊之中。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不由把「追魂判」魏武與「毒燕子」李清駭得一怔,恰在此時季雁萍左手指招也已遞到,一式「畫龍點睛」幾乎在同一時間內點入二人四目中。
隨著兩聲慘吼,四顆雞蛋大小的眼珠子已落塵埃,鮮血自二人四隻目眶中噴出,其狀之慘,誠屬駭人至極。
季雁萍殘酷的冶笑道:「賊子!再不動手自栽小爺挖出你們的心肝五臟!」
「追魂判」魏武,此時已是痛得全身發抖了,但卻倔強的冷哼道:「小賊!今日大爺敗於你手,他日自有人替太爺報仇,要逼太爺自絕,那是做夢!」話落揚手把兩隻判官筆向季雁萍擲去。
季雁萍冷笑一聲,伸手接住道:「不信你就試試!」話落已閃身而上,動作之快就如電光之一閃。
就在季雁萍飛身之際,草地遠處傳來一聲蒼勁的斷喝:「小檀越掌下留人。」
但已太遲了,只聽兩聲慘厲的哀號過處,「追魂判」魏武與「毒燕子」李清兩個龐大的身體已飛出三丈多遠,五臟外洩,拖了五尺多長,早已一命歸陰了。
慘!慘!慘!在銀色月光的照耀下,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這幅血淋淋的畫面,的確令人觸目驚心。
季雁萍內心感到一絲滿足,也覺得有些惆悵………
五丈外站著迫來的佛覺老和街,他身邊分立著四個精神飽滿,目射奇光的五旬老者,他們都出神的看著那四具屍體,不言不動,似乎這悽慘的場面把他們都驚得呆了。
季雁萍緩緩抬起頭來,平靜而冷酷的問道:「老賊禿,我道你永遠龜縮不出來了呢,想不到今日在此相逢。」
佛覺急忙收回心神,沉聲道:「小施主,你一口氣連殺四人,不覺有傷天和嗎?」
季雁萍仰天發出一聲震耳的長笑,笑罷冷酷的道:「傷天和?哈哈……」
「佛覺」並不知道面前這少年,就是中原武林人物談之變色的小煞星,季雁風之子季雁萍,不由被季雁萍笑得莫明其妙,當下沉聲喝道:「有什麼好笑?」
季雁萍冷電般的目光,突然凝注在「佛覺」臉上,那目光猶如兩柄利劍,透人肺腑,「佛覺」定力那麼深厚,與季雁萍的目光一接觸,竟不由自主的心頭狂跳起來,他覺得這少年雙目中似乎有一種大義凜然的氣質,令人無法抗拒。
季雁萍冷酷的道:「我笑你這老禿驢死到臨頭尚不自知,哈哈……」
「佛覺」此時心中怒極,但他陰險異常,在未弄清季雁萍來歷之前並不發作,只是冷然的道:「你知道老衲是誰?」
季雁萍俯身拔起地上的「雁萍匕首」,陰沉沉的道:「佛覺賊禿,你死到臨頭還想亮招牌嚇人嗎?只怕你看錯人了吧?哈哈……」笑聲淒厲無比,聞之令人心悸。
驀地!佛覺身側一個老者怒吼一聲道:「對本教壇主無禮,照打!」聲落掌到,一招「鬼手抓魂」抓向季雁萍前胸。
季雁萍冷哼一聲,道:「你找死!」但卻並未動手。
眨眼間那老者巨爪已到季雁萍胸前不滿五寸的處,爪上透出的勁風已壓到季雁萍胸上,勁力的確驚人。
眼看那巨爪再向前一推季雁萍就要死於非命,就在此時,驀聽季雁萍一聲冷叱:「躺下去罷!」
聲落緊跟著就是一聲慘號,那老者可真聽話,已經直挺挺的躺在草地上,七孔流血而亡。
除了「佛覺」以外,誰也沒看到季雁萍用的是什麼招式,只不過見他右掌一抬而已。
就是那中原武林視之為泰山北斗的「佛覺」,也不由駭然的忖道:「這掌就是攻向我,我也不敢如此託大,此人功力端的非異所思。」
「佛覺」當下眉頭一皺,沉聲道:「阿彌陀佛,好一招七龍攪海!」話落驀地目射精光,怒喝道:「小施主接老衲一招試試!」一招「普渡眾生」緩緩向季雁萍推去。
只見「佛覺」全神貫注,雙掌每推進一寸,都似用了極大的力氣,他那紅潤的臉上,此時竟赤紅如血。
但是,佛覺推出的雙掌,卻無聲無影,狀似毫不著力。
季雁萍武功高不可測,見狀已知他用的是什麼武功了,心中也不由駭然,急忙功行全身,然後凝於雙臂,雙目盯住「佛覺」推出的雙掌,一眨不眨。
這是一場武林罕見的搏鬥,無論那一方,只要稍一失神,馬上就得命喪當場。
四周空氣緊張得合人窒息,剩下的三個老者也都看得呆了。
「佛覺」雙掌,一寸又一寸的緩緩推出,季雁萍卻垂手以待,外表看來季雁萍似乎十分輕鬆,誰會知道他內心卻十分的緊張呢?
不大工夫,佛覺雙臂已快伸直了,季雁萍很清晰的看到,他雙掌掌心內陷達二寸多,心中對佛覺功力的精湛暗自駭佩。
驀地,佛覺悶雷似地怒吼一聲:「看掌!」一股如山般的沉重壓力,壓向季雁萍而去。
季雁萍在此時,也清嘯一聲,雙掌閃電般的連環拍出,出手雖然快如電光石火,卻僅帶起些微輕風而已。
快!快得令人目不暇視,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過後,威力立現!
旋轉的狂風竄起十七八丈,兩人身前一片數丈寬的綿綿青草,已被掌風掃得蕩然無存,黃色的泥沙,陷下達四五尺,三個旁觀的天風教的高手,竟都被逼退數步,寒風颳得他們臉上火辣辣的生痛。
沙土、斷草瀰漫中,季雁萍雙肩連晃,退下三步。
那「佛覺」老和尚卻連退五步,氣血微覺浮動,很顯然的,內功修為上「佛覺」老和尚不如季雁萍。
「佛覺」兩眼詫異的望著季雁萍,駭然忖道:「難道此子已練成了失傳已久之天絕七式了不成!」
一陣山風吹散了瀰漫的沙土斷草,如水的月光仍然灑落在大地上,季雁萍輕蔑的掃了「佛覺」一眼,冷笑道:「達摩三式,也不過如此而已,老賊禿,今天小爺要你暴屍在積翠山上了。」
「佛覺」只覺得季雁萍的話冷得刺入骨髓,心底不自覺的冒出一陣寒意,不由自主的脫口道:「你是誰?」
季雁萍發出一聲悲憤的長笑後,一字一字的道:「季雁萍!」
佛覺全身不自主的打了個塞噤,神州鏢局的事重又浮現眼前,論功力,他並不此季雁萍遜色多少,但在氣勢上,他卻遠不如季雁萍了。
「佛覺」低喧聲佛號,強自鎮定道:「咱們倒是冤家路窄了!」
季雁萍緩緩舉起左手中的匕首,冷酷地道:「這是你追命之物,拿去吧!」話落揚手擲出一道白光,逕奔佛覺胸口。
佛覺伸手接住,略一審視後笑道:「老衲是第三個了,不過,老衲尚有教中要事未辦,目下並不想就死,何況當日之事乃是武林……」
季雁萍聞言不由劍眉倒豎,狂笑一聲,嘲弄似的道:「乃是武林公法是嗎?哈哈……」笑聲一落,突然狠聲道:「當年我父曾有一言:‘總有一天……’,下文我與他接上,‘總有一天,看看有幾個維護這武林公法的敗類能得善終!’哈哈……賊禿,你明白了嗎?」話落一步一步向「佛覺」走去,俊臉上殺氣駭人。
「佛覺」連退三步,震聲道:「季雁萍!你不要逼人太甚,老衲並非怕你?」
季雁萍殘酷的冷笑道:「廢話少說,納命來?」話落一帶「降龍鞭」,一招「蒼海騰龍」掃向「佛覺」。
「佛覺」心知今日仇人相逢,難得善罷,當下把心一橫,反手拔下方便鏟,「嘩啦啦!」一聲迎了上去,正攻季雁萍之必救之處,對敵經驗端的豐富之極。
季雁萍招式較之內功更加神奇,當即一帶鞭身,改掃為刺,點「佛覺」拿鏟的手腕。
「佛覺」心中又是一驚,不克自己的向後退了三步,再度攻上,先機已被季雁萍搶去了,雖然他不至於陷於捱打的地步,但行動已顯得有些縛手縛腳。
隨「佛覺」同來的那三個老者,分三個地方凝立觀戰,他們的武功本來不弱,但卻看不出季雁萍用的是什麼招式,只覺他鞭招所走的路數,往往與一般武功大相逕庭,使人無從防範。
只見季雁萍繞著「佛覺」,越轉越快,開頭尚能看清他的腳步,後來只不過看到一團白影,不停的繞著「佛覺」旋轉,其他什麼也看不見了。
「佛覺」立在場心,只觀準季雁萍而轉,看來似乎他是以靜制動,佔不了便宜,其實他自己明白,常此下去,他非敗在季雁萍那不可捉摸的降龍鞭下不可。
星移斗轉,月已由中天偏向西方,時光對忙於奔命的人來說是毫無感覺的。
季雁萍與「佛覺」已鬥了近五百招了,季雁萍仍然是那麼快速的繞行著,「佛覺」依舊隨地而轉,處於被動。
四周是那麼寂靜,沒有-叱聲,沒有兵刃交接聲,這卻是一場生死的搏鬥,死神的魔爪隨時準備著伸向兩人其中之一,甚至二者兼取。
眨眼之間已過了六百招,季雁萍額上已然見汗了,「佛覺」更是汗溼袈裟,但是,兩人誰也不敢稍微鬆懈半點。
轉眼又是一百招,驀聽,季雁萍冷哼一聲,接著嘶的一聲,「佛覺」一件灰色袈裟,被季雁萍的降龍鞭在左臂上劃開一道半尺長的裂痕,鮮紅刺目的血由左臂上冒出。原來「佛覺」已傷及皮肉了。
「佛覺」一見鮮血,不由精神為之一懈,本來一點外傷,對一個絕世高手,是不會有什麼影響的,但是,此刻對「佛覺」來說,卻完全兩樣,因為在氣勢上,他早巳敗給季雁萍了!
「佛覺」精神一懈,突聽連串的「噗噗!」之聲,陣陣劇痛從胸口直達心腑,鮮血已染遍了他的前胸。但是,季雁萍卻並不因此而停手,他恨透了宇內三佛,因為假使當年他們只要說一句公道話,他就不會遭亡父喪母之痛了。
因此,他覺得只要「佛覺」能增加一分痛苦,他就感到一絲報復後的滿足。
這時季雁萍心中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無邊的恨意。
眨眼間「佛覺」已著了不下七十鞭了,鮮血已染紅了他灰色的僧袍。
驀地,佛覺長嘆一聲道:「唉!一報還一報,季施主該停手了!」
就在這時,突聽三聲暴叱,三個老者同時攻了上來。
季雁萍此刻殺機已埋沒了理智,聞聲冷酷的一笑,降龍鞭順手一收,迅雷般的化成一招「七海歸龍」向攻到的四人掃去,不知不覺間竟把那古洞中七個坐圖的第三個用上了。
降龍鞭化成一道光弧,但聽一陣兵刃斷折聲,挾著三聲慘哼,攻上來的三個老者竟然連一招也沒走出去,一個個被攔腰截成兩段了。
鮮血灑在碧綠的草地上,廣達四五丈,五臟零落,血腥撲鼻,慘狀令人心寒。
季雁萍雙目盡赤,對這些他好像已失去了感覺能力,竟然未置一顧,轉身向「佛覺」走去,雙目中透出駭人的烈火,似乎要燒遍宇宙。
「佛覺」浩然嘆道:「原來季施主已練成那‘天絕七式’了,今後江湖只怕永無寧日了。」話落丟下方便鏟,舉起那把雁萍匕首。
季雁萍冷森森的道:「不錯,當日在紅葉谷外之人,那一個也休想得到好死。」
佛覺悽慘的仰起臉來,喃喃自語道:「我佛慈悲,弟子知罪了。」話落舉手「噗」的一聲,那柄雁萍匕首已插進胸中,慢慢跌坐在地上。
季雁萍覺得心頭的重擔似乎已減輕了一些,心中也更覺的空虛惆悵,不由發出一聲長嘆。
「佛覺」緩緩睜開眼睛,吃力的道:「小檀越,老衲知錯了,唉!一失足成千古恨。」聲音那麼追悔,但卻並無求饒之意。
季雁萍不自覺的又向前走了兩步,動作完全是無意識的。
「佛覺」看了季雁萍一眼,平靜的道:「小檀越,你要取回這匕首嗎?老衲自己還你!」話落手握匕首之柄,猛然用力拔了出來,鮮血如怒箭般的射出兩丈多遠,灑在草地上,醒目之極。
「佛覺」沒有發出一絲痛苦的哼聲,儘管汗如驟雨般的從他臉上滾落,但他的表情卻是那麼平靜。
也許他覺得他已償清了債務?也許他以為自己已經得到了真正的解脫,無論如何,他這平靜是發自內心,毫無仿作,毫無虛假。
他反握著帶有自己鮮血的匕首,吃力的道:「小檀越,紅葉谷外之……事,是……是陰……謀,令……師伯……在……北……海……他才……是……真……」老和尚吃力的睜了睜眼,他似乎想把事情說完,但卻已力不從心了,他手中仍然握住那柄雁萍匕首。
季雁萍木然的望著這個他恨之入骨的老和尚,他無法斷定至今是否仍然恨他,但有一點無法否定的是,他們似乎也被人利用了。
季雁萍從「佛覺」伸著的手中把匕首取回,而沒有再動他的屍體。
季雁萍環顧一眼,發出一聲嘆息,突然,一陣腳步聲起自十丈以外,季雁萍抬眼,只見先前那使斧的大漢,正想乘機逃去之時,季雁萍不由冷一聲道:「放你一條生路回中原告訴天風教主,叫他把那些曾參於紅葉谷外的人,全部逐出教外,不然,季雁萍迴轉中原之日,就是天風教瓦解之時。」
那漢子聽在耳中,哪敢回話,轉眼間已沒入林中去了。
驀地,季雁萍身後林中傳來一聲嬌呼:
「弟弟!」聲音縣那麼驚喜,急促。
季雁萍才一轉身,猛覺香風撲鼻,一個軟綿綿的身軀已投進他懷裡了。
季雁萍輕聲叫道:「鳳姊!是你!」
此女正是鳳玉嬌,她緊緊的摟著季雁萍,關懷的道:「你一走走了這麼久,真要把姊姊急死了,我到處找不到你,弟弟,你有沒有傷著。」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季雁萍心頭感到無比的溫暖,憐愛的道:「鳳姊,你真好,我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哪裡會傷著呢?」話落輕輕在鳳玉嬌粉臉上親了一下。
鳳玉嬌溫柔的向他懷裡偎了偎,嬌聲道:「弟弟,琳妹妹她們還在到處找你哩!咳!你可真豔福不淺啊?」最後那句話顯得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季雁萍此刻心亂如麻,並未注意,只把心中想說的話說出來,道:「姊姊,我們明天就到盤龍島去把凝碧國王救出來好了,我想盡快的到北海去一趟。」
「北海!到北海乾什麼?」
「我師伯在那兒。」
鳳玉嬌掙脫季雁萍的懷抱,奇道:「是誰告訴你的?」
季雁萍伸手指指「佛覺」的屍體,道:「是他!」
鳳玉嬌這才看到這裡已經屍首滿地了,自己兩人正站在屍首中,不由駭然道:「弟弟,你怎麼殺了這麼多人,他們是誰?」
季雁萍木然的道:「這和尚是宇內三佛中的‘佛覺’!」
鳳玉嬌不由更覺的奇怪了,心說:
「他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你怎麼反而相信他的話呢?」她百思不得其解,問道:「弟弟,你怎麼相信他的話呀?」
季雁萍道:「姊姊,請相信我,好嗎?」說話間把目光從「佛覺」身上移開了去,他似乎不願再看到他。
季雁萍因「佛覺」在臨死之前的幾句話,似乎得到了什麼啟示,只是他自己也說不出來,因此心中一直覺得很亂。
鳳玉嬌溫柔、體貼,見狀連忙點頭道:「弟弟,姊姊當然相信你,等此間的事情有個了結以後,姊姊一定陪你去。」話落拉著季雁萍的手笑道:「弟弟,走,我們找他們去,他們在林邊上摸索了老半天才摸索進來,而今又這麼久找不到你,只怕已經急得不得了啦。」
季雁萍也願意早離開這個地方,當即道:「我們怎麼招喚他們呢?」
鳳玉嬌笑道:「我們只要騎上龍兒,在山上飛行一遍,招呼一聲不就行了嗎?」話落仰空發出一聲清嘯。
不大工夫,只見空中灰影一閃,烏雲般的降下來那巨大的「翼手龍。」
只見它大眼眨了眨,「呱呱!」叫了兩聲,親匿的把紅冠在季雁萍與鳳玉嬌身上摩擦著。
季雁萍笑了笑,攬著鳳玉嬌騎上「翼手龍」輕喝道:「龍兒!起。」
「翼手龍」長腿一蹬,長翅廚動間,已衝上天空,平穩的在林上盤旋著。
鳳玉嬌舒適的把嬌軀靠在季雁萍懷裡,不停的向林中招喚著,林中也不停的發出應聲。
約有頓飯工夫,兩人已繞遍了半邊山,始才飛回皇宮。
天近五更,眾人已陸陸續續的回到宮中,各人見季雁萍安然無恙的回來了,都高興異常。
眾人略一商量,決定稍加休息以後,在下午出發上盤龍島。
趙亞琳天亮後,出去調集兵士,預備好船隻,等各事齊備,天已近午了。
烈日剛一偏西,四艘蒙幢鉅艦,從凝碧島緩緩駛出,向東而行。
艦上水手,個個健壯如牛,巨漿划動間,船行如飛,空中「翼手龍」盤旋前飛,它背上坐的是小王子趙天龍。
為首一艘鉅艦上,季雁萍面海而立,星目注視海水,臉上顯得有些悵然,他似乎在那起伏的海浪裡,看到那個俏麗的紅影,積翠山上的種種,重又浮現眼前。
他想到那紅衣姑娘——「天魔女」無故捱了他一掌的情景,內心有說不出的歉疚,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