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燕玲哀恕的說:「萍弟弟,我……」雙臂無力的鬆了開來。
季雁萍突然覺得胸口發涼,低頭一看,原來是周燕玲的淚水溼了一大片,一抬眼,正觸到周燕玲那悽婉的目光。
人終究是感情動物,季雁萍自從被鳳玉嬌等人誤會以後,在萬分失意之餘,本已立定決心,等大仇報了以後,遁身空門,永不與諸人相見,是以他對周燕玲自始至終,是冷冰的態度,其實並非是討厭她。
季雁萍反臂把周燕玲抱在懷中,憐惜的輕聲問道:「你隨身帶的可有治傷藥沒有?」
季雁萍對周燕玲態度的轉變,大出周燕玲意料之外,因此,她說不出話來,軟綿綿的靠在季雁萍懷裡,享受著心靈的慰藉,根本忘掉了肉體的創痛!
血—仍在不停的流著。
季雁萍見她沒有回答,急促的問道:「你到底有沒有治傷藥,快告訴我,血流多了是很危險的呀!」
周燕玲嬌柔的道:「有!」
「那快拿給我!」
周燕玲由季雁萍那急促的聲音中可以知道他並不是一個絕情之人,不由芳心甜甜的,急忙從懷中把藥掏了出來,遞給了季雁萍。
季雁萍此時全神集中在周燕玲的傷口上,他沒有考慮到其他,便坐在太師椅上,輕輕的替她把左臂上的衣服用指劃破開來,只見那傷口足有三寸多長,深達半寸,虧得是在肌肉上,要傷在別處,只怕要見骨了。
周燕玲痛得嬌軀微微顫動著,但卻沒有發出呻吟聲。
季雁萍輕輕的替她把藥末敷上,關懷的問道:「姊姊現在傷口還痛不痛?」
周燕玲柔婉的向他懷裡靠緊一點,嬌聲的甜笑道:「當然痛,不過……我希望多受傷幾次。」
季雁萍茫然的道:「為什麼呢?」
周燕玲嬌聲道:「因為只有我受傷,才能躺在你懷裡,我只覺得在你懷裡就好像很安全,再也沒有人敢侵犯我。」
季雁萍沉重的嘆了口氣,此刻他腦海裡又浮現過去的往事,他想起了鳳玉嬌過去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周燕玲正沉醉在美夢之中,她沒有心思去注意季雁萍的反應,仍然嬌聲道:「過去,我從來沒有覺察到我依靠男人,需要異性,但是,現在我覺得我不能獨立生活了,萍弟弟,你知道為什麼嗎?」
良久,良久,季雁萍沒有回答,黑暗中的空氣顯得更加沉悶!
周燕玲仰起粉瞼兒,兩眼凝視著季雁萍,再度問道:「萍弟弟,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季雁萍不知道如何的回答,卻又問道:「為什麼?」
周燕玲簡單的答道:「因為我是女人!」
季雁萍心中暗忖道:「鳳姊姊也是這麼說過。」
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沉默……
周燕玲見季雁萍那魂不守舍的樣子,輕聲問道:「萍弟弟,你在想什麼?」
季雁萍答非所問的信口道:「我在想如何使我們突出這圍困。」
周燕玲輕「噢」一聲,毫不在意的問道:「萍弟弟,你有愛人嗎?」
季雁萍淒涼的笑道:「她已離我遠去了。」
「她會來找你的。」
「永遠不會了。」
周燕玲心中並沒有半點嫉意,只是坦然的望著季雁萍笑道:「為什麼?」
季雁萍木然的瞅著周燕玲,沒有回答什麼。
周燕玲又笑了,笑得仍然是那麼自然柔和,道:「萍弟弟,我想……」
「你想什麼?」
「我想你親我一下。」
季雁萍木然的神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驚醒了,那雙亮晶晶的星目,凝視著周燕玲的臉上。
她,沒有低頭,沒有羞意,她的目光一直盯著季雁萍的眸子,似是企求想從季雁萍的眼睛裡獲得滿意的回答。
此時季雁萍看到的是一張聖潔、高貴的臉孔,沒有一點邪惡,只有一片潔白如天上落下來的雪花般的愛意。
此刻季雁萍周身的血液在沸騰,情感像大海里的波浪,洶湧的翻騰著,它雙臂緩緩地摟緊了她,嘴唇慢慢地向那紅似櫻桃的小嘴上湊去。
她!嘴角上浮起了滿足的微笑。
近了!更近了!終於四片火熱的嘴唇靠在一起了,他們緊緊的摟抱著,好像這世界上再也沒有其他的力量能把他們分開似的。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四片嘴唇才緩緩的分開,周燕玲把火熱的臉兒貼在季雁萍的頸上,夢囈似的道:「萍弟弟!我愛你!……」
季雁萍沒有回答,只不斷的吻著她臉上的每一部份,似在安慰著痴心的周燕玲,目的也在表達他想說而說不出來的話。
倏的……
一個沉重的喝聲,道:「好鼠輩,爾等竟敢在光天化日下放毒煙傷人,今天撞在我司徒聖手裡,你們是死定了!」不知是那人功力真的已到了不可思議的境地,抑或是另有用意,這聲音竟然能透過那厚厚的石門,傳入季雁萍耳中。
季雁萍突然一驚,自語道:「司徒聖!司徒聖!是他!一定是他!」
周燕玲不安的道:「萍弟弟,是誰呀!」
「我師伯!」
「他來救你?」
季雁萍道:「也許他不知道我被困在這兒,但是我可以出聲招呼他,我們有救了。」
周燕玲本能的感到這不是好兆,但她卻想不出適當的話來阻止季雁萍。
就在這時,突聽「轟!」的一聲,石門豁然而開,大廳中登時大放光明。
季雁萍躍身拉起周燕玲向外衝去,只見旭日已然東昇。
兩人剛出得廳門,迎面「頑僧」、周堡主、周氏兄弟以及一些堡中高手已然趕到。
季雁萍星目四掃,除了周家堡的人外,不見一個敵人,那自稱司徒聖的人更不用說了。
倏然,正南方一個憤怒的聲音道:「黑風煞,任你飛上天去,也休想逃得活命。」說話的正是司徒聖的聲音。
恰在這時,周堡主也發現了周燕玲滿身是血,他愛女心切,不由急得躍落周燕玲身前,拉著她的玉手,關切的問道:「玲兒!你傷了?重不重?」
周燕玲本能的間頭去看季雁萍,卻沒看到人,急忙一轉身,哪有季雁萍的影子,不由把她駭得面色蒼白,顫聲問道:「他呢?」
「頑僧」鯊魚眼一瞪,指著南方道:「也許那兒有人打架,他向那邊去了。」
周燕玲「啊!」了一聲,突然發足向南追了下去。
但是,任她追趕多遠,卻看不見季雁萍的影子,不過,她這一追,也替他父親等人免去一場殺身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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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季雁萍,他是在周堡主剛到時離去的,以他的輕功而論,聞聲追人,自然不費吹灰之力,只五六個起落,已躍上南面一座黑石,向前一望,只見四五十丈以外,一個身著青衣,中年書生模樣的人,正在追那「黑風煞」。
季雁萍心中一寬,雙足加勁,跟了下去。
距離越拉越近,由四五十丈遠,變為二三十丈了,眼看再有片刻工夫就可追上二人了。
突然,前面「黑風煞」不知怎的跌倒在地上,那青衣書生已躍到他身前,揮手向「黑風煞」胸口掃出五縷勁風。
「黑風煞」見狀登時臉色大變,厲聲道:「你真下毒手殺……」話未說完,胸前死穴已被點中,登時了賬。
季雁萍這時恰好趕到,就在他雙足未落地之際,那青衣中年書生,突然轉身一招「力平五嶽」一掌向季雁萍胸口拍去,竟然使盡了全力。
變生肘腋,已不容他多想了,季眶萍雙掌一揮,招化「雲龍三現」迎了上去。
一聲大響,季雁萍飄身落出丈餘,灑然而立,
那中年青夾書生卻被震退一步,雙掌發麻,他駭然忖道:「此人確是勁敵!」
沙土瀰漫中,季雁萍無法看出他面部的神情,但他心中已認定此人就是他的師伯,戒備之心早除,當即朗聲道:「請前輩不要誤會,在下並非黑風巖中人,不知前輩貴姓?」
沙土漸漸消去,季雁萍已看清此人白淨面皮,劍眉虎目,甚是瀟灑,只是他眸子不定,便人有一種漠測高深的感覺。
那中年書生冷冷道:「你為什麼不先通名?」
季雁萍忙笑道:「晚輩季雁萍,先父季雁風。」
中年書生眼珠連轉,然後急促的問道:「令堂呢?」
「先母雲依萍!」
那中年書生驚喜的道:「你可有個師伯?」
季雁萍忙道:「有!師伯姓司徒,名聖。」
中年文士突然躍落季雁萍身前,故做激動的道:「啊!你就是雁風師弟之子,好好好!季家總算有後了,唉!這些我們以後再談,雁萍……」
「什麼事?師伯!」
司徒聖關懷的道:「雁萍,你去過苗疆嗎?怎麼看臉色好像中了瘴毒?」
季雁萍聞言心中一動,忙道:「我沒有去過苗疆,不過剛才陷身在黑風巖大廳中,不知是在那裡中的毒?」
「什麼?是你陷身在那裡!還好!還好!這瘴毒雖然厲害我卻有解藥,換了別種毒我可就沒法可想了。」話落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瓷瓶來,倒出一粒綠色藥丸,送到季雁萍面前。
季雁萍伸手接過,問道:「師伯去過苗疆?」
司徒聖急促的道:「你快把藥丸服下吧,我們再慢慢談。」
季雁萍隨手將那藥丸投入口中,吞下腹去,突覺一陣劇痛起自丹田,心說:「好強的藥力。」
司徒聖見季雁萍已將藥服下下,那慈祥的神情突然消失,冷笑道:「藥力怎樣?」
季雁萍不疑有他,皺眉道:「這藥力可能太強,我有點腹痛!」
司徒聖仰天發出一陣得意的長笑後,道:「季雁萍,你以為那真是解藥嗎?」
季雁萍人甚聰敏,聞言觀色已知事情不妙,急忙暗中試一運氣,發現真氣暢通如常,登時膽子一壯,問道:「你不是我師伯?」
司徒聖狠聲道:「在名份上我是你師伯,但在實際上我卻要消滅季氏全家—哈哈……」
季雁萍心中又是一動,喝問道:「我父母是你陷害的?」
司徒聖冷酷的笑道:「子午碎心毒,你已服下,等會去問你的父母好了,比我說上一天更明白得多。」
季雁萍雙目目出無邊的怒火,他恨世上人心的陰險,未料到親如師伯的人,竟然下此毒手,他更恨司徒聖的無恥,明鬥不過卻暗中下手。
季雁萍一步一步向司徒聖逼過去,冷笑道:「在我季雁萍臨死之前,我要先宰了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
司徒聖激動的大笑道:「罵得好,罵得好,世上又有幾人是具有人心的,哈哈……」長笑一聲,轉身向巖下走去。
季雁萍飛身阻在司徒聖前面,冷叱道:「留下命來再走不遲!」聲落招起「長風飛龍」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司徒聖胸腹之間拍去,顯然他是用盡了全力。
司徒聖突然目放奇光,全力一掌迎了上來!
四掌一接,激起一股旋轉的氣流,直飛上十幾丈高,「轟!」的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司徒聖連退四步,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季雁萍雙肩連晃,終於站立不住,身軀也向後退去,那腳向後一踩,突然踏了個空,這時他才想起自己背後是個陟壁,但為時已太晚了。
司徒聖叫聲不好,湧身追去,卻已太晚了,他仰天發出一聲長嘆道:「唉!師門何其不幸,該死的是我,但我卻太相信自己功力高過於他,錯了,錯了……」他愴然而立,顯然是那麼淒涼。
謎!確實是個謎,誰分辨得出他們到底是友是敵?是親是仇?
季雁萍失足跌下陟壁,心中毫無驚慌,不錯!反正他生命已經絕望沒有多久的時間可活了,他平靜的低頭向下望去,只見不遠處有一塊突起的岩石,他沒有多想便舉足向石上點去,下降的速度登時一緩,再向下看,已距谷下沙地不到五十丈了。
沙地本是松的,再加上季雁萍深厚的功力,落地竟然毫髮未損。
季雁萍低頭一看,只見地上劃了許多條線,東西橫縱,看來雜亂無章,不知劃了些什麼東西。
季雁萍暗忖道:「莫非這谷中還有人住不成。」思忖間正要舉步,突聽一個清朗的聲音喝道:「何方小輩膽敢壞我陣圖?」話落不知由何處走出一個年近三旬的俊美公子。
季雁萍淡然笑道:「在下失足落巖至此,並非有意。」
那公子仍然怒道:「沒那麼多說的,你既能落巖不死,一定有兩下子,來來來,只要你能勝得了我,不賠也行。」
「假使在下敗了呢?」
那公子冷笑道:「我把你活埋在這裡。」話落一指季雁萍立足之處。
季雁萍天生傲骨,聞言冷笑道:「在下雖然在世上已沒有多久時間,但卻不願被人活埋,只要你能在我手下走出十招,那就算我敗了。」
「什麼?」
季雁萍冷笑道:「沒什麼多說的,接招!」話落招出,上手就是兩掌。
那公子根本沒把季雁萍放在眼裡,一見他出手不由嚇了一跳,輕視之心頓時消除驚道:「天龍七絕掌?」聲落已縱退七尺。
季雁萍心中憂悶異常,只想在體力上消耗以作發洩,足以那公子一退,他便再度攻了上來。
那公子卻是一味的閃避,並不還手。
轉眼間五招已過,那公子已被季雁萍逼得走頭無路,只得出手招架。
他一齣手,季雁萍也吃了一驚,暗道:「怎麼?他也會天龍七絕掌,怪不得能躲過我五招。」
季雁萍一向言出必行,眼看八招仍未能分出上下,心中不由大急,雙掌一變,突然滲入那坐圖七式。
只見他掌式飛舞間,前面與「天龍七絕掌」完全一樣,可是後面的路數卻完全不同,無論威力、速度、角度都比原式高深得多。
那公子本知他招已演完,哪知會有後面許多煞手的招式,一下閃避不及,左邊衣袖已被季雁萍掃落。
季雁萍冷笑一聲道:「最後一招。」突然招化「龍飛蒼冥」,正是最後的煞招。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兩聲嬌叱:「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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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雁萍這一招,那公子本已無法躲過,但那兩聲嬌叱卻使季雁萍手下一緩,那公子才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殺身之禍。
這時場外飛落兩個看來只不過二十七八歲的宮裝少婦,只見她們娥媚鳳目,瑤鼻朱唇,一身黑色衣裙,迎風飄舞,恰似凌空仙子,美豔異常。
她們怔怔的望著季雁萍,似乎沒料到他這麼點年紀,竟能戰得過那公子。
這時那公子模樣的人已脫險境,勝負他心中當然有數,但他卻不肯認輸,冷笑一聲道:「怎麼?現在是第幾招了?」
季雁萍淡然道:「第十招。」
「你可曾勝得過我?」
季雁萍依舊平靜的道:「我相信你自己心裡明白。」
那公子仰天發出一聲長笑,狀似十分得意,笑畢剛欲開口,突聽左邊那宮裝少婦冷笑道:「你還得意個什麼勁?要不是我們那一聲急呼,你現在可還有命嗎?」
那公子模樣的人似乎很怕這兩個婦人,聞言忙笑道:「我只是說著玩玩罷了!」
那右邊的少婦冷冷哼了一聲,轉過臉來,姍姍走到季雁萍面前,輕輕一福道:「這位小兄弟不知名諱怎麼稱呼?你認識白龍神君嗎?」
季雁萍見她態度誠懇,風度高雅,知道她必與恩師有故,當即恭身道:「晚輩季雁萍,白龍神君乃是先師。」
季雁萍話才一落,那公子突然跳過來,急促的問道:「什麼?我師兄死了?」說話間星目寒光暴射,狀甚怕人。
那宮裝少婦哼了聲道:「那麼兇幹什麼?來,小兄弟,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季雁萍先由那公子的招式上,似知他與本門右所淵源,此時又聽那公子稱白龍神君為師兄,心中就知道他八成是恩師所說的那位「逍遙公子」司馬玉。
季雁萍看看時光,此時日已中天了,他淡然的道:「假使晚輩沒猜錯,這位大概就是司馬玉師叔,至於兩位……」
那公子聞言朋笑道:「我正是司馬玉,江湖人稱我為‘逍遙公子’,她們是你的師嬸。」分別指著左右兩人道:「她叫葉秀霞,她叫嶽玉青……」
葉秀霞截住道:「哪有那麼多說的?萍兒,來,今天難得相遇,走,我們到裡面坐坐去,我還有許多話要問你。」
話落領著季雁萍向前行去,季雁萍心中紛亂無比,抬眼見前面右一座直聳入雲的黑色高峰,不自覺的信口問道:「這座石峰好雄偉,但不知叫什麼峰?」
司馬玉笑道:「落雁峰!」
季雁萍聞言停步,喃喃道:「落雁峰,落雁峰……」他臉上的表情突然顯得十分複雜。不是嗎?豪傑犯地名,此峰名落雁,他懷疑這兒就是他永久歸宿之處。
嶽玉青關懷的問道:「萍兒,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嗎?」
季雁萍淡然笑道:「沒有什麼?師叔,師嬸我們到那峰上去看看好嗎?」
司馬玉笑笑道:「先到裡面吃點東西反正時間還多得很,以後我們再去看罷。」
季雁萍心中一陣慘然,苦笑道:「以後沒有時間了。」
葉秀霞停步問道:「你馬上要走?」
「沒多久了。」
「什麼時候再來?」
季雁萍闇然道:「永遠不再來了!」
這話說得三人同時為之一怔,司馬玉哼了一聲道:「就為師叔侄們這一場架的關係嗎?」
季雁萍不願打擾他們逍遙自在的生活,是以,他不能告訴他們原因。
當下搖搖頭道:「師叔,將來你們會原諒我的,」話落舉步向落雁峰走去。
葉秀霞與嶽玉青是女人,心思較細,隱約間她們似乎發現季雁萍有許多話無法出口,季雁萍一走,兩人不約而同的一齊攔在他的面前。
葉秀霞道:「雁萍,假使你仍記恨師叔的話,嬸嬸我可以給你陪不是。」話落向季雁萍一福。
季雁萍急忙跪下,落淚道:「嬸嬸,原諒我,將來你們會明白的。」
嶽玉青道:「你可有什麼疑難?」
就在這時,兩人耳邊同時傳入一個細如蚊蚋的聲音道:「他中了子午碎心毒,別誤他的時間,趕快讓他上峰來。」
兩女聞聲驚得玉色失容,她們與季雁萍是初次見面,但是,她們對他卻付出了許多長輩的愛憐,她們疼愛他,好像疼愛自己的子女一樣。
葉秀霞落淚悽然道:「萍兒,我陪你上去。」
季雁萍苦笑道:「嬸嬸,請你不要去了……」
那個蚊蚋的聲音,又起自葉、嶽二女耳旁道:「你們不要來了。」
季雁萍深深的向三人彎身一拜,緩步向峰上走去。
葉、嶽二女泣聲道:「萍兒,你要保重,記得,要來看我們!」
季雁萍沒有回頭,只應了一聲「是」,起身飛奔而去了。
葉、嶽二女不敢違那人的意思,目送季雁萍消失於嵯峨的岩石之中。
落雁峰黑石嶙峋,十分險惡難行,季雁萍走上峰頭,已是日落西山了,他站在一處平坦的石坪上,自言自語的道:「這就是我的歸宿了。」
他環掃四周一眼,自嘲似的笑了笑,仰天發出三聲長嘯,喚下「翼手龍」。
「翼手龍」親切的磨著季雁萍的肩頭,似有許多話想藉此表達。
季雁萍悽然的笑道:「龍兒,我要與你永遠分開了,去吧!去找我那鳳姊姊去,她會好好的待你的。」
「翼手龍」懂得人語,她瞪著雞蛋大小的精目,注視著季雁萍,似在問他為什麼不要它了。
季雁萍摸著它柔軟的頭項,叮嚀道:「去吧!要聽我鳳姊姊的話,這裡是我長眠之處了。」
突然,他覺得腹中一陣絞痛,他明白距那時間已沒有多遠了。
「翼手龍」發出聲聲哀鳴不肯離去。
季雁萍落下兩行清淚,在人前,他一直把自己裝扮的像個大英雄,不肯讓任何人知道他的辛酸淒涼,因此,他自己忍受著一切,直到現在……
英雄的淚是淒涼的。
季雁萍再度震聲道:「龍兒!難道連你也不聽我的話了?」
「翼手龍」望著季雁萍,突然,它似乎也靈性激動,仰頸發出三聲淒厲的長鳴,振翼騰空而去,那速度快得驚人。
季雁萍此時已覺得四肢乏力,就地坐了下來。
突然,黑影一閃,季雁萍身前三丈處落下一個黑衣黑布的蒙面人,他雙目精光如電般的望著季雁萍,冷森森的道:「季雁萍,你還未曾死?」
季雁萍眼都沒有抬,冷冷道:「你們現在很神氣!」
「哈哈……當然神氣,名震江湖,人人駭怕的季雁萍,就要葬身在我們手中,我們當然神氣了。」
季雁萍暗自運氣,發現真氣已然不通。
蒙面人見狀冷冷笑道:「我是來收屍的!」
季雁萍冷冰冰的道:「在下願意埋在這裡!」
「這裡!噢!落雁峰,不錯不錯,這倒是你安身的好地方。」
蒙面人聲音才落,突然暗處一個震耳的聲音道:「阿彌陀佛,落雁峰下是起雁谷,小檀越何不也下去逛逛。」
蒙面人聞聲一跳,精目連轉,似在尋找那發話之人。
四處一片黑暗,哪有半個人影。
蒙面人心念電轉,倏然目射兇光,飛身一掌向季雁萍拍去道:「老夫等不及了。」
但見掌風呼呼,威猛絕倫。
就在此時,黑暗中又是一聲震耳佛號,接著「砰然!」一聲大震,那蒙面人已被震出二步多遠,在季雁萍面前此時出現一個面如嬰兒,白眉盈寸的灰裟老和尚。
蒙面人冷笑道:「天門僧,你少猖狂……」
季雁萍心中一動,暗忖道:「他就是那歲高三甲子的天門僧?」
不錯!此人正是久絕江湖的宇內第一奇人——「天門僧」。
「天門僧」溫和的道:「你是誰老衲知道,爾等行事,天地難容,久後自有人治你們。」
蒙面人冷笑道:「但不知此人是誰?」
「天門僧」笑道:「子午碎心毒可難不住老衲。」
蒙面人心中狂跳,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似的,大笑道:「哈哈……你知他何時服下的?」
「距那時刻就快到了。」
蒙面人冷笑道:「你雖有宇內第一奇人之稱,老夫相信你還沒有起死回生之能。」
「天門僧」笑道:「老衲這就救他!」話落轉身。
驀地,蒙面人厲吼一聲,一招「天外飛鴻」向「天門僧」背上劃去,喝道:「天門僧,沒那麼多時間了。」
「天門僧」不慌不忙的轉身劈出一掌,迎個正著。
「砰!」的一聲,蒙面人又被震出二步。
天門僧冷喝道:「施主最好自量。」
蒙面人主意已定,哪肯罷休,大吼聲中,連出七掌,分襲天門僧全身大穴,狀如瘋狂,自身門戶一概不顧。
顯然,他知道天門僧不會殺他,想以此來纏住他,拖過救治季雁萍的時間。
天門僧知道他的用意,當下怒聲道:「施主再不自覺,莫怪老衲要廢你武功了!」話落連出三掌,重又把蒙面人逼了回去。
蒙面人是奉命而來,哪肯就此罷手,一退又進,來勢更加兇猛。
天門僧看時刻已然無多,再拖下去準要誤了救季雁萍的時間,當下沉聲道:「老衲得罪了!」
「砰!」的一聲大響,也不知他用的什麼手法,竟把蒙面人震出兩丈多遠,落地連噴鮮血,但那蒙面人卻惡狠狠的再度撲了上去。
天門僧一怔,突然抱起季雁萍,飄落峰下,沉聲警告道:「爾等再不改過向善,七日之後,北海一脈將瓦解於季雁萍手下!」話落已不知去向。
蒙面人怔怔的望著天門僧消失的方向,不知從何追起,他自知功力較之天門僧相差太遠。
驀地!蒙面人身後又出現一個藍衣藍巾的蒙面人,只聽他冷冰冰的道:「秦兄可曾得手?」
黑巾蒙面人間聲打了個寒噤,惶恐的轉身道:「季雁萍被天門僧賊禿救走了!」
藍巾蒙面人冷冷的道:「秦兄出來時不知拿得什麼令諭?」
黑巾蒙面人嚅嚅道:「天門僧武功太高!」
「秦兄還記得那令諭怎麼寫的嗎?」
黑巾蒙面人雙目中透出恐怖的光芒,吃力的一字一字念道:「帶個屍首回北海。」
「秦兄有什麼打算!」
黑巾蒙面人乞求的道:「這並非我不盡職,實非……」
藍巾蒙面人冷冷的截住道:「我只問秦兄有何打算?」
黑巾蒙面人仰天發出一聲長嘆,闇然道:「老夫知罪了!」突然舉掌拍向天靈蓋,腦漿四濺。
藍衣蒙面人毫無表情的轉身抱起黑巾蒙面人的屍體,下峰而去。
起雁谷中,季雁萍靜靜的躺在一張石床上,這是第三天了。
在床邊,天門僧盤膝而坐,全神貫注在季雁萍臉上。
此時正是日上中天,沙漠中熱如火烤,但這洞中卻是那麼清涼。
突然,季雁萍沉沉的嘆了口氣,睜開星目,見面前站立的正是「天門僧」。
「天門僧」慈祥的笑道:「你逃過一劫了!」
季雁萍臉上並無喜色,但他卻不能不感謝這老和尚的救命之恩,當下起身向老和尚拜了三拜道:「晚輩承蒙老前輩救命之恩!」
「天門僧」對季雁萍的冷漠似乎並不在意,仍慈祥的笑道:「天下事唯有情字最難處理,小檀越今後不知有何打算?」
季雁萍笑道:「在前輩面前晚輩不願談那些殺戮之事。」
「天門僧」笑道:「假使你大仇得報以後呢?」
「晚輩願效前輩,永伴青燈古佛。」
「天門僧」搖搖頭道:「但你情孽奇重,並非佛門中人。」
季雁萍淡然笑道:「有志者事竟成。」
「天門僧」仍然搖搖頭,一改話題道:「施主目下意欲何往?」
季雁萍星目中突然透出無邊殺機,冷靜的道:「往北海一行!」
「天門僧」心頭一凜,高喧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施主何往老衲不管,但請施主善體上天好生之德,能饒人處且饒人。」
季雁萍殺機已動,哪會動搖,當下轉變話題道:「晚輩此時就告辭了,但不知何時能再見前輩?」
「天門僧」沉思許久,道:「你去吧,今後我們相見時日仍多,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話落閉目入定。
季雁萍朝老和尚拜了三拜,出洞朝北海飛奔而去,他滿腔的怒火,恨不得立刻將北海匪巢夷為平地,方解心頭之恨。
日薄西山之際,突然起雁谷高空中烏雲般的落下了去而復返的「翼手龍。」只見「翼手龍」一著谷底,背上立刻飛躍下兩個美豔絕倫的少女,她們一個是鵝黃衣裙,一個則是全身紅裝,兩人都美如瑤池仙子下凡,令人不敢逼視。但是,不知她們有什麼心事,雙雙愁眉深鎖,美目含淚,憔悴的嬌靨,顯得十分蒼白,看來令人憐惜。
她們向谷中各處掃視著,似在找尋什麼東西。
突然,她們目光停在一個老和尚身上,兩人如獲至寶,撲到老和尚身前。
那鵝黃衣服的少女,朝老和尚一福,嬌聲問道:「前輩可曾看到一個白衣少年?」
「天門僧」急忙恭身道:「女檀越來歷老衲知道,請以平輩相稱,季雁萍已前往北海去了,正需人相助……」
紅衣少女一聽季雁萍有了著落,頓時喜道:「姐姐,我們這就去。」
此二人正是那「翼手龍」前去接來的鳳玉嬌與「天魔女」二人。
鳳玉嬌也是心急如焚,這幾天來為了季雁萍的離去,她已嚐盡了相思之苦,並恨不得能趕快找到季雁萍,一吐辛酸。
當下朝老和尚謝道:「多謝大師指點!」話落轉身欲去。
「天門僧」慈祥的道:「女施主,以老衲之見,你們此時不宜以真面目相見。」
「卻是為何?」
「天門僧」道:「季雁萍此刻正在苦惱之際,說不定他一見你們時要遠遠避開了。」
鳳玉嬌委曲的暗忖道:「他就這麼狠?」
「天門僧」道:「女施主切記老衲之言,速速去吧!」
二女含淚謝過老和尚,乘著翼手龍騰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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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漠中,季雁萍盡力向北奔行,日近西天,北海已然在望,這正是「天門僧」所說的七天之內的時日。
北海天寒,此時已是寒風刺骨了,季雁萍全力奔行,突見前面來了兩個身著皮衣的老者。季雁萍沒有多想,仍然向前直奔。
在擦身之際,突見那兩個老者,各自暗中揮手向季雁萍身上掃去,竟是「追風點穴」手法。
季雁萍聞風知驚,但此時勁風已近身側,若不是他武功已達超凡入聖之境,幾乎無法躲過。
季雁萍倒退三丈,雙目寒光電射,冷笑道:「想不到追風點穴手法,竟連你們這些小輩也會用了。」
那兩個老者似乎沒想到這少年能應變得如此之快,不由雙雙一怔,左邊一個鼠目老者冷笑道:「嘿嘿!想不到北海今日來了高手,閣下貴姓?」
季雁萍冷笑道:「你配問嗎?」
突然,遠處一個震耳的聲音接道:「頂頂大名的季雁萍,別人當然問不得。」
聲落遠處一座突起的岩石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藍巾蒙面的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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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老者似乎沒想到會在此地碰到季雁萍,不由同時一怔,四道精光閃射的眸子,同時凝住在季雁萍臉上。
良久,右邊那老者才不甘示弱的冷笑道:「北海一派,行動可真隱秘,就像閣下那一付臉孔一樣,要不自己揭開可真無從發現呢!」語含譏刺之意。
季雁萍微微一怔,暗忖道:「莫非他們與那蒙面人不是一黨,但由他們剛才偷襲的手法上看來,倒頗像追風點穴法。」一時之間不由百思莫解。
那藍巾蒙面人敞聲大笑道:「本派居處可隱可現,隨時都可以發現,只是……」
「是什麼?」兩個老者同時追問。
藍巾蒙面人,霍的目射寒光,冷笑道:「要功力達到水準之人,兩位嘛,嘿嘿,還差一大段呢!」話落不屑的把目光移向別處。
兩個老者被他當面戲辱,登時氣得怒火沖天,左邊那個暴叱一聲,向藍巾蒙面人撲了過去,凌空一招「天外來鴻」全力劈出一掌道:「你不妨試試!」
雖然他掌風如雷,威猛無比,但那藍巾蒙面人卻視若無睹,揮手一招「拒虎門外」迎了上去,道:「開碑手,你還差得遠呢?」
電光石火間,兩掌接實。
「轟!」的一聲震天大響,那老者凌空的身子竟以加倍的速度飛回,落地「蹬!蹬!」連連栘退,要不是他的同伴扶了一把,只怕還得跌倒地上哩!
季雁萍看得十分真切,心中也不由暗自驚異道:「北海一帶果真是臥虎藏龍之地,僅只一個藍巾蒙面人功力竟已如此了得。」
那兩個老者心中的驚異並不亞於季雁萍,只是,此時已是箭在弦上不能不發之勢,只得硬著頭皮撐了下去,右邊那老者,長笑一聲,大踏步向藍巾蒙面人走去,一面冷笑道:「讓老夫領教閣下幾招不傳之秘罷。」
藍巾蒙面人視如無睹,冷冷道:「你能強得了多少?」
這時那老者已到藍巾蒙面人身摻五丈左右,突聽他大喝一聲道:「先別猖狂!」五指齊彈,勁風嘶嘶,直取藍巾蒙面人後胸五處死穴,人也跟了上去。
季雁萍一見那指風,心中登時瞭然,暗道:「原來不是追風點穴指法。」
藍巾蒙面人,冷笑聲中,雙目突現殺機,只見他身形一閃,不知怎的已到了老者身後,信手一招「落葉歸根」拍在那老者背心之上。
只聽一聲慘吼,那老者跌出五丈多遠,連血都沒噴,便魂歸地府了。
這些事全發生在一瞬之間,使得先後那人連救應的機會都沒有。
季雁萍雖然能救,但他卻不願插手,反正是狗咬狗,都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