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來此的人,個個志在奪圖,聞言個個爭先恐後的圍攏上來,使得「骷骨魔」許世昌三面受敵,欲退無路。
「血海霸王」雷嘯天活動了下筋骨,雙目紅絲密佈,再度舉步向「骷骨魔」許世昌撲去。
突然「賊中之王」發出一聲震耳大叫,道:「住手!」聲如雷鳴九天,「血海霸王」雷嘯天不由自主的止住身體。
群雄個個都把目光移注在他臉上,似乎都猜到他還有下文。
「血海霸王」雷嘯天吼道:「老小子,你如不服何妨一齊上。」
「賊中之王」笑道:「你如不想見季雁萍,儘管出手,老夫決不多管就是。」
「什麼?盟主沒有死?」
「賊中之王」面色一整,嘆息一聲道:「他今日不死,他日卻要有更多的性命死在他手中,不過,這也許是天意,唉!」
「血海霸王」雷嘯天一聽季雁萍沒死,心中登時又有了希望,他可不管有多少人要死在季雁萍手中,當下脫口問道:「你不騙人?」
「賊中之王」沉聲道:「我今日實言相告諸位,真圖仍在季雁萍身上,剛才許兄得到的只不過是一張空白的陳舊羊皮。」
群雄聞言大譁,有人叫道:「拿出來看看!」
「骷骨魔」許世昌冷哼一聲道:「老賊兒,老夫不上你的當。」
「賊中之王」正色道:「許世昌你不拿出來,群雄也不會放過你的,這樣反倒使別人以為你是心中害怕,才不敢拿出來呢?」
「骷骨魔」許世昌傲氣凌人,哪甘示弱,聞言果然探手掏了出來,展開一看,登時面色大變,用力把羊皮摔在地上,狠聲道:「原來他是騙我,他在哪裡?」
「崖下,無人敢去的地方。」
「活魂」蕭常慶冷笑道:「兩位別是串通一起演戲吧!」
「賊中之王」笑道:「老夫實言相告諸位,那真圖先前是老夫換出,剛才與季雁萍相接之時又還給他了,各位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到老夫身上來搜。」言來十分誠懇,令人不能不信。
「骷骨魔」許世昌聞言大怒道:「原來是你做的手腳,這筆賬以後再算,快說,季雁萍在哪裡?」接著回頭對群雄道:「兄弟未離此地半步,各位如信不過,大可以上來搜。」
「活魂」蕭常慶,聞言果真上來搜,但他搜遍兩人身上,卻一無所獲,「骷骨魔」許世昌冷冷道:「蕭常慶,錯過今天,你我再度相逢便是你的死期。」
「賊中之王」也道:「可千萬別碰到我。」
疑雲一消,群雄不由又把希望寄託在季雁萍身上了,「活魂」蕭常慶冷笑一聲道:「季雁萍在哪裡?」
「骷骨魔」許世昌冷笑道:「老賊兒,你跟季雁萍是一鼻孔出氣,他到了哪裡你該知道。」
「不錯,我確實知道,只是那裡你們誰也不敢去。」
利之所在,令人忘生,群雄個個摩拳擦掌道:「少賣關子。」
「知道你就帶路。」
「賊中之王」搖頭嘆道:「你們可知道有個‘絕生谷’?你們聽說過柴真其人嗎?」語氣平靜中充滿了悲天憫人之心,也許這有名的賊王真個改過向善了。
群雄個個臉現茫然之色,只有那「骷骨魔」許世昌,聞言臉色大變,疑雲重重浮現臉上。
「賊中之王」見群雄不知,隨又道:「‘血海騰龍’這招武功大家該有個耳聞吧?」
「血海騰龍?」
「血海騰龍?」
這次群雄可有反應了,由他們的語氣中,可以明白顯示出,他們不但聽過這招武功,而且內心中還充滿了畏懼。
突然,「骷骨魔」許世昌冷笑道:「花無十日好,人無百年壽,柴真距今有多少年了,賊老兒,你少騙人了。」
利之引誘,群雄雖然對「血海騰龍」心生畏怯,但總覺於心不甘,「骷骨魔」許世昌此言一齣,群雄登時又雄心萬丈突生,個個大罵「賊中之王」心存欺騙,揚言非去不可。
「賊中之王」暗歎道:「看來老和尚一片苦心是白費了。」抬頭淡然道:「好,我們走吧!」話落轉身而行,群雄緊盯在他身後,魚貫相隨。
再說季雁萍,毫不思索的撲下「斷魂崖」,伸手正抓住周燕玲迎風飄起的衣角,用力向上一提,反手將她的嬌軀攬入懷中。
身子下墜的速度益發加速,季雁萍武功再高,此時亦無法可想了,他唯一盼望的是下面有水,那樣他們藉著水的阻力,或可有萬一的生望。
周燕玲已自知必死,是以她跳下「斷魂崖」時心情平靜無比,愛的力量使地勇於作此最大的犧牲。
季雁萍探手將她拉入懷中,反倒使她有些茫然,她長長的睫毛一抬,正與季雁萍那充滿愛憐的目光相觸,她心中不由自主的浮現甜意,但也充滿辛酸,幽幽的道:「萍,你為什麼這樣傻?」
強風吹面,使她說話時顯得非常吃力。
季雁萍心中一嘆忖道:「死就死在一起吧!」朱唇一張,用力印在周燕玲櫻桃般的小嘴上。
沒有愛的生命是枯燥的,那管愛情是短暫的一剎,只要它是真摯的,那麼也是值得以生命來換它了。
周燕玲鼻孔中發出輕輕的嗯聲,眼角洋溢著幸福的笑意,足下如箭般的速度,她反倒覺得如乘風蹈雲,生死對她已沒有什麼意義了,因為她已得到她所要的了,儘管只是那麼短促的一剎那。
現在的她只希望谷底能更長更深,使她有再多一點的時間,伏在情人的懷抱裡,儘管越高,摔得越重,她都覺得無所謂。
谷底已然在望,而他倆下降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再有眨眼的時間,這「絕生谷」就憑添一對鴛侶的亡魂了。
驀地………
一聲長鳴起自兩人頭上,來的是那麼突然,季雁萍連念頭都沒轉過來,一對巨爪已攫住了他的肩胛。
突然,季雁萍臉上喜色一現,抬頭笑道:「多謝你,龍兒。」
不錯,這聲長鳴正是發在那急追而下的「翼手龍」嘴中,此時它鼓動不停的雙翼,扇起的勁風令人無法睜眼,但下降的速度卻仍然很快。
周燕玲溫柔的伏在季雁萍胸上,這一切的變化地似乎毫無所知,因為一切都不值得她關心了。
谷底已然草木可見,「翼手龍」雙翼鼓動的力量雖大,但卻無法在短暫的時間內將兩人下降的衝力消去。
「砰!」的一聲,季雁萍與周燕玲同時落到了地上,「翼手龍」飄然落在季雁萍身側,巨口大張,不停的喘著氣,顯然這短暫的一瞬,它已用盡了平生之力。
季雁萍活動一下微麻的雙腳,拍拍周燕玲的肩胛笑道:「妹妹,我們得救了。」
周燕玲輕輕嗯了一聲,漫聲道:「我們以後會不會再分開?」
季雁萍盯著她誘人的嬌靨笑笑道:「不會了!」
突然一個蒼勁的聲音接道:「不見得吧?」
季雁萍落地沒有細察周圍環境,聞聲登時心頭一震,本能的霍然轉身向發聲處望去。
只見身後三丈之遙的地方,靜立著一個灰衣赤足,銀髮白鬚長達腰際的老人,他閃射如黑夜亮星般的眸子,令季雁萍心寒,因為只憑這雙眸子,季雁萍已可以斷定,此人是他所遇到的唯一高人。
由於老人鬚髮散落臉上,是以季雁萍無法看得出他此時是善意抑或是惡意。
季雁萍淡然一笑道:「你錯過襲擊在下的機會了!」
那老人冷冷道:「就是那‘翼手龍’不救你,老夫也會救你的。」
季雁萍茫然的道:「救在下做什麼?」
「初意是要殺你,不過,現在已不這樣想了。」
他的話令人無法捉摸,季雁萍更加茫然的問道:「在下聽不懂你的意思。」
那老人雙目精光一閃,沉聲道:「我老人家要傳你一招武功,然後叫你替我去做一件事。」
季雁萍天生傲骨,不要說有條件,就是沒有條件,他也不會接受武功,而拜一個善惡未分的人為師的,季雁萍冷冷的搖頭道:「你的理想夢白做了。」
那老人雙目突射兇光,冷笑道:「你說什麼?」聲如雷鳴九霄,震人心絃,顯然這老人已動怒了。
恰在此時,老人身後二丈處的巨石後面,閃出先前落谷的「清雲子」,他冷冷哼道:「季雁萍,你敢莫是想死?」
季雁萍不屑的掃了「清雲子」一眼,冷笑道:「原來你也沒死,看來天下沒有該死的人了。」說話之間,星目略一環掃,只見此谷不大,三面石壁,聳立如削,光滑如鏡,寸草不生,壁下崖洞無數,似是天然生成,東面則空無阻礙,亂石林立,似有一種不易察覺的規則。
「清雲子」被季雁萍一陣嘲笑,心中不由怒火難平,雙目兇光一閃,暴聲喝道:「小輩找死。」「嘭!」的一掌,招出「天山崩雪」向季雁萍拍去。
「清雲子」功力深厚,同是一招「天山崩雪」,在他手中使來,與「天山七老」相比,無異雲壤之差。
狂風帶著驚心動魄的銳嘯,直卷季雁萍。
季雁萍心中雖驚,但怕傷了身邊的周燕玲,不敢抽身相避,大-一聲,道:「小爺接你一招。」隨聲招出,「移山倒海」反迎而上。
「轟!」的一聲巨響,直如山崩地裂,碎石紛飛如雨,旋風激起十丈,這是一次武林罕見的硬打硬拚。
「清雲子」連退三步,鬚髮蝟然而張,胸口起伏不定,由這一次硬拚,使他明白了以「骷骨魔」許世昌的功力,何以要以人為質來要脅季雁萍。
季雁萍退了兩步,俊臉微微一紅。
周燕玲已撲到他身邊,溫柔的拉著季雁萍的手,欲言又止,關切之情洋溢無遺。
勝負之數雖然已分,但可以一目瞭然的是,季雁萍如想在百招以內勝得了他也決非易事。
那老人本已盛怒的眸子中,突然透出喜悅之色,轉頭冷冷的對「清雲子」道:「你不是這娃兒的對手,也接受不了老夫那招武功,快滾吧。」
「清雲子」與季雁萍對了一掌,心中也已有了數,如果此時那老人說話稍緩和一點,他是會乘機下臺的,那知老人出言竟是如此刻薄,使他在兩個晚輩面前,如何下得了臺。
「季雁萍,你再接貧道一掌試試。」躍身招出「瑞雪彌天」,雙掌幻出千萬掌影,向季雁萍攻去。
季雁萍急忙推開周燕玲,剛欲出手,突見灰影一閃,接著「砰!」的一聲,急攻而上的「清雲子」已被老人擊出五尺。
論功力,季雁萍並不遜於那老人,但老人此時出手所用的招法,卻遠勝過季雁萍,使季雁萍體會到,欲出此谷,只怕已非易事。
那老人一掌震退「清雲子」後,冷笑道:「老夫的話你聽到了沒有了。」
「清雲子」在江湖上何等尊榮,此番當著季雁萍兩次受挫,使他惱羞之下,登時生出拚命之想,只見他雙目兇光一閃,厲聲道:「柴真,老夫與你拚了。」招化「赤地千里」,全力向柴真拍去。
那老人——柴真,存心想收服季雁萍,但卻苦於不敢出手傷害他,武功縱然再高也無法對季雁萍表白,此刻「清雲子」出手攻擊,正好使他在季雁萍面前有了顯耀武功的機會。
柴真風快的溜了季雁萍一眼,大吼一聲道:「血海騰龍!」聲落人已騰空而起。
季雁萍凝目望去,目到之處不由心頭狂震,手心沁汗。
只見柴真騰空而起的身子,突然急旋如風車,他周圍罩著一片鮮紅如血的網牆,身體盤旋不定,恰似神龍升空,在一片血光之中,倒真個名付其實的像血海中騰空而起的神龍。
「清雲子」見狀心頭驚駭萬分,雙掌易攻為守,但已與事無補了。
「砰!」的一聲大響,接著傳來一聲悶哼,「清雲子」的身子已跌出七八丈之遙,全身上下,中了不下十八掌之多,落地連動都沒有動一下,便一命歸陰了。
快!確實太快了,以季雁萍的功力,竟然也沒有看出柴真用的是什麼手法。
柴真落地看也不看「清雲子」一眼,冷聲對季雁萍道:「血海騰龍,招現必有人亡,季雁萍,你自信抵得住嗎?」
季雁萍俊臉上掠過一絲淡淡的愁意,搖頭淡然道:「在下自信難敵。」
柴真緊接著逼問道:「那你對老夫的要求作何答覆?」說話間雙目炯炯的盯著季雁萍。
季雁萍淡然的搖頭道:「在下一向言出必行。」
周燕玲聞言大急,搖著季雁萍的手道:「萍!不要這樣,你……」
柴真雙目緊盯著季雁萍,良久良久,他突然仰天哈哈狂笑起來,聲如傷獸長鳴,悲憤惶急中,充滿了殺機,笑罷,獰聲對季雁萍道:「老夫被困此谷,四十年來已殺了不下二十幾人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使老夫低聲下氣至此,想不到……」他說這裡緩緩仰起頭來,以自語般的道:
「歲月催人老,萬般不由人,想不到老夫想要傳功之日,竟然遭人拒絕,這就是天意嗎?」最後一句話,他似乎連天都恨上了。
季雁萍拍拍驚慌萬般的周燕玲,阻止她開聲,雙目緊盯著柴真。
突然,柴真冷聲對季雁萍道:「季雁萍,你自己決定生與死吧!」
季雁萍冷笑道:「閣下儘管出手!」
「你以為老夫不敢殺你?」聲吾已怒到了極點。
季雁萍急忙推開周燕玲準備應敵。
突然,一個沉重的聲音道:「柴師兄!」
柴真聞聲一怔,突然抬頭蒼涼的道:「我以為你永遠也不會再來了,你此來必然有因,可是阻止我傳他武功?」
季雁萍聞聲知人,回頭一看,果然是一代奇人,「天門僧」!
「天門僧」朝季雁萍溫和的笑了笑,轉對柴真道:「不錯!」
柴真聞聲一怔,突然發聲大笑道:「哈哈……四十年來,你沒有來看我一次,我並不恨你,甚至你把我困在這裡,我也不恨你,但你要阻止我傳功於人是什麼意思?」
「季雁萍本身的武力已足使江湖不安了,不能再增添他的武功了。」
柴真聞言怒道:「師弟,除惡就是揚善,只要那人是該殺的,殺之又何妨?」
「天門僧」聞言也怒道:「勸一個惡人向善,比殺一個惡人,你以為如何?」
「勸勸勸,這四十年來不知江湖上的惡人你勸盡了沒有,假使真的今日已人人向善,我柴真願意絕於此地。」
「天門僧」無言可答了,不是嗎?今日的江湖,烏煙瘴氣,竟有幾人已向善了呢?
季雁萍俊臉上開始不停的變化著,柴真想的正與他相同,以殺止殺,除惡揚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