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離死別,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悲傷的氣息,已沖淡了他們過去的怨恨,柴真沉沉的嘆息一聲,道:「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天門僧」一震,脫口問道:「師弟不再怨恨老衲了嗎?」
柴真緩緩把目光從「天門僧」臉上移開,沉重的道:「過去的都已過去了,我們是師兄弟!」
柴真黯然地把目光移向藍芬,恰好與藍芬目光相觸,只見,她此時的目光,也是同樣的黯然。
也許,這一對被「天門僧」分散多年的夫妻,對這孤獨而慈祥的師兄,已由同情而諒解他了。
這時,季雁萍悠悠地睜開了星目,只聽趙亞琪高興得拍掌嬌聲叫道:「啊!萍哥哥醒了,萍哥哥醒了。」歡欣之情,溢於言表,剛才的愁苦之情,已在不知不覺中消失於無形了。
周燕玲綻唇笑道:「琪妹,就是你會嚷,人家早就看見了。」
是的,四位姑娘,八道美目,自季雁萍服下藥後,便一直盯在他的俊臉上,柴真夫婦與「天門僧」的對話,從頭到底,她們可以說連一句也沒聽到。
但是,柴真等人卻恰好與她們相反,季雁萍服下藥後,他們便知道傷勢決不會再有問題了,因「天門僧」乃是個最重信諾之人,他既然聲言要醫好季雁萍的傷,哪還會有什麼問題呢?
是以,趙亞琪一嚷,頓時打斷了他們之間黯然場面,大島主無極童子,雙雙飛身躍落季雁萍身前,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內,異口同聲的問道:「季兄的傷真的好了嗎?」
季雁萍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感動地朝二人笑道:「多蒙兩位掛懷了!」說話之際,星目風快地向四周掃了一眼,但是,卻沒有發現那救他之人——「天門僧」。
大島主不安地聳聳肩膀,恭敬的道:「季兄冒生命之險,獨力挽救了本島數千生靈,老夫身為島主,卻無能盡責,苟延殘生,此恩此德,不但老夫畢生難報萬一,就是魔島任一居民,亦將受此恩澤萬世,季兄如再如此客氣,老夫可真要無地自容了。」他滿臉慚愧之色的把這番話說完後,朝季雁萍深深一揖,道:「季兄,此處不是談話之所,就請到大廳之上,略事休息一下如何?」
季雁萍急忙回禮,不安的道:「論輩份,島主與柴前輩是平輩論交,如此以兄臺相稱,晚輩實在擔待不起,還請島主……」
大島主急道:「季兄莫非以老夫不夠資格與你平輩論交嗎?」語氣非常誠懇。
季雁萍心中更加不安,但一時之間,卻又不知從何解釋起好。
藍芬望了愛女柴玉珠一眼,笑著介面道:「我輩行道江湖,豈能老幼之分,何況,扶危鋤強,乃是我輩應做之事,島主就請不要堅持一己之見了。」
季雁萍一聽有人替他解說,心中大喜,急忙接道:「伯母說得極是,就請前輩不要再堅持了。」
大島主一見季雁萍言辭之間,甚是誠懇,只好鄭重的道:「那麼老夫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賢侄要吃虧了。」
恰在這時,趙亞琳已提著「天地雙靈」的兩顆人頭,香汗淋漓的趕了回來,她一見季雁萍已好端端的站在那裡,一時之間,不由怔怔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如此停頓了良久,才深深的吸了口氣,問道:「萍弟,你好了?是誰替你治的?」
周燕玲調皮的嬌笑道:「好在剛才你不在場……」話落突然停住不說。
趙亞琳脫口道:「莫非發生了什麼事情?」
周燕玲笑道:「我是說你要是在場,只怕早已急死了。」
趙亞琳聞言粉臉登時漲得赤紅,心知上了周燕玲的當,轉眼,只見四位姑娘個個都在抿著嘴笑,心中不由更急,狠狠的白了周燕玲一眼道:「只怕你也好不了多少,看,你現在眼圈還紅紅的呢?」
周燕玲沒料到趙亞琳反擊的如此之快,一時之間,可真找不出適當的言辭反駁,只急得嚷道:「鬼話,哪個眼圈紅了?」
趙亞琳得理不饒人,緊逼道:「不信她拿鏡子照照看,那個騙你?羞羞!」
周燕玲聞言更窘,一急之下嚷道:「看我,會饒你。」話落就要撲上去。
趙亞琳笑道:「你敢,看我滿手是血,你敢上,我準把你的臉弄髒。」
周燕玲見狀果然不敢再上了。
她們在一起,一鬧起來,便什麼都忘了,柴真怕她們再鬧下去,等其他三位也加入了戰場,只怕要沒完沒休了,當下急忙介面道:「亞琳,你提的可是天地雙靈的首級?」
柴真一接上腔,周燕玲那好意思再鬧下去,當下只狠狠白了趙亞琳一眼,退到一旁去了。
趙亞琳一揚手中人頭道:「是的。」
大島主聞言向趙亞琳手中提的兩顆人頭,細一端詳,果然是「天地雙靈」的首級,不由驚異的叫道:「啊!大公主追殺了那兩個巨寇!是在哪兒追上的?」敢情,他還不知道,周圍已布上了天門陣。
趙亞琳笑道:「我之所以能夠殺得了他倆,一者是他們都已受了嚴重的內傷,再者,他們被困‘天門陣’中,行動不便的原因。」
大島主與無極童子聞言驚誥的問道:「天門陣?島上哪有天門陣?」
趙亞琳望了季雁萍一眼,道:「是萍哥哥叫我們排的,就在這大廳的周圍。」
大島主聞言始才恍然大悟,心中忖道:「原來五位姑娘中途離去,就是去排那天門陣,想不到我與季雁萍,萍水相逢,他竟代我魔島中的事,設想如此周全。」心念轉動間,那感激之情,益發加深,精目不由自主地掃過季雁萍的浚臉,嘆道:「季賢侄,那些感恩圖報之言,老夫也不再多說了,此刻就請各位到大廳暫時先休息一下如何?」話落未等他們開口,回頭吩咐手下道:「你們把這些屍首,儘快收埋掉,那些陷身陣中的人,叫他們前來見我,不要為難他們!」此人心胸,端的開闊,令人佩服。
鳳玉嬌嬌笑道:「天門陣恐怕他們進不去,不如我們現在就先將陣破去好了。」說話間,美目不停的掃向季雁萍,顯然是在徵求他的意見。
季雁萍心急親仇,恨不得立刻飛到中原,聞言點頭道:「也好,晚輩尚有要事,要往中原一行,島主隆情,季雁萍心領就是了。」話落深深向大島主一揖。
大島主一聽季雁萍馬上就要離去,心中大急,夫婦兩人,急步上前挽留,大島主道:「難道在此稍停一兩日也不行嗎?」
島主夫人也道:「季賢侄莫非覺得本島連一點留戀之處也沒有嗎?」
李雁萍聞言心中暗急,脫口道:「請前輩不要誤會,往後來日方長,待晚輩欲辦之事,了卻之後,那時只怕在貴島不只住上一兩日了。」
無極童子與大島主交情最篤,聞言插口道:「不知賢侄去中原有什麼事,可否由老夫代辦?」語氣甚是誠懇。
季雁萍搖搖頭道:「此事非在下一人去不可,前輩盛情,晚輩心領了。」
無極童子臉色一變,道:「莫非老夫武功與那人相差太遠?」言下之意,顯然誤會了季雁萍的話意,只是季雁萍有恩於魔島,他無法發作而已。
大島主與無極童子想法相同,當即道:「假使他一人力薄,老夫也可以去走一趟。」
季雁萍仍然搖頭道:「請兩位前輩原諒,此事晚輩實無法假手別人去做,並非……」
無極童子性子較急,先入為主的觀念,使他無法細加分析季雁萍話中之意,未等季雁萍把話說完,他已搶先前道:「看來你要找的那人,功力必然在我們倆人之上了。」說話時,臉上雖仍掛著笑容,但是話中含意,卻已充分地顯示出,他內心的不滿之意了。
柴真夫婦知道季雁萍之所以要急著去中原的目的,當下見無極童子不能諒解,而步步進逼,
心中不由有些不滿,柴真淡然的道:「世間有許多事是朋友可以幫忙的,但也有許多事,非局外之人能夠幫得上忙,還望無極兄諒解二一。」
無極童子道:「局外之人,老夫確實算得上是局外之人,不過,老夫自信,如果老夫不是局外之人的話,似乎沒有什麼幫不上忙的事。」
藍芬見無極童子如此不通情理,心中暗怒,道:「人子孝親,也是別人能幫得上忙的嗎?」
大島主恍然而悟道:「原來賢侄令尊還在中原,老夫先前所言,倒真有些不過理了。」話落對季雁萍謙然一笑。
無極童子爽朋的一笑道:「哈哈,老夫真的老糊塗了,季賢侄,你可別見怪呀!」雲霧一掃而空。
季雁萍黯然一笑道:「先父先母已過世多年了。」
大島主與無極童子同時一怔,敢情,現在他們更糊塗了。
柴真沉重的道:「這就是他之所以一日也等不得,非去中原的原因。」
兩人都是聰明人,柴真把話說到這裡,他們還有什麼不懂的呢?無極童子笑容一斂,鄭重的道:「老夫現在明白了,如果季雁萍能答應的話,老夫倒願意往中原一行。」說話時,雙目一直凝在季雁萍臉上。
季雁萍感激的搖搖頭道:「前輩已息隱江湖多年,何苦為晚輩的事,再捲入這是非漩渦,假使前輩不見怪的話,季雁萍大膽說一句,晚輩自己的事,不願任何人插手。」
季雁萍這次的話,雖然說得很狂,但無極童子卻沒生氣,他望了季雁萍一眼,道:「這早在老夫意料之中,看來只好從命了。」
季雁萍笑道:「多謝前輩體諒。」
柴真心中暗忖道:「只怕你這老傢伙,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吧?你幾時這樣痛快過?」
季雁萍回頭望了五位姑娘一眼,道:「姊姊,你們可以去破陣了。」
鳳玉嬌等人,見一場誤會已然煙消雲散,當即嬌應一聲,向周圍散去。
大島主向周圍壯漢吩咐道:「你們去把那些困在陣中的人,全叫過來,不要再勞動幾位姑娘了。」
數十名壯漢,齊聲應諾,飛奔向四周散去。
大島主看了季雁萍一眼,回首對夫人說了幾句話,只見,島主夫人點了點頭,扭身向廳內走去。
柴真望了季雁萍一眼問道:「雁萍,你回不回凝碧島?」
季雁萍略一思索,道:「要去一趟的,因為血海五煞在那裡等我。」
藍芬問道:「你們一齊去嗎?」
季雁萍毫不思索的道:「小侄希望能一人前往。」
柴真點點頭,表示同意,但心中卻暗忖道:「只怕不可能吧!」
這時,島主夫人剛好從大廳中走了出來,只見她雙手平穩的捧著一隻玉盒,來到大島主面前,道:「島主,拿來了。」
大島主伸手小心的把玉盒接過,遞向季雁萍,道:「賢侄請收下吧!」
季雁萍一怔連忙搖手道:「這怎麼可以?」
「你莫非覺得此中武功不值一看嗎?」
季雁萍連忙否認道:「不,不,晚輩決不是這個意思,盒中武功,乃是貴島鎮守之寶,季雁萍何德何能,竟敢據之,再者,此物是貴島祖傳之物,島主如將之輕易送人,亦非子孫應為之事,請島主千萬不可如此做,季雁萍決不能收。」
大島主急道:「老夫已有話在先……」
「事急從權……」
「你以為老夫是如此不重言諾之人嗎?」
季雁萍搖頭道:「島主如果不重言諾,怎會如此做,晚輩並非不知好歹之人,人交交心,而不在物,相信島主會諒解的。」
大島主捧著玉盒的雙手,微微的顫抖著,玉盒中所藏,確是魔島祖先傳下來的鎮島武功,當然,他為一島之主,也不願意,這歷代的秘辛,失於他手,但是,環境所逼,卻使他不得不如此做。
當下一見季雁萍如此諒解於他,心中感激之極,只見他,精目中淚光隱隱的望著季雁萍道:「那老夫就收回了。」雖然只有幾個字,但卻說得那麼吃力。
季雁萍淡淡一笑,把話題念開,道:「晚輩可否勞駕島上弟子,用船送我們回凝碧島去。」
大島主連忙道:「那有什麼問題,賢侄這就要走了嗎?言下無限依依。
季雁萍道:「該走了!」
這時,五位姑娘已將「天門陣」解去,只見那群壯漢,正監視著十幾個死裡逃生的叛眾,向這邊走了過來。
大島主望了他們一眼,沉聲道:「你們都站在一邊,等送走客人之後,另有發落。」話落一頓,道:「你們之中,選出四十個人來,用我的快船送季公子等人回凝碧島去。」
季雁萍在他們心目中,已不啻是神樣的人物了,一聽說要送他,個個都爭先恐後的搶著要去,最後,還是大島主,叫監船頭目去選,才把那紛爭之局解開。
季雁萍此刻去心如箭,一見諸事都已齊備,當即舉步道:「那晚輩就此告辭了!」話落深深一揖,舉步而行。
島主夫人道:「我們送你一程,總該不會拒絕吧!」
季雁萍心知推辭不掉,笑了笑道:「只是有勞各位了。」
眾人舉步向海邊走去,那要多久,便已到達波浪起伏的海邊,只見,在二局石之前,此時正平穩的停著一艘巨船,紅色的漆橋,架於船石之間,船上士卒,個個精神飛揚,立於船邊。
季雁萍等人,與大島主隱隱話別之後,登上船去。
大島主望著船上的季雁萍等人,道:「在島主,老夫未盡寸心,就委曲各位,在船上吃一餐吧,以後有空之時,移請賢侄與幾位姑娘來玩。」
季雁萍揮手道:「有勞島主了。」
船上士卒,一聲吆喝,巨槳飛處,大船已緩緩向海中馳去,越走越快,剎時間,已出去四五十丈。
大島主夫婦,與無極童子,凝立海邊,直到連船的影子都看不到了,才悵然地回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