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帶赤色的黃土,一層層、一壘壘地堆積成了這麼一片赤褐色的廣大荒原。
草,細細的,如牛毛,如豬鬃,乾乾的,像是一見火就能燒掉似的,這裡,沒有綠色的樹,只有這些乾乾的細草迎著乾乾的風抖動搖曳著。
有高聳的嶺,有低陷的谷,那是一片的赤褐色,於得像是一年四季都沒見過一滴水似的。
這裡的太陽,會使人覺得特別低,因此,特別的熱。
「火谷」,就座落在這樣的一片丘陵上。
谷成盆形,四周全是赤褐色的土圍著,最高處,足有百文,最低的地方,也有四五十文高。
谷底面積約有二十畝左右,裡面除了那種此地特有的幹毛的細草之外,一無所有。
火谷朝東的方向,有個大缺口,那就是谷口,因為朝東,所以太陽一升上地面,便會照到谷內,因而,這裡面特別熱。
在谷口的正中央走道上,有一度高達五六丈高如一座小山似的大石塊,朝外的一面,被磨成一個長方平面,上面刻著「天王碑」三個斗大的字,字型蒼勁古樸。
這盟四處連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都不容易找到,因此,這麼一塊巨石落在這裡,便自然而然地產生了許多神奇的傳說。
石碑後面有一座小墳,墓碑一亡刻著「向梅村」三個字。
向梅村,是一個人的名字,據當地的老年人傳說,「天王牌」
三個字,就是他刻的。
此刻,王是近黃昏的時候,火谷內有一片兩邊谷壁遮成的巨大蔭影,那裡,正並排坐著三個人。
顯然,他們是在這裡等人的。
他們三個,正對著東面唯一的出口,因此,他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離谷三十丈外有六個人抬轎似地抬著一口黑色的巨大木箱朝這邊走了過來。
在那六個人的前面,走著一著紅、一著黑的兩個人了,「血魑」金照堂與「邪劍魔星」
燕翎雕。
老遠就看到「天王牌」那三個大字了,燕翎雕道:「前面就是火谷的入口了吧?」
這一夜一天的相處,使「血魑」金照堂對燕翎雕增加了不少的瞭解,而這種瞭解,直到此刻他突然對帶燕翎雕來到這裡覺得有些不安。
他明白自己是非得帶他來不可,但是,他有些後悔自己接下了這個差使。
側臉望了燕翎雕一眼,「血魑」金照堂道:「不錯,前面就是火谷了。」
燕翎雕突然看到了裡面三個人中的一個,脫口道:「那裡面有人?」
「血魑」金照堂道:「但那裡面沒有村子。」
燕翎雕一怔道:「那裡面的人是誰?」
「血魑」金照堂道:「那是我們當家的,‘暴虎’龍天豪與他身邊的三血衛中的兩個,如果連老夫也加進去,那就全到齊了。」
「血魑」金照堂的話,等於是告訴燕翎雕飛虎嶺的全部主腦人物都在這裡等著了。
很明顯地,這絕不是在交涉或談判某些事物,否則只要「暴虎」龍天豪一個人就夠了。
由「血魑」金照堂的武功,燕翎雕可以想像得出,「暴虎」龍天豪的本事將不會在他之下,如果加上這三個名震江湖的血衛,燕翎雕是絕對沒有取勝機會的。
微微怔了一下,燕翎雕轉向走在身邊的「血魑」金照堂道:「金老二,看起來,目前的火谷倒有點像是貴上所設下的陷阱了。」
深沉地,「血魑」金照堂道:「燕翎雕,雖然陷阱這個名辭並不怎麼中聽,但老夫並不友對你的說法。」
驚訝轉成了憤怒與輕視,燕翎雕冷笑一聲,道:「原來」暴虎「龍大豪也是這等不爽快不光明的人物,燕某倒是高估了他的人格了。「兩人邊談邊走,並沒有減緩前進的速度。
谷內蔭影下的三個人,也開始起身向谷口走了過來。
「血魑」金照堂沉重地道:「燕期服,在敝上七中,不爽快不光明的是你。」
燕翎雕怔了一下,接著冷笑道:「在下對貴派不知有什麼不光明之處?我倒想先聽聽閣下的高見。」
「血魑‘金照堂搖搖頭道:」燕翎雕,有些事物老夫也不知道,老夫只負責引你來此。
「燕翎雕道:「這麼說,尊駕在貴派內並沒有什麼地位了?」
「血魑」金照堂望了燕翎雕一眼,考慮了四五步的距離才道:「燕翎雕,你的說法老夫無法承認,因為,我們三血衛在敝上心目中,是視如手足兄弟一般的,我們任何一人的危機,都能促使敝上任何的大計為之改變。」
燕翎雕心思靈敏過人,聞言笑道:「尊駕的意思是說如果在下控制了你,將有足以要脅貴上的本錢?」
「血魑」金照堂道:「你燕翎雕當然不會這麼做,不過,這將是你唯一可以解釋的方法。」
「解釋?」燕翎雕突然朗聲笑道:「解釋什麼?金老二,這裡雖然是你們飛虎嶺的地面,但燕翎雕卻不是他龍天豪的屬下,我既沒有對不起貴派之處,便沒有理由須向他解釋什麼。」
深沉地,「血魑」金照堂道:「燕翎雕,看來你並不瞭解敝上是屬於哪一類的人。」
冷冷地、燕翎雕道:「不錯,燕翎雕不瞭解也沒有必要去了解貴上,但是,由‘暴虎’二字,燕萊可以想像得到他屬於哪一種人了。」
由燕翎雕的神色,「血魑」金照堂知道自己沒有再說話的必要了,但他仍然以自語般的語氣道:「豪邁、直爽的人,往往都具有不令人喜愛的本性。」
燕翎雕沒有再接勝,但這並不等於「血魑」金照堂的話是白說了。
谷內的三個人比燕翎雕等人先到達谷口,成一排,他們橫列在天王牌前。
在三人面前五尺左右處,那六個漢子把所抬的大木箱放在地上退站在一邊。
燕翎雕與「血魑」金照堂並排在箱子後面停了下來,因此,他們可以清楚地看清對方。
三人中間的一個,毫無疑問的,就是「暴虎」龍天豪了,此人年在四十上下,一身墨綠緊身裝,左右腿旁各豎放著一柄鬥口大小的八稜爪瓣大錘。
頭髮黑密而又粗又直,關刀形濃眉,眉毛根很散立如針,絡腮虯髯,蝟張如劍,一雙吊睛虎目,寒光如電,一張方形海口,齒白如銀。
他的長相,的確容易使人立刻聯想到一條暴怒之下的猛虎。
「暴虎」龍天豪左右各站著一個六旬上下的老者,都是血紅的緊身衣著。
左邊那個老者,赤裸著上身,胸膛左右兩邊各刺著一條赤色大龍,龍尾直到腹邊,光頭,臥蠶眉,目光寒森如末馴的猛獸,再加上他那一身虯筋肉,使人油然產生一種兇猛粗暴的感覺,此人就是「血紋龍」武罡,他使的是一柄三尖槍。
左邊老者,身粗如桶,臉似鍋底,環眼濃眉,虯髯蝟張,配上他使的那對大板斧,活脫脫地就像是「黑旋風」李逵再世,此人是「血獅」向東方。
這主從三人,雖然生相各異,但卻有一個共同特色——粗暴狂野。
燕翎雕的長相顯然使他們覺得配不是他在武林中的聲威,三人六隻眼睛全部閃射著懷疑的光芒,凝注在他身上。
上下打量了燕翎雕一段相當長的時間,「暴虎」龍天豪見燕翎雕一直不開口,忍不住道:「喂!小子,你是啞巴嗎?」
劈頭第一句話,就帶有濃烈的狂野與蔑視意味。
冷漠地掃了「暴虎」龍天豪一眼,燕翎雕道:「如果在下是啞巴,尊駕也不見得能說出幾句人話來。」
燕翎雕的話,也回得相當尖刻。
關刀眉一皺,「暴虎」龍天豪冷笑道:「好小子,你敢頂嘴?」
忍不住狂笑了起來,燕翎雕道:「哈哈……龍大當家的,這裡雖然是你飛虎嶺的地盤,但是,在下可不是你飛虎嶺上的成員,龍天豪,我姓燕的該用不著來奉承你吧?」
雙目一眨不眨地凝注在燕翎雕臉上,「暴虎」龍天豪森冷地道:「燕翎雕,你就算奉承我也改不了你自己既定的命運了。」
燕翎雕冷笑道:「在下的命運是什麼?」
「暴虎」龍天豪道:「死!燕翎雕,你的命運是註定了得死。」
心頭震動了一下,但臉上卻沒有流露出恐懼不安的神色,灑脫地,燕翎雕道:「龍天豪,目下你雖然擁有擊敗燕某的實力,但卻沒有攻擊燕某的理由。」
「暴虎」龍天豪冷笑道:「燕翎雕,在下聽說你是個敢做敢當的爽快人。」
燕翎雕道:「在下也聽說‘暴虎’龍天豪,雖然生性暴烈,但卻不是不講理的人。」
「暴虎」龍天豪森冷地道:「不錯,燕翎雕,在下的確一向講理,因此,此次如要你死,也非沒有理由。」
神色沉著而冷靜,燕翎雕道:「在下倒想聽聽那理由。」
「暴虎」龍天豪道:「燕翎雕,用得著叫我把你做的事說出來嗎?」
燕翎雕道:「假使用不著的話,在下不會問。」
精目中爆射出既恨且怒的森寒光芒,「暴虎」龍天豪寒笑一聲道:「你總共殺了飛虎嶺一百零三個弟子,燕翎雕,這個數字你可能沒有在下知道得清楚,但是,打從進入兩河地帶,你所做的事,你自己該不會忘記吧?」
怔怔地盯著「暴虎」龍天豪,燕翎雕迷茫地道:「在下殺了飛虎嶺的弟子?」
森酷地,「暴虎」龍天豪道:「燕翎雕,在下相信你是個爽快的人。」
燕翎雕道:「龍天豪,假使你能相信這一點的話,那燕某久要告訴你,在下並沒有殺你飛虎嶺的半個人。」
搖著頭,「暴虎」龍天豪道:「燕翎雕,你所表現的令在下覺得武林中人對你的評價太高了。」
燕翎雕道:「龍天豪,你這是向燕某人下斷語?」
「暴虎」龍天豪道:「不錯,燕翎雕。」
凝視著「暴虎」龍天豪,燕翎雕道:「憑什麼?」
目光直直地凝注在燕翎雕臉上,「暴虎」龍天豪突然大笑道:「哈哈……燕翎雕,在下就料定了你會向我要證據的。」
燕翎雕道:「因此,你帶來了?」
仰天發出了一聲長嘯之後,「暴虎」龍天豪道:「是的,燕當家的,我帶來了。」
火谷四周的崖頂上,此時疏疏落落地出現了七八十個武裝漢子,一個青衣老者,正從右邊崖頂上飛奔而來。
向火谷四用崖項上遙望了一眼,燕翎雕泰然自若地道:「龍天豪,看來你是早有安排了?」
「暴虎」‘龍天豪道:「燕翎雕,本嶺上的弟子,不能白死。」
這時,青衣老者奔到了「暴虎」龍天豪身邊。
方面大耳,長眉朗目,長相精明而忠厚,此人年約五十上下。
看看青衣老者,「暴虎」龍天豪的目光又轉到燕翎雕臉上,道:「燕大當家的,你該認得此人吧?」
神色依然泰然如初,燕翎雕道:「龍天豪,這就是你所調的證據?」
「暴虎」龍天豪道:「燕翎雕,你還沒有回答在下問的話。
燕翎雕道:「在下不認得他。」
「暴虎」龍天豪寒聲道:「燕翎雕,他可認得你。」
燕翎雕道:「他告訴你,他認得在下?」
「暴虎」龍天豪道:「他也告訴在下你殺了本嶺一百零三個弟子。」
燕翎雕道:「他是你屬下的一個重要屬員吧?」
「暴虎」龍天豪道:「本嶺沿河十個分舵的總頭領。」
冷冷地笑了一聲,燕翎雕道:「在下的意思是說,他是你屬下的成員?」
燕翎雕把語氣再加強了一次,「暴虎」龍天豪立時明白了過來,冷聲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燕大當家的,你也是一方總領者,在下相信你很明白這個道理。」
緩慢地,燕翎雕點了點頭,他覺得目前的事態很難以處理,因此,也就沒有立刻開口。
「暴虎」龍天豪道:「他有三個兒子,除了一個自幼體弱未曾練武之外,其他兩個兒子均已在為本嶺的戰役中而喪生了。」
燕翎雕道:「尊駕是要強調他對貴嶺的忠貞?」
「暴虎」龍天豪道:「更強調他的話的可信程度。」
目光在青衣老者臉上打了個轉,燕翎雕道:「在下可否知道他的名字?」
「暴虎」龍天豪道:「他叫曾子欽,綽號‘多臂神’。」
燕翎雕道:「在下可否問他幾個問題?」
「暴虎」龍天豪道:「請。」
轉向「多臂神」曾子欽,燕翎雕道:「你說在下殺了貴嶺一百零三個弟子,是你自己看到的?」
「多臂神」曾於欽冷冷地道:「燕翎雕,你問這些不是等於白問嗎?老夫又不是三歲孩童,會看錯嗎?」
冰冷地,燕翎雕道:「你可有什麼證據?」
「多臂神」曾子欽冷笑道:「燕翎雕,如果老夫有本領能留下什麼證據的話,你還能活到現在嗎?」
這話答得很有道理,燕翎雕無法再就這個問題向下追問了。
寒冽的目光盯在「多臂神」曾子欽臉上,燕翎雕道:「曾子欽,基於貴上對你的信賴,你可以使燕某無言以對,但是,你與我都明白,你的行為對飛虎嶺巳構成了欺瞞與危害,我知道我無法證實你我心中都明白的那個虛假事實,但是,如果你尚有三分人性的話,你要記住一個人能博取到另一個人的信賴,這份信賴,將是人類無上的財富。」
老臉激烈地變動了一下,時間雖然極為短暫,但「血魑」金照堂與燕翎雕一樣地全看到了。
冷冷地哼了一聲,「多臂神」曾子欽突然轉向「暴虎」龍天豪道:「啟稟當家的,燕翎雕已無話可說了。」
兇狠地點點頭,「暴虎」龍天豪道:「燕翎雕,在下也覺得你沒有話可再說了。」
冷冷地,燕翎雕笑道:「但在下卻證實了一件事實,龍天豪,你正在照著別人為你鋪好的路走著。」
「暴虎」龍天豪冷聲道:「燕翎雕,在下將走什麼樣的路,不勞你*心,現在,你該還你應該還的債了。」
雖然明知干戈是非動不可了,但燕翎雕臉上神色卻仍然異常平靜而泰然。
盯著「暴虎」龍天豪,燕翎雕凝重地道:「龍天豪,你知道我此刻怎麼否認你也不會相信,但燕某仍要鄭重地再說一聲,燕某並沒有殺你的人。」
「暴虎」龍天豪冷酷地道:「燕大當家的,你這話確實是多餘的。」
森冷地笑了一聲,燕翎雕道:「但日後如果你我再相見的話,這話就不是多餘的了。」
身子微彎,「暴虎‘龍天豪抓起了身邊的兩柄瓜瓣大錘,寒聲道:」燕大當家的,你還有’日後‘嗎?「話落略微一頓,臉色一沉,道:」燕翎雕,拔劍吧。「急急地向前跨出了一步,「血魑」金熙堂道:「燕當家的,慢著。」
「暴虎」龍天豪一怔道:「老二,你有話以後再說。」
「血魑」金照堂沉重地道:「當家的,這話我非現在說不行,以後就沒有再說的價值了。」
在飛虎嶺這四個頂尖人物中,以「血魑」金照堂心思最為慎密,言論也最有見地,因此,有很多事,「暴虎」龍天豪都要先聽聽他的見解,但是,今天的事,他卻不想聽,因為燕翎雕的冷靜與漠然的神態已使他無法定下心來再議論別的了。
「暴虎」,不錯,他的確是一頭易怒的猛虎。
吊睛虎目中閃動著鏘有血腥的光芒,「暴虎‘’龍天豪粗聲道:」你要說的與姓燕的有關?「慎重地「血魑」金照堂道:「是的,當家的。」
猛一擺手,「暴虎」龍天豪道:「要說的我已說完了,沒有那麼多說的了,你們幾個在外圍給我圍好。」
話落轉向燕翎雕道:「燕翎雕,拔出你的劍來吧。」
左手緊握著劍鞘,燕翎雕道:「龍天豪,該用什麼我會用的。」
虎吼一聲,「暴虎」龍天豪一挫身子,雙錘齊出,帶有一溜錘月卷掃起的塵土,猶如狂風暴雨,驚遊飛瀑般的,以銳不可擋的威猛攻勢,他撲向燕翎雕。
每柄重達四五十斤的重錘,在他手中使轉,像是輕如無物,步法靈巧,招式怪異猛狠,全無一般使重兵器的人所有的笨拙行動。
打從「暴虎」龍天豪一揮動雙錘,燕翎雕就知道自己遇上了勁敵了。
雙臂向胸前一合,一道刺目的寒芒突然爆射而起,綿密如網般地迎了上來,這是他「邪劍七式」中的第二式。
「暴虎」龍天豪也是大行家。
匆忙中,他收回了三分氣力,留以自保。
兩團光影乍看突分,兩人重又分開了七八尺。
彼此凝視著對方,兩張臉上都流露出凝重而又駭異的光彩。
誰都沒有再開口,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他們又撲向對方。
攻勢都比上一次更凌厲,更兇狠,但卻沒有再分開來。
兩團裹在兵器幻影中的人影,在滾動著、閃避著、撲擊著。
發自兩人周圍的塵土越來越濃密了。
掃了「多臂神」曾子欽一眼,「血魑」金照堂語氣顯得有些冷淡地道:「曾頭領,去把我的兵器拿來。」
「多臂神」曾子欽就怕燕翎雕死不了,聞言忙恭身應了聲是,轉身向崖頂上撲去。
「血獅」向東方遙望了「血魑」金照堂一眼,道:「老金,當家的一個人對付他就綽綽有餘了,你拿兵器為甚?」
「血魑」金照堂沉聲道:「我曾經親自對付過他。」
‘血紋龍「武罡道:」你是說他的武功不在燕當家的之上?「沒有直接回答,「血魑」金照堂道:「我原先本想勸當家的在事情未完全證實之前,不要輕樹這個強敵,現在既然已成了敵人了,就不能放走了他。」
「血魑」金照堂只這麼一點,其他兩個人心情便立刻武裝起來了,在他們三個中,以「血魑」金照堂的武功機智為最高,他既然稱燕翎雕為強敵,無異是在暗示他們,「暴虎」
龍天豪放不倒燕翎雕。
轉了話題,「血獅」向東方道:「老金,你的意思是說曾子欽的話有出入?」
「血魑」金照堂沒有直接答這個問題,沉聲道:「據我所知,燕翎雕是個表裡一致的人。」
「血紋龍」武罡凝重地道:「老金,聽口氣,你好像對姓燕的滿欽佩的。」
毫不否認地,「血魑」金照堂道:「以私人的立場,我確實很欽佩這個年輕人,不過,論公,現在他已是我們的敵人了,而且,是我們必須置於死地的一個強敵。」
「血獅」向東方道:「你下得了手?」
「血魑」金照堂堅定地道:「假使下不了手,我也不會叫曾子欽去拿我的傢伙來了。」
兩人沒有再問,對「血魑‘’金照堂的話,他們都能百分之百的相信。
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場內沒多久,「多臂神‘’曾子欽已飛也似地把」血魑「金照堂那根丈八赤杆的」血杆戟「拿來了,他臉上流露著一種遮蓋不住的快慰與興奮。
接過「血杆戟」,「血魑」金照堂看都沒看「多臂神」曾子欽一眼,懶懶地揮了揮手叫他離開。
場內飛揚起的灰沙更廣更密了,站在周圍的四個人都看不到場內的情況,但八道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凝視著那一團灰朦朦的大霧一般的塵團。
驀地——在一聲清朗的喝叱聲中,一條黑影衝破塵團飛射出來,恰好落在「血魑」金照堂面前不到八尺之處。
黑影落地深深地吸了兩大口冷氣,突地飛身躍了起來,閃電向外飛射出去。
「血魑」金照堂的「血杆戟」也在同一時刻內撩撥上去。
於是,燕翎雕飛射起來的身子重又落回地上,胸口上多了一條尺許長的血口子。
「血獅」、「血紋龍」也在此同時攏了上來。
三足鼎分之勢,他們困住了燕翎雕。
胸口急劇地起伏著,燕翎雕冷漠地掃了三人一眼,目光停在「血魑」金照堂臉上,道:「金照堂,你終於使燕某敗在你的戟下了。」
「血魑」金照堂冷冷地道:「燕翎雕,老夫這一戟實在得手得十分僥倖,燕翎雕,你實在太累了,但老夫仍然由衷的欽佩你,在這種情況下,老夫仍然無能一戟置你於死地。」
冷漠地,燕翎雕道:「但你卻把在下留下來了,也等於把燕某這條命留下來了。」
「血魑」金照堂道:「燕翎雕,如果你不是太累了的話,老夫將沒有出手留下你的機會。」
朗笑一聲,燕翎雕道:「哈哈……金照堂,燕某要不是累了,你想我會打走的主意嗎?
提劍累,燕某不得不承認,你們當家的是我自玄冰谷以後,所遇到的一個唯一堪稱之為敵人的敵人。」
一提到他們「當家的」,三個人臉色不內同時為之一變,「血魑」金照堂道:「武罡,你去看看當家的去。」
「不用看,我還死不了!」
是‘暴虎’龍天豪的聲音,語調依舊是那麼粗獷、暴躁。
除了燕翎雕之外,眾人的目光全部急切地盯到「暴虎」龍天豪身上。
右臂、左胸、大腿上,各有一道不算短的血口子,血與汗,已。溼盡了龍天豪身上大部份的衣服,但他的神色卻仍是兇悍無比。
朝擋著他視線的「血紋龍」揮揮手,「暴虎」龍天豪提著兩柄大錘走了上去,道:「武罡,你閃開些。」
「血紋龍」武罡一閃開,燕翎雕與「暴虎」龍天豪便又對了面了。
談漠地,燕翎雕道:「龍天豪,今天這一仗,看來你是穩佔了上風了。」
「暴虎」龍天豪知道燕翎雕指的是他那三個得力手下,他自己,可以說是已敗在燕翎雕的手中了。
森酷的,「暴虎」龍天豪道:「那實在很不幸,燕當家的。」
「燕當家的」這四個字。他說得極為慎重,語氣上已完全沒有初時的輕蔑的意味。
冷淡而平靜地,燕翎雕道:「的確是不幸,燕某既沒有找到向梅村這個村子,又落了個埋骨異域,的確是不幸。」
「暴虎」‘龍天豪怕燕翎雕恢復了氣力無法對付,當下問道:「燕當家的,你還有什麼話說嗎?」
燕翎雕神色一凝,鄭重地道:「在下想問尊駕一句話。」
「暴虎」龍天豪朗聲道:「請快說吧。」
燕翎雕道:「聽貴屬下說,你拘留在下的那幾位朋友,並非做人質用的。」
「暴虎」龍天豪聞言立刻會意道:「你擔心他們的安危?」
燕翎雕點了點頭。
「暴虎」龍天豪道:「我會放他們回去的,而且,這就叫人去做。」
淡然地笑了一聲,燕翎雕道:「在下有你姓龍的這麼一句話就夠了,用不著現在就去放人,不過,在下要提醒你一聲,他們將不會把事情就此結束的。」
「暴虎」龍天豪沉聲道:「這個龍某早就料到了,我會準備應付第二次戰鬥的,不過,老夫將不會放他們第二次,燕當家的,你還有什麼活要說的嗎?」
星眸中閃動著寒冽的冷光,燕翎雕道:「燕某將不會束手就戮。」
凝重地,「暴虎」龍天豪道:「強將應該亡於陣上,這個道理在下很明白,燕當家的,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搖搖頭,燕翎雕堅定地道:「沒有了!」
三血衛聞言各自拉開了架勢。現在,他們就只等「暴虎」龍天豪的號令了。
虎目中閃動著血腥的光芒,「暴虎」龍天豪突然大聲叫道:「上!」
三般兵器在同一時間內攻出來,也在同一時間內推到燕翎雕身前,迅捷兇狠,猶如漆黑的雨夜中的閃電突然爆裂出來一般。
與「暴虎」龍天豪的一場猛鬥,燕翎雕本已成了強弓之未了,再加之身上的不輕的傷痕,誰都看得出來他已無力對抗這麼三個蓄銳以待的高手了。
然而,他卻沒有屈服,就憑著那一口傲氣,他揮掃出右手握著的邪劍。
如雲籠罩下突然爆射起的一道沖天烈焰,在一陣沉猛的叮噹聲響中,三個人的三股兵器同時被向上振起老高,基於一種自衛的本能,「三血衛」各自向後躍退了五尺。
以驚異不定的目光,他們盯著腳步浮動,據晃不已的燕翎雕。
在「多臂神」曾子欽扶持下的「暴虎」龍天豪見狀突然不由自主地開口道:「行!姓燕的,你的確行!」
這是暴虎「龍天豪由衷的讚美言辭,但卻使」三血衛「臉上無光。
沉沉地吸了一口冷氣,燕翎雕森冷地道:「龍天豪,今天如果你們放不倒我,往後的日子,你們就難打發了。」
凝重地點了點頭,「暴虎」龍天豪道:「這一點你不必提醒,龍某也明白,因此,我們今天非放倒你不可!」
「暴虎」龍天豪的話才脫口,燕翎雕突然暴喝一聲,閃電般地撲向「血紋龍」武罡。
幾乎在燕翎雕動身的同時,三血衛也同時發動了攻勢。
「血紋龍」武罡,挺槍正面迎擊燕翎雕,其他兩個人則以剪形的攻勢,自燕翎雕左方後方突襲而上。
這四個人,就像是彼此間都有暗絲連著,一個動,其他的也跟著動。
「血墳龍」武罡使的是長槍,按說燕翎雕一攻上來,他就該向後先退出四五尺才有施展機會,但是,他卻沒有退,他怕燕翎雕由他這一邊突圍脫身,再者,他也相信其他兩個人必然能及時牽制住燕翎雕,使他無法充分發揮出全部攻擊力。
「血紋龍」武是的想法的確沒有錯,「血魑」金照堂與「血獅」
向東方的確同時攻到了燕翎雕身後,但他卻沒料到燕翎雕會奮不顧身。
鋒利的劍口,沿著槍汗急滑而上,當「血紋龍」武是看出燕翎雕抱的是玉石俱焚的打法時,已沒有機會再收回手中的四尖槍了。
在驚駭莫名的情況下,「血紋龍」武罡撒手撤了手中三尖槍,傖促地躍身向後暴射出去。
五朵寒星突然爆裂出來,指定「血紋龍」武罡退擊而來。
燕翎雕原先的估計,是想借著*退「血紋龍」武罡的同時,向前躍走,避過身後的攻擊。
只是,他忽略了身後兩個人的速度,與他自身的體力了。
就在燕翎雕的身子向前衝出的剎那間,「血魑」的血杆戟的月牙刃與「血獅」向東方雙斧前端的槍頭尖刺已向他肩頭上落了下來。
前衝之勢,使燕翎雕躲過了雙肩,但卻沒有躲過微彎的背脊。
一聲脆生刺帛響聲中,燕翎雕背脊上立時出現了三條血口子,白肉翻裂,狀至駭人。
腰桿在錐心的劇痛下猛然向前一挺,燕翎雕一咬牙。原式不變的向前衝了出去!
於是,「血紋龍」、武罡又第二次估計錯了。
驚駭得一張老臉全變了顏色;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血絞龍」武罡幾乎是全憑著一種本能的反應,猛彎腰,撲向地上。
在「血絞龍」武罡向後滾出的剎那間,燕翎雕手中的邪劍翻動了三次,血雨隨著「血紋龍」的悶哼聲,飛灑向四周。
沒想到此刻的行動會如此退頓,燕翎雕連出三劍未能罩武罡於死地,當即收劍飛身再攻了出去。
「血魑」金照堂與「血獅」向東方的三般武器就在眨眼的一緩之際,封住了燕翎雕的去路。
一陣叮噹脆響中,燕翎雕向後退了七八步。
沒有立刻再攻,「血魑」金照堂雙目驚覺地盯著燕翎雕,沉聲道:「看看老三礙不礙事。」
「我還死不了!」
「血紋龍」武罡的話雖然生硬豪放,但卻掩不住那種身體上無法抗拒的虛弱。
「血獅」回頭張望著「血紋龍」武罡道,「他左臂上有一道尺許長的大口子,深達臂骨,左背上也各有一深,深達肋骨。」
血,幾乎把「血紋龍」整個上半身都染紅了。
看不見「血紋龍」武罡的背後,「血獅」向東方緊張的心緒立時一鬆,道,「老三,一劍換了雙斧一槍,咱們划得來。
「血紋龍」武罡略一沉思,道:「三對三,這一回合,他姓燕的沒有吃虧。」
臉色像是突然凍住了,「血獅」向東方道:「你背上還有?」
灑脫地朗笑了一聲,燕翎雕介面道:「小傷兩處,只不過才見到肋骨而已。」
「血獅」向東方凝重地道:「老三,真的嗎?」
沒有否認,「血紋龍」武罡道:「問這些幹什麼:我不是告訴了你了嗎?我死不了,你先辦正事去吧。」
深深地注視了「血紋龍」武罡一陣子:「血獅」向東方突然轉向燕翎雕,冷沉地道:「姓燕的;你算得上是頭號狠人。」
冷漠地輕笑了一聲,燕翎雕豪放地道:「向東方,在下多謝恭維了。」
他的笑容與他臉上蒼白的色彩,看起來極不相配。
緊了緊手中的那對板斧,「血獅」向東方冷酷地寒聲道:「燕翎雕,你還能支援多久?」
笑著,燕翎雕道,「如果我支援的比二位更久的話,那二位可就要慘了。」
「血魑」金照堂道,「燕翎雕,空口白話,咱們還是在手底來個證實吧!」
雖然全身睏倦得像是整個人都要虛脫了似的,但燕瓴雕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疲睏畏怯之色。
深沉地笑了一聲,燕翎照道:「金老二,你說得有道理。」
兩個人的兵器,同時緩慢地舉了起來,各自向燕翎雕*近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