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眼娘」驚覺腦後風生,本能的紅綾一調,倒打出一招「神龍擺尾」,紅綾由軟變硬,閃決掃過。速度迅提得令人咋舌。
那知,竟然掃了個空,碧眼娘向忘一瞥,見「小姐」安然立於身後不遠處,心中大喜,飛身撲了過去,一把把那嬌豔的姑娘摟入懷中,急聲道:「小姐,我們快走。」
美麗的姑娘,一雙令人心醉的秋水美目,直盯著屋外一縷飄忽輕煙淡漬的嫩黃影子,斷然的搖頭道:「我不走!」
「碧眼娘」聞言心中一驚,急道:「小姐,現在不走沒有機會了。」
「我們現在走不了,紅雲幫既然存心要捉我,這數百里水路,只怕早已佈滿了他們的人了,我們只是兩個人,怎麼走得了呢?」
「碧眼娘」柳眉一皺。碧眼驚奇得看著這嬌豔的小姑娘,心中奇道:「她從來嬌生慣養,怎麼見了這等殺人流血的勾當,竟然如此鎮定呢?」心中在想,嘴裡卻自然的問道:「那怎麼辦呢?」
小姑娘朝門外飛馳的黃影一指,迷人的臉兒上掛上一絲沉醉的笑意。
「碧眼娘」朝外一看,只見紅雲幫一群十五六個末死的弟子,這時已所剩無幾了,心中始才想起剛才身後飛出的黃影,以及,為什麼這麼久,始終沒有人來騷擾。
突聽,「黑水雙妖」中的盧昌大叫道:「退!」
「黑水雙妖」當先向礁石躍去。一閃沒入石林中,「恨天雕」周明坤行為稍為慢了一點,被燕少玉硬生生一招「金霞萬道」打出七八丈遠,跌入亂石中,也不知是死是活,剩下的那五六個同來的嘍羅。見主子一走心中更慌,連身都沒有轉進來.便死於劍下了。
美麗姑娘一見大驚.連忙一推「碧眼娘」急叫道:「快叫住他!」
燕少玉此時正要飛身追趕「黑水雙妖」,「碧眼娘」低聲沉喝道:「小俠留步。」
燕少玉本能的住足止步.回頭盯著走來的「碧眼娘」,冷漠的道:「尊駕有何見教?」
「碧眼娘」碧眼一翻冷笑道:「老身要謝你相助之德.然後教訓於你,使你略知天高地厚而已。」
燕少玉冷冷一笑道:「在下原非為助你而來,只不過是適逢其會而已,大可不必言謝,尊駕要教訓……」
美麗少女,生怕事情弄僵,未等他說完,已搶先道:「但確實救過我,不管有意無意,這總是一件大恩大德,公子,你說是嗎?」
「碧眼娘」一驚道:「他真的救過你?」
美麗姑娘一急,脫口道:「你難道不知道白袍老人進來了?」
「碧眼娘」心中登時明白過來,噗的一聲,跪在燕少玉面前,叩頭道:「老身感謝小俠救主之恩,方才所言,望小俠萬不要見怪,老身願厚顏把話收回。」
由方才「碧眼娘」的舉動,燕少玉可知道她也是個生性極傲之人,自己一句冷語,就惹起她的怒火,要教訓他,但由現在的表現,卻展露出她忠義之心,為主而放棄私見。
燕少玉感動的嘆了口氣,緩和地道:「尊駕請起,在下早已說過並非有意相救。」雙臂一伸,一股無形罡氣,本能的託了過去。
「碧眼娘」身子一動,幾乎被托起來,大駭之下,一躍而起,驚異的盯著燕少玉出神。
小姑娘蓮步向前輕移兩尺,嬌聲莊重的道:「小女子姬鳳儀,敢請教公子大名?」
燕少玉匆匆避開她令人依戀難捨的美目.談談的道:「在下燕少玉」,話落醒目一轉。臉現欲去之色。
「碧眼娘」這段時間,已猜出姬鳳儀心中之意,連忙開聲道:「公子,我主僕今已落難於此步田地,求援不及,而又遍地是紅雲幫的弟子,藏身無處,不知公子能否大德相助,容我等往府上暫住幾日。」
燕少玉不敢正看姬風儀,他怕與那令人心醉的目光接觸,迷人慾醉,僅只談淡的道:「尊駕忠義感人,燕某如果拒絕,也太無人性了,我們走吧,陋居就是燕家七莊。」
話落當先引路。
姬鳳儀愉快的笑了,那笑意,是多麼嬌美啊!
二更時分,三人到達飛雲江畔,碧波滾滾,無船可渡,燕少玉俯身拾起一塊木板,回頭道:「在下到對岸燕家莊,叫他們派船來接你們兩位。」
姬風儀急道:「公子,我們可以等等!」
燕少玉俊險一寒,但目光觸及那純潔的眸子。他卻又說不出心中要說的話來了,淡淡問道:「姑娘信不過在下嗎?」
焦急,不安,姬風儀吶吶不知所之,突然,她向江中一指,道:「燕公子,你看,那裡不是有人垂釣吧?何不叫他過來渡我們一程?」
燕少玉聞言一怔,目光一掃江心,果見一個老翁在那裡垂釣,心中不由暗自冷哼一聲。
「碧眼娘」心中大喜,高聲叫道:「老丈,老丈,我等遊船流失,煩老丈渡我等到彼岸,必有重謝。」
老翁回頭看了一眼,自語道:「夜釣寒江,所獲無幾。能有重謝,倒也是運氣。」
緩緩收起釣絲,把船劃了過來,不大功夫,已到三人之前。
「碧眼娘」扶著姬風儀跳上船去,燕少玉手中仍拿著那塊木板,一躍而入。
老翁用篙一撐石岸,船如急馬似的滑出三四丈遠。
姬鳳儀用粉手兒,撥弄著水艙中的鯉魚,天真的笑著,狀至迷人。老翁再撐一篙,船已衝出七八丈遠,燕少玉目注江中碧波,奇怪的笑道:「孤舟夜釣寒江,老丈好大的雅興啊!」
老翁放下長篙,掉起小槳的緩緩划著,陰眼一翻,搖頭苦笑道:「生活所累,那有什麼雅興可言。」
燕少玉「劈劈拍拍」的手中木板折成三段,一邊漫不經心的道:「飛雲江夜不垂釣,老丈不是此地人吧?」
一雙星目,霍然盯在老翁臉上,寒森的光芒,令人透不過氣來。
「碧眼娘」聞言暗自警惕,戒備的盯著老翁。
老翁臉色一變,用力打了兩漿,把船飛馳到兩岸中間,鎮定的道:「公子知道的真多啊!」
燕少玉冷森的一笑道:「老賊,你是瞎了狗眼,你小爺天龍會主,經年居此,那有不知之理的啊。」
老翁心頭狂震,左腳猛然一踩船邊,使三人重心一失,飛身縱入江中,潛至三丈以外,浮出水面大笑道:「哈哈……燕少兒,你雖然聰明,但卻發現得太晚了,向四周看看,血鯊堂的弟子等三位多時了。」
「碧眼娘」朝四周江面一望,見二三十個手持刀劍的壯漢,正自紛紛向這邊游來。
就在這時,船身突然一陣顛簸,「碧眼娘」縱身跳入水中,大叫道:「小姐快下來!」
「碧眼娘」才一落水,船身突然一翻。燕少玉清叱一聲飛身抄住姬風儀細腰,騰身向江中跳去,起落之間,已出去七丈之遙,就空抓住上流一段木板,木板一浮,正好借腳騰身。
姬風儀溫柔的伏在燕少玉懷中,玉臂緊摟著他的頸項,是那麼自然,好像他們很早很早以前,便已很熟悉了,她臉上沒有一絲驚容,心中喃喃的念道:「我早知道你不會丟下我的,但願,但願這水路長一點。」
快樂的時光,永遠是短暫的,姬風儀只覺得那時間短得如同彈指一瞬,燕少玉雙足已踏上江岸一鬆手放下她的纖腰,低聲道:「姑娘在此稍等一下。」
摟得更緊了,姬風儀驚怕的道:「不要離開我,我怕。」那令人神馳的鸝音,使人不忍相遠。
燕少玉自然的伸手拉下她系在頸項的玉手,姬風儀一顫,惶恐的道:「公子,你要去?」
燕少玉實在硬不起心腸,只好搖頭,道:「姑娘,我不去她一個人怎麼應付這許多人呢?」
一指江中正在搏鬥的「碧眼娘」,只見她紅綾在水中不能使用,她這時奪了一柄鵝眉刺,正奮力的戰拒四周如餓鯊般圍上來的紅雲幫弟子,殷殷紅色的江水,飄著一個個浮動的屍體,令人不敢卒睹。
也許,目光之下,那景象太可怕了,姬風儀忘記了她與他相識還沒有多久,幾乎是一種潛意識的舉動;她把顫抖軀伏在燕少玉懷中,也許,四周一切的景象,對一個不會武功的少女,確實太可怕。
燕少玉有些子足無措了,他既不忍心.也不放心把這個嬌豔的少女孤零零的丟在沙灘上,更按不住對眼前血鯊堂弟子狂妄的怒火。
突然,一個童音大叫道:「師弟,人怎麼出來這麼久,咦?江中怎麼有人捉螃蟹呢?」
燕少玉聞聲登時如釋重負般的深吸一口氣,道:「師兄,你來的正好,快來保護這位姑娘,讓我下去。」
來人正是「聖嬰童子」,他聞聲站住急奔的身形,盼口驚道:「姑娘?那來的姑……」
話末說完,突然寂然無聲了。
燕少玉一怔,回頭只見「聖嬰童子」瞪著一雙點漆星目,呆呆的望著自己懷中人兒出神,一低頭燕少玉也不由為之怦然心動,原來,姬風儀美得迷人的臉兒,此時正好奇的向著師兄。
燕少玉沉喝一聲,道:「師兄,你怎麼了?快嘛!」
「聖嬰童子」好似剛喘過一口氣來,心說:「我的天!世間竟真有使人無法幻想出的美人,我可開了眼界了。」
轉念如電光一閃,聖嬰童子搖頭道:「師弟,我頑童可不懂此道,好在你知道,江中的蝦蟹,我捉了。」
話落頭也不回,直往江中奔去。
燕少玉心知無法勉強,右手忙自左腕上拉下鳳環,抖手丟擲道:「師兄接住。」
「聖嬰童子」回頭不由心中一震,揮掌抓住劍柄,臉色一陣劇變,抬頭鄭重的道:「師弟,我童子賣了命,也決不使師弟失望。」
縱身凌空一躍,宛如一隻穿水魚鷹般的落入水中。
姬風儀雖在燕少玉懷中,妖軀仍有些顫抖,抬臉怯怯的問道:「燕……燕公子。」
燕少玉木然的輕「嗯!」了一聲。沒有回答。
「我……我誤了你的大事了是嗎?」
燕少玉冷漠的俊臉上,掛起一絲令人選茫的笑意道:「我師兄不會放過他們的,他是知道死劍的用意的。」
姬風儀打了個寒噤,嚅嚅的道:「死劍?這名字多可怕啊?」
燕少玉平靜的笑道:「死並不可怕,那是人生所必須走的最後的歸宿,可怕的是那無邊的仇,無際的恨,他會使你永遠不得安寧,無論是被欠的或是欠人的。」
姬風儀仰起迷人的臉兒,似懂非懂的。她搖搖頭,又點點頭道:「燕公子,我,我有些不太懂的地方啊!」
燕少玉,目注江心,淡淡的道:「我知道你什麼地方不懂,姬姑娘,你也不應該懂那些,你所應該瞭解的與幻想的,應該像你的人一樣,樣樣都是人世間最完美的東西,你的環境如此,你的個性也應該如此。」
言辭是那麼平靜,似有些相助的意味,也有些羨慕的成份。
姬風儀仍然仰著臉兒,那迷人的眸子,也始終沒有離開燕少玉的俊臉,怔怔的道:「你知道我是島主的女兒,所以說我有好的環境,是的,外表上,我有閣樓,有玉宇,有花園,有池塘,也有各樣的可愛小動物,可說應有盡有,但我說過,這是表面上的,內心裡,我覺得我無法在那裡找到我幻想中的美景。」
燕少玉沒有同意她的說法,仍固執的道:「姬姑娘,人心是難滿足的,世間沒有絕對的苦樂,只是一種情況與另一種的比較而已,世間能有幾個人比得上你呢?」
驚奇的,迷茫的,她瞪著這位年輕而又冷漠的少年,探索的道:「燕公子,好象自豆古以來,你就已生存在這人間了,受盡了人生苦難,也嚐盡了人間的仇恨,但你卻是如此年輕……」
燕少玉的目光,瞪著遙遠的地方,那麼深遠、無際,好像,他看到了另一個世界了,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迷茫的令人費解的笑意,他道:「我並非自亙古以來,便生存在這個世界裡,但在我出生之前,閻王似乎就給我鋪好了一條仇恨的路。」
燕少玉低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的把頭抬起,仍盯在那無邊無際的地方,搖頭道:「我說過,你應該知道的與幻想的,都應該像你一樣,是世間最完美的,人應該回到那美的地方去,不必,也沒有值得知道這些。」
姬風儀幽幽的,委屈的道:「不,我很醜,我也不願意回到那寂寞的地方去。」
燕少玉沒有勉強她,他知道,她不久就要回東海去了,事實會改變她現在他認為不值得的想法。
她,仍望著他的俊臉,月光下,是那麼英挺,俊拔,足令任何一個少女為之傾倒,那似乎是一種少女心中幻想不出的影子,但是,他那冷漠與近似無情的冷靜,卻使她心中倏然生起一絲寒意與不安。
突然江岸上走來了「碧眼娘」,她全身盡溼,玲瓏的曲線是那麼誘人,姬風儀有些依依不捨的離開了燕少玉懷中。向「碧眼娘」走去。
突然她驚叫道:「啊,你!你!受傷了?」
這時,江中躍起了「聖嬰童子」,只要在能說話的地方,他永遠是不甘寂寞的.只聽他大叫道道:「他媽的怪事,真他媽的怪事,那老兒竟然沒有死。」
聲落,他已與「碧眼娘」二人到了燕少玉面前,伸手把劍歸還他。
燕少玉把劍接回腕上,問道:「誰?誰沒死?」
「聖嬰童子」臉色一紅,道:「此人成名江湖達六十年,水中功夫,天下無雙。在海中,他能驅鯊吞人,在河中,他能驅蛇助陣,想不到.這老小子沒死.居然投身在紅雲幫了。」
燕少玉心頭一沉.冷聲問:「他是誰?可是那老翁。」
「碧眼娘」此時已止住臂上血跡,聞言介面道:「此人江湖上稱之為銀刺金鯊而不名,他能在水中潛行七天七夜,剛才一直沒有露臉。老身背上之傷就是傷在他手中,說來慚愧,要非這位兄臺現身,老身也許已葬身江底了。」
說話間,一雙碧眼,緊盯在燕少玉左右雙腕上。
「聖嬰童子」見狀不敢隱瞞,忙道:「老大姐.你別往我頑童臉上貼金了,要非師弟事先把死劍給我用,只怕再有兩個頑童也不濟事的。」
「碧眼娘」笑了笑,沒說話,她知道「聖嬰童子」功力與她不相伯仲之間,燕少五星目中奇光一閃,道:「他是否還在江中?」
聖嬰童子道:「他已被這劍駭跑了,不然,我們怎麼上得來,不過,我可殺了十幾個。」
「碧眼娘」也道:「老身也殺了十幾個,我想那銀刺金鯊所以不現身的原因,一定是在等公子下去。」
燕少玉沉重的嘆了口氣,道:「我們走吧!」
看到師弟憫悶的險色,「聖嬰童子」不敢再說話了。
天已四更.燕家莊卻仍是人聲喧嚷,他們一見燕少玉回來.無不歡聲雷動。親切中包含有多少敬愛之意,突然,人聲全靜了下來,他們看到那美麗的姑娘了。
燕老大,與其他三人迎上.把他們請到燕少玉故居,地上石板,沖刷一新,地上新土,處處似剛拔去荒草。樓榭、池塘、假山,仍有許多人在清理著,燕少五在腦海中浮現一座蔓草沒膝,蝙蝠穿堂的荒涼莊院,眸子中不由閃過一絲淒涼。
燕老四把眾人讓進一清潔的八角小亭,歉然道:「裡面尚未清理乾淨.委屈公子與兩位客人,暫在這裡休息一下吃點東西,馬上好了。」
不大工夫,酒宴擺上,燕少玉心中悲慼,食難下嚥,只吃了一點,便放下筷子,他望了燕老大一眼,道:「外面那些人怎麼還不回去睡覺?」
燕老大忙放下筷子,回道:「回公子話,他們想把三老居所拆去,與公子重建住處。」
燕少玉俊臉一變,道:「叫他們去吧!由點錢好好過日子,我不會離開這庭院的。」
「公子,老朽管他們不了,不是大家的意思,因為,這一屆田租,誰也沒繳。」
「田租?什麼田租這麼多?」
「自從大公子……三老把七莊居民田產,全收歸己有,只能租種,年年交租,老夫七人就是為了此事,三老要把我們活埋,幸遇公子搭救,哪!這是契約。」
話落捧出一個黑漆盒子。
燕少玉看也不看一眼,斷然道:「燒掉吧!」
四個老莊頭,千恩萬謝了,才要拿出去燒掉,突然停下,門外又奔來四個莊漢,雙膝跪地,叩頭道:「小女等四人,求見少主一面。」
姬風儀芳心一跳,燕老大臉色一變,急道:「少主勞累了,需要休息不要吵了,去吧!」
燕少玉俊臉突然一寒,沉聲道:「帶她們進來!」
四個漢子謝恩出去,不大工夫,帶進四個素衣女子,年齡均在十八、九歲,雖談不上什麼國色天香,卻也明豔照人,至亭下,隨四個漢子跪下。
燕少玉俊臉籠霜,冷冷的問燕老大道:「大莊主,這是怎麼回事?」
燕老大慌忙離席跪地道:「自從大公子去後第七年中秋,雁蕩峰來了兩個奇人,聲言每年中秋月圓之夜,要在此峰論劍,要本莊到時供應兩缸百年花雕陳酒,四個最美麗的少女,雁蕩三老開頭不服,與之爭執,但合三人之力,聽說在二人手下三招也沒走出,不得已,只得準辦,至今已六年之久了,每次去的少女,回來均遭蹂躪,所以無人願去,老朽恐怕擾亂公子情緒,才不敢稟告。」
燕少玉臉上突然掠過千重殺機,雖只一閃,卻使得姬鳳儀連打數顫,他冷笑一聲道:「你們都起來,雁蕩峰不用去了,等我分水關回來再說,四位姑娘暫時在這裡替在下陪伴這位姑娘,兩天後,等在下從分水關回來之後,四位就可以回去,四位姑娘意下如何?」
四個女子聞言抬頭,一時間,全都怔住了,四個漢子忙恭身道:「謝少主抬愛,你們還不快謝過。」
四少女突然清醒,嬌聲齊道:「我等願終生服侍這位姑娘及……」
她們粉臉同時一紅,接不上來了。
燕少玉搖頭道:「不必那麼久,這位姑娘是東海島主千金,明日大莊主派些人到東海告知島主一聲,大概不久那邊就會派人來接他們回去,現在天色已近五更了,姬姑娘,你們就權且在敝莊暫住幾天吧。」
姬風儀突然始眼問道:「燕公子,我,我可以等到你回來嗎?」
燕少玉談談的一笑道:「姑娘大可不必、燕少玉早先已說進,相救並非存心,沒有什麼恩惠可言,師兄。你暫時在這裡住幾天,我要走了。」
話落站起身來。離亭而去。
他俊臉是那麼冷漠堅決,沒有一個人敢出言相勸,姬鳳儀粉臉突然蒼白如紙,嬌軀一晃。幾乎倒在地上。碧眼娘一把將她摟入懷裡,低聲耳語道:「小姐,你放心,他不是那種人,只要我們住著不走,他是決不會趕我們走的。」
心中卻暗討道:「燕少玉的心,難道是鐵石做的嗎?」
日近中天,燕少玉已翻山越嶺,進入了雲天嶺境內,這是一條羊腸小徑。兩側古木參天,此時雖無綠葉新芽,但卻不難想像得出,春末夏初,綠葉參天的景象,兩側枯草沒膝,伸展路中,這裡似乎極少行人。
正行間,突然,一聲響亮的佛號,起自路旁道:「阿彌陀佛,老衲問訊了。」
燕少玉聞聲止步,轉頭見草叢中走出一個慈眉善目,長髯紅脂,蒼松古月似的老和尚,當年雁蕩蜂圍攻燕傑的,三教九流都有,唯獨沒有和尚,燕少玉和善的露齒一笑,回禮道:「大師有何見教?」
老和尚慈祥的笑道:「老衲少林下院,明緣,請問小擅主,是否欲往柏施主家去。」
燕少玉笑意一斂,冷冷的點頭道:「在下燕少玉,大師莫非是阻攔來的?」
明緣慈眉也是一皺,忙道:「善哉,善哉,一報還是一報,天道難違,老衲此來,並非阻攔,而是奉勸施主改道而行。」
燕少玉一笑。道:「大師,燕少玉此來。並非為了避敵.大師心中明白。」
明緣點頭,道:「前面欲阻施主之人.並非紅雲幫幫眾,而是兩個息隱武林達二十年之久的兇人.施主犯不著與彼等為敵。」
燕少玉一怔.道:「在下年僅十七,與彼等毫無恩怨可言,彼等阻我怎的?」
明緣大師笑道:「此二人再現江湖,乃是為得一玫駝龍內丹,這隻駝龍,鱗甲堅硬如鋼,非前古神兵不能傷它,施主手中生死雙環,乃是禹王當年治水,開路神物,彼等雖已奪得兩柄神劍,但怎能及此,是以,老衲在前面.一見這兩人現身,就知有人慾過,特來示警。」
燕少五聞言心中暗驚,自已手中這對玉環,除了那水中未曾見過面的銀刺金鯊認得外,這老和尚還是一個當面認出的,由此可知其見聞之廣,燕少玉淡淡的一笑道:「但不知那兩個人是誰?」
「盲聖、邪啞!」
燕少玉聞言更加吃驚,當年他兩位恩師授業之時,曾提過的有限幾個人中,就有這兩個,他略一思忖,道:「大師自當明白這兩個魔頭,不但功力高深莫測,對其欲追得之物,更是不到手不休,躲也躲他不過,所以,燕某想會他一會。」
明緣大師驚道:「施主你可會用此二環?」
燕少玉笑道:「如不能用,在下帶它做什麼,在下就此謝過了。」
話落昂首而行。
突然,兩道灰影一閃.前面五丈處,閃出兩個枯瘦如柴,身著白袍的陰森老人。左邊一個雙目巳渺,則是天生如此,兩人背上,各插著一柄古色斑斕的長劍。
明緣大師駭得退了兩步,燕少玉卻毫無懼色,長笑一聲,明知故問道:「兩位怎麼剛好站在路上。使人無法通行?」
盲聖陰笑道:「小娃兒你明知故問,膽識真令老夫佩服,快放下腕上雙環,老夫放你一條生路去吧!」
燕少玉陰森的一笑道:「兩垃怎知不是在下放你們?」
盲聖冷聲一笑道:「生死雙環,當年在朝陽神叟與鳴鳳老人手中,我等不敢搶奪.娃兒,你知道我等與彼等相差多少?」
燕少玉冷聲一笑道:「相差無幾。」
盲聖沉聲道:「那就是了,不管你是兩人中那一個的弟子,今日也決非我二人之敵.還有什麼說的?」
燕少玉冷聲叱道:「胡說,燕少玉如果怕了兩位,早就溜了,何至相迎。」
盲聖怒吼道:「你自知逃不了。」
「兩位何妨上來試試。」
「邪啞」不能說話,脾氣最為暴躁,忍不住「呀!」的大叫一聲,一掌向燕少玉攻來。
燕少玉不敢大意,有掌一揚,招化「旭日初昇」急攻而上。
兩人各有相試之心,「轟然!」一聲震天大響,二掌已然接實。
但見沙飛石裂,枯草漫天,兩側合抱的大樹,被震得東倒西歪,迴旋的氣流,沖霄已達十丈之高。
「盲聖」雙耳最靈,一聞那響聲,臉上不由煥然變色,明緣大師,卻被側出的氣流遏退了一步,一雙精眸中,透出駭然難以相信的光芒。
瀰漫的沙土,隨風飄過,燕少玉身前留了兩個深達三寸的腳印,「邪啞」面前卻比他多出了一個。
「邪啞」面色大變,上下打量了燕少玉一眼,古板的臉上,現出無比的詫異與驚訝,老半天,才突然大吼一聲,連攻出威猛駭人的七拳三腿,出招快如電光一閃,狀如同一時間攻出,令人眼睛發花。
燕少玉側身橫退八步,讓過來勢,右掌突然攻出,時間只不過是「邪啞」招完欲換的一瞬之間而已。
同樣的,「邪啞」也被逼回了八步,不多不少。
「盲聖」聞風臉色連變,他覺察出,燕少玉功力似乎不在朝陽神空之下,他斷定,燕少玉是朝陽神叟的弟子,但是,他感到奇怪的是,燕少玉僅用一隻手,為什麼能使出朝陽神叟的招式,而且還僅只用前面的幾招。
明緣大師,也正駭然的望著打鬥中的燕少玉,他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個俊美無倫的少年,能僅憑一隻手,與江湖上無人敢惹的有名魔頭抗衡,而且,應付是如此瀟灑自如。
百招一過,「邪啞」額角已現汗跡,燕玉依舊僅用右掌,而招式,也始終只是前三招,未曾改變過,但「邪啞」武功如此之高,打了這麼久卻始終模不著一點邊際!他是越打越驚,也越打越氣,其所有武功絕式,雖盡展無遺,但仍是難以取勝。
時間在緊張中消失,不覺已是紅日偏西了。
燕少玉偶一抬眼,見天時已晚,心中一急。殺機突現,那邊,「盲聖」也開始移動身子,向兩人走來。
突然燕少玉大喝一聲,道:「鳴風展翼!」左掌突然拍出。
只見,他左掌左右一閃,恰似兩支巨風彩翼,根根手指,由於速度移動太快,形成風翼上根根長翎。遮天蓋地,一股奇猛的壓力,令人連呼吸都覺困難。
「盲聖」一聞那陰柔帶煞的風聲,心頭大駭,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電襲上心頭,道:「啊!不好,這是鳴鳳老人的抬式、這小娃兒,難道有半片身子的血脈是倒流的不成,不可能,太不可能的了!」
轉念之間,他人已經飛出,一招「怒海風暴」就空拍擊而上,一邊大喝道:「小子,不可傷害他!」
這時,「邪啞」剛躲過燕少玉一招「烈日中天」,一抬眼,見他左掌已到頭上不滿三寸處,由於燕少玉左掌來自「鳴鳳老人」,「鳴鳳老人」生性陰沉毒辣,出手必想置人於死地,尤其最後兩招「鳴風展冀」與「鳴鳳追月」,更是陰柔快捷之極,與「朝陽神叟」罡烈的掌風,大不相同,是以,「邪啞」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邪啞」大驚失色,慌亂中,雙掌本能的迎上拍出,身子火急向後飄去。
燕少玉被「盲聖」一喝,心中突然一動,左掌驟然一收,右掌早巳閃電他的拍出一招「九日當空」。
這是朝陽神叟掌法的最後一式,朝陽神叟走的是罡猛路子,是以這招一齣,真是九日當空,烈焰焚人之勢,雪鳴隱隱如天崩地裂,駭人聽聞之極。「轟轟!」
兩聲大響過處,周圍合抱大樹,全都齊腰斷折,方圓數丈之內,枯草,斷技、瀰漫半天,飄揚四處。
「盲聖」剛飛起的身子,又被震回了原位,胸口氣血翻湧,雙臂麻木難舉,他眨動了一陣那對有眼珠而不能視物的瞎眼,似想看清當前這個小娃兒,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竟能把全身分成兩半,而兼具朝陽,鳴鳳兩家武功,尤其每邊絲毫不弱於授業的本人,但他失望了。
「邪啞」更慘,燕少玉這一掌,把他震出三丈以外,後背撞在一棵巨樹上。幾乎把那樹撞倒,胸口一悶,張口吐出一灘淤血,臉色登時蒼白如紙。
一陣微風吹過,明緣大師揉了揉眼睛,既敬而又懼的望著燕少玉出神。
燕少玉星目電掃了「盲聖」「邪啞」一眼,冷聲道:「念爾二人,與燕少玉無怨無仇,是以中途收回了左掌。」
「盲聖」臉上肌肉一陣抽搐,冷別的大笑道:「哈哈……小娃兒,你江湖經驗不足,不知我二人為人,假使老夫是你,決不收回那左掌!」
話落舉步,向「邪啞」走去,昂首闊步,狀如能視,此人聽力,的確令人心驚。
燕少玉冷森森的笑道:「兩位的為人,在下已早有所聞。在下既敢縱虎歸山,就有收虎之能,兩位該走了,記住,燕少玉手中,既少全身活命之人,願你我下次別再相逢。」
「盲聖」躍至「邪啞」身前強忍怒火,大笑道:「哈哈……燕少玉,燕少玉,這名字老夫記住了,我‘盲聖’、‘邪啞’已是這麼一本把年紀的人了,只怕本性已不能移,燕少玉,老夫願你時時提防,長命百歲。」
話落拉起「邪啞」的手,穿林而去。
燕少玉淡淡一笑,自語道:「算得上兩條漢子。」
明緣大師走上一步,沉聲道:「施主從現在起,老衲替江湖蒼生擔心了。」
燕少玉一徵,突然會意長笑一聲,道:「大師,你如果真的慈悲就該多找幾個和尚.天天念超渡孤魂野鬼的經文,哈哈……」
笑聲曳起一道長尾,人如長箭般的消失於天際。
明緣大師低聲宣了一聲佛號.道:「朝陽、鳴鳳,二老本已天下無敵手,好二人彼此不服互相剋制,怎麼,怎麼他們會合傳一人呢?」
「雖然他們已不現身。但此人功力,卻如同他兩人同時現身,更可怕的是,兩人合成一身,再無相剋之理,阿彌陀佛,願我佛慈悲.賜他一個善良的妻子。」
話落舉步向燕少玉消失的方向奔去。
天近黃昏,燕少玉已發現前面約十里的一處高崖上,有高樓,院落,心知目的地找到了。
他放慢了腳步,沿路緩步而行,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馬車奔行之聲,燕少玉一怔,心說:「天已這麼晚了,柏樹禮家中,還有什麼人要下嶺去呢?」
思忖間,突然一絲異響傳入他耳中,聲音之輕之微,直如蚊蚋輕飛.燕少玉俊臉上不由掠過一絲殺機。順手從樹上折了一段枯枝,邊折邊向前走去。
一輛馬車,由前面迎面奔來,駕座上,車伕是個三十歲.左右,精明強健的漢子,他一手抓著四匹馬的緩繩,一手揚鞭。似要抽打。
突然,車中傳出一個悲傷而哽咽的聲音道:「柏福,駛慢一點,我要看看家園的遠景。」
這時,車後又奔來兩騎黑馬,左男、右女,護持於四馬兩側,男的年約二十七八,女的也有二十三四。
那男的道:「柏福,我爹叫你在天黑之前駛下雲天嶺。」
柏福正要回語,突然眼角一勒,用力一勒馬韁,四馬「唏聿聿」一聲長嘶,人馬而起,要非他精於駕車,準得翻倒路旁。
柏福拉住奔馬,長鞭一揮,抽向馬前道:「小子你不想活了,他媽的。」
長鞭「拍」的一聲響,柏福向後一拉,差點反被拉下馬車,兩側一男一女,一見不對,雙雙一挾馬腹。奔上,圍住擋路之人,道:「閣下不知是那路派來的。」
擋路之人,正是燕少玉,他拾眼朝兩人淡然一笑道:「家園總比外鄉好,安居遠比浪跡佳,兩位說是嗎?」
那少男只覺此人俊美脫俗已極,那少女卻默默的垂下頭去。
少男道:「敢問兄臺是那一幫的?」
燕少玉把手中剩下的七根,突然丟向左側草叢中,星目寒光突然一閃,少女雖然垂著頭,但燕少玉的一舉一動,她全都看在眼裡,當下策馬,向右邊草叢奔去。
燕少玉看也沒看她一眼,沉聲道:「斬草除根,閣下家學淵源,難道連這點也不知道,還想做那非份之想嗎?」
少男一驚,翻腕拔下背上七節鞭,冷笑道:「閣下是攔路來的了?」
突然那少女大叫道:「哥哥不要魯莽。」
話落飛身下馬,深深一福道:「小俠神技驚人,談笑間,浮枝連斃浮沙堡暗隨之眾,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多有得罪之處萬望見諒。」
燕少玉掃了呆頭呆腦的少男一眼,冷漠的道:「因怕別人偷聽,在下剛才也有些不是之處,你們去意在下猜測得出,但此舉甚是冒昧,這周圍已被紅雲幫眾包圍,怎走得脫?」
少男一驚道:「紅雲幫?」
突然,他若有所悟的策馬跑向左邊,只見,草叢中,端坐著三個狗繡紅雲與血獅的漢字,每人咽喉上各插著一段枯枝,早已氣絕多時,屍體卻端坐不倒,大驚之下,翻身下馬奔回來,道:「少俠,在下剛才……」
燕少玉截住道:「不必過謙,現在,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說話間。伸手取下左腕斑環。交與少女道:「姑娘火速策馬回院去見令尊。將此環交與了,就說是個枯瘦老人叫你拿去的.令尊如描述那老人長像,你就應是,速去!」
少女似有所悟,粉臉登時變得慘白如紙,接過玉環,飛身上馬,急慌而去。
這時,馬車中走下一個臉帶憂戚,甚是端莊的中年婦人。
朝燕少玉一福,道:「公子義行,難婦心感,敢問公子,可是那威震九州,義滿天下的燕幫主之後?」
燕少玉心中暗驚這婦人的精明,當下淡淡的一笑,不置可否的道:「夫人請恕在下不能明言,明日席中自知,夫人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