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刺金鰲從背上拔下銀刺,急步走了過來,悶聲不吭的舉刺就要下手,突然恨天和尚大喝一聲道:「你想幹什麼?」
銀刺金鰲不敢得罪他,急忙住手,諂笑道:「大師終究是出家人,硬不起心腸,是以,小老兒想替大師了卻未了之事,以便為江湖上除此大患。」
恨天和尚冷然一笑道:「我懷疑你們所言不實,因為,我只聽到你們一面之辭而已。」
言下頗有些後悔之意。
銀刺金鰲大急,道:「大師,眾口礫金,難道大師還不相信?」
恨天和尚臉色一寒.道:「走!我要先去把真相查出來。」
銀刺金鰲心中雖然明知一查必露馬腳,但卻並無恐懼之意,心忖道:「反正苗族數百人已到,而老禿驢身內劇毒也快發作了,我何必抗命而冒險。」
轉念間笑道:「好吧,我們走吧。」
話落,朝八個血鼠堂的弟子一揮手,率眾而去。
恨天和尚臨走,道:「燕少玉,假使你所言屬實。我和尚知道該怎麼補償你的。」
燕少玉陰森的一笑道:「但願你所想與在下的定價同高。」
恨天和尚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急步而去,崖上只留下一片愁雲慘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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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少玉吃力的撐起身子,掃了眾人一眼道:「你們快動功療傷吧,不出多久,紅雲幫的人就要來了。」
七煞玉女白燕開懷的道:「你自己傷最重,怎麼不醫呢?快嘛,快坐下來,我幫助你。」
燕少玉淡然的道:「我自己的傷,自己明白,決非短時間內能療好的,所以,我要你們快設法治療,以便應付眼前局勢。」
聖嬰童子把龍角往地一拋,道:「對對,我們快!」
話落,自己當先坐了下去。
一見駝龍之角,盲聖臉上突現喜色,大笑道:「哈哈……天無絕人之路,幫主的傷有東西可醫了!」隨著笑聲,他嘴上流出的血更多更快了。
七煞玉女白燕驚喜的道:「什麼?什麼東西?」
燕少玉卻冷聲喝道:「盲聖!不許再出聲,快坐下去。」
盲聖對燕少玉的話,聽如未聞,從懷中摸出剩餘的一大半駝龍內丹道:「你們來看看,這有什麼?」
邪啞、聖嬰童子突然大喜道:「啊!我們都把這個忘了。」
七煞玉女白燕走上去把內丹拿來,走到燕少玉身前,道:「快服下去!」
燕少玉感動得望了眾人一眼,雖然,他蒼白的俊臉上,一向不浮現什麼表情,但此刻卻沉出露出無限激動。
他把內丹接在手中,自左腕上拿下生劍把內丹切成數份,道:「每人一塊,快來拿去服下。」
盲聖急道:「卑職等傷得並不重。」
燕少玉冷笑一聲,道:「時間有限,不要再拖了。」
三人只得上前拿過,各自服下,盤膝坐下來,燕少玉望著七煞玉女白燕道:「白姑娘!一切重責只有委託於你了。」
七煞玉女白燕知道燕少玉的意思,當即拔出七煞劍,飛身躍落兩丈開外的一塊高石上,擔任著守護之責。
燕少玉沉重的嘆息一聲,把內丹服下,這是他出道以來第一次受此重創,如果不是恨天和尚中途變卦,只怕此時他們已全命亡於鷹愁澗上了。
由煩亂恢復寧靜,雖然是宇宙永恆的現象,也對心中有事的人,寧靜卻比煩亂更可伯。
七煞玉女白燕緊張的望著四周,雖然她平日自恃武功高強,未曾怕過任何人,但此時,她卻覺得什麼人都可怕,因為她擔負的責任太大。
短暫的一瞬,她覺得好象過了一年,頓飯的功夫,她更覺得如同度了百歲。
但是,你怕什麼,他卻偏偏會出現什麼,七煞玉女白燕偶一轉頭,突然眼角上閃過一條人影,急忙回頭,心中不由一沉,自語道:「絕醫谷奇!」
只見北面二十丈外的一處亂石中,此時正緩步走出一位七旬上下的老人,淨面蒼髯,長眉鳳目直鼻方口,生相甚是端壯,由外表。誰也不會相信,他就是江湖上行事怪到極點的絕醫谷奇。
七煞玉女白燕緊張的盯著絕醫谷奇,絕醫谷奇抬眼看了她下眼,突然飛身幾個起落躍了上來,七煞玉女白燕知道他的習性,當下並不與他說話,只緊緊的盯住他的一舉一動。
絕醫谷奇站了一會,突然舉步向那根龍角走去,七煞玉女白燕一驚,冷哼嬌叱道:「喂!谷奇你想幹什麼?」
絕醫谷奇停步轉身道:「你終於先說話?」
七煞玉女白燕冷聲道:「誰叫你撿現成的便宜!」
絕醫谷奇臉色一怔,道:「白姑娘,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我谷奇一生對欲得之物,雖然一定要拿到,但卻用交換之法得來的,幾曾揀過便宜了!」
話落一頓,突然道:「哦!這些人臉色都不正常,白姑娘!你是在守護他們嗎?」
七煞玉女白燕冷冷的道:「不錯,因此我勸你少打壞主意!」
絕醫谷奇笑道:「咱們交換如何?我馬上就把他們治好,然後你把那根龍角給我,怎樣?」
七煞玉女白燕冷然道:「武林中不知有幾個人相信你的話?」
絕醫谷奇並不生氣,笑道:「你說我醫不好他們?」
「既有絕醫之稱,天下那有難得倒你的病,本姑娘是擔心你心術不正、暗藏禍心。」
絕醫谷奇笑道:「不會的!他們身上已沒有我喜歡的東西可交換了,我暗中下毒手幹什麼?難道我有藥沒地方放?」
敢情此人所說的交換,都是他自己一手造出來,說穿了就是勒索。
七煞玉女白燕心頭稍放,手上功夫仍不敢散掉,語氣稍緩和一些,冷漠的道:「不勞尊駕操心,他們已服下療傷之藥了。」
絕醫谷奇自信的道:「天下沒有一個人的傷藥比我高明,只要一服下我的藥,他們內傷馬上就可以全好了!」
話落,舉步向四人走去。
七煞玉女白燕大急,飛身攔住道:「站住!等這裡的主人好了再說。」
絕醫谷奇笑了笑,站住腳,道:「那個是此間主人?」
七煞玉女怕他施出暗算,傷害他們,聞言脫口而道:「他就是!」話落,回身一指燕少玉。
絕醫谷奇見狀一驚,道:「啊,這麼年輕,我——真——沒想——到」,最後幾個字拖得很長,因為他全部精神,都隔著那雙貪圖的眼睛,盯在燕少玉雙腕的生死環上。
七煞玉女白燕心思靈巧,聽出他最後幾個字漫散不聚,就知他必有所見,絕醫谷奇卻在此時,從懷中掏出一個紫玉瓶,手指按於瓶蓋之上。
七煞玉女白燕粉臉一變,脫口道:「你想幹什麼?」
絕醫谷奇退下三步,道:「我發現了比駝龍角更值得交換的東西。」
說話之際,右手食指輕輕在蓋上一按,一縷細如蛛絲的紫線,已射向燕少玉的左胸口。
七煞玉女白燕心頭一沉道:「什麼東西?」本能的錯身擋在絕醫谷奇身前,身法之快,只不過是絕醫谷奇毒針剛過而已。
絕醫谷奇對自己的絕技非常自信,聞言笑道:「生死環不是比駝龍角更有用嗎?」
七煞玉女白燕大駭,七煞劍一揮,指著絕醫谷奇,冷森森的道:「谷奇,只要你有自信勝得了我手中長劍。」
絕醫谷奇笑道:「谷奇雖沒自信勝你,但卻有自信交換得來生死環。」
七煞玉女白燕心頭一沉,道:「你不用使詐,本姑娘不上你的當。」
「使詐,哈哈!不相信你到小子的右胸口看看,有沒有一個髮絲大小的紫色小點。」
驀地!一個陰冷得如玄冰澗中穿起的冷風般的聲音,道:「白姑娘,他確實沒有使詐……」
七煞玉女白燕霍然轉身,只見燕少玉俊臉已恢復了先前的紅潤,心中一慘,暗自忖道:「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你才脫過一險,卻又偏偏碰上這個魔鬼。」芳心一痛,忍不住顫聲道:「你被他傷著了?」
燕少玉陰寒的獰聲,道:「我的話還沒說完,他雖然沒說假話,但卻也末達到目的。」話落一頓暴喝一聲,道:「朋友!還你的。」
聲落右手一揚,一道蛛絲般的紫線,閃電般射向絕醫谷奇胸口,位置與絕醫擲的完全一樣。
絕醫谷奇急忙一揚手中的紫玉瓶;把紫芒接住,險上茫然一陣,突然領悟過來,狂笑一聲,道:「好小子,真有你的,閉血不使上流,使臉色蒼白如重傷無異,我絕醫谷奇倒被你瞞過了。」
燕少玉緩緩站起身來,左手搭於「死環」之上,陰冷的一笑道:「是的朋友,你不但被我瞞過了,一條命也在無意中喪於這鷹愁澗上了。」
聲落,緩步逼了上來。
絕醫谷奇深知死環的可怕,見狀正色道:「慢來!慢來!你我並無深仇大恨,何苦一定要置我‘絕醫’於死地呢?也許,也許你今後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呢?」隨著語氣聲,紫瓶不知不覺中抬了起來。
燕少玉冷笑一聲,道:「朋友,把紫瓶丟在地上。」
聲音陰沉,帶有無比的威嚴,使人提不起勇氣來對抗。
絕醫谷奇狠了兩次心,都沒有勇氣把手抬起來,燕少玉陰沉一笑,道:「朋友!燕少玉很少把一句話重說兩次而不帶動作。」
一聽「燕少玉」三個字,絕醫谷奇心中大駭,慌忙把右手一鬆,紫玉瓶自然而然的落到地上,臉色已失去先前的鎮定,搖頭苦笑,道:「谷奇不該到這種地方來!」
燕少玉陰冷的掃了絕醫谷奇一眼,道:「姓谷的朋友,燕某確實有用的到你的地方。」
似乎是一種習慣,谷奇脫口道:「交換什麼?」
「你說呢?」「絕醫」谷奇道:「放我離去!」
燕少玉一指地上的十二個男女童子,道:「他們是神宮中的‘天煞六童’‘地煞六女’,他們身中神宮奇毒心性盡藥之迷,只要你能將他們醫好,燕少玉決不虧待於你。」
絕醫谷奇武功並不比七煞玉女白燕高,他一生之中,所以能夠縱橫武林,令人側目,就完全仗了那紫玉瓶中毒針,能於不知不覺中制服敵人,此刻玉瓶一失,他那敢與驚天動地的燕少玉抵敵。
絕醫谷奇看了燕少玉一眼,點頭道:「對神宮中的藥物,谷奇也沒多大把握。」
話落舉步行去。
燕少玉上前拾起紫玉瓶,脫手丟出道:「姓谷的,接住!」
絕醫谷奇一徵,回身接住玉瓶,突然大笑道:「哈哈……燕少玉、你放心嗎?」。
燕少玉冷森森的一笑,道:「為求生存,各人自有自己的打算,假使閣下以為值得那麼做的話。」
絕醫谷奇大笑道:「只可惜我武功差你太多!」
話落,把玉瓶放入懷中,開始給十二個童子診斷起來。
燕少玉抬頭看了看天色,突聽絕醫谷奇搖頭嘆道:「這藥果真歹毒,競已侵進腦髓也,除非除非!」
突然,他抬頭望定燕少玉道:「燕少玉!現在只有兩條路可走,希望你選擇。」
「那兩條?」
絕醫谷奇道:「第一條,把毒素替他們集中於一處,但卻將終生殘廢,不過,可以十足保性命。第二條,我以銀針炙艾替他們放毒,但生死各半,不過,生則可以恢復神智。」
燕少玉心頭一沉,沉吟良久,突然道:「谷奇!燕少玉替他們選擇了第二條路。」
絕醫谷奇霍然起身冷笑道:「燕少玉!他們與你我都無親故關係,但是,我谷奇的命只有一條。」
燕少玉銀牙一咬,斷然道:「谷奇,我信任你,今天決不殺你,十二個人的前途全都交到你手中了,但是我要明白的告訴你,燕少玉不懂醫術,假使有一天,我知道你是存心傷了他們,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的。」
谷奇雙目緊盯在燕少玉臉上,道:「你倒很關心他們呢!」
「就算是這樣!」
絕醫谷奇冷笑一聲,道:「難得!難得!」
話聲充滿諷刺與不相信,俯身動起手術來。
燕少玉緩緩轉過去,一剎時,崖頂上靜得伯人。
時間在默然中消失,這中間,各人的感受完全不同,盲聖、邪啞相繼醒了過來,他們看看肅穆中的幫主,心中不由有些茫然,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凝重過,就是面臨大敵也未必如此。
最後,是聖嬰童子醒轉過來,他還未看清楚形勢,突聽絕醫谷奇叫道:「啊!總算成功了,你們這些小子可真命大。」
燕少玉駭了一跳,直到他聽清最後一句話,才沉重的撥出一口氣。
絕醫谷奇冷笑道:「燕少玉,你怎麼說?」
燕少玉霍然轉過身來,只見十二個童於,仍靜靜的躺在地上,每人頸後地上,都有一灘紫色的血水。
絕醫谷奇道:「燕少玉,你流下了很多汗!」
燕少玉一怔,冷漠的道:「這天氣太熱了!」
絕醫谷奇大笑一聲,道:「哈哈……燕少玉,你這是違心之論,哈哈,谷奇第一次發現江湖中人把你看錯了,也相信你是真的信任我了,哈哈……難得,難道武林中還有人敢相信我絕醫谷奇的嗎?」
說到最後一句話,語意多少有些淒涼之意。
燕少玉知道谷奇,已由他臉上汗珠看出他方才心中的緊張了,雖然他並不願意人知道,感慨的看了天色一眼,沉重的道:「朋友,要讓人完全相信你,與完全不相信你,都非易事,為了求生存,人必須在遼闊的人生舞臺上,扮演各種角色,你所演的,已完全成功了。」
絕醫谷奇再度狂笑一聲,道:「少年朋友!也許我們相逢太遲了,但在第一面,誰也不會想到你竟成了我的知己,雖然做我絕醫谷奇的知己,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話落舉步欲行。
燕少玉豪放的笑道:「無人敢相信的朋友,帶著那隻龍角吧,你原是為它而來的。」
絕醫谷奇沒有說什麼,順手拿起駝龍角,回頭道:「少年朋友!你我後會再相見的,別忘了,紅雲幫所帶來的苗眾不會放過你,也別忘了,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酷,雖然江湖中人都不相信你會有仁慈之心,但我仍然希望下次相見時,不是我給你藥吃」,聲落,轉身急縱而去。
燕少玉迷茫的注視著他消失的背影,自語道:「我們相識的並不太晚!」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揚起一聲激昂的長嘯,燕少玉臉色一變,突然道:「這是‘恨天和尚’的嘯聲,白姑娘,你與他們快把十二個童子穴道解開,只怕那批苗眾馬上就要來了,我先去會會此人吧!」
七煞玉女白燕等四人齊聲道:「你一個人去?」
燕少玉大笑一聲,道:「在我大事末完之前,我會珍惜自己的性命的,別爭了,你快把他們救醒,」聲落人已飛老遠去了。
七煞玉女白燕沉重的嘆息一聲,向十二個童子走去。
聖嬰童子卻嚷嚷道:「我的角沒了,早知道我也不花那麼大的力氣了。」
他好像永遠不知憂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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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燕少玉飛身迅疾奔去,穿過幾處亂石,行約二百餘丈,突見前面五十丈外,恨天和尚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如飛而來,他好像已發現了燕少玉。
燕少玉停住身形,凝功於雙掌之上,靜以待變。
眨眼之間,老和尚已奔到燕少玉身前二丈處,猛然煞住急衝的身子,冷喝道:「燕少玉,快盤膝坐下。」
聲音有無上的尊嚴,猶如長輩命令晚輩,使人有所自覺欲照言而行之心,燕少玉動了一下,突然冷笑道:「大和尚,你還命令不了我。」
恨天和尚猛上兩步,喝道:「快坐下,老衲要傳你那式蓮臺九佛。」
燕少玉有些茫然有看著「恨天和尚」,猜不透他是為了什麼會突然想把佛門失傳達數百年的一招威力無比的「蓮臺九佛」傳於自己,突然,他心中一動,星目中寒光一閃,道:「這就是你給燕少玉的補償嗎?」
恨天和尚看出如果硬命令,只有徒自浪費時間,說不定燕少玉根本就不會理會於他,而反把一招佛門絕學,埋沒地上,當即沉哼一聲,道:「老衲知道你不會滿足的,不過,你放心,老衲補償你天龍幫損失東西,是這條老命。」
燕少玉心頭一動,雖說他心中怨恨「恨天和尚」,而恨不得置之於死地,但是,英雄相惜之心,卻在事臨頭時產生了。
他覺得,實在不應該讓他死,燕少玉陰冷的一笑道:「大和尚,幸好我天龍幫中無人傷了,因此,在下的定價也沒有那麼高。」
恨天和尚狂笑道:「哈哈……你以為老衲願意死嗎?」這是不得已的啊,老袖實在告訴你,現在支援我的只是一股怨氣,我內腑早已破碎了。」
這訊息太過於突然,也太過於出人意料之外,燕少玉駭然的望著恨天和尚,只覺自己腦海中一片空白,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要對自己曾經懷恨過的人如此。
恨天和尚掃了燕少玉一眼,道:「你覺得惋惜嗎?」
燕少玉眨動了一下星目,冷然道:「在下覺得你並不像江湖上傳言的那麼英勇,一個暴烈疾惡的人,至死也不會放過那些逼害他的人,除非他連動也不能動了。」
恨天和尚長笑一聲,道:「燕少玉,我已聽到了你心中想說的話,是的,我不會放過他們的,但是,他們人太多,我殺不完,所以,我要把平生唯一所得,從未真正用以對敵的‘蓮臺九佛’傳給你,因為,只有你,才會將之發揚光大。」
話落一頓,道:「坐下吧!」
燕少玉星目中殺機一閃,道:「也只有在下才是紅雲幫的真正不能妥協的敵人嗎?」
恨天和尚道:「是的,燕少玉,所以他們要借我之手將你除去,並在出發之前,替我服下烈性劇毒,要一網打盡我倆,坐下吧!」
燕少玉沒有再說什麼,依言坐了下來,道:「醫藥不死病,佛渡有緣人,你也許可以找到那能替你除疾的人。」
恨天和尚笑道:「哈哈——寶劍贈烈士,紅粉寄佳人,我自己的傷我明白。」話落一頓,突然命令,道:「閉目聽著!」
燕少玉依舊是那麼冷漠,但在他閉目的同時,險上卻垂下兩顆精晶的淚珠。
恨天和尚黯然的搖搖頭,喟然嘆道:「你這兩顆淚珠,已代表了你內心的惋惜與友情,我和尚早先瞎了眼了,竟把你看成了十惡之徒。」
轉眼間,冷喝道:「生死還是天命,非人力可為,想他作甚,平心靜氣,澄清靈臺。」話落,開始傳那口訣,一字一句,緩緩講解。
恨天和尚雖然平日因疾惡而難守殺戒,但必竟是佛門高僧,一聲斷喝,直如醍醐灌頂,使人塵念盡消,是以,他講解時一字一句,燕少玉全聽得非常清楚。
一遍講完,再講一遍,然後要燕少玉背誦了出來。
燕少玉聰明過人,第一遍講完,他已會背誦了,再聽第二遍,更加熟練,當下把口訣一字不錯背誦了出來。
恨天和尚滿意的笑了笑,道:「不錯,現在再看我演身法,目前,我可能只能演出三尊坐相,你只要注意我手法怎麼變幻就行了。」
話落雙足微微一頓,身子突然凌空而起,雙腿在離地的一剎那,盤坐起來,恰似「蓮臺坐佛」。
但見他雙手在空中連連閃動,隨著幻出三個坐相,拍出三掌,招招舉實無虛,等於是三個功力相等的人,同時出手。
燕少玉心中突發奇想,忖道:「假使我能在空中,把九日當空與鳴風追月同時拍出,豈不是剎那之間,有九個朝陽叟和九個鳴風老人同時出手,假使我再有九柄短劍,豈不是可以同時使出九招‘鳴鳳追月’?」就在他幻想之際,恨天和尚從空中落了下來,踉蹌退了三步,急促的道:「你演給我看看。」
燕少玉依言而坐,照他方才所看到方法飛身,但他在空中只幻出兩個坐佛,拍出兩掌,便已落下地面。
恨天和尚點頭笑笑道:「難得。」
當下再把燕少玉的缺點糾正了一下叫他再演一遍。
燕少玉依言再度騰身空中,突然把鳴風追月使了上來,在幻出的三個坐相中,拍出了兩掌,才落下地來。
恨天和尚驚奇的望了燕少玉一陣,突然仰天狂笑一聲,跌坐地上,他那一直未曾變白的微黃臉龐,這時漸漸籠上了灰白。
燕少玉沉重的走上兩步,盯著他不語。
恨天和尚目光煥散的望著燕少玉道:「你原是性情中人,但你卻曾經歷過太多的折磨,所以,你外表冷如冰霜,但我卻看得到你的心,年輕人,生死原是人必完成的階段,不要傷悲,因為,在這同一時間內,正在有許多人要踏上他人生最後的歸程,但你並不替他們悲傷,因為你並不是都認識他們。」
燕少玉緩緩屈膝跪拜地下,冷靜的道:「但是,我認識你。」
恨天和尚沒有叫他起來,只是淡淡的道:「我平生殺惡人無數,最後卻死於惡人之手,這也許就是報應,你可以把我當成前車之鑑。」
燕少玉星目中透出無窮殺機,緩緩的道:「你說過,人總要踏上他最後歸途的,早晚並沒有多大分別。」
恨天和尚笑道:「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你也不該離開他們,我死之後,把我的屍體放在一處明蔽所在,將來,也許有一天你會用到它,因為,我不希望你殺佛門中人。」話落,緩緩閉上了眼睛,撥出最後一口氣,神態是那麼安詳。
他,曾縱橫武林,他也曾令惡徒喪膽,但是,這就是最後……
突然,一個嬌音輕叫道:「燕公子,你終於勝利了!」
燕少玉從地上緩緩站起身來,沉重的搖搖道:「不,世間沒有人能勝過他,除非……,他們用了更為卑劣的手段。」一個嬌甜的聲音叫道:「燕姊姊,他就是你說的那個接我們的哥哥嗎?」
七煞玉女白燕點點頭,道:「嗯!不過,你們不要調皮,他正在煩惱中。」
「他會罵人嗎?」
「他不會罵人,但是你們一吵,他會更煩惱。」
燕少玉看清了那些說話的竟是圍繞於七煞玉女白燕前後的「地煞六女」,再放眼向外一看,只見二十丈外,聖嬰童子正在與六男童廝磨,蹦蹦跳跳的快樂無比。
就在這時,東西兩方,突然又同時傳來「咕咕」兩聲恐怖的嘯聲,七煞玉女白燕聞聲粉臉不由駭然變色。
她身前的一個女童,輕輕拉拉她的手,道:「燕抹姊,你不用害怕,這是苗族用來駭人的甩手響箭,他們大都歡喜在黑夜中攻擊敵人。」
燕少玉略一思索,道:「今天可能例外,我們就以這裡為根據地,大家準備好了。」
七煞玉女白燕奇怪的道:「苗族與中原武林道向無瓜葛,怎麼與紅雲幫合作來攻擊我們呢?再看苗族雖然兇頑,但卻不會武功,又豈是咱們之敵,紅雲幫的聯合他們,其用意何在呢?」
沉重的嘆息一聲,他——燕少玉早已明白紅雲幫的用意所在了,但是,為了天龍幫的威望,他卻不能不狠下心腸來應付這場「人海戰術」。
盲聖道:「這叫‘人海戰術’,他叫我們把手都砍軟了,而傷於苗族毒箭之下啊!」
空中的響箭更多了,天煞六童、地煞六女長走苗疆,對苗族的心理與戰術,知道很多,聞聲一個女童叫道:「他們真的開始攻擊了,」話聲不過才落,四果然蹦蹦跳跳的躍出不下千人的苗族。
但見他們手持毒弓,利矛,兇面裸背,戰鼓咚咚,聲勢威猛無比。
這時,聖嬰童子與天煞六童也走了過來,聖嬰童子臉色一變,道:「奇怪,這些苗人好像不懷好意似的。」
六童中年紀最大一人,道:「當然不懷好意了,他們是來與我們打架的啊!」
「打架?這麼多人?」
那童子道:「你別看他們這麼多人,其實要真打起來,只怕再加一倍也不夠我們殺的,只是他們大都是些直率好客之人,實在令人不忍心下手。」
這話一齣,眾人心中更加難決不下,臉上現出為難之色,只有燕少玉,神色依舊,好似無動於衷。
突然,七煞玉女白燕道:「我們可以衝出去。」
盲聖、邪啞忙應道:「對對,這樣就不用殺太多人了。」
聖嬰童於望望師弟,只有他心中明白,三人的話是白說了,因為,他相信師弟早已思慮及此,但是,他沒有提出來。
陰森而沒有感情的一聲冷笑,起自燕少玉口中,道:「天龍幫的弟子,決不能退。」
盲聖道:「幫主,他們是無辜的。」
燕少玉冷冷的道:「天龍幫要生存,要屹立於江湖,所以,我不能顧慮這麼許多。」
他嘴裡雖然這麼說,但心裡卻在滴血,他並非不珍惜這些無辜的生命,而是已看出,如果他今天稍存不忍之心,而開後退之例,則紅雲幫必然聯合更多蠻人,把他天龍幫逼得在江湖上無存身之地,除非,他殺更多更多的人。
正如恨天和尚所說的:「他是個面冷心熱之人。」
邪啞不以為然的道:「我們能突出重圍,並不影響我們的威望。」
燕少玉道:「我心意已決,不必多說,準備了。」
這時四周苗人已近在四十丈之內了。
幾條奇異的線條浮現在七煞玉女白燕粉臉上,一點激怒之火,熔遍她兩顆迷人的美眸,她覺得更能瞭解燕少玉一層,雖然,她並不知道那是錯誤的,只聽她冷冷的一笑道:「燕少玉,我不是你天龍幫的弟子吧?」
沒有回頭,他盯著遠處的苗人,由聲音,他知道她要說什麼了,一聲沉重的嘆息在他的心底掠過,以平靜的語氣,道:「白姑娘,你永遠是自由的。」
七煞玉女白燕冷笑一聲,道:「那是說我們可以走了。」
仍沒有回頭,也仍是那麼平靜,他道:「是的,姑娘。」
七煞玉女白燕冷哼一聲,飛身向外衝去。
突見人影一閃,聖嬰童子降落七煞五女白燕身前,道;「白燕妹妹,假使你真的瞭解他的話,你該會想到他心中痛苦,遠勝於你。」
七煞玉女白燕心中仍有氣,冷冷道:「只有你最好解他!」
聖嬰童子以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道:「是的,白燕妹妹,你今天一走,我懷疑你會永遠見不到他。」
白燕不假思索的道:「不用你駭唬我,我……」突然,她發現一向無憂無慮的聖嬰童子險上,正在罩著千重愁意,芳心一震,一把抓起他的手,道:「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聖嬰童子黯然的道:「如果我猜得不錯,苗人退卻後,他必會獨往紅雲幫根據地,這裡距神宮不過百里,無為書生不會如此白白死去的。」
七煞玉女白燕芳心開始顫動了,她本是極端聰敏的女子,聖嬰童子這一提示,她登時想到了更多,美目不由自主的向燕少玉望去。
他仍然木然望著原來的地方。雖然神色是那麼威嚴,但卻沒有往日的靈活。
驀地,一支響箭呼嘯聲中,從他肩胛上掠過,帶去一片衣服,七煞玉女白燕芳心一震,飛身躍落燕少玉身側,玉手急伸到破處,驚問:「傷著了沒有?」
燕少玉仍是那麼鎮定,冷漠的回頭道:「不勞白姑娘關懷,現在你該走了。」
話落,輕輕把她玉手從肩上推下來,左手猛然一搭右手,撤下死劍一指道:「攻了,不能放過一個。」
盲聖回頭看看邪啞,道:「殺!不放過一個。記住!你我只忠於一個人。」
邪啞厲聲狂笑道:「老傢伙,人生患難有幾次死,你我認為對就對了。」話落,兩人同時撲了出去。
七煞玉女白燕小嘴一嘟,睹氣道:「你不叫我殺,我偏要殺。」
話落一揚「七煞劍」就待出手,突聽六女道:「姊姊,我們呢?」
七煞玉女白燕,道:「你們能殺多少,就殺多少。」
這時,那些苗族已逼到二十丈之內了,箭矛齊如雨下,怪嘯齊叫之聲,滿山遍野,駭人之極,但是,這些人中,卻沒有一個紅雲幫中的弟子。
燕少玉銀牙緊咬下唇.死劍一揮,拔開射到身前的三隻毒箭,冷叱聲中,飛身電射而出。
七煞玉女白燕芳心害怕他離開她,七煞劍一揮,也不顧一切的跟了上來。
聖嬰童於突然大叫一聲,道:「娃兒們。上啊!」手握短劍,直衝上去,天煞六童孩童心性,見聖嬰童子一領頭,都紛紛跟上,直撲苗眾。
一場激戰,就此拉開了序幕!
連聲慘號,響徹雲霄,但急湧而上的,卻如滄海之潮,一波接著一波.則沒有休止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