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捲起飛沙如煙。浮沙深陷馬蹄盈尺,這裡,是一片浩瀚的沙漠,行走確實不易。
然而,此時卻有五十幾騎,正迎著濃濃的黃沙,向前面百丈的一處沙漠中的黃褐色的石山前走去。
他們以紗巾蒙面,阻擋飛沙,雖是長途跋涉,勞累不堪,然而,卻不知什麼力量支援著他們,使他們個個精神飽滿,豪氣干雲。
一面巨大的銀杆長旗,迎風飄舞,旗面上巨大的青龍,亦發顯得栩栩如生。
日近中午,眾人已奔到石山之前,但見岩石起伏,嶺嶺相接,不知長達幾許,石上枯草迎風,看來十分荒涼。
眾人到達之處,正是一處石巖進口,只見入口兩旁石壁上,刻著三個大字:「浮沙堡」。
但是,谷口卻不見一人。
突然,騎白馬的鵝黃衣著少年,沉聲道:「牛剛,撐旗進堡!」
這些人是誰,諒各位讀者已知道了。
拔山神牛剛虎吼一聲道:「末座遵命!」
話落催動黑色座馬,向谷中走去!
燕少玉身側的玄真羽士雲天羽偶一抬頭,只見遠處石山之上有兀鷹盤旋,兀鷹群達數百隻,卻不只一處,不由劍眉一皺,道:「幫主,到這裡來的只怕不只我們而已!」
燕少玉淡然一笑道:「我懷疑此堡已是空城一座。」
玄真羽士雲天羽道:「幫主,卑職也這麼想,我們還要進去嗎?」
燕少玉大笑道:「小小一座浮沙堡,何必懼他,拉下面罩,進堡!」
一聲令下,眾人紛紛拉下面具。長驅直入峽口而去。
峽道兩側極高,雖非峭壁絕崖,看來卻也相當險峻,路徑迂迴曲折,無法估計究竟能有多長。
拔山神牛剛心底潔白,不知什麼險惡,高舉大旗,坦然直入,他心中所想的就是快些進到堡內,殺個痛快。
峽道寬達僅五尺,只能並馬而行,七煞玉女白燕策馬走在燕少玉右側。美目連轉,不安的道:「玉哥哥,怎麼這麼靜,好可怕啊!」
「燕妹,暴風雨到達之前,都是陰森森的。」
燕少玉淡然的笑了笑道。
就在這時,突聽前面的牛剛大叫道:「他孃的總算走到頭了。」
燕少玉策馬向前,果見前面呈現一片綠草平地,石樓連綿,看來相當廣闊,足有百畝大小,此處景象,與外面截然不同,別有一番景象。
石樓之前,排著不下五十個持刀杖棍的男男女女,為首一人,是個白髮蕭蕭老婆婆,他們站立的位置,正對著入口,是以一眼可見。
燕少玉心頭微微一凜,回頭笑對玄真羽士道:「天羽,你記得咱們轉了幾個彎?」
玄真羽士雲天羽臉色凝重的脫口道:「幫主,共有九轉。」
燕少玉笑道:「這九轉可有什麼名堂嗎?」
玄真羽士雲天羽聞言臉色一變,脫口道:「浮沙堡九轉峽道,向有幽冥路之稱,但我們今天進得堡來,卻是如此容易,卑職猜測,谷中必有更可怕的埋伏,那明處的五十幾個人,只是誘敵之餌而已!」
燕少玉漠然笑道:「天羽,這次你猜錯了,浮沙堡雖然有紅雲幫中的人撐腰,也決不會放棄這九轉幽冥路,因為我們全部都入峽道中了。」
玄真羽士雲天羽臉色一變道:「幫主進堡之前,莫非有所見聞嗎?」
燕少玉俊臉一寒,道:「天羽,先前你猜中了,有人比咱們無到此地,但他們卻沒有敢先進堡!」話落一頓,冷喝道:「牛剛,進!」
玄真羽士雲天羽知燕少玉話出有因,星目急向上細細一掃,只見黃色的峽道石頂上,正掛著一條鮮紅的血痕,心中立時明白過來,暗忖道:「我道幫主一向做事細心,此次何以敢如此輕敵挺進的,原來他早已有所發現,我雲天羽智力雖不輸他,但臨敵的這份鎮定,我卻遠不如他了,今後倒要多多修養修養。」
拔山神牛剛一見堡前凝立的人,早已有些按奈不住了,只是幫主有令在先,不許急行,此時聞令之下,雙腿猛然一夾馬腹,向前衝去,口中哇啦啦的大吼道:「龍游七海,威震雲天。」
燕少玉等人,隨後跟上,不大功夫,已衝進堡中。眾人直至堡前十丈左右處,燕少玉喝住了牛剛,星目微微一轉,只見堡內建築宏偉,石樓相接中,不下數百之多,四周峭壁直立如刃,光亮如鏡,寸草不生,心中不由冷笑一聲道:「好一處絕地呀!」
轉瞬之間,燕少五催馬走上前來,冷冷的對著馬前老太婆說道:「諒尊駕並非浮沙堡中的要人,叫浮沙堡之主餘時盛出來答話!」
白髮老婆婆上下打量了燕少玉一陣,一雙精目突然停在七煞玉女臉上,一面冷冷的道:「你就是燕少玉吧?」
拔山神牛剛用力把大旗插在地上,大吼道:「既知我家幫主之名,還不快快叫餘老小子出來受死,你等什麼?」聲如雷鳴,震人耳鼓。
白髮老太婆心頭一震,暗忖道:「聽其言語,此人只是個渾人而已,聲音卻如此駭人,看來天龍幫中,真個人才濟濟了,老身今日可能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了,唉,但是……」
老太婆轉念之際,雙目並未離開七煞玉女白燕的嬌面,也沒有看拔山神牛剛,只冷冷的道:「燕少玉,你沒猜錯,老身確非此堡重要的人物,甚至,根本不是本堡的人,但是……」
拔山神牛剛見他不答自己的話,心中大怒,翻身下馬,冷喝道;「既非此堡人,快讓開!」
燕少玉冷喝道:「牛剛慢著!」
他用手止住拔山神,便又對老太婆談然一笑道:「可是尊駕要替人賣命是嗎?」
燕少玉的話,似乎深深的刺傷了老太婆的自尊心,只見她目中寒光如電一閃,突然厲聲笑著說道:「哈哈……燕少玉……你猜中了,為了我……」
老太婆話聲未落,人群中突然閃出一個六旬上下的鷹鼻老者,冷聲截住道:「冷飛鳳你講得太多了,堡主只是要你拿出手段而已,並末叫你說話!」
七煞玉女白燕聞言一怔,櫻口輕啟,喃喃自語,道:「冷飛鳳,冷飛鳳這名字我聽到過。」
燕少玉星目一閃,突然轉向說話老者道:「看來閣下你知道此堡中的事,似乎比她更多,那就由閣下說吧!」
老者聞言心頭一沉,突然命令道:「冷飛鳳,看你的手段了!」
白髮老太婆——冷飛鳳險上怒色一現,突又消失,冷聲道:「老身聽你的!」說完身子一措突然凌空向燕少玉撲來,其急如電,功力似乎相當深奧。
燕少玉漠然一笑,並末出手,突聽身側的七煞玉女白燕冷聲嬌叱道:「我白燕來接你幾掌!」說著人已躍身離馬,撲了上去。
冷飛鳳一聽白燕二字,心頭猛然一震。勁道立時收回五成,脫口道:「你姓白?……」
轟然!聲落大震,冷飛鳳被震出一丈多遠,七煞玉女白燕人已落在地上。
七煞玉女白燕當著情郎,第一仗建功,那肯饒人,冷叱一聲道:「你功力也不過如此,看掌!」聲落躍身而上,指顧之間,連攻七掌。
冷飛鳳似乎有話要說,但卻找不到機會開口,因為,七煞玉女白燕的功力並不在他之下,一旦全力攻擊,實在難以招架。
拔山神牛剛見七煞玉女白燕已找到敵手,自己還沒有敵手,自己卻眼看著目前這許多人不能下手,直急得手足無措,額現汗珠。
燕少玉猛然舉手向下一揮,天龍幫的四五十個兄子已全部下馬,燕少玉目注鷹鼻老者,威嚴肅穆的冷笑一聲道:「在下相信餘時盛已不在此堡中了,但是,尊駕卻在此替死,哼哼,說不得燕某人要對不住了。」說著便又揮手猛喝一聲:「血洗浮沙堡,上!」
浮沙堡的人,見情勢不對頭,紛紛撤下兵刃,全神戒備。
天龍幫的弟子,含恨而來,一見浮沙堡的人,早已動了殺機,一聞令下,那肯遲疑,只聽盲聖、邪啞當先吼道:「血洗浮沙堡。」便雙雙撲了出去。
接著,四十幾個天龍幫的弟子,直衝而上。
浮沙堡的人,仗著大援在後,個個抖擻精神,奮勇相迎,兩下一交手,登時慘號震天,血灑如雨。
拔山神牛剛心中正打算,如何先殺他幾個,才不被幫主責備,此時他根本就沒聽到燕少玉的命令,但,見眾人都撲了上去,急得他環眼暴睜.大吼道:「喂,你們怎麼也不通知俺一聲。」
他立刻也撲了上去,舉掌打倒兩個,提起兩人的腳腕,竟當作兵器,又大叫一聲道:「這五個是我的了。」
他又向人多的地方衝去,揮著兩手中慘叫連聲的人體,東掃西打,剎時之間,竟被他打倒了好幾個。
馬背上燕少玉淡然一笑.轉對玄真羽士雲天羽道:「我們已身陷重圍了。」
玄真羽士雲天羽泰然一笑道:「有幫主在此,咱還擔心什麼?」
燕少玉掃了正在打鬥中的七煞玉女白燕與冷飛鳳一眼,見她們打的已不如先前那麼激烈,兩人嘴唇連動,似在說什麼!
鷹鼻老者,見燕少玉全然不把在場的浮沙堡中人看在眼裡,正自坦然的與玄真羽士雲天羽說話,心中毒念立生,躲過眾人,藏身馬群之中,向燕少玉潛來。
突然,玄真羽士雲天羽問道:「幫主,這些人顯然不是我幫對手,真的要把他們殺光嗎?」
燕少玉星目中突然寒光一閃,笑說道:「本來就要血洗浮沙堡的。」
玄真羽士雲天羽忙道:「卑職以為該留個活口問問堡內情況……」
玄真羽士雲天羽話聲末落,只見燕少玉一轉身,雙眼一睜,冷冷一聲暴笑道:「留他什麼活口。」
正說之間,右手猛然向前一劈,只聽一聲淒厲慘號,同時,傳來一音效卡察脆響,接著噴起一片血光。
這一切的變化實在太快了,等玄真羽士雲天羽看清,鷹鼻老者已被燕少玉活劈了時,那兩片屍體也已落於馬下了。
燕少玉淡淡拍拍手上灰塵,星目一轉,突見與七煞玉女白燕打鬥的冷飛鳳,此時已向右側逃跑而去,七煞玉女白燕不但不迫,反向自己奔來。
燕少玉星目再向那邊一掃,見戰事已近尾聲,浮沙堡的五十多個人,只剩下兩三個了。
此時七煞玉女白燕已來到燕少玉馬前,只聽她嬌喘吁吁的急聲道:「玉哥哥,我們還是快走吧?」
燕少玉聞聲俊臉平靜如常,似乎連天塌下來,也不會令他吃驚,玄真羽士雲天羽卻臉色一變,脫口道:「姑娘,為什麼?」
七煞玉女白燕急道:「冷飛鳳告訴我說,紅雲幫與浮沙堡已聯手在四周埋伏下大批弟子!」
絕醫谷奇看了燕少玉一眼,道:「我們本來就是來找他們的嗎!」
七煞玉女白燕急道:「可是,他們把天南四象請來了啊!」
絕醫谷奇與玄真羽士雲天羽聞言同時吃了一驚,齊聲道:「什麼?天南四象?」
雲天羽話落補問一聲:「就是當年傳自雲貴一帶,騎象橫掃中原而未通敵手的天南四象?」
七煞玉女白燕嬌聲道:「正是他們!」
絕醫谷奇與玄真羽士雲天羽,聞言臉上同時變色,目注燕少玉,良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燕少玉俊臉上依舊掛著那絲漠然的笑意,談談的道:「燕妹,燕少玉統領的是天龍幫。」
玄真羽士雲天羽沉聲道:「幫主,他們四人,聽說在中原從未遇過敵手!」
燕少玉星目中冷電一閃,道:「但他們遇到我燕少玉了。」
七煞玉女白燕急道:「玉哥,他們有四人,再加上紅雲幫與浮沙堡的人,而我們卻……」
無所謂的笑意,又浮現在燕少玉的險上.只聽他漠然一笑,截住道:「燕妹,冷飛鳳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
七煞玉女白燕急道:「玉哥哥,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
燕少玉平靜的笑道:「燕妹,這些最重要,因為,你數年末解的謎,可能此人能幫你解。」
就在這時,突聽拔山神牛剛大叫道:「稟幫主,他們的血都流乾了,但卻洗不了浮沙堡。」
燕少玉掃了地上縱橫的屍首一眼,笑道:「這只是開頭而已,等下自然洗得了。」
說著又轉問盲聖,道:「本幫弟子傷亡如何?」
盲聖恭身道:「死三人,重傷五個,輕傷十二個。」
燕少玉俊臉微微搐動一下,沉聲道:「谷奇,你的差事到了!」
絕醫谷奇道:「好差事準沒我的!」
他方欲下馬,突聽入口處傳來一陣震天長笑,笑聲如刃,穿山裂獄,駭人之極,天龍幫的弟子個個臉上變色,一齊轉過身去!
突聽谷奇驚叫道:「啊!天南四象。」
燕少玉俊臉上掠過一重殺機,冷聲道:「谷奇。別忘了,本幫弟子的一條命,能抵過敵人百命,你的職務是救人!」聲音十分平靜。
在驚駭中,這種聲音似有無上威力,如同一顆定心九,天龍幫的弟子聞聲,心情也不由自主的跟著平靜了不少。
絕醫谷奇道:「但願我有空時也能替四象醫治傷,我會拿最毒的傷藥給他們的!」他一面說,一面向那些受傷的弟子走去!
燕少玉漠然的笑笑道:「燕某人一向下手極重,但願這次能留他們一口氣。」說著,便策轉馬頭,催馬緩步向前走去!
七煞玉女白燕躍上坐騎,與燕少玉並肩而行,拔山神牛剛拔起大旗,奔到前面,其他之人魚貫相隨。
燕少玉馬上抬眼,只見,距浮沙堡入口處十丈以外,散立著四隻巨大無比的白象,象背上,分別盤膝坐著四個奇裝異服,白髮蒼蒼的老人,雙目直視,形同坐定一般。
燕少玉停住坐騎,揮手阻住眾人前進,兩下距離,足有三十丈遠。
突然,最右側白象上的一個獠牙陷目的老者冷喝道:「燕少玉,你走過來,五丈之外,老夫決不傷你!」
燕少玉冷然的一笑道:「四位過來吧!十丈之內,燕某人決不取爾等性命!」
右側第二個,此人巨口塌鼻,臉如淡金,聞聲大怒道:「燕少玉你知道我們是誰?」
燕少玉冷冷一笑道:「天龍幫主要辦的事極多,那有功夫顧及蠻荒地帶,出些什麼妖魔鬼怪!」
右側第三個黑臉殘眉,骨瘦如柴的老者,冷然笑道:「燕少玉,你也犯了死罪了!」
燕少玉冷笑道:「四位不必賣老,燕某手中欲殺之人,從無年齡之分,上來吧!」
左側一人,臉紅如火,目凸如金魚,冷聲道:「老夫等若過去,只怕你死得不會痛快!」
同時又向右邊三人道:「我們去吧!」
其他三人點點頭,誰也沒睜開眼,揮手在象頭上一拍,緩緩走了上來。
拔山神牛剛見狀微微有些失望,忍不住大聲道:「就只你們四個老雜種,而沒有帶別的人來嗎?」
黑臉老者,性情似乎特別暴燥,聞言怒哼道:「黃口小子,出言無狀,等下老夫活劈了你!」
拔山神牛剛怒喝道:「你他孃的,老得快進棺材,俺牛剛打你都嫌勝之不快呢?你還想劈俺,真他媽的是天大的笑話,快叫你的人從老鼠洞裡給俺爬出來!」
這時,四人已經到達燕少玉前面十丈之內,停了下來,黑險老者伸出一雙右掌,冷冷的道:「方才那口出狂言的小子,你只要能將老夫從象背上打下來,今日老夫四人,就由處置!」
拔山神牛剛怒道:「俺不打你這老狗才,快叫他們出來!」
拔山神牛剛話聲才落,突聽四周崖上傳來一片震天狂笑道:「哈哈……燕少玉,你向四周看看吧!」
燕少玉一抬眼,只見正面一處高崖上站著一個金袍老者。他兩側豁然站著金扇玉狸餘煌與八臂人熊餘星武,毫無疑問的,那金袍老者就是浮沙堡主餘時盛了。
在三人右側約五十丈處,站著一個灰袍頭陀,他胸口繡著一桑紅雲,一隻血獅,玄真羽士雲天羽劍眉一皺,低聲道:「幫主,那頭陀號稱‘散手頭陀’有七十二散手的是紅雲幫,血獅堂的副堂主,功力並不在‘開天斧’之下,想不到連他也來了。」
燕少玉淡然一笑道:「還有周圍的數百弟子是嗎?」
黑臉老者殺機已動,久久不聞拔山神牛剛有所反映,忍不住冷笑道:「小子,老夫只出一手,你也不敢上嗎?哈哈……」
拔山神牛剛大怒,冷然扭頭.道:「幫主,請下令!」
燕少玉俊臉一沉,冷冷的搖頭道:「牛剛,你退……」
別看拔山神牛剛人渾,有時卻也粗中有細,他一見燕少玉搖頭,就知不准他出手.一肚子汙氣實在忍耐不住,當下把心一橫。未等燕少玉把話說完,猛然大吼一聲道:「老小子欺人太甚!」說著便一躍而起,巨掌一揮,力平五嶽向黑險老者推去。
黑瞪老者殺機早動.聞聲並不睜眼,暗中把功力運於伸出的右掌上,利時間,掌心深陷盈寸。
燕少玉一見拔山神牛剛違令出手,心頭不由一沉,冷喝道:「牛剛,你敢違令?」
拔山神牛剛不知怎的,就是怕燕少玉,聞聲心頭一震,勁力不由一鬆,但右掌卻已擊在黑臉老者手上。
黑臉老者冷哼一聲,道:「回老家去吧!」隨聲內陷的掌心早已擊出。
只聽,轟!的一聲大響,拔山神牛剛一個龐大的身子,已被推出兩丈之外,落地連翻數滾,滿身塵土。
黑臉老者暗呼一聲,可惜他用勁未實!
轉眼間冷笑道:「老夫還以為天龍幫中藏了多少龍虎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燕少玉俊臉上直似可以刮下霜來,神色卻並不激動,陰森森的一笑道:「閣下準備了。」
黑臉老者冷冷的笑道:「老夫等你很久了,何用準備!」
燕少玉星目中殺機一閃,嘴角上立現那絲習慣的笑意,長笑一聲道:「哈哈……那閣下就接燕某一掌試試看嗎!」
他隨聲飛身縱離馬背,足有十丈高,右掌一揚,招化力平五嶽平推而出,掌出卻不帶風聲。
黑臉老者方自輕蔑的笑了半聲,突然心頭一動,暗道:「燕少玉如無驚人的功力,紅雲幫決不致於通過幻雲谷請我四人。」
在轉眼間,忙提足全身功力灌入右掌,卻已慢了一著。
雙掌一觸,黑臉老者只覺燕少玉掌心內,似乎看出無窮無盡的綿綿掌功,如同九重山嶽壓了下來,黑臉不由一變,只聽轟然!一聲震天大響,燕少玉飛身落於馬背上,俊臉上除了冷漠以外,與前時一樣文靜,好似未動過一般。
黑臉老者則覺氣血翻湧.坐在象頭上的身子,也被燕少玉震到象背,直把那隻大白象壓得連退了幾步。
天南四象霍然間,同時睜開眼睛.目光一到處.不由一楞,敢情,燕少玉年輕得令他們難以相信啊?
燕少玉長笑一聲,道:「哈哈……蠻夷之人,功力不過如此而已,燕少玉雖然無犯人之心,但你們卻膽敢多事前來找我。」
他再度長笑一聲,突然飛身凌空而起.道:「哈哈……這是四位最後一次在中原得意了。」說罷右掌一沉,招化月掛疏桐向黑臉老者當頭拍下一掌,向右一側,把黑臉老者頂出五丈之多,燕少玉一招月掛疏桐竟然落空。
黑臉老者立於白象鼻尖之上,觀準燕少玉下沉的身子.雙掌向前一伸接著一拉,一股奇大無比的吸力,直向燕少玉吸來。
燕少玉心頭一震,忙一吸氣,落下地面,天南四象見狀心頭又是一震,因為,黑臉老者,雙掌一吸足有千斤之力,卻未能將燕少玉吸進分毫。
黑險老者,一見燕少玉落下地面,立時尖嘯連聲,只見那白象高舉的長鼻子,左右有度的晃動著,黑臉老者卻在上面出掌下擊,掌掌狠毒,功逾山嶽,功力駭人聽聞。
那白象高達丈餘,鼻子再一舉,更覺高大,這不啻是等於黑臉老者站在兩丈空中攻敵,居高臨下,佔盡便宜。
燕少玉雖有一身功力,但上空被黑臉老者運掌罩住,匆忙間,卻無法直衝上去,只有用掌上擊了,位置上吃虧不少。
拔山神牛剛,此時已從地上爬了起來,由於他練的是外門工夫,特別抗打,再者,燕少玉一聲冷喝,他收回了不少功力,前衝之傷,只覺胸口疼痛而已。
他環眼轉了兩轉,並不大,是以,並未受到內傷,自語道:「想不到這老小子快進棺材了,還有這麼大的力氣。」
玄真羽士雲天羽一直目注打鬥中的黑臉老者,這時,他已看出那黑臉老怪物,上身發育如常人一般,下身兩腿,卻特別瘦小,如孩童一般,乍看起來,使人覺得他連支援那巨大的身子都有困難呢。
猛然間,玄真羽士雲天羽心中靈光一閃,忖道:「以象鼻代足,居高臨下,確實佔盡便宜,但這種奇異的戰術,決非常人所能想像得出的,莫非他雙腿行動有所困難,才窮極而變,想出此法?」越想越覺有理。
打鬥中的燕少玉,他雖然雙掌揮舞,瀟灑從容,但卻無法逼近,顯然戰事短時間內,絕難分出勝負,而浮沙堡與紅雲幫的人,環視四周,不知何時發動攻擊,萬一燕少玉精疲力竭時,情勢確實令人擔心。
玄真羽士雲天羽心有所恐,心思也轉動得特別快,突然,他看到象鼻高卷,象口外露,心中登時一動,大聲道:「大家聽著,天南四象,借獸力之助,佔盡對敵時的便宜,太不公平,各位有暗器的用暗器,沒有暗器的用石頭,打白象之嘴,直到他落地與幫主交手!」
玄真羽士雲天羽深知燕少玉冷傲個性,是以,先把不公平三字加入,再叫眾人出手!
天龍幫的眾人,正在無計可施之際,突聞此言,個個大喜。紛紛在地上揀拾石塊。
拔山神牛剛正有一肚子火。無處發洩.聞言便在身腳前拾起一塊鵝蛋大小的石頭,大喝一聲,揮手朝白象粗長如樹枝的白牙上打去,邊喝道:「爺爺打斷你這畜牲的鳥爪!」
拔山神牛剛力能拔巨樹,這一擊之力,何等之猛,只聽拍!的一聲.火星進冒,石裂成粉,把那白潤的象牙,打缺了五大塊。
象齒雖無知覺,齒根卻連著齒,白象負痛把頭一搖,方位立亂,象鼻上的黑臉老者不由一驚,招勢略為一緩。
猛聽燕少玉冷喝一聲,衝破罩頂的掌影,沖霄而起,右手一招「九日當空」,布起滿天掌網,左掌卻乘機拍出一招「鳴鳳展翼」,徑取黑臉老者胸口大穴。
燕少玉身子一離地面,象頭之前,登時全空,天龍幫眾人。紛紛大喝聲中,把石塊朝象口內打去!
白象雖然受過訓練,終究也只是個獸類而已,一面要聽黑臉老者號令,那有時間顧及本身,象皮雖厚,嘴內卻軟,登時被打得鮮血直流,暴跳如雷。
鼻頂黑臉老者一見燕少玉縱身空中,就知不妙,連忙呼嘯一聲,蓄勁一待。
那知,白象此時嘴裡疼痛,竟不聽他的指揮,呼嘯雖起,象鼻卻高挺不動,此時,燕少玉的「九日當空」卻已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攻到。
黑險老者大駭,當機立斷,雙掌一揚,觀準燕少玉掌影指顧之間,連出二十七掌之多,不管虛實,全都接住,此人功力,確實非同小可!
那知,燕少玉九日當空並非殺手,只是誘敵而已,黑臉老者二十七掌才落,突聽三個同伴同聲呼道:「老大小心!」
黑臉老者聞聲心知不妙.但此時運功已來不及,忙一吸氣,準備向象背上躍去,身子才動,壓力已到身邊。
黑險老者直駭的黑臉慘變,也顧不得丟人現眼,急忙一散功力,歪身向地下倒去!
只聽,波!的一聲輕響,黑臉老者躍出五尺以外的地面上,落地一躍而起,雙腿卻為之一彎,似難支援。
燕少玉沒想到盛名遠播的天南四象,臨敵竟然散功自保,不由氣得冷哼一聲,足尖一點象頭,凌空向地上黑臉老者撲去!
黑臉老者不能在地上應敵,一見燕少玉當頭撲到,真不知要如何自保。
這一切的變化,在當時只是眨眼間的事而已,燕少玉身子才起在空中,其他三人,已都落在自己所騎的象鼻之上,只聽三聲暴喝,六道其大無比的勁風,已然同時向空中的燕少玉襲來,掌風之猛,簡直如排山倒海。
燕少玉不敢逞強,雙手分扣雙腕,一聲清嘯過處,一片濛濛劍影,早已罩住他全身,緩緩落下地面。
拔山神牛剛見狀大急,叫道:「在空中打多好,這一下地,豈不又要陷身重圍了?」
盲聖怒道:「幫主又無立空術,等在空中停留不住時再下降,豈不要受敵人暗算,別說傻話,快打象嘴!」
眾人能幫燕少玉的,也只有這些,聞聲紛紛向三隻象口打去!
黑臉老者發出一聲長嘯,白象轉身把鼻子一伸,重又把他捲到背上,黑險老者一上象背,立時有了章法,尖嘯聲中,他躍上象鼻,沉聲道:「老三,老四去把那些搗蛋的小輩收拾掉,老二與我收拾燕小輩!快!」
獠齒老者與突目老者齊應一聲,發嘯催象向眾人撲去,金臉老者與黑臉老者則掌出如急風驟雨向地下燕少玉拍擊。
燕少玉心知手下眾人,決非二人之敵,長嘯一聲,右劍一招羿射九日向上一盤,封住頭上,左劍招化鳴鳳展翼向兩個轉身欲去的老怪激射而至。
兩人本以為老大、老二足可以把燕少玉困住,那想到他會突然衝出重圍,攻擊自己,當下一聞背後絲絲銳嘯劍聲,就知不妙,兩人同時轉身,雙掌齊出,封了上來。
這時,老大、老二也同時變招換式,平推雙掌,相助老三、老四。
天南四象只非親生同胞,交情卻同骨肉,多年相處,更使他們瞭解了各人的個性,坦誠相處,開懷彼此。所以,老大、老二一見燕少玉攻擊其他二入,雖有下手殺敵機會,卻不敢因貪功而誤了兩人性命,是以,才以猛烈的掌風駭阻燕少玉。
燕少玉不敢大意,右劍急變「烈日當空」,回招平封二人掌力,左劍卻急變「浮雲缺月」,仍攻老三、老四。
黑臉老者見此情景,心說:「反正兩打一是以多欺少,四打一是以多欺少,今天這以多欺少之名,我天南四象是佔定了,何不四人聯手,先把這小輩除去再說!」
他眼動心決,大喝道:「老三、老四,調轉象頭,我們先宰了這小輩再說!」
老三、老四也正有此意,聞言一齊拔轉象頭,全力向地上的燕少玉攻來!
這一來,四人象頭朝內,天龍幫眾人卻打不到象嘴了。
拔山神牛剛氣得在象背上連打了好幾塊石頭,卻只見那象把皮抖了幾下而已,好似並不很痛。
天南四象當年既橫掃中原,而末逢敵手,功力自然有獨到之處,四人這一聯手,燕少玉只覺四周壓力如山,甚難攻敵,要非他功力超人,身手嬌捷,只怕早要傷於四人手中了。
轉眼之間.十幾招已過,燕少玉額上已然見汗。
場外玄真羽士雲天羽卻急得青筋暴跳,心中如火焚,七煞玉女更是美目含淚,如坐針氈似的。
天南四象連攻二十幾招,未能傷得燕少玉分毫,心中也是為之駭然,猜想不出此人功力到底是怎麼練來的。
突然,拔山神牛剛氣得把手中石頭往地上一摔,道:「他孃的,爺爺要拼了!」
說著就要躍上去。
玄真羽士雲天羽急喝道:「牛剛,慢著!」
拔山神牛剛環眼一瞪,血絲密佈,冷喝道:「為什麼?老道你給俺說出理由來?」
七煞玉女白燕翻腕拔下背下七煞劍道:「大家上去一拼,總比眼看我玉哥哥一人獨戰四人好得多!」
拔山神牛剛吼道:「對啊!這才像話。」
盲聖、邪啞,也躍躍欲動。
玄真羽士雲天羽急道:「幫主功力,遠勝你我太多,他之所以不放兩人過來,就是知道我們非二人之敵,你們一上,反分幫主之心,多增一分危機。
拔山神牛剛氣得大叫一聲道:「放屁!你聽沒聽過猛虎不敵一群狼嗎?」
恰在這時,突聽黑臉老者陰沉的桀桀怪笑道:「桀桀……燕幫主,你胸口的那條裂縫,有多少深,多少長?」
眾豪聞言同時色變,個個額浮青筋,七煞玉女白燕顫聲道:「玉哥哥受傷了,我不管了!」說罷翻身下馬.一飛七煞劍就要衝去。
其他人也已無法自制,舉步欲上,恰在這時,玄真羽士雲天羽看到了擺動的象尾,忙喝道:「慢著,我有助幫主之法了。」
拔山神牛剛抖頭道:「快說。如不管用.俺打偏了你。」
事情已迫在眉睫,玄真羽士雲天羽與也不與拔山神牛剛計較.沉聲道:「獸類糞門最弱,大家快打白象糞門。」
眾人心頭登時一動,紛紛覆身拾起丟掉的石頭,四散開來,朝四支白象糞門打去,就連那些堂下的弟子,也紛紛出手。
此時,白象上又傳來獠牙老者一聲陰笑道:「嗬嗬……燕少玉,由你背上的血跡判斷,老夫這一縷指風,劃得該不輕吧?」
獠牙老者話聲才落,突覺足下白象一跳,接著,其他三人也發覺有異,回頭一看,見天龍幫的人正在打白象糞門。
這時,燕少玉已覺壓力不少,銀牙一咬,開始反攻,但一時之間,卻仍難找到衝出的空隙來。
黑臉老者,回頭見天龍幫的人,距白象約有五丈之遙,心知他們個個功力超群,出掌不但傷不到他們,反而會被燕少玉衝出來。心中一動,毒念立生,仰天長嘯一聲,沉聲,道:「餘時盛、散手毒陀快率你們的人下來,把這些搗蛋的小輩除去。」
崖上的餘時盛與散手頭陀本來早就想下來了,只是,天南四象有言在先,不招呼不准他們的人入堡,所以才等到現在。
浮沙堡主餘時盛聞言冷笑一聲道:「我還以為你們天南四象,盛氣凌人,有著通天本領呢!原來,你們合四人之力,也只能抵住燕少玉一人而已。」
金扇玉狸餘煌心戀著七煞玉女白燕,早去想下去了,聞言忙道:「爹爹,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我們下去吧!」
浮沙堡主餘時盛也只是嘴上狠而已,那敢真個違背天南四象之令.沉聲道:「走吧!要快。天龍幫的人,一個也不能放過。」
金扇玉狸餘煌心頭一急,脫口道:「爹爹,天龍幫的人並非個個是主兇。」
八臂人熊餘星武知道弟弟心思,冷笑道:「煌弟可想留那七煞玉女白燕?」
金扇玉狸餘煌俊臉一紅,閃爍不定的星目一轉,冷笑道:「爹爹奉了紅雲幫主之命,當然由不得我。」
浮沙堡主餘時盛被兒子當面損穿底牌,自尊心受了嚴重的打擊,忍不住怒吼道:「孽障出言無狀,今天我就把那七煞玉女白燕留下活的,然後再好好教訓你。」
他又隨即右手當空一揮,道:「浮沙堡的弟子,全下去,衝!」
金扇玉狸餘煌伸腳踢下面前長繩,當先盤繩而下,心中卻暗喜道:只要把她留下,我自然有辦法弄到手。
這時,崖頂已落下數以百計的長繩,正有許多人盤繩而下,顯然,浮沙堡的人是為了爭取入堡時間,而事先安排好的。
浮沙堡主餘時盛側臉註定散手頭陀,道:「副堂主可要下去?」
散手頭陀心念一轉,暗忖道:「最近聽江湖傳聞,燕少玉已把連臺九佛全部練成,我此來目的乃是奉命探聽虛實,並非爭功,如果是真,四象必然斷命,如果是假,燕少玉難逃四象之手,我下去倒不如在此安全。」
他念動笑道:「本座不想下去了,天龍幫僅來了五十幾個人,實力不大,不過,紅雲幫的弟子會下去相助餘兄一臂之力的。」
說罷一揮手,四周散立的兩百多紅雲幫的弟子,紛紛落下長繩,向堡中盤下。
浮沙堡主餘時盛,乃時一代梟雄,散手頭陀的心思那能瞞得過他,不過此時,技窮位卑,有求於人,不能頂撞而已,當下冷冷一笑道:「那麼兄弟先走了。」便隨手拉起長繩,向堡中盤下。
散手頭陀冷冷一笑,自語道:「哼,你心中可是不服嗎?」
這邊堡中玄真羽士雲天羽,抬眼見下來了兩三百人,心知不妙,心中略一盤算,立時沉聲地說道:「五路分兵迎敵,牛剛帶十個迎左面,盲聖帶八個迎右面,邪啞與白姑娘帶十個迎正面,其他的人隨我阻背面。」
七煞玉女白燕急道:「那我玉哥哥呢?」
玄真羽士雲天羽把心一橫,道:「天下沒有任何人能奪去幫主之命,就是能奪去。閻王老兒也不敢收。」
拔山神牛剛心直,信以為真,問道:「老道,體問過閻王老子了?」
玄真羽士雲天羽斷然道:「不然我怎麼會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