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山神牛剛心知玄真羽士雲天羽精通陰陽八卦,所以,才信以為真,聞言大笑道:「哈哈……那俺就放心了,孩兒們,咱們上。」
他就率領十個弟子,向左面迎去。
其他人,雖知玄真羽士雲天羽言不可靠,但為今之計,最急迫的,也只有如此,阻住浮沙堡的人,當下只得丟下石頭,懷恨各自領兵而去。
只有七煞玉女白燕不肯離開。
這時,各方面已交上手,突聽一聲朗笑聲:「白妹子,好久不見了。」
※※※
這時只見金光暴張,直撲七煞玉女白燕。
七煞玉女白燕全心全意只記掛著燕少玉,並未注意到有人向她攻來,眼角金光一閃。不由駭了一跳,本能的掠身飄退五尺,抬眼見來人竟是金扇玉狸餘煌,芳心不由大怒,柳眉雙豎,冷聲嬌叱道:「賊子找死!」
七煞劍連出七式,式式狠辣,似乎恨不得立把餘煌置於死地。
金扇玉狸餘煌功力原不及七煞玉白燕,被她一連七劍,退得險象環生,退出七八尺遠。
這時,場外又躍進七八個大漢,刀劍齊出,把七煞玉女白燕困於核心,金扇玉狸餘煌的危機才算解除掉。
金扇玉狸餘煌,單戀七煞玉女白燕多年,生怕那些大漢不知死活,傷了她,金扇一抖,招化霞光萬道,飛撲而上,一面喝道:「不準傷她,只准活擒。」
七煞玉女白燕暗中把銀齒一咬,絕招立出,剎那間傳來兩聲慘號,已有兩個浮沙堡的漢子傷在她濛濛光幕中了。
無奈,浮沙堡人多如蟻,死一個上兩個,七煞玉女白燕仍是無法脫困。
絕醫谷奇看看剛包紮好的五個重傷漢子,苦笑道:「你們儘管安心坐在這裡,此處有我絕醫負責,我死之前,任何人也衝不進五尺之內。」
說罷從懷中拿出那個紫玉瓶來。
五個重傷漢子,為首一人,聞聲長笑道:「此來浮沙堡,我等本就立下了復幫雪恥之心願,只求義氣長存,生死何足掛齒!」
說著便拾起地上鐵刀,手按傷口,向衝來的敵人撲去。
其他四人也紛紛站起,蹣跚著腳步,向急進如潮的浮沙堡徒眾撲去!
他們個個目中燃憤怒的仇火,沒有一絲痛苦表倩。絕醫谷奇沒有阻他們,只是木然的呆望著他們陷身於群眾之中,他腦海中浮現了燕少玉那冷漠的表情,喃喃自語道:「他冷漠之中,一定還含有什麼?這不止我一個人體會到了.連他們也體會到了,因此他們忘卻自身的安危……」
突然,一聲淒厲的長笑,由強轉弱,終至無聞,絕醫谷奇辯認得出那聲音,於是,他腦海中浮現一張大義凜然的蒼白老臉。
絕醫谷奇,只覺自己的心脈在擴張,似乎馬上就要爆炸了,他淒厲的長嘯一聲,復身拾起一把鋼劍,如餓虎般的向人群內撲去,紫絲由瓶中閃出,銅劍如浮光掠影,剎那之間,慘號之聲,又增加了一倍。
陣陣慘號之聲,難辯是發自那一方面的人口中,但是,無可否認的,兩方都有傷亡,只是,多與少而已。
燕少五星目中浮上千重殺機,嘴角上,那絲無所謂的笑意也更濃了,此時,他現時被困在天南四象掌下,雖然,他身上已帶了三處不輕的傷痕,但是——
他相信天下沒有人能困住他,也沒有人能消滅天龍幫。
黑臉老者陰森的笑道:「燕少玉,你已受了三處傷了,可是,你也許想像不到,現在天龍幫已快瓦解了吧?」
說著向他連劈三掌。
金臉老者道:「他又何必看,將來在黃泉路上,那些忠心的弟子自然會把全部經過告訴他的!」
他的語氣陰毒而殘酷。
燕少玉沒有搭腔,他一面應敵。一面在考慮一件重要的事情。
就在此時,浮沙堡入口處,突然出現了東海六十四島島主,與他手下的十二個島主以及近百的手下。
姬天雄目睹場中倩況.接頭嘆道:「天龍幫初復,鬥志竟然強得驚人,以五十餘眾,拒近三百的敵人,確實令人難以相信,燕少玉,確實有一代宗師的氣魄。」
姬天雄左側五個赤面黑髮.年約五旬的漢子沉聲道:「總島主,我們現在還不下手嗎?」
東海島主姬天雄搖搖頭道:「技窮相助,才顯得助人可貴,燕少玉誤會我姬天雄極深,如非在其必要時相助,他不會諒解姬某的!」
赤臉漢子道:「但是,島主,萬一他們不需要呢?」
那東海島主姬天雄笑笑道:「我已相信他沒有其它的朋友會來助他了,因為,當年群雄都嫉妒他天龍幫,現在,自然也不例外。」
赤臉漢子道:「然而島主……」
東海島主姬天雄沉聲笑道:「老夫並沒有說我例外!」
此時,天南四象中的凸目老者突然道:「燕少玉,你還能支援多久?」
燕少玉仍然沒有答話,但他心中卻決定了一件大事。
金臉老者大笑道:「這不是白問嗎?他是天龍幫之主,當要比其他的人死得晚些啊!」
四人口頭上雖然說得尖酸刻薄而又輕鬆,手上卻拾好相反,一掌緊接一掌,想使少玉連緩氣的機會都沒有。
突然.一個冷森刺骨的聲音道:「四位話說完了沒有?」
四人聞聲,打從心底裡冒出一絲涼意,但只一閃便逝,因為。他們相信燕少玉決難逃離掌握。
黑臉老者冷冷一笑道:「話是多的是,但卻不須要對你小子說的!」一聲冷冽的長笑,如鋼絲一縷,直上九霄。笑聲甫落,突聽燕少玉冷冽的朗喝一聲道:「羿射九日,鳴鳳追月。」喝聲才落,招式已變,但見他身子一旋.讓過左右後三面攻來的掌鳳,右手生劍向上一揚如驚電一閃,似白駒過隙,死劍已脫手而出,不攻人,而攻黑臉老者坐下的白象。
也許變動太快,也可能天南四象沒想到他取出兵刃,不殺人而殺象,總之,燕少玉的舉動,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就是了。
只聽一聲淒厲尖叫,白象四腿一彎,突然仆倒地上,象頭之上,死劍直沒入柄,鮮血順著皺皺的象皮流下,黑臉老者倒在地上。陣勢立缺一角。
其他三人,心中雖然驚駭莫名,但卻未落,同時大吼一聲,一齊揚掌向燕少玉拍去,及時救應落地的老大。
這些動作,從頭述來極慢,但在當位,卻只是眨眼間的事而已。
三人才一揚,地上燕少玉突然從缺陷的陣角沖天而起,並未取地上黑臉老者的性命。
三人六掌轟然一聲,擊在地上,打得枯草橫飛,地陷五尺,威力好不驚人。
這聯手的一擊,雖然未能傷到燕少玉,但老大能安然無著,三人也寬慰了不少。
驀地……
空中傳來一聲冷冽的長笑,聲如萬年玄冰,似能凍結人類的血液,天南四象聞聲抬頭,只見上空數十丈處,正盤旋飄動著九尊坐佛緩緩下降。
天南四象雖未見過此等武功,卻聽過其名,見狀再也沉不住氣,齊聲驚叫道,「蓮——臺,九——佛!」
四人驚呼聲中,雖想逃脫,怎奈那幻影降得太快,四人身子不過才動,空中突然閃下九道白茫光。
四聲慘厲震天的慘號,響徹四野,白象鼻上已失去了站立揮掌,躍武揚威的三個白髮怪服老者地上,卻多了四個臥身於血泊中的白髮老人。
黑臉老者,胸口中了一柄短劍,此時,正吃力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金面老者胸背各中一劍,早已氣絕,其他二人,除了胸背以外,小腹上還多了一劍,自然更是沒命了。
燕少玉飄身落下地面,看也不看木然呆立的黑臉老者,徑自在白象頭上拔下死劍,又到其他三人身上去取短劍。
入口處,東海島主姬天雄木然呆立著,他喃喃自語道:「蓮臺九佛,燕少玉,今後你的麻煩更大了,儀儀,儀儀怎麼辦嗎?」
十二島主,沒有一個聽懂他到底說了些什麼,赤臉老者急道:「總島主,燕少玉已經脫困了咱們再不下手,只怕沒有機會了。」
東海島主姬天雄用舌頭舐舐乾裂的嘴唇,苦笑道:「是的我們再不下手,不但不能助他,反而要跟他打架了,上。」
他雙手向前一揮。
十二個島主同著近百東海弟子,突分兩路,左右並進,向堡內撲來。
這是東海島主姬天雄原先計劃好的、不與燕少玉正面接觸。
等燕少玉覆身把八柄劍一一拔出,東海的入,早巳加入了戰圍,黑燕老者伸出顫抖的右手,握住胸口短劍,吃力的笑道:「燕少玉,還有老夫這一把!」
燕少玉冷漠的轉過身來,習慣的笑笑道,「閣下自己拔還是燕少玉去拔?」
黑臉老者冷冷的笑道:「燕少玉,你向地下看看,這就是天南四象。」
燕少玉漠然笑道:「在下拔劍時已看過了!」
「你……你有什麼感想?」
燕少玉冷漠長笑一聲,道:「哈哈……感想當然有,不過,可能出乎閣下意料之外而已。」
黑臉老者冷笑道:「老夫想聽聽可以嗎?」
燕少玉向周圍一指,道:「燕某時間有限!」
黑臉老者冷冷的求道:「簡短的說,老夫想聽聽毀滅我天南四象的人,會有些什麼感想。」
燕少玉冷漠的大笑道:「好吧,尊駕聽著,燕某的感想是你們不該無仇怨來找燕少玉,因為,燕某手下少有活口,朋友,這就是生存之道,也是燕某對任何死者所生的感想。哈哈……」
黑臉老者顫聲吃力的道:「沒有同情?」
「同情?哈哈……如果四位不躺下來,此時躺下的該是我燕少玉,燕某已對尊駕說過,燕某時間有限!」
黑臉老者慘然一笑道:「燕少玉,你是天下第一狠心的人,想不到當年橫掃中原未逢敵手的天南四象,今日竟毀於你一人手中,哈哈……」
話聲未了連吐數口鮮血,伸手一把拔出胸口的短劍,慘哼一聲,倒地身亡。
燕少玉聳聳肩,轉身拾起短劍,燕少玉就在此時,燕少玉耳中突然傳來拔山神牛剛的聲音嚷道:「老小子,你真有良心,當日俺幫主助了你一臂之力,想不到今天你會到此來相助俺們,什麼?你們東海的,啊!俺知道了,你就是東海島主啊!」
燕少玉聞言劍眉猛然一揚,朱唇一起,突然又把話嚥下,自語道:「我此時喝阻已太晚了。」
他星目一轉,只見許多胸繡東海二字的壯漢,穿插於浮沙堡紅雲幫的徒眾之中,個個勇猛如虎。
燕少玉星目再轉,只見盲聖、邪啞此時合戰浮沙堡餘時盛與十幾個浮沙堡的弟子,正自難分難解。
那知,二十幾個紅雲幫的弟子困住玄真羽雲天羽與絕醫谷奇,四周躺著不下四十幾身無血跡的壯漢,浮沙堡與紅雲幫的都有,想是死在紫色毒針之下的,絕醫谷奇,此時只用鋼劍,顯然紫針早已用光。
再向四周一掃,只見天龍幫的弟子已寥寥無幾,此時,正有五個帶傷的弟子,捨死忘生的合戰八臂人熊,看來相當吃力。
燕少玉俊臉上一陣猛烈的抽動,突然長嘯一聲,飛身向人群內外去,才只兩個起落,突見十幾個浮沙堡的弟子與金扇玉狸餘煌正困住七煞玉女白燕。
七煞玉女白燕香汗溼衣,粉臉微白,但卻咬緊牙關,苦撐不懈。
燕少玉冷叱一聲,死劍一揮一圍,招化鳴鳳展翼,冷叱道:「認得我燕少玉吧?」
只聽連聲慘號,血光沖天,斷肢殘臂散落一地,十幾個弟子,沒有一個活的。
金扇玉狸餘煌沒想到,連天南四象的功力,都會困不住燕少玉,不由駭得倒退八尺,怔立當地。
七煞玉女白燕一聽燕少玉的聲音,真不知心中是悲是喜,嬌呼一聲道:「玉哥哥……」隨聲早已撲進燕少玉懷裡。
燕少玉輕輕的拍拍她的香肩道:「燕妹,平靜點!」
金扇玉狸餘煌見自己單戀著的入兒,投入別人懷抱,妒火頓升三千丈,把利害拋至九霄雲外,金扇一展,射出萬道金光,切齒道:「小輩,來來來,你餘少爺與你戰上百招!」
燕少玉輕輕推開懷中七煞女白燕,冷漠的笑道:「不用百招,十招之內,燕少玉叫你屍分五塊。」
恰在這時,那邊突然傳來八臂人熊餘星武一聲厲喝道:「你們嚐嚐少爺鐵膽的味道吧!」
接著傳來五聲淒厲的慘號。
燕少玉一回頭,星目直欲噴火,冷喝一聲道:「燕妹,守住這賊子!」
立即隨聲人影已逝。
七煞女白燕見情郎安然無恙,芳心大慰,聞言嬌聲應道:「玉哥哥放心,決跑不了他!」
說著將手中的七煞劍一抖,連攻七劍之多。
此時浮沙堡與紅雲幫的人,已被東海的人與天龍幫的幾個堂主敵伐殆盡,金扇玉狸餘煌心中恐慌,再上自己也不是白燕之敵,那還有時間說話,只得全力應戰,思考脫身之計。
八臂人熊餘星武兩顆鐵膽殺死天龍幫五個徒眾,方思起身去援助父親,突見眼前一花,接著喉頭一緊,已被一個冷冷的東西抵住了。
八臂人熊餘星武心頭一沉,飛身倒縱八尺,那知,那東西仍在喉頭,而且,比方才更緊。
八臂人熊餘星武再也跳不出去,定睛一看,脫口叫道:「燕少玉?」
燕少玉冷聲道:「你死期已到了!」
八臂人熊餘星武駭然叫道:「燕少玉,乘人不備,你這是英雄行徑嗎?」
燕少玉陰森的笑了笑,道:「朋友!你不會死得痛快的,因為天龍幫的弟子有五條命喪在你手中,我撤如此劍時,你儘可能拿出手段來!」
說罷緩緩把死劍從八臂人熊餘星武喉上取下。
八臂人熊餘星武雙掌一舉,那知尚未舉到胸前,突見豪光閃,接著雙腕一陣徹心割痛,轉瞬之間,豪光又閃。
只聽,餘星武連號三聲,一個身子,已被燕少玉砍成八塊,死於非命。
浮沙堡主一聽愛子慘號,登時心膽俱裂,雙手一緩,被盲聖一掌打出五丈,吐血昏死地上。
浮沙堡主一去,其他人那是敵手,不大工夫,被盲聖、邪啞殺了個精光。
那邊,拔山神牛剛也已清理完畢,只聽他大叫道:「喂,東海來的,你們幫夠了,剩下的留給俺了。」
說著人已如旋風般的向玄真羽士雲天羽與絕醫谷奇處棄來!
東海島主姬天雄長嘯一聲,東海派的人,立時遲過一邊。
此際戰場一片靜寂,只剩下了十幾個紅雲幫弟子與浮沙堡弟子而已。
但是,天龍幫所剩也不到十幾個,而且,每個弟子卻帶了不輕的傷。
金扇玉狸餘煌星目一閃,見大勢已去,逃走之念立生,死命攻出三扇。轉身向堡外跑去。
七煞玉女白燕向燕少玉保證放不過餘煌,見他一走,那肯甘休,七煞劍一揮,悶聲不響的迫了上去!
燕少玉心情沉重的掃了戰場一週,突然,也心中一動,暗道:「咦,燕妹呢。」
思忖之間,一抬眼,只見七煞玉白燕追趕餘煌已到了堡口,心中一急,沉聲向玄真羽士雲天羽道,天羽先把這邊安排一下,我去去就回!」
「回」字出口,人已出去不下五十丈元,而此時,七煞女白燕卻已隱入峽道中。
燕少玉追過峽道,見左邊五十丈外,七煞女白燕正往黃石崖上躍去,前面卻不見金扇玉狸餘煌的影子。
燕少玉急叫道:「燕妹,不要追了,快回來!」話聲才落,只見一條白影挾著七煞女白燕,向石頭山巒中跑去。
燕少玉大驚,厲叱一聲,急迫而上!燕少玉功力深厚,急怒之下,飛身一縱,足有五十丈遠,落身之處,正是七煞玉女白燕遭到伏擊的地方。
※※※
燕少玉落地星目一轉,但見立足之處,乃是一處高地,石下各處盡收眼底,卻是四野空蕩,不見七煞玉女白燕與那人的蹤跡。
燕少玉心頭一駭,暗付道:「攜走燕妹之人,決非金扇玉狸餘煌,他沒是這等輕功,此人功力如此之高,竟能脫出我的眼界,不知是那一個。」
燕少玉正在彷徨之際,突聽遠處傳來七煞玉女白燕一聲嬌呼道:「玉哥哥……」
燕少玉聞聲猛一抬頭,只見前方遠處,一座高聳達千丈山峰上,七煞玉女正被身邊一個白衣中年美婦人扣住門脈,燕少玉星目一掠美婦人的粉臉,不由為之一怔,心說:「此人怎麼如此象鳳儀的!」
當即幾個縱身,來在中年美婦面前,開聲冷冷的道:「尊駕大概是為了我燕少玉而來的吧?可否請尊駕在那裡稍候片刻,燕某人前來會你!」
中年美婦冷冷一笑,道:「燕少玉,你自信武功天下無敵,何用擔心我跑掉,上來啊!」
燕少玉冷漠的長笑一聲道:「哈哈……尊駕過獎了。」
話聲一落掠身而起,向山峰撲到!
燕少玉才一動身,白衣婦人突然一扯七煞玉女白燕,向後隱去。
不大工夫,崖上飛起一支巨大無比的綵鳳,向另一處高拔入雲的石巔飛去,等燕少玉到達兩人原先立身之處,中年美婦與七煞玉女白燕已到在另一座高達五百丈的石峰上了。燕少玉一抬頭,心中登時疑惑起來,心說:「世間那有這等輕功,此峰高拔如雲,就是會飛,此時也只能剛到而已,莫非武功,真有所謂凌空虛渡之法?」
中年美婦見燕少玉凝視著峰頭不語,深怕他不肯上來,使自己一番心血白費,忙然笑道:「燕少玉,此處平坦約有二十丈,四處絕崖,背臨急流,確實是較量的好地方,上來吧!」
燕少玉心中一陣迷惑,暗忖道:「在我的記憶中,自出道至今,從未見過此人,何以她一定要與我分個生死存亡呢?」
思付間,冷漠的一笑道:「不知尊駕是那一方的高人?」
中年美婦冷笑道:「武林之中,欲取你燕少玉性命的人,多如過江之卿,本人就是那些人中的一個,有什麼稀奇的!」
這話燕少玉倒是信得過,冷哼一聲,不再說話,雙足一點石面,身如急箭鍍的向峰頭飛去!
中年美婦目注燕少玉的身法,心中暗自駭然忖道:「難怪此人能令整個武林動搖,人心惶惶,單憑這份輕功,我過去這許多年,就沒見過何人至此。」
就當燕少玉到達半途時,中年美婦突然拉著七煞玉女白燕.消失於峰後。
電光石火之間,燕少玉上得峰頭,舉目四望,只見此峰頂平如臺,方圓果然僅只二十丈左右,峰後約十丈之外,火聲衝撞如雷,霧氣蒸蒸而上,水色濁黃,是由綿綿無盡的石山流出,似是山水所致,由於此峰北臨群山峽谷,所以水由此過。
峰下清風凜凜,微覺寒冷。
此時,面水立著一個白色飄飄的少女,清風吹動她潔白的衣裙,看來是那麼嬌弱動人。
燕少玉心頭一震,朱唇一張,似要叫喚,突然,他又停了下來,心說:「鳳儀遠在東海,怎會到這裡來,但是,燕妹與那女人那裡去了呢?此女決不是那中年婦人。」
燕少五星目再四掃一週,除了白衣女子以外,仍是一無所見。
燕少玉暗道:看來此女在這裡站了不少時候了,說不定她知道,何不問問她看!
他心念一動,開口冷漠的道:「姑娘能登此峰,絕非無能之輩,在下想問問姑娘一件事情!」
這聲音,對白衣女子似具有無上的力量,她嬌軀突然顫抖起來,猛然間,她轉過了嬌軀。
燕少玉寒光閃射的眸子中,突然掠過一絲驚訝色彩,脫口道:「是你,鳳儀!是你……」
他眸子中的冷光消失了,但卻漸漸蒙上一片更深、更濃的憂傷,他似乎在儘量控制著自己激動的心情,心中不停的自語道:「鋼刀已斷,此情已埋,燕少玉你不能誤她。」
姬鳳儀,美麗迷人的眸子中,落下粒粒珍珠般的淚珠,那微帶渴求的目光,那啟動而無話聲發出的小嘴,無不令人心痛欲碎。
燕少玉依戀不捨的把目光移開,做出一個笑容,但是,看在姬鳳儀眼中,她覺得那不是笑,她彷彿看到他滴血的心尖。
燕少玉吃力的道:「姬……姬姑娘,你是……一個人到達這裡來的嗎?」
姬鳳儀美目中的沼更多,但卻出人意料的平靜,她默然的道:「少玉,你變了,你……你不再叫我鳳儀了,過去,你是那樣叫我的,少玉,看看我。」
燕少玉木然的轉過臉來,目光凝視在那張他朝夕不能忘卻的臉兒上,蒼白憔悴,她,更顯然嬌弱了,也更令人心醉心痛。
燕少玉木然的笑笑道:「姬姑娘,過去的已過去了……」
姬鳳儀悽豔的笑道:「但是,你不能忘了我,我也忘不了你,少玉,朝朝暮暮,我們都彼此不能相忘,因為,我們原不應該分開。」
燕少玉已失去了往日的果斷能力,麻木的道:「是的,我們必須分開。」
姬鳳儀向後退了一步,燕少玉忍不住猛上兩步,舉手驚叫道:「姬姑娘,不要再退了!」
珠淚更多了,姬鳳儀愁苦的笑道:「少玉,你仍然那麼疼我,關心我,使我不忍心說那句話了呀。」
燕少玉笑了笑,笑意深遠而無邊際,使人覺得那麼茫然無憑,他沉重的道:「姬姑娘,說吧,你知道我能經得起一切打擊,燕少玉的心,早已木如鐵石了,說吧!」
姬鳳儀終於輕泣出聲了,她,擔心母親的心白費了,更擔心自己真要永遠與心上的人兒訣別了,但是,她必須說。
她吃力而斷然的道:「少玉,自從苗疆分別之初,我便一直想再見你最後一面,我要記住你,永遠記住,以便到地府閻君處,告訴他,來世讓我們對成夫妻,永在一起,因此,我千里迢迢來此見你,上天不負苦心人,我終於見到你了。」
燕少玉身子開始發抖,那緩慢如杜鵑泣血的聲音,一字一句,都化成了根根利箭,根根無堅不摧的利箭,刺入他麻木的心房中,他不由自主的舉步向姬鳳儀走去。
姬鳳儀絕望了芳心,又掠過一絲曙光,但是,她知道燕少玉有著超人的毅力,如果不把他深埋的情感突然引發,他仍可能控制住自己,而使自己全盤落空。
姬鳳儀揮袖拭去粉臉上的淚痕,嬌聲道:「少玉,今生你我不逢辰,願來世你的鳳儀永伴在你身邊,少玉,永別了。」
說罷,突然轉身,作勢欲投崖。
血脈似已暴裂,腦海一片空白,只有一個意念在那空白的濁海中閃動著,不能讓她死,不能讓她死。
如怒馬奔騰,似驚虹一瞥,燕少玉大叫一聲,道:「鳳儀,不許下去!」
說著人已撲到,攔腰摟住了姬鳳儀的嬌軀。
心神不安,衝力又大,兩人同時衝出峰崖,向峰下激流著的濁水中落去。
峰前突然躍上白衣美婦與七煞玉女白燕,中年美婦臉上早已急得變了色,飛身欲向峰下撲去了。
七煞玉女白燕一把拉住她,輕鬆的笑道:「伯母沒有關係的。」
白衣美婦急道:「燕兒,此峰距地面高達數百丈,燕少玉身抱不會武功的儀兒,如何支援得了呢,我們快上峰背去接應。」
七煞玉女白燕搖頭笑道:「伯母,你知道我也該關心儀妹的,如知沒有把握,怎敢亂說,現時他們只怕已到河面了。伯母,我帶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話落拉著疑信參半的白衣美婦,走到峰邊。
兩人向下一看,只見燕少玉雙手託著姬鳳儀,涉水向岸上走去,水僅及他足踝而已。
白衣美婦奇道:「濁水滾滾,不知有幾許深,怎麼才只沒及足踝呢?」
七煞玉女白燕輕笑道:「伯母,如果他不是身抱儀妹,只怕還高在水面一尺之上呢?」
白衣美婦聞言大驚,道:「真有這等事?」
七煞玉女白燕笑道:「方才我說關心儀妹,伯母不信,此時我再說別的,伯母當然更不信了,對嗎?」
白衣美婦明陣一轉,突然笑道:「啊,我實在應該相信你這調皮丫頭的話,不過,只有相信有關燕少玉的事,因為,你不只關懷儀兒,更關杯燕少玉是嗎?」
七煞玉女白燕心事被她道破,不由羞得粉面通紅,嬌嗔道:「不來了,伯母欺負人。」說著便飛身向峰前奔去,取道回浮沙堡。
白衣美婦喚起綵鳳,隨身追了下來。
峰下河上,燕少玉抱著姬鳳儀走上岸來,跺跺腳上水痕,然後走到高處,把姬鳳儀放下,柔聲道:「風儀,以後不許再有這等傻想法。」
姬鳳儀幽幽的道:「少玉,你要我了?」
燕少玉黯然的笑笑道:「風儀,你知道我的心。」
姬鳳儀突然想到那柄燕少玉折斷了的鋼刀,心中立時明白過來,嬌聲笑道:「少玉,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等下,你帶我回去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燕少玉拉著她柔嫩的小手,道:「我們這就回去吧!」
姬鳳儀搖頭笑道:「不,我要替你把傷包紮一下。」
燕少玉搖頭淡然笑道:「傷得不重,我們回去讓谷奇替我包紮好了。」
姬鳳儀固執的道:「不!你的傷一定要我包,少玉,上一次就是我替你包紮時,你才喜歡我,疼我的。」
看著她誠執關懷的粉臉,燕少玉無法自主,緩緩在石面上坐下,笑笑道:「那這是第二次了,無三不成禮,也許……」
姬鳳儀粉臉一變,突然撲進燕少玉懷中,紅唇緊壓在燕少玉嘴上,阻住他再說下去,燕少玉俊臉一變,因為,她壓到了他的傷口上。
良久,姬鳳儀才移開小嘴,惶恐的道:「少玉,我不許你再受傷了,我實在怕!」
突然她看到燕少玉額上的冷汗,黛眉一皺,柔聲問道:「少玉,你真的傷的不重嗎?」
她說罷開始解他左胸的衣衫。
燕少玉淡然笑道:「傷重了我還能抱你嗎?」
姬鳳儀嬌面一紅,突然驚叫道:「你……你騙我,這……啊!這傷口好大啊!」
她突然嗚嗚輕泣起來。
燕少玉輕輕嘆息一聲,笑意盡收,柔聲道:「儀儀,天龍幫要生存,這,這就是代價。」
姬鳳儀用顫抖的小手,輕輕看他的傷口,前軀偎在燕少玉右胸上,痛苦的輕嘆道:「少玉,少玉,痛不痛,告訴我,痛不痛,還有幾處傷口,誰!誰傷了你。」
燕少玉替她理著額前散亂的秀髮,淡然笑道:「儀儀,並不大痛,傷口共有三處,但天南四象的代價比我更大,因為,他們用了四條生命換取這些。」
稍停,突然的道:「儀儀,只要你安全快樂,我,我忍受得了這些。」
一面說著,一面輕輕的在姬鳳儀微顯蒼白的粉臉上吻著。
他一會兒又道:「儀儀,你憔悴了很多。」
說不出一句話來,因為,她無法用適當的詞來告訴他,她心中快慰滿足與痛心關懷,她用柔嫩顫抖的小手,撫弄著燕少玉的玉頰,她,只希望燕少玉能看透,領會她一寸芳心內所包含的無限柔情。
在一片寂靜中,燕少玉卻聽到什麼?
姬鳳儀向燕少玉懷中偎了偎,愁苦的道:「少玉,我,我身邊沒有藥,原先,我只當是你傷得很輕。」
燕少玉撫摸著她如雲的秀髮,笑道:「儀儀,不要緊,我們回去再包好了!」
姬鳳儀嬌聲道:「我包紮嗎?」
「假使你願意!」
姬鳳儀嬌聲道:「當然願意,少玉,以後我要永遠陪伴著你,不管天南地北。」
稍停,她美目中突然掠過一絲異光,又問道:「少玉,方才那河水明明很深,你為什麼能在上面行走,而只溼及足面呢?」
燕少玉笑道:「這是武功,儀儀,你不知道。」
姬鳳儀突然一握粉拳,斷然道:「少玉,教我好嗎?等我學會了,我不許任何人再傷你,我要永遠跟在你身邊,照顧你。」
燕少玉一怔,突然大笑道:「儀儀,永遠伴著我倒是真的,不過,是我保護你。」
姬鳳儀愁苦的道:「少玉,你不教我?」
燕少玉俊臉一整,道:「儀儀,你知道武功不是短時間內練成的……」
「我不怕吃苦。」
燕少玉輕吻著她的紅唇,道:「儀儀,不會武功,你才是一個嬌柔溫婉的真正女子,小鳳儀,你知道我從你溫柔、嬌而令人心疼的儀態上,領會到多少恬靜和平嗎?」
姬鳳儀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聽懂,她凝視著燕少玉那誠懇安慰的臉色,直覺告訴她,她的少玉,在向她傾吐心聲。
溫婉柔馴的點點頭,她把小紅唇印到燕少玉嘴上,許久,才輕聲道:「少玉,你的小儀儀永遠聽你的話。」
聲似蟻語,又似夢語。
她輕勸移動了下身子,道:「少玉,我們該回去了,你的傷不能停太久。」
燕少玉笑了笑,扶著她站起來。
突然,他星目中殺機一閃,摟起姬鳳儀的細腰,起身落到一塊高石上,長笑道:「哈哈……朋友們,夠近的了。」
姬鳳儀一驚,美目向四下一掃,只見,周圍十幾丈以外,發現不下二十個全真道士,個個仗劍而立,殺氣騰騰,不由驚駭的道:「少玉,你的傷……」
燕少玉星目一轉,迅捷的掃了四周一眼,當即發現十八道士,徐徐而來。
他們年紀最小的,也在四旬以上,這十八個全真老道,他有十七個未曾見過,但卻認識其中一個人,此人乃是柏家堡的公證人之一,天蒼道人袁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