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遺叟陳益成驚駭之餘,雙掌向上齊揮,但卻僅拍出四十八掌,燕少玉已由空中降落了!「砰砰」一陣大響聲中,挾著一聲慘哼,狂風暴雨般的一切,立時又恢復了寧靜。
燕少玉雙足一點地面,突覺雙腿一軟,向地上倒去。
一聲嬌呼,白影一閃,九陰女白鳳已把燕少玉抱入懷中不停的嬌聲呼喚著,疼愛無比。
三丈之外,倒著乾坤遺叟陳益成,口鼻之中,血流如注,紅潤的老臉,已呈灰敗之色。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群雄個個為之驚楞不已,誰也沒料到變化會這般快,更沒料到,倒下來的競是乾坤遺叟陳益成。
乾坤遺叟陳益成吃力的把身子從地上撐坐起來,知道:「燕少玉,老夫原先說過不叫你騰身空中的。」
燕少玉掙脫九陰女的懷抱冷聲道:「陳益成,在下原說過你要付出十倍以上的代價。」
乾坤遺叟陳益成揮袖抹抹嘴上的血跡,豪邁的道:「不止十倍,因為老夫已自知難久於人世了,可惜的是我太過於緊張大意,給你可乘之機。」
燕少玉冷漠的道:「以閣下之能,天下無令你擔心的事才對。」
乾坤遺叟陳益成笑道:「天下確實少有令老夫擔心的事,老夫一生,就只擔心一件事,這武林霸主誰屬,不想就是這擔心的一件事情傷了我,不過,這些全已成了過去的事了,燕少玉,你瓦解了幻雲谷,擊垮了北海派,這武林霸主之座,你這麼年紀輕輕就坐上了,真令老夫妒嫉,但公平取得,老夫也無話可說。」
燕少玉冷漠的道:「在下無心爭霸主之座,鬥你們的目的確是為了報仇,而你們卻以為我在爭霸業,所以處處圍攻於我,實令燕某不得不下此毒手。」
乾坤遺空習慣的道:「就是這樣吧,無論如何,你總算是登上霸主之座了。」
就在此時,突然一聲狂笑道:「哈哈……只怕沒有這麼快吧?」
大笑聲中,人影連閃,場中落下三個白髮老,東海島主姬天雄抬眼一看,不由詫異的同聲叫道:「碧島三仙?」
不錯,這突然出現的三人,正是去而復返的碧島三仙。
此時,三人一改前時畏懼之色,傲然的仰臉而立,大有天下唯我獨尊的氣概,跨海仙冷冷的對東海島主姬天雄道:「天雄,你我原是海上之主,豈能在中原聽差遣,現在正是一個稱霸天下的大好機會,不可放過!」
此言一齣,碧島三仙的野心暴露無疑,東海島主姬天雄見事已至此,臉色登時一寒,豪放的笑道:「三位就是為了這個,才去而復返的麼?」
碧島三仙見他話不投機,不由同時冷哼一聲,攪海仙冷冷一笑道:「不錯,我等正是來替你收這漁人之利的,天雄,燕少玉此時傷重,自身已難保,那能再控制你,這正是你脫身稱雄的大好機會,別負了我三人對你的一番好意!」
他的言辭之間,純是長者之風。
乾坤遺空一聽到漁人之利四個字,那灰敗的老臉上,立時泛起一片奇異的氣色,那雙渙散的眼睛,跟著湧出萬縷殺機,只是,他城府在心,這時並不形之於色,而一旁的碧島三仙也未曾注意到這個垂死之人。
東海島主姬天雄既已洞悉碧島三仙去而復返的用意,更是明白此時已非三言兩語所能將三人打發得走。
他遂冷笑一聲,道:「天雄與燕少玉有翁婿之分,豈有受他人制之理,三位要收的漁人之利,只怕不是為了我姬天雄吧?」
碧島三仙臉色同時一變,他們心中有著同樣的迷憫,為什麼姬天雄一反過去的態度,似是對我們三人存有敵意?此乃過去所從來沒有的現象。
跨海仙重哼一聲,沉喝道:「天雄,別忘了我們是你的師伯,難道連我們的話都不相信了麼?」
東海島主姬天雄冷笑一聲,道:「天雄知道三位師伯是當今頂尖人物,世外高人,作事光明磊落,決不會乘人之危,也不恥坐收漁人之利,同時我姬天雄自己,也是一方霸主,更不會作出不仁不義之事,請三位師伯不必再講下去了!」
凌海仙忍不住冷笑,道:「天雄,良機不可再失,轉眼即過,我們現時已無時間再與你講什麼大道理,等我們先替你將武林霸主之寶座拿下來之後,你自會感激我們的。」
話落朝另外兩人掃了一眼,坦然舉步向燕少玉逼去!
這時,九陰女白鳳心頭猛然一震,閃身擋在燕少玉身前。
拔山神牛剛也早已忍耐不住的奔了上來。
其他各人,全都戒備,預備作最後一拼。
東海島主姬天雄突然仰天長笑一聲道:「阮慶獄,站住!」
凌海仙聞言一怔,繼而大怒,喝道:「姬天雄,我這阮慶獄之名豈是你叫得的,那你簡直是目無尊長了嘛?」
東海島主姬天雄狂笑一聲,反問道:「尊長?哈哈……好一個大慈大悲的尊長,你這狼心狗肺的老賊,竟一味居心不良,暗窺師侄基業,起火打劫,甚至更想挑撥我翁婿的感情,使我們同室操戈坐收漁翁之利,你們好垂手而得,你說是與不是?」
碧島三仙聽他一言道破心事,三張老臉登時一紅,也不知姬天雄怎的能洞穿他們的心事,俱都裝模作佯,顧左右而言他。
但攪海仙雙目一瞪,忽又介面道:「天雄,你這些話是誰對你說的?」
東海島主姬天雄冷聲道:「三位自己親口說的,那還有錯嗎?」
跨海仙怒道:「我們三人對誰說的?」
東海島主姬天雄撇嘴冷聲一笑道:「對誰說的,大丈夫所為,要光明磊落,三位如果不健忘的話,那末你們三位進幻雲谷之前,計劃的什麼?總還記得吧?」
碧島三仙至此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三人進谷時一番得意計劃早被眾人聽了去,於是彼此互相望了一眼。
此時三張老臉立時變色,一股陰沉無比殺氣突現。
凌海仙阮慶獄陰冷的一笑,道:「姬天雄,你既然這樣無禮,老夫也得說個明白,一向因為你夫婦無能,待人無方,以致東海六十四島中,就有四十個變節,老夫三人世居東海碧島,捧你為東海之主,險上也實在無光,昔日之所以一再容忍,確係看在你師父面上,現在東海既是一片群雄並起,俗雲:‘唯德服人’,又何況我三人並不是從手中……」
攪海仙補充道:「昔日東海武學,天下無雙,而今在你的統領之下,益無起色,老夫三人,既然有意接管,自然也早就考慮過了,同時,這也是我們進入中原剷除燕少玉之目的。」
東海島主姬天雄冷冷笑道:「阮慶獄,這個我知道,你何須再說,硬往你臉上貼金,只是燕少玉先前無傷之時,你們為何不早下手呢?」
跨海仙阮慶宇得意的笑道:「為收漁人之利呀!」
燕少玉強忍住沉重的內傷,緩步跨到九陰女白鳳身側,冷漠的道:「三位既然為了欲收漁人之利而來,怎麼不早下手呢?可是自覺理有不足.日後見了天下同道,有些兒不光彩,想再等更好的藉口是嗎?」
碧島三仙的心事,被燕少玉一言道破,三張老臉同時一紅,繼而老羞成怒,凌海仙阮慶雲冷森森的道:「燕少玉.你且聽著,強權就是真理,等我海島三仙統治整個武林之時,你方知老夫言之不謬,可惜你已活不到那個時侯了。」
燕少玉蒼白的俊臉,登時湧上一片怕人的血紅色,星目中閃著兩道冷酷的光芒,陰冷的道:「是的,燕少玉看不到的,因為,憑三位這種德行,還不配奴役中原同道,假如有一天,三位死在燕少玉手中時,那三位就知燕少玉所言不虛了。」
凌海仙阮慶獄聞言老臉殺機大熾,驀地冷叱一聲,道:「看看誰先死!」隨聲雙掌齊出,電擊燕少玉胸口,掌出狂風怒號,隱含雷鳴之聲,威勢駭人。
其他二人.一見同伴出手,全都不自覺地舉步向前跨進。
燕少玉雖負重傷,但仍不遲疑遂雙掌一抬,迅即出手。
就在這時,九陰女白鳳猛然嬌叱一聲,道:「老匹夫,我九陰女接你這一掌。」聲落掌到,其快如電光石火般。
轟然!一聲,震天巨響,登時沙石齊飛,灰塵瀰漫,聲勢甚是駭人。
九陰女白鳳連退四五步,胸口沉悶,雙臂痠麻,芳心不由駭然暗忖道:「此人功力竟不在丘道全之下,難怪少玉一傷,他們三人全不把我們這許多人放在眼裡,看來今日之局,真個是敗多勝少的了。」
凌海仙阮慶宇前衝的身子被九陰女白鳳凌厲的掌風一再阻,立時落了下來,拿椿不住。又連退了兩步,位置恰好在乾坤遺叟身三尺處。
他只覺雙臂痠麻,心中也不由駭然忖道:「老大之見果然不錯.只是第一次動手,此女就能擋住我們之中的一個,如此一對一,更不成問題,要是燕少玉獨戰我們之中的一個,那我們勢必傷在他蓮臺九佛之萬,好在……」凌海汕阮慶宇心念尚未轉完,突聽陰冷的笑聲道:「老夫打了一輩子硬戰,豈能在死前讓人揀老夫的便宜,躺下去!」話聲沒頭沒腦,說得又快,凌海仙阮慶字尚未想通是怎麼回事,一股細如木棍,剛猛絕倫的掌風,已到達背後了。
一聲:「不好!」尚未出口,猛聽,砰然!一聲大響,凌海仙阮慶獄的身軀直衝出兩丈多遠,哼聲未了,人已連吐兩口鮮血,跌倒地上,老半天爬不起來。
跨海仙阮慶雲、攪海仙阮慶阮同時一怔,就在這短暫的一瞬間,驀地又傳來一聲喝,一道人影已在喝聲中,閃電般衝到發狂的二仙面前。
跨海仙阮慶雲驚喝一聲,不好!身子急忙向後飄去,行動雖快,左手衣袖仍被劃破半尺多長,所幸沒有傷到肌膚。
攪海仙阮慶獄與跨海仙阮慶雲是同時飄身後退的,但是,他面對的是來人的左掌,因此沒有跨海仙那麼幸運。
只聽,砰然!一聲大響,抉著一聲悶哼,攪海仙阮慶獄也跌出兩丈開外,胸口上結結實實的捱了一掌。
落地也是鮮血狂噴,要非攻擊的人掌力不足,這一掌準把他那條老命奪去了。
轉眼的變化,竟然如此出其意外,實力雄厚的碧島三仙,在他們輕敵的錯愕之下,剎那間,連傷了兩人。
也許,這變化太過於出人意料,因為,論實力碧島三仙確佔上風,那知轉眼竟連損兩入.怎不叫群雄驚愕發呆。
猛地,九陰女白鳳一聲嬌呼:「玉弟弟!」隨即飛身撲到搖搖欲墜的燕少玉身前,一把扶住他的身,舉袖替他抹著嘴上流出的鮮血。
群雄這時也清醒過來,大家圍了上來。
原來,第一個打倒凌海仙阮慶獄的是乾坤遺叟,而第二個突起發難的人,卻是燕少玉,這動作只不那是眨眼一瞬而已。
燕少玉深吸一口真氣,壓住內傷,吃力的道:「注意那末傷著的一個。」
一邊的跨海仙阮慶雲.確是報復之意,但一聽燕少玉提醒眾人,心知報復不可能,飛身將倒在地上的二人挾起;一聲長嘯飛奔而去。
乾坤遺叟有些失望的嘆息著,吃力的從地上緩緩的撐了起來,冷冷的道:「燕少玉,你知道老夫為什麼要出手助你?」
燕少玉冷冷的笑道:「因為你我為了這霸主之尊,曾以性命相搏,唯恐別人垂手而得,心中有些兒不甘,所以毅然出手,可是?」
乾坤遺叟冷然的道:「你可有同感?」
燕少玉冷冷的道:「在下早已說過,這霸主之尊,燕某並不稀罕,在下所氣憤的,只是他三人一再逼迫,而又居心卑鄙,所以我只好……」
乾坤遺叟一怔,突然笑道:「目前中原武林,已唯你天龍幫獨尊……霸主之座,你可說已得了十有八九了,難道你此時還有其他的意圖嗎?」
燕少玉冷笑道:「不錯,還有些意圖。」
乾坤遺叟突然大笑一聲道:「哈哈……那倒是老夫操之過急了,我該讓你好好地將事辦完,使你消聲隱跡之後,再來稱霸才對。」
燕少玉睥睨的笑道:「你想錯了,在燕某離去之前,不論武林任何一個有野心稱霸的人,我都要一一的將他除去,使未來的武林,永遠平靜,起碼,在燕某有生之年,武林中不會再有霸主的名稱存在。」
乾坤遺叟一怔,笑道:「這就是你的俠義本色嗎?」
燕少玉鄙夷的冷笑一聲道:「俠義的本意;燕少玉不甚明白,燕某隻知所以才要這麼做……」
聲音一頓,突然陰沉冷酷的接道:「乃是希望從今而後,不再看到燕家雁蕩山的一幕重演於武林。」
這時九陰女白鳳溫柔的輕聲道:「少玉,過去的讓他過去吧,別再想了,當心你的傷要緊……」
乾坤遺叟聞聲心頭一震,剎那間,他心靈上似乎轉過個念頭,但瞬即又消失了,他突然對兩百多名北海派弟於道:「你們部去吧j老夫雖然一生都不曉珍惜別人的性命,但這時你們縱然動手,也無濟於事,因為這是徒然令你們屍攝遍野,除了增加老夫的罪過外,再也沒有別的好處……去吧,北海派從此解散了。」
那些弟子聽了他這些話,覺得奇怪,因為平時,乾坤遺叟只是一味殘暴,而今卻一改過去的作風,他反倒真有些可憐。此刻見他傷得很重,心志雖有些動搖,但在未見到他橫屍氣絕之前卻也不忍驟然離去。
但這是命令,他們又不得不走。
只聽乾坤遺叟一聲令下,兩百名弟子立時呼嘯而去,轉眼間,走的一乾二淨,北海派真的瓦解了。
乾坤遺叟吃吃苦笑了一陣道:「老夫果然沒料錯,哼哼,你們也太低估了老夫。」說過讓過眾人,直向對面崖邊走去。
他雖傷得連舉步都感到困難,但仍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走過群雄身時,竟然無人攔阻他。
他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又吃吃對燕少玉笑道:「燕少玉,你知老夫為什麼如此痛快的放他們走嗎?……吃吃…只因為老夫實在不願意看見北海派在你手下瓦解,但另一方面我想試試誰還忠於我,只是,他們一個個棄我而去,因此,他們都該死,等到藥性發作的時候,他們就知道老夫仍是愛護他們的,但是,他們卻回不來了,哈哈……」
狂笑聲中,身子晃了一晃,幾乎跌倒,但仍繼續的向前走著。
眾人聞言心頭不禁一震,都在暗自忖道:「好個狠毒的梟雄。」
乾坤遺叟又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向燕少玉道:「燕少玉,你知道老夫為何敢於攻擊那三個卑鄙的傢伙嗎?告訴你吧,只為他想來拾老夫便宜,另一方面,是老夫想削弱他們的實力,使你能趁勢與他們一拼,然後,兩敗俱傷,誰也當不到霸主,那知你的反應太敏捷了,以使老夫這一步棋又落了空,這個老夫並不失望,老夫最失望的是,他們沒有將我殺死。」
燕少玉冷酷的道:「那你可以自絕。」
這時乾坤遺叟只停身崖緣之上,聞言道:「俗語說,好死不如歹活著!只要老夫有一口氣在,老夫就得掙扎,只是,老夫不願寄人籬去活下去罷了。」
燕少玉心頭一震,冷聲道:「既然如此,可要在下助你一臂之力?」
乾坤遺叟笑道:「時間過去了,你燕少玉不要臭美,老夫此刻求生之心既切,不願同你計較什麼了,將來你我還有相逢之日,只是有點不同而已,哈哈……」狂笑一聲,突然躍身向崖下閃去,迅即不見人影。
東海島主姬天雄心頭一震,突然躍身崖邊,俯首望下,但見白雲述崖飄蕩,那見半個人影,不由急道:「我們快到崖下看看,要是不看到他的屍體,實在有些放不下心。」
燕少玉搖頭笑道:「他要是為了活而跳崖,這時誰也找不到他,他要是為了死而跳崖,那就不用找他也早巳死了,他的傷勢我是明白,只要從丈崖上掉下,就能置他於死地。」
正說之間,崖下突然沖天飛起一群綵鳳!
轉瞬間忽又消失於天際了。
百鳳女一見,不由驚道:「啊!我的鳳群……」
這時,突聽九陰女白鳳驚叫道:「啊!少玉昏過去了,怎麼辦,怎麼辦啊!」
她邊說竟哭了起來。
二女聞聲一齊圍了上來,個個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玄真羽士雲天羽急叫道:「盲聖、邪啞,趕快運功給幫主通穴。」
就在此時,突然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運功通穴,只有增加他死亡的速度!」
群雄聞言一驚,一抬眼,只見五丈以外,不知何時已來了一個白髮蕭蕭,手扶緣玉杖的鳩面老太婆,東海島主一見此人,心頭不由一緊,暗忖道:「此人莫非就是那盛名久著,見首不見尾,正邪不分的玉杖奇媼屈玉姬嗎?」
轉眼間不由脫口道:「玉杖奇媼?」
眾人一聽此名,臉上不禁同時變色了。
老太婆冷漠的道:「難得姬島主認得老身,只是,老身此來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燕少玉,所以,老身沒有時間同你話家常。」
三女一聽說她是為了燕少玉而來,同時把頭轉了過來,玉杖奇媼屈玉姬一見三女,心頭也是一震,暗道:「難怪那丫頭日夜擔心,朝思暮想,茶飯不吞,原來還有三個美人兒陪著他呢,她幸虧是遇見了老身。」
思忖間,冷聲道:「燕少玉內腑傷勢雖然很重,但老身有藥可以醫治,不過老身有個條件,你們若肯答應,老身可保管他無事。」
盲聖聞言忍不住介面道:「你玉杖奇媼屈玉姬自成名至今,尚未聽說過向誰交換了什麼條件,為何這次向我幫主要挾,也不怕壞了聲譽麼?」
玉杖奇媼屈玉姬冷冷的掃了他一眼道:「這個,因為燕少玉是名重一時的好漢,與他交換條件並不損老身的身價,再說老身也是出於同情心而已。」
群雄中,只是知道她的人,一聽這同情心三字,卻都覺得驚訝與新奇,忍不住同聲道:「同情心?」
玉杖奇媼屈玉姬冷冷道:「老身沒有時間和你們胡扯,三位姑娘意下如何?」
群雄聽她出言狂妄,不由個個心中有氣,但此時燕少玉正在危機之際,在未明事實真象之明,誰也不敢冒然得罪她,只得強忍心頭之氣,暫不言語。
姬鳳儀心地純潔,由於極端的擔心情郎傷勢,一聽她能救、得燕少玉,忍不住急聲問道:「老婆婆,你要什麼條件?儘管說出來!」
玉杖奇媼屈玉姬鳳儀一眼,心中不由暗讚了一聲美,臉上冷傲之色一改,和聲笑道:「條件並不困難,但也不很簡單。」
九陰女白鳳芳心雖然也焦慮萬分,但卻理智的道:「屈前:輩一向從未同情過人,此時不知是為了何故,竟然不嫌跋涉之勞,而自動前來施救燕少玉兄弟一人,莫非……」
玉杖奇媼屈玉姬是何等人?九陰女這一問,那有不明白之理,精目一瞪,立時寒光閃射說道:「老身自從失意後,便以製藥練武自遣,這事武林同道皆知。上月間,老身採藥於鷹愁澗方圓百里之內,均已走遍,抵達一座高聳的山峰之上,突見,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含淚痴立在峰頂,面北凝視,老身見她美麗面孔上顯得十分憔悴,不由起了好奇之心,老身便停下身來,看個究競,那知,從晌午,由黃昏,到午夜晚動也不動,偶爾老身還不斷聽她喃喃細語,似乎呼喚著一個人的名字……」
三女心頭一沉,道:「她叫誰?」
玉杖奇媼屈玉姬並末立即回答三女的話,繼續說她這個故事道:「老身一生不相信有這麼痴情的人,於是,我仍然在等待著她的發展,直到天明,方始有個中年婦女來把她拉了回去,老身這才離去。」
此時,群雄也都聽得有些感動,一個個屏息以待,等她再說下去。
「中午時間它身又再來到那山峰之上,豈知那個美麗的少女,竟比我先到,她仍然默默地站在那個地方,後來又有人來叫她,但卻無人能夠把她拉回去,因此老身知道,她確有滿腹心事,也就由好奇心變為同情,老身就這樣跟了她好幾天。」
姬鳳儀心地善良,很關懷的道:「老婆婆,你是說她天天都在那裡站著麼?」
玉杖奇媼屈玉姬沉重的叩息著道:「唉!老身那裡跟著她已七天了,風雨無阻.她總比老身先到那個地方,老身既被她的痴情所感,也就想到自己的一生,從未替別人做過一件好事,所以我才想幫她完成心願,那怕……」
姬鳳儀問:「她每天都在說相同的兩個字?」
玉杖奇媼屈玉姬道:「是的,天天,她都低喚著相同的兩個字!少玉!少玉!」
姬鳳儀美目中不由滾下兩顆淚珠,又道:「她在叫少玉!她,她是誰,我們願去找她。」
白氏姊妹也同樣為之淚下,白燕低聲道:「前輩,那位姑娘可是神宮的方玉鳳?」
玉杖奇媼屈玉姬掃了三女一肯,點頭笑道:「你們還記得她,那就省得老身嘮叨了,老身之交換條件,也就是在此,倘若老身救醒了燕少玉,他就必須將她接過來才是。」
三女聞言同時鬆了口氣,齊聲道:「前輩放心,到時我們一定會陪同少玉一起到神宮去接回方家姐姐的。」
玉杖奇媼屈玉姬驚奇的注視三人良久,才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塊沾血羅帕,隨即交給九陰女白風感嘆的道:「你們反應實在出乎老身意料之外,唉!想當年老身只要有你們一半的胸襟,今日也不至……唉!」言下之意感慨甚之。
七煞玉女白燕看看姐姐手中羅帕,微顯疑懼的道:「前輩所贈的不知是什麼藥?」
玉杖奇媼屈玉姬心中一動,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要是我親制的藥,她為何不敢冒然給燕少玉服用?這一來,不知要費多少唇舌?」
她隨即知道:「你們自己開啟看看了。」
九陰女白鳳也有同樣的感覺,聞言緩緩地把羅帕開啟,美目一掃,不由驚道:「少林寺失去的九轉還魂丹!」
玉杖奇媼屈玉姬皺紋密佈的老勝上,掠過一抹痛苦的神色,空洞渺茫的註定天際飄忽不定的浮雲,木然的道:「它奪去了他!粉碎了我的倩,但願它能替這一代另一個女子,拉回他,鑄成情,老身曾恨過它,但,另一個少女卻也許終生會感激它。」
九陰女白鳳芳心掠過一道靈光,但這道靈光卻帶出她更多的眼淚,說不出一句話來。
玉杖奇媼屈玉姬收回茫然的目光,臉色突然一寒,冷聲道:「燕少玉醒來時,把那羅帕交給他,那是方玉鳳心中的血寫的,他必須儘快的去把方玉鳳接回來,否則,老身能救他也同樣能毀掉他的。」
話落一頓,沉聲又道:「我得立刻趕回神宮告訴方玉鳳,我已替她完成了心願。」說罷不等任何人開言,轉身揚長而去。
眾人望著玉杖奇媼漸漸遠去的佝僂的背影,東海島主姬天雄不由感慨的喘息了聲道:「江湖上人們只知道她是那個正邪不分,怪得出奇的女人,然而,有幾個人知道滄海桑田所增加她的負擔之重呢?」
九陰女白鳳緩緩的把那方羅帕展開,只見那上面寫著十幾個絹秀的血字:「寒峰望君蹤,生死不移情。」
右下方寫著「斷腸人,方玉鳳」六個小字。
三女彼此對看了一眼,腦海中同時浮現出那張秀麗而又溫惋的嬌顏。
※※※
薄雲淡霧,籠罩遠處的雁蕩高峰,藍光迷濛,歸鴉從翠綠的松林上飛過,給黃昏的大地,留下幾聲悽切的鳴聲,山頭紅日早已墜下峰後,尚有幾縷淡淡的彩霞,尚眷戀著徘徊空際。
這裡,已是雁蕩峰下的燕家七莊外了。
燕少玉率領群雄,默默的穿入松林,此處,原是他的故居,然而,這時他的舉步卻是那麼沉重,紅潤的俊臉上。卻不時浮出一絲絲淡淡的憂鬱。
憂鬱,似有傳染性,群雄個個也都覺得心頭很沉重。
穿過鬆林,前面是一片平坦的農田,金黃色的麥穗,迎風翻浪,壟上雞犬爭鳴,這裡的氣象,是多麼恬靜和平啊!
燕少玉目注遠方,自言自語道:「江湖武夫,象是瘟神,所到之處只能給他們帶來殺戮,血腥與痛苦,也許,我不該住在這裡,因為他們,原是一群樂天知命的善良農民!」
姬鳳儀芳心一震,脫口道:「少玉,你厭倦這種生活麼?」
燕少玉淡然一笑,道:「我早就厭倦了,但是,我不能停,也許,我是個小氣的人,因為,人家欠我一點一滴,我都要討回來。」
說罷星目中突然射出可怕的寒芒。
群雄心頭一震,就在此時,松林邊腰走過一條黃牛,牛背上斜坐著一個牧童,他一見燕少玉,不由一驚,繼而一喜,小眼中透出一種仰慕的光芒,注視他道:「你,你是不是這裡的燕少玉呢?」
燕少玉淡淡的笑道:「我不是這裡的少主,我確曾住在這裡,叫燕少玉。」
牧童翻身滾下牛背,突然轉身拔腿就向主城內奔去,一面大叫道:「就是你,就是你,我看過許多人畫過你的像,我家也有一張,正是你,正是你!」
話落人已出去兩三丈遠,接著高聲大叫道:「燕少玉回來了,燕少玉回來了……」
其他小牧童聽他一喊,有的連人都沒看到,也跟著喊起來了。
燕少玉搖搖頭,道:「牛剛,牽著牛。」
拔山神牛剛一把把繩子拉住,一拾眼.見路上還有許多無人看的牛,不由濃眉一皺,道:「這許多牛,我一個人怎麼牽得了?」
玄真羽士雲天羽道:「不用牽了,他們自己的牛,一定都認得的。」
這時,燕少玉等人已走到黃土道上,牛剛放了牛,也跟了上來。
九陰女白鳳奇怪的道:「少玉,他們為什麼要畫你的像?」
燕少玉茫然的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眾人說話之間,莊頭上已湧出老老少少不下數百人,夾道而立,中間僅留出一條有小的道路。
聖嬰童子等人,此時也相繼走出,率同天龍幫留下的兩百多人,整整齊齊的恭立道旁。
玄真羽士雲天羽見此情景,不由奇道:「難道他們沒有接到幫主的通知?怎如此安閒呢?」
拔山神牛剛心直口快,插口道:「想是這裡舒服些;所以……」
拔山神牛剛話末說完,燕少玉冷喝道:「牛剛,不準胡說!」
就在此時,小秀士朱雲鵬突然朗聲道:「天龍弟子,在此恭迎幫主!」隨聲長揖為禮,其他人等,也隨著躬身作揖,個個喜形於色。
燕少玉揮手為禮道:「免禮了,請進莊敘談吧!」
姬鳳儀一見這許多人,芳心有點忐忑不安,低聲道:「少玉,他們怎麼都這樣看人嘛,多不好意思的。」
白家姐妹也有同感,粉臉都紅紅的。
燕少玉平靜的笑笑道:「他們這樣看我們,只是好奇,也是高興,儀儀,天下最善良純潔的人就是他們這一群,他們,永遠知天命,安份守己,和平相處。」
談著,眾人已經來到莊內街道上,只見,前面一位少年入,正領著幾位氣喘吁吁的莊主向這邊迎來,他們一見燕少玉,不由同聲道:「少主平安?」
燕少玉郎笑道:「好!七位莊主好?各位請不要叫我少主好了。」
到底是回到自己家裡,彼此言談,都有些親切的感覺。
燕老大老態顫抖的搖頭道:
「少主,你本是我們的主人,我們當然要叫,只是少主出去這麼久,我們也都老了。」
燕少玉笑道:
「秋風凜冽,你們年事過高,請不要來此冒著風寒,我們回來,有我師兄安排就好,請你們告訴大家,都回去好了!」
燕老二正色道:「少主,眾人感念你的恩德,家家畫著你的肖像以資紀念,他們前來迎你,乃是一番誠心,我們那能強迫他們回去,少主,不但這樣,大家都準備了一些應用的東西送你,萬望你收下,也表示了我們一點點敬心!」
燕少玉想了想道:「好吧,只是燕少玉並未加給他們什麼德惠,怎好意思要大家破費,大家既然一番好意,那就隨便好了。」
七個老莊主同時含蓄的笑了笑,燕老大道:「少主,請先去休息,老漢等去去就來!」說罷轉身去了。
院中一切仍似當年,只是此時,整理粉刷了一番,往日的荒涼景色,已不復存在了。
繼魂煞神晁子羽推開內院大門,恭身道:「自從幫主去後,此院也曾天天派人打掃,只是不準任何人入內居住,而今,幫主一回,這座堂皇大院,又要熱鬧了。」
燕少玉心中暗自感動,點了點頭,道:「子羽,叫各堂堂主在大廳會合,我有話講。」
斷魂煞神晁子羽心頭一震,脫口道:「幫主已知道外面的情況了?」
燕少玉聞言一怔,但卻末表示出來,淡淡的道:「現在馬上去叫!」
斷魂煞神晁子羽忙應一聲,恭身而退,燕少玉轉對姬鳳儀道:「儀儀,帶你娘及兩個姐姐到後院去休息休息吧!晚餐時,他們會通知你們的。」
姬鳳儀道:「你呢?」
燕少玉跨步進入大廳,直走到幫主座前,才道:「我還有些事要辦。」
百鳳女笑道:「那我們就在這裡坐坐,等吃過飯後再各自休息好了。」
立時,天龍幫的人各就已位已坐著,其他的人也相繼坐在客座上,此時,大廳外奔進滿頭大汗的聖嬰童子與朱、晁二人,同聲道:「幫主有何吩咐?」
燕少玉沉聲道:「千里獸吳琪在那裡?」
三人聞言一怔,道:「未曾見過他。」
燕少玉聞言心中有數,又沉聲問道:「我進莊時,似見松林之外,有許多江湖人物出現,你們可曾注意到?」
聖嬰童子心絃一緊,但卻強自鎮定著的笑道:「他們已在這裡很久了,幾個毛賊何用擔心,我已安排好了,幫主幹裡跋涉,請好好休息休息,這些人交給我們辦好。」
拔山神牛剛聞言大嚷道:「這怎麼行,咱們都是同幫兄弟,有熱鬧你們怎好獨霸去呢!」
燕少玉冷聲道:「牛剛別打岔,師兄,他們既然來了這許多久。怎麼一直不會動手?」
斷魂神煞晁子羽心性較直,聞言脫口道:「他們說要等……」
聖嬰童子急忙乾咳一聲,截住道:「想是他們還沒有準備好。」
燕少玉俊臉一沉,霍然站起身來,冷聲道:「可是等我回來,一網打盡。」
聖嬰童子心頭猛然一震,嚅嚅的道:「師弟……」
燕少玉沉聲道:「師兄,不必隱瞞了,這燕家七莊,莊內全是些不懂武功的善良的人們,萬一被他們衝了進來,師兄,這罪過誰能擔戴得起?」
東海島主姬天雄道:「他們既然敢等燕少玉回來,必非等閒之輩,萬萬大意不得。」
聖嬰童子開頭只顧為師弟著想,倒未顧到這些,此時,聞言,不由也惶恐起來,忙道:
「師弟,他們確實在等你回來,並通知我們到時要把松林內的陣撤去,否則他們就要放火把松林燒了,再殺進來。」
燕少玉雙眉齊挑,道:「以誰的名上的書?」
聖嬰童子道:「他們說是幫主的老相識……」
燕少玉聞言星目中殺機立現,冷笑道:「老相識,我正愁無處找他們呢?」
正在此時,一個幫中弟子,拿了一枝書箭闖了進來,單膝跪地道:「稟報幫主,外面的人傳書約戰。」
燕少玉接著一看,登時冷笑一聲道:「你終於來了,天羽先把陣撤去,我們這就迎戰去!」說著起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