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少玉冷聲喝道:「各自應戰!」話落已掠到三派掌門身前阻止少林寺的人搶奪,九陰女白鳳仍擔心燕少玉傷勢未好,急忙飛身追在後面。
慧圓起身直撲三派掌門人。恰好遇到燕少玉,兩人方要動手,突聽遠處傳來一聲震耳大喝著道:「住手!」
燕少玉聞聲抬眼,目光到處,心頭不由一緊!
原來那發聲之人,竟是天山三佛中的佛慧大師,三人飄身連袂落在少林掌門人慧圓大師身後,一丈左在處,六道精眸和善的盯在燕少玉的俊臉上。
三派掌門,一見天山三佛現身,登時喜形於色,在他三人以為,只要天山三佛出面再加上少林兩個武僧,羅漢堂的三十六個傑出和尚,燕少玉就有天大的膽也不敢與之抗衡。
慧圓大師聞聲而知人,連忙轉身,雙掌合什,高喧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三位師伯萬安啊!」
慧圓大師話聲才落,突聽那邊拔山神牛剛沉喝一聲道:「給俺躺下!」話聲才落,接著就傳來一聲慘嚎。
三派掌門聞聲臉色齊變,六道目光,不約而同的全集中在天山三佛臉上,在他們以為,天山三佛必然出聲喝阻。
佛慧大師轉過目光,註定慧圓道:「慧圓,你離少林寺時,老衲怎麼對你說的?」
慧圓沉重的嘆道:「稟師伯,慧圓斗膽也不敢違背三位師伯法旨,但燕施主今夜所為,卻令弟子無法袖手旁觀。」
佛慧沉聲道:「你以為憑這些人就能與天龍幫護衛較量嗎?」
慧圓搖搖頭道:「就是把整個少林寺的弟子召來,弟子也自知難與抗衡,但是,弟子明知不能也無法顧及這些了。」
佛智微微一怔,道:「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未等慧圓答話,燕少玉已冷然朗聲一笑,搶口道:「事情說來十分簡單,天龍幫奪了三派掌門的信符,免死狐悲,慧圓大師何不設法把信符搶回,三派從此將遺羞於武林。」
天山三佛三張平靜的老臉同時變色,佛慧沉聲道:「小檀越,你做的確實太過份了點。」
燕少玉冷冷的道:「在下卻覺得一點也不過份,三位此來,正可為他們助臂之力,鬼殿的一切,咱們恩怨勾消,互不相欠,在此地,不妨一切從頭開始。」
佛智搖搖頭道:「小檀越如以生命而論,老衲三人可說都是你留下的,以此來論恩怨,那老袖三人欠你太多,但是,小檀越,人生最重要的責任,除了保全自己的生存以外,尚有其他的事要做,小檀越可也曾想到過?」
燕少玉冷漠的一笑道:「該想到的,我燕少玉自然也想過,何勞三位大師再來指點。」
佛智樣和的一笑,道:「小檀越智慧過人,老衲相信你已想到了,但是,老鈉仍不能不加以說明,因為,老柏三人如果再與小檀越爭鬥時,就不能算是忘恩負義,因此,我等必須提醒小檀越,人除了愛惜自己本身的性命外,還得要維護下一代繼續的長成,因為,下一代是人類的延續啊!」
燕少玉聞言俊臉微變,突然星目中冷芒如電般的爆射而出,他冷冷的笑道:「大師所言,確係金玉良言。但是,徒負空談,不務實際,又有什麼益處?」
佛智道:「施主,這並不是空談,而是事實,尚望小檀越……」
燕少玉的肌肉冷然抽動出幾條奇異的線條,陰冷的道:「大師,我自身就是個例項,請問,燕少玉當年僅四五歲,家姐年僅十二歲,不知罪從何來?天龍幫滅絕於武林已十幾年,而幫中弟子流離顛沛,任人宰割,天地雖大,竟無我幫立錐之地,請問大師,他們之罪又何來?家父母其罪又從何來?因此我勸三位大師,還是去指點別人的好,我燕少玉這顆心,是頑石,是鋼鐵,恐怕永無法軟化的了。」
佛智沉重的道:「小檀越,我們不想再走極端了,因為,老衲等自知非你之敵。」
三派掌門人;一聞佛智之言,個個駭然色變,幾乎不敢相信,以天山三佛的功力,竟然敵不過燕少玉,但是,天山三佛乃是名重天下的武林至尊。豈有說謊之理,何況,武林中之人,視名譽比生命更重,如無事實。那有自認輸人之理,雖說天山三佛淡薄名利,也不致於淡薄於此!
於是,三派掌門人也開始後悔,方才不該逞強。因為,連天山三佛尚非燕少玉之敵,如果,他們戰不過,來個臨陣脫逃,又有什麼丟人的呢?
眼看事情又要鬧到干戈相見了,慧圓心中也是有些惶恐起來,原先,他並未聽說三佛敗跡之事,忍不住開口道:「燕施主,你就真個如此無情嗎?」
慧圓大師一提到「無情」二字,佛慧大師心頭突然靈光一閃,緩緩向前走上一步,道:「小檀越,請把信符還給他們吧!他們居心雖然不良,但老衲三人會向整個武林剖白真象的。」
燕少玉冷酷的道:「大師,憑什麼?就憑這條件嗎?哈哈……燕少玉實在告訴你們吧。燕某不在乎武林那些盲目的是非謬論,要討回信符卻也不難,只要燕少玉斷了這口氣,信符自然歸還,否則這三派永無抬頭之日。」
佛慧並不生氣,仍沉重的笑笑道:「小檀越,老衲是憑友情才勸小檀越行此一善。」
燕少玉心頭一震,但卻並末形之於色,冷冷二笑道:「友情,大師以為燕少玉稀罕這些?」
佛慧大師平靜的道:「難道小檀越一定要用人命交換嗎?」
燕少玉冷聲道:「這樣比較公平。」
佛慧平靜的笑笑道:「天山三佛,在武林也還叫得響,小檀越,認為我三人的命,不知尚能抓得幾條?」
燕少玉只道他指的是打鬥時以他三人的武功,可殺天龍幫多少人,不由冷笑一聲道:「這倒很難說。」
「施主就說個最少的數目吧!」
燕少玉默思一陣道:「以你三佛而論,只要分出一人敵住燕少玉,其他兩個人,能在指顧之間,也可傷本幫五十條生命。」
佛慧沉重的道:「好吧!那就以這五十條人命來換吧!」話落緩步走出,冷聲道:「小檀越就此一言為定好了。」話落突然舉掌向自己天靈蓋拍去。
佛智、佛愚見狀大驚,但卻沒有出手阻止,迅速的把目光移開,直到佛慧自擊天靈蓋時,他倆才算完全明白佛慧的意思。
慧圓大師與少林寺眾弟子,也都個個駭得目瞪口呆。
燕少玉心頭猛然一震,欲單身上前,已是來不及,大急一聲,鳴鳳追月,死劍脫手而出。
「嘶!」的一聲,血光四濺,死劍釘在佛慧大師右肩井穴上,佛慧右臂真氣一洩,拍!的一聲,在額上打了一掌。
慧圓見狀不明真象,登時大怒,喝道:「燕幫主老衲……聲未落,人已躍身而出。」
佛愚飛身一把抓住他的脈門,喝道:「慧圓站住!」
這時,只聽佛智感嘆道:「小檀越,你終於出手了,在場的人,只有你能救他。」
燕少玉塗朱般的嘴唇,此時變的有點蒼白,也有些顫抖,冷冷的道:「佛慧大師,你,你真使我失望。」
佛慧大師睜開雙目,毫無痛苦之色,誠懇地道:「小檀越,人終究是人,你們也需要我們,也需要我們的友情。」
燕少玉冷笑道:「在下只是要與你三佛公平一斗。」
佛慧大師平靜的道:「小檀越,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否則,你不會救老衲一命的。」
燕少玉冷漠的掃了天山三佛一眼,冷冷的道:「大師,把劍還我!」
慧圓心頭一動,突然道:「那柄劍對施主一定很重要是嗎?言下之意,無異是提醒佛慧可以用此劍作為交換條件。
燕少玉冷然道:「大師猜對了,這柄劍對燕少玉來說,重於一切。」
佛慧大師平靜的笑了笑,伸出左手,把右肩的劍拔下來,緩步走到燕少玉身前,倒握劍刃,把劍柄送給燕少玉,他右肩的血緩緩流出,染紅了一片。
燕少玉伸手把劍接過,無奈的搖搖頭道:「大師你竟令燕少玉狠不下心去!」話落轉頭喝住牛剛等人,並轉對盲聖道:「把三派的信符交給佛慧大師。」
盲聖欣然從懷中掏出信符,走到佛慧面前,雙手付給。
燕少玉緩緩仰起俊臉,看看天色,沉聲道:「天龍幫的弟兄們,回燕家莊去!」說罷自己也轉身向松林走去。
佛慧手持信符,祥和的道:「小檀越這就要離去了麼?」
燕少玉止住腳步,卻沒有回頭,冷漠的道:「大師,今夜你天山三佛已完全勝利了,此地已無燕某再留下的必要。」
「唉,小檀越,老衲此時再說千言萬語,亦難消除小檀越心中成見,在此一別,也許永無再會之日,但願小檀越記住老衲之言……」
燕少王不等他說完,槍著補了下句:「少造殺孽。」
佛慧沉重的道:「不是的,小檀越,老衲的意思是,海記憶體知己,天涯若比鄰。」
燕少玉身子一震,霍然轉了過來,明亮的星目,在三僧臉上打了一轉,不由自已的喃喃重複一遍道:「海記憶體知己,天涯若比鄰。」遂茫然的笑了笑道:「大師,燕某相信這句話確實是出自肺腑之言,好,到此為止,燕某要告辭了!」話落徑自轉身,率同天龍幫的弟子進入松林去了。
佛慧精目掃了面有愧色的三派掌門人一眼,沉重的道:「欺人自欺,道友都是出家之人。怎可昧心行事,老衲也不便多言,請三位自省才是!」話落拍活三人被制穴道,把信符交還了三人。
三位掌門人,接過信符,羞愧地叫了聲:「師伯!」
佛智沉聲道:「老衲三人擔當不起,慧圓!你這就領掌門回去吧,我三人也要回天山去了。」
慧圓惶恐的道:「三位師伯何日重蒞中原?」
佛慧道:「如不是為了見燕施主,將無重來中原之日。」話落速快而去,眨眼之間,消失於濛濛的夜色中。
此地,只留下一些茫然若失的面孔,與幾具橫三直四的屍體。
燕少玉等人走進松林,恰好遇到玄真羽士雲天羽與白衛,燕少玉落漠的俊臉上突然掠過無限失望冷冷之色道:「雲天羽,我以為你已經走了。」語氣十分陰森。
眾人與玄真羽士雲天羽相處日久,感情甚深,一聞燕少玉的語氣,不由心頭一沉,險下都顯出焦急之色。
玄真羽士雲天羽似乎早巳料到了,聞言談然一笑道:「假使天羽真個脫幫而去,想是幫主定然不追吧?」
白衛聞言芳心大驚,不由暗自扯了玄真羽士雲天羽一把!
燕少玉似乎沒想到玄真羽士雲天羽會問這種話,當下一怔,冷然道:「但是你卻沒走。」
玄真羽士雲天羽仍然談然的道:「幫主真的不念天羽多日跟隨之倩?」
燕少玉俊臉湧上一抹灰白色彩,沉重的道:「你死之後,燕少玉自會將你墳墓建於我的居屋之旁,以便日夜相伴,而免相思之苦。」
玄真羽士雲天羽心頭一震,脫口道:「卻是為何?」
燕少玉黯然的道:「因為一個人的一生中,難得有幾個知己,你既然成為知己,理當如此。」
眾人的心,這時幾乎全都提到了口腔之內,但卻無法插嘴說情,燕少玉既然把雲天羽認為是難得的知己,而仍不肯免其死罪,事情的嚴重,已可想而知。
白衛粉臉一白,含淚道燕公子,你……你狠得下心嗎?」
燕少玉深深吸了一口氣,沉重的道:「姑娘,燕少玉不得不如此!」
玄真羽士雲天羽豪放的笑道:「先公後私,不殺違規之人,難以懲誡他人,天羽知道幫主困境,咱們回吧!」
話落轉身先行,白衛緊扯著玄真羽士雲天羽的衣袖道:「天羽,你……你真的想死?」
雲天羽含蓄的搖搖頭,默然領先而行。
拔山神牛剛天性忠厚,見玄真羽士雲天羽如今大禍臨身,不由大急,走了幾步,忍不住的道:「幫主,違規的也並不只……」
玄真羽士雲天羽回頭對拔山神道:「牛剛,不要說了。」
撥山神牛剛平日雖然常與雲天羽鬥口,實際上還是很要好的,因為天龍幫一向都很團結,這會雲天羽有了事,大家也都著急起來,心中都暗自盤算著,進莊之後,如何向燕少玉解釋。盲聖、邪啞與九陰女白鳳各人也都在暗自計劃著,如何救玄真羽士雲天羽。
穿過鬆林,前面是一條平坦的黃土大道,玄真羽士雲天羽坦然而行,那有個什麼陣式,眾人見狀,不由都涼了半截,暗道:「他怎麼沒有擺陣,這不是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嗎?」
村民俱已進入夢鄉,這個小村,與松林中一樣的寂靜,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鳴啼,代表的卻是安夢。
燕少玉暗自鬆了口氣,心說,幸他們沒有來騷擾,但是,那幾個溜脫的仇人,不知那一日才能再尋得到。
進得庭院,燕少玉不由一怔,只見院中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個穴道受制的武裝漢子,似乎全都被人點了穴道,東海島主姬天雄夫婦與聖嬰童子滿身浴血,站在廊簷之下,七煞玉女白燕與姬鳳儀並肩而立,院子四周,站滿天龍幫的弟子,他們一見燕少玉回來,不由同聲說道:「恭喜幫主!中原仇家全都消滅了!」
燕少玉心中更迦納悶,脫口道:「那逃走的,難道全都捉來了麼?」
東海島主姬天雄笑道:「全都捉來了,此次殘敵,天羽之功特大,要不是他周密的推算,我們勝敗就難說了。」
燕少玉迷茫自語道:「勝敗就難說了?」
盲聖一見有機可乘,忙將燕少玉走後,雲天羽如何計劃全-說了出來,燕少玉始才完全明白過來,心頭一鬆,不由輕鬆的一笑道:「天羽,我該在松林中就治你之罪的。」
雲真羽士雲天羽,見燕少玉突然開朗,心知他這一路上,一定也擔了極大的心事,不由也感動的笑道:「現在可就沒有機會的了?」
燕少玉道:「唯一的就是你沒有擺陣。」
白衛忙道:「林外跑出來的敵人,原想進莊捉幾個農民換命的,卻都陷在天羽的陣中被擒了,因為得到公於外面獲勝的訊息,所以天羽又將陣撤去了,現在我們已獲全勝,今後中原武林,再也無人敢進燕家七莊的了。」
燕少玉朗聲笑道:「姑娘,是你救了天羽了。」
白衛聞聲才知燕少玉是玩笑之言,粉臉登時羞得通紅,忸怩的白了玄真羽士雲天羽一眼。
拔山神年剛笑道:「老道,恭喜你沒死成,不過,咱這恭喜可不是白說的。可要早點拿喜酒來敬俺幾杯。」眾人此時心情開朗,聞言全都笑出聲來,只是把個白衛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燕少玉微微一笑道:「島主,現在咱們該去東海走走了。」
東海島主姬天雄道:「幾時動身?」
燕少玉道:「現在就走!」
眾人聞言一怔道:「現在,不向七莊莊主辭行麼?」
燕少五振聲道:「雲鵬子羽與受傷的幫眾留此,其他人等,全都去東海!」
東海島主姬天雄道:「少玉,你不嫌太託大了嗎?」
燕少玉冷笑道:「少玉有此自信,在這十年之內,無人再敢來犯燕家七莊。牛剛!領入把這批囚犯帶著,到東海時拿他們條旗,現在,各位就去收拾要帶的東西吧,馬上就走。」
於是,眾人匆匆進屋收拾去了,只留下燕少玉與那些倒地而不能動的待死之囚。
※※※
晴空萬里,水天一色,碧海無際,銀浪翻騰,兩艘巨大無比的帆船,遠遠望去,卻渺小得象一粒粟子。
海鷗跟著在船尾飛翔,悠然自得,它們,好象根本就沒有想到過這蒼茫的大海外,那裡還有休息的陸地,船,是駛向歸途,而船的歸宿,卻不是它們所要去之地。
船頭上,燕少玉翹首而立,帶有鹹味的海風,掀動他鵝黃色的衣襬,飄然如臨凡而降的金童。
這時,巨船的艙門,輕輕啟開,隨即走出美豔絕倫的姬鳳儀,她美目向船頭掃了一眼,毫無遲疑的向燕少玉走去。
他聽到熟悉的蓮步移動聲音了,但卻沒有回頭,就知是誰,只輕輕的道:「儀儀,你沒有午睡?」
姬鳳儀嬌柔的笑了笑,急上幾步,把嬌軀便進燕少玉懷中,柔聲道:「你也沒有睡。」
燕少玉自然樓住她的細腰,嗅嗅她芳香的雲發道:「我不累,你……」
「我也不累。」遂仰起笑臉,問道:「少玉,你喜歡海嗎?」
燕少玉笑道:「你呢?」
姬鳳儀嬌聲道:「人家先問你嗎,你不先說人家怎麼說呢?」
燕少玉一怔,笑道:「各人的喜歡不同,誰先說又有什麼差別呢?」
姬鳳儀幽幽的搖搖頭,嬌聲道:「不!少玉,你錯了,你的喜好,就是我的,你愛什麼,我也愛什麼,你討厭什麼,我也討厭什麼……」
燕少玉楞了楞,突然大笑道:「哈哈……儀儀,不可能的,所謂鐘鼎山林,各有天性,不可強也,連天都不能改變人的個性,何況……」
姬鳳儀粉險一變,突然尖聲叫道:「少玉,少玉,我……」
燕少玉心頭一驚,急忙止住笑聲,關心的道:「儀儀,怎麼啦?為……為什麼要哭?」
姬鳳儀急忙把粉臉一垂,突然把嬌顏緊貼在燕少玉胸口上,悽苦的道:「少玉,自從鷹愁澗回到東海之後,這段寂寞痛苦的日子,已使我下定了最大的決心。」她仰起朦朧的淚眼,盯著燕少玉的俊臉,良久,良久才緩緩把眼簾放下,似回憶般的喃喃自語道:「再也忘不了……就我第一次醒來時,你已不在我身邊了……,我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也覺得我象一個沒有靈魂的屍體,少玉,你知道多可怕嗎?」兩顆淚珠,緩緩滾到她微微上翹的小嘴角上,她的嬌軀顫抖著。
燕少玉愛憐的用衣袖拭去她嘴角上的淚珠,柔聲道:「儀儀,別想了,那些全都過去了。」
似乎根本沒有聽到燕少玉的安慰,姬鳳儀仍然悽惶的道:「跟著而來的,是一段更長的日子,日日夜夜,我腦海中只盤旋著你的影子,我討厭任何人來叫我吃食,睡覺,甚至於娘……因為,她們會把飄忽而無法撲捉到的你趕走……」
燕少玉的星目有些溼潤了,他輕輕吻著姬鳳儀粉臉上流不完的淚珠,疼惜的低喚著道:「儀儀,儀儀,現在我不是就在你的身邊嗎?」
姬鳳儀似乎清醒了些,她夢囈似的輕聲喃喃道:「在那些日子裡,我只想一個問題,只要,只要我能跟你在一起,就是住陋室,吃淡飯……我也心甘情願,只要你喜歡的,我一定喜歡,因為,沒有任何痛苦,能與我失去你相比,少玉,相信我,這,這全是真的,全是……」
似乎已沒有任何的話能表達出燕少玉心中想說的,於是他兩片灼熱的嘴唇,緊緊的印在姬鳳儀的小嘴上,阻住她喃喃如泣的囈語。
她兩條玉臂緊緊的圈住燕少玉的脖子,她睜開了那雙朦朧而帶有淚光的美眸,雖然只有一瞬,便又沉醉的閉上了,但是,卻把她內心的喜悅與滿足全部流露了出來。
兩人身旁來了白家姐妹,她們相視笑了笑,誰也沒有開腔。
燕少玉輕輕移開雙唇,柔聲道:「儀儀,以後不許再提那些過去的事了。」
姬鳳儀向他懷裡偎依著.嬌聲道:「只要你疼儀儀,儀儀就滿足了。」
九陰女白鳳嬌笑一聲,道:「當然了,誰捨得讓你小儀儀傷心呢?」
姬鳳儀粉臉立時一紅,看也不敢看兩人一眼,把嬌面向燕少玉懷裡一埋,撒嬌道:「不來了,你看看,鳳姐取笑人家,我不管,我不管。」
七煞玉女白燕笑道:「風姐又沒說要你管了。」
姬鳳儀聞言更羞,急道:「少玉,我要你管她們,快嘛!」
燕少玉早就知道二女來了,但卻不知怎麼辦才好,只是微笑著道:「我怎麼管嘛?」
姬鳳儀心存報復,玉指輕輕在燕少玉胸口寫了幾個字,嘴裡卻嚷道:「人家怎麼知道?」說罷掙脫燕少玉的懷抱,退過一邊去了。
燕少玉心中一想,如今要是不照她的話,不但二女要取笑她,就連自己,二女也不可放過他的,心中念頭一轉,霍然轉身縱出,雙臂一伸,一下把白家姐妹摟入懷中,在二人小嘴上分別親吻了一陣。
二女沒想到燕少玉會來這一著,登時羞得粉臉通紅,但卻又捨不得掙開。
姬鳳儀拍著小手笑道:「鳳姐,甜不甜?」
二女聞言連忙掙脫燕少玉懷抱,白鳳氣道:「準是你這鬼丫頭的主意,甜不甜你自己知道。」
七煞玉女白燕道:「等姬伯伯走後,咱們再整你這鬼丫頭。」
就在這在,突聽艙內一聲朗笑道:「少玉,海上生活如何。」隨聲走出東海島主姬天維。
燕少玉這才明白二女來意,原來是姬天雄叫她倆先來通知自己的,以免場面尷尬.當下笑道:「人終究是生存在陸地上的。」
東海島主姬天雄笑道:「此言有理,咱們得先找個根據地才能動手。」他一邊說著,人已走了過來。
燕少玉俊臉一整,道:「但不知碧島之上,那一面最弱?」
東海島主姬天雄道:「碧島三個老鬼在中原吃了虧,此次回來,必然小心提防,咱們遠途而來,進攻伯不容易,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先找個落腳之地,計劃計劃。」
燕少玉一怔,道:「這落腳之地,必須距碧島近,但距碧島近的地方,他們又豈會不加防守呢?」
東海島主姬天雄笑道:「我知道有個地方,他們必然不守。」
三女一旁笑聲問道:「什麼地方?」
東海島主向前一指道:「那邊海鷗棲息的珊瑚島,距碧島甚近,他們決想不到咱們會在那裡落腳,因為,那島太小,從無人居住過的緣故。」
燕少玉略一思索道:「好的!我們就先上那島吧,即使他們有人把守,力量也很一定單薄。」眾人都跟著翹首而望。
只見前面不遠的海面上,凸起一座礁石形成的古怪小海島,海鷗成群飛翔,或起或落,多不勝數,小島遠處,朦朧中靜伏著一座大島。
九陰女白鳳見狀芳心一動,脫口道:「碧島三仙既然知道我們遲早要回東海,此島就在他家的門口,豈有不守之理?」
燕少玉笑道:「碧島三仙不知真相,他們一定以為我們第一個目標就是他們。」
「東海島主,現在,我們就準備登陸好了。」說罷,就去通知船伕去了。
因為距離很近,不需多久,船已攏岸,兩艘大船,停靠在兩座凸出的峽石之間:第一條船上;燕少玉等人相繼登上,接著,第二條船上下來的是雲天羽等人。
此島十分荒涼,到處都是珊瑚怪石,石縫間蔓草從生,島上到處可見鳥蛋或孵化出來的海鷗幼鳥,鳥糞遍地,臭氣薰人。
姬鳳儀抬眼看看滿天驚飛的海鷗,黛眉一皺,道:「爹爹,這島上追地鳥糞,怎麼住呢?」
東海島主一面向前走,一面笑道:「儀兒,如今之計,只有將就點了。」
眾人過珊瑚林,前面來到一處平坦曠地,四周礁石高聳,此處倒像個碗底,燕少玉偶一抬頭,眼角突然掠過條人影,星目中冷芒立時一閃,冷冷的道:「朋友,這彈丸之地,躲避不易,何不出來相見。」
眾人聞言一驚,個個轉身朝外,凝功待敵。
只聽一聲充滿憤恨的大笑聲,道:「哈哈……弟兄們,除了此地,東海已無我們藏身之處了,鯨海老兒既不放過我等,看來我們只有一拼了,上吧!」
一聲令下,四周礁石下,突然飛下二十多個人,個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鬚髮混成一片,形如野人。
拔山神牛剛,環眼四周一掃,見連一顆樹也沒有,心中不由暗急,一揚雙掌,大喝道:「這一路東來,老子正困得無聊,這下子可要好好活動活動了。」
七煞玉女白燕拔劍在手,護住姬鳳儀,燕少玉卻冷笑一聲撲了上去。
這些人已存了拼命之心,個個勇往直前,毫無卻意。眨眼之間,兩面便已接觸上了,驀地,東海島主姬天雄提足丹田之力,大喝一聲道:「神手通天,伍寄宇,你連老夫也認不得了嗎?」
圍攻上來的人,聞聲一驚,接著紛紛躍身退下,一個白髮蒼須的老者,舉手撩起散亂的遮眼蒼髮,朝姬天雄一望,突然木然的叫道:「島主?……」木立良久,突又狂笑道:「哈哈,島主,你終於回來了。伍寄宇雖不敢斷言定能從鯨海叟手中奪回六十四島,但是老夫與這群弟子,卻終可以名正言言順的與他們一拼的了。」
看著這群野人似的手下,東海島主姬天雄心中突然湧上無限的羞愧,茫然怔立,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燕少玉淡然的笑道:「鯨海叟並非三頭六臂,怎麼就不能斷言把六十四島收回?」
神手通天伍寄宇,上下打量了燕少玉一陣,冷傲的走上兩步,道:「你見過鯨海叟其人否呢?」
燕少玉見他態度輕蔑,心中暗自不滿,冷冷的道:「雖沒見過,想也可以想得出。」
神手通天伍寄宇緊逼著問道:「你在想象中,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燕少玉冷笑道:「不值一顧的老匹夫。」
神手通天伍寄宇與東海弟子,聞言齊都愕然,因為,燕少玉說鯨海叟不值一顧,而他們卻是從他手中歷盡萬險逃出來的,那他們這些人更不值一顧了。
上下再度打量了燕少玉一眼,神手通天伍寄宇精目中冷電一閃,沉聲道:「年輕人,你的話說得很響。」
這時東海島主知道馬上要發生什麼事,但他卻沒有出言勸阻,因為,已有事實證明,總比說話有力得多。
燕少玉冷煞的淡然一笑道:「但沒有閣下跑得快。」
神手通天伍寄宇精目中殺機一閃,突然大喝一聲,道:「老夫逃走的速度,與殺人一樣的快。」聲落人已撲到,雙掌交叉一措,大手虛晃一招右掌突然暴射而出,快如閃電,直拍燕少玉胸前璇璣穴。
燕少玉平靜的凝立就地,對神手通天伍寄宇虛實兩招,視如無睹,直到伍寄宇右掌到達胸前,才突起發難。
那速度快得令人眼花,虛幻中,似見人影一晃,神手通天伍寄宇突覺門脈一麻,全身功力盡失,定睛一看,不由驚得目瞪口呆,與他同來的東海弟子,也個個駭然怔立,不知所云。東海島主姬天雄直到現在才開口,道:「老夫都敵不住十招,你怎能與他拼鬥呢?」
神手通天伍寄宇正自羞愧難當,聞言心頭立時一鬆,脫口問道:「島主,他是誰?」
東海島主姬天雄道:「燕少玉!」
神手通天伍寄宇老臉上登時喜形於色,大笑道:「老夫敗得心服口服,燕公於老夫方才不自量力,遠望海涵。」
東海的弟子,聽說當前這個俊美絕倫的文弱少年,就是打遍中原武林未逢敵手的天龍幫主燕少玉,不由全都一怔,接著歡聲雷動,手舞足蹈起來,歡樂無比。
這一來,倒弄得燕少玉十分窘迫,急忙鬆開放開神手通天伍寄宇,俊臉一紅,脫口道:「在下得罪了。」
神手通天伍寄宇忙拱手笑道:「公子說那裡話,失禮的是老夫。」
東海島主姬天雄,揚起雙臂,阻止住這群弟子的喧鬧議論之聲,道:「寄宇,快找個地方我們先休息休息,其他的事,等下再談,吃的東西,不知這裡有沒有?」
神手通天伍寄宇不安的搖搖頭道:「住的地方,倒有幾處珊瑚石洞可以免強安身,吃的東西卻一無所有!」
東海島主一怔,道:「沒有吃的,那麼這些天來。你們怎麼生活呢?」
神手通天伍寄宇羞憤的道:「自從知道碧島三仙有意爭霸東海之後,我等逃到這座島,無異是寄身於虎口,平日躲躲閃閃,以海鷗生蛋充飢,怕的是取火冒煙,引敵上門。」
東海島主姬天雄臉色一變,憤然仰天道:「他們欺侮我姬天雄太過份了。」
燕少玉淡然的笑道:「伍島主,起火吧,現時,是他們上門的時候了。」
神手通天伍寄宇聞言精神立時一震,轉身引路帶領眾人向他們穴居之外走去,一面轉身對對眾人吩咐道:「你們去取鳥蛋,再打些魚鳥來,從現在開始,我們又恢復熟食了。」
神手通天伍寄宇等人居住的是兩處珊瑚蓋成的狹洞,珊瑚穿插覆蓋雖密,卻仍有透光之處,好在此時無雨,洞內還十分乾燥潔淨,洞口背向碧島,恰可擋住那邊的視線。
當時,三女住了較小的一處狹洞,其他人,則擠在大洞中暫時休息。
這時,島上已生起火來,濃煙直冒,在一望無根的海面上,特別醒目易見。
燕少玉坐在洞口,目注嫋嫋升起的青煙,星目中冷光閃的,似笑非笑的談然自語道:「在吃東西之前,只怕咱們得先活動一下了。」
拔山神牛剛就坐在燕少玉身側不遠處,他人渾心直,聽不:出燕少玉話中之意,忍不住問著道:「幫主,咱們過去從來沒有這種規矩的嗎!」
燕少玉目光仍盯在那升起的青煙上,淡然的道:「這規矩:是別人定的。」
拔山神牛剛霍然站起來,嚷道:「誰敢替咱天龍幫定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