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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闖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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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楚王在撒謊。」吳不賒猛然插口,嘿嘿冷笑,「他們是說用洪水淹了象南國是吧?不可能,五十多里的距離,再高的洪水洩下來也剩不下多少。而且,象南國又是依山而築,洪水想要淹掉象南城,絕無可能。」

他的意思,顏如雪他們是被楚國那些鬼精鬼精的大臣騙了,可顏如雪和四大長老又不是小孩子,能在魔界苦撐不倒,更絕不是等閒之輩,如果真是這種小伎倆,他們怎麼可能看不穿。吳不賒也是話出口才想到這一點的,果見顏如雪搖頭。她苦笑道:「洪水是淹不了象南城,但能把象南河周圍的莊園、農田給淹了。」

「水會退下去啊?」

「洩了洪,象西國馬上又把水壩築起來,過半個月,再又掘壩放水。」

吳不賒臉如死灰,他明白了,洩了洪再蓄,過半個月又洩。洪水確實淹不了象南城,甚至可能淹不死一個象南國的人,但象南國的田園卻毀了。人是要吃飯的,不種田,沒有糧食,哪來的飯吃?這一計,釜底抽薪,可真是毒啊。

「象南國堅持了半年,終於再也堅持不下去,全軍出城突擊,大半戰死,小半逃進象山,就此流落異鄉。象南王在王宮中堆積柴草,王族百口和城中不願投降的大臣、百姓數千人聚在一起,一把火自焚而死。」

吳不賒遙想當日的情形,心生敬佩:「這象南王比楚王這軟蛋可是有骨氣多了。」

「是啊。」顏如雪臉上也有神往之色,「這世間有很多的黑暗,也總有那麼幾根不屈的骨頭。」

吳不賒忽地想到一事:「楚王不是說把象山周圍百里之地全數劃給雲州遺族嗎?雙象口距象南城不過五十多里,該也是雲州遺族的地盤啊。雲州遺族接收過來,築卡防守,不就沒事了嗎?」

「楚王說的百里,是指楚國境內,雙象口在象西國境內,怎麼可能劃給雲州遺族?」顏如雪其實還有些話沒說,楚王說得大方,其實很大一部分是紙上的畫餅。象南國多山,北和南都是山,根本沒什麼用,西去三十多里就是象西國邊境了。只往東沿著象南河有幾十裡地,當然,養活雲州遺族十多萬人,這塊地也足夠了。只是相比於楚王的大餅,實得的少了太多,真要算起來,五分之一都沒拿到。吳不賒若是知道實情,只怕會跳起來,顏如雪不想他自責,實情便藏起來沒有說。

「楚國那些大臣就是用象南國的例子威脅你們?」吳不賒咬牙。顏如雪沒有直接作答,好一會兒才微微嘆了口氣:「雲州遺族不會輕易屈服,但我們也不可能比象南國做得更好。有些時候,光有勇氣是沒有用的,雲州遺族區區十幾萬老幼,沒有辦法和楚國這樣的大國對抗,何況楚國還有那麼多屬國幫手。」

「楚國若真敢那麼做,象西國若真敢助紂為虐,必將引得人神共憤,成為全天下的公敵。」

「做與說是兩回事。」顏如雪眼光悠遠,「魔界有句話,真理只在弓箭射程之內,我覺得很有道理。雲州遺族真個滅了族,便全天下人人同情,也是無用。沒有懲罰楚國和象西國的利劍,全天下人人詛咒也拿他們無可奈何。而且面對強權,也未必有人人詛咒的膽氣,便是天帝,在沒有天兵天將撐腰的情況下,也不一定就敢下旨斥責。」

看到西嶽帝君的真面目後,顏如雪對天界和神仙們少了幾分盲目的祟拜。這些日子留神打聽,對天界的情況有了一定的瞭解,知道以前威震魔界的十萬天兵天將已是昨日黃花。天帝和天庭在很大程度上其實只是一個唬人的空架子,她因此而有了這番感嘆,其實也是絕望。若天庭真有無上的威攝力,她會死扛到底,天有眼,天有報,顏如雪就不信楚國敢拿雲州遺族怎麼樣。可天帝有眼不敢看,天庭更無力主持公道,她還能指望誰?

「大哥,謝謝你,你能來,我真的高興壞了,但我不能跟你走。雲州遺族孤懸魔界千年,吃了無數的苦,受了無數的罪,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我只想他們過一點安生的日子。我的族人,他們真的累了,再也經不起折騰了。」她的語調痛苦而深情,讓人淚下。

「可是,你是要嫁給屍蓮王啊,一個魔類。」

「只要我的族人能得到安寧,別說只是嫁給屍蓮王,就是讓我下地獄,我也甘之如飴。」她的語調輕柔,內中卻蘊含著無比的堅決,「我只盼望,這是雲州遺族付出的最後的代價。蒼天開眼,再也莫要讓我苦難的族人為難了。」

她外表瘦弱,可這瘦弱的身軀下面蘊含著的力量,吳不賒從來也沒有懷疑過。她既然作出了決定,就很難有力量可以改變。

可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屍蓮王嗎?這個如初雪般美麗的女孩,真的要在汙垢的塵世中毀滅?

吳不賒雙腳化成樹根,深深扎進地底。他胸中憋著一口氣,他想要撐裂大地,他想要撕開天空。

「不,我把你從魔界帶回來,不是讓你受辱的。」吳不賒忽地伸手,一下子制住了顏如雪。

顏如雪根本沒去想吳不賒會對她動手,身子一軟,已被吳不賒抱在懷裡。又驚又羞,她叫道:「大哥,你要做什麼?」

「我要帶你走。」

「不行。」顏如雪身子發軟,語氣卻是異常堅決,「大哥,我知道你關心我,但為了我的族人,我絕不能跟你走。」

「你以為建立在你痛苦之上的安寧歡樂,你的族人能夠安心享受嗎?」吳不賒猛然抓住她雙肩,怒狠狠地直視著她雙眼。顏如雪看不見,卻似乎又看見了那眼光中的憤怒和痛苦,「如果你的族人能夠在你的痛苦之上安心享樂,他們不值得我多看一眼。如果他們不能,那你為什麼這麼做。你要讓十二萬族人因你的犧牲而痛苦終生嗎?那你的犧牲又還有什麼意義?」

「可是……」顏如雪還想分辯,一時間卻找不到措詞。吳不賒不再管她,這傢伙手多,把她往背上一背,多生出兩隻手牢牢箍住她,弓身便從窗子裡跳了出去。

揹著人,不能化貓,但先前進來時記了路,悄無聲息地穿院而出。過另一個院子,越牆,左側不遠處忽有一個聲音傳過來:「什麼人?」隨即便響起尖叫聲,「有刺客!」

「刺你妹子哦。」吳不賒心中正沒好氣,暗罵一句,騰身飛起,要以最快的速度突出王宮。顏如雪身材纖瘦,最多不會超過九十斤,吳不賒揹著她,速度只是略有降低。若無攔截,他有把握可以用這個速度在片刻之間飛出五十里之外。

世間的事,總沒有想象得好。事實上,飛越王宮怎麼會不遭攔截,一般禁衛反應不過來,值夜的玄功高手反應可不慢。吳不賒身子才一飛起,數道靈力同時掃上身來,呼叱聲中,前後左右都有身影閃動。吳不賒不管不顧,往前疾掠。

「大膽狂徒,還不放下人來。」一名侍衛兜頭攔住,手中槍如毒蛇吐信,點選吳不賒咽喉,槍勢如風,既穩且狠。

「這軟蛋昏君的王宮中倒還真網羅了不少好手。」吳不賒暗讚一聲好,不閃不避,左手一晃,曲尺在手,往外掛,右手一揚,短斧高舉,劈。

那侍衛槍勢靈動,槍尖吞吐,一抽一放,閃過吳不賒曲尺,槍尖寒光閃爍,已指向吳不賒胸膛,一抽一送,抽屜槍,槍中王,此人槍勢,已盡得槍中三昧。吳不賒見過九斤刺使槍,霸道或許要強上三分,但論使槍的精妙,與這侍衛比,相差不可以裡計。而看這侍衛的服飾,不過是普通的軍官,年齡也不大,最多三十歲。

「巫楚之地,雲蒸澤蔚,藏龍臥虎,傳言果真不虛。這一個小小的侍衛頭領,僅以槍論,便是大師級的人物。」吳不賒心下大是感嘆,楚王擁地萬里,藏才無數,偏生卻是如此軟蛋,這老天還真是瞎了眼啊。心中感嘆,手卻不慢,論武功他和這侍衛不是一個檔次,他強的是手多,曲尺格空,胸前竟又生出一隻手,還是把曲尺,再掛。他作好了準備,這侍衛的抽屜槍若反覆抽呢,他就反覆出手,同時兩脅生出兩隻手來,左手鑿,右手鋸。招式說實話還真不怎麼樣,關鍵擺出那架勢嚇人,彷彿就要把那侍衛當成爛木頭,一鋸兩斷。

這侍衛武功高,玄功一般,也就是能飛的水平,如何擋得了吳不賒這多手怪,不退也得退。他回身大撤步,反把旋槍,丈許大一個槍花,將吳不賒所有的兵器全擋在槍花之外。

吳不賒自然沒心情去破他的槍圈,步子一錯,嗖一下就躥了過去。他雖然背了個人,身法仍比那侍衛要快得多。那侍衛後把一抽,槍花如流星幻滅,順把一送,槍尖跟著吳不賒背影就扎,身隨槍進,靈動如蛇,優雅如龍。但吳不賒去勢實在太快,他這槍勢,不過是自舞自看,彷彿牆角的梅花,獨自香著。

吳不賒其實留了心,大師級的槍王啊,不知還有沒有其他絕招,顏如雪可在他背上呢,自己挨一槍無所謂,紮了顏如雪就要老命了。結果那侍衛拉下去老遠,他放心了,眼光卻是一凝,前面又有兩名侍衛現身攔截,四面還有侍衛往這邊趕。高手太多,而且會越來越多,一個人無所謂,最怕傷了顏如雪,只有以最快的速度衝開前路的攔截,在包圍圈形成之前溜之大吉,才有可能保得顏如雪不受傷害。

顏如雪身子軟麻,眼耳不失,自也看得清形勢,道:「大哥,還是放下我吧。這件事,不能這麼解決的。」

吳不賒的蠻橫讓她有些惱,又有些甜,但全族十二萬人的重量壓在她背上,如果真因她的逃避而給族人帶去災難,她實在不情願。

吳不賒已經發了蠻,又哪裡肯聽她的,道:「叫我大哥就聽我的話。」

「可是……」

「不叫我大哥你就當我是採花賊,既然落到我手裡,那就乖乖的。」

這叫什麼話!顏如雪一肚子心思,也被這話逗得撲哧一笑。

說話間,已衝到那兩名侍衛面前,兩名侍衛用的都是刀,一左一右,擺出雙虎攔路的架勢。吳不賒一聲狂吼:「我要發狂了,誰攔著我誰倒霉。」吼聲中撲撲一串響,他雙肩、兩脅,無數隻手生出來,也搞不清有多少隻手。兩名侍衛四隻眼一通亂眨卻還是沒數清楚,當然,這裡要把話說清楚,不能冤枉人,不是兩名侍衛眼力不濟,也不是蒙學沒學好,一二三數不清,而是吳不賒那些手不老實。十多隻手,斧、刨、鋸、鑿、尺、鬥,風車一般就掄過去,老天爺,誰看得清啊,又誰擋得住?怎麼擋?招數絕不精妙,但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亂鋸氣死老木匠。兩名侍衛根本沒法子擋,更莫說見招拆招,瘋子打死人不償命,得,咱不跟一瘋子見識。兩人是識時務的,左右一分,吳不賒「噌」一下便從兩人中間躥了過去。過去了就過去了吧,他所有的手卻反過來,反手拍巴掌,那手還變長了,兩名侍衛只得再往後躍,口中亂罵。

其實這怪不得吳不賒,他過去了還反手拍蒼蠅,是怕兩人追得太快或放暗器之類,傷了背後的顏如雪,倒不是得了便宜賣乖,臨走還要撈一把。

吳不賒眼見是衝出去了。離著宮牆不遠,忽地冷哼聲起,一個身影露出來,擋在了前面。這是一個青衣老者,鬚髮皆白,身量不高,揹著手站在那裡,也不見什麼兵器,卻給人一種淵停嶽峙的氣勢。

顏如雪一眼看清這老者,低呼一聲:「大哥快放開我!這人是楚國侍衛總管席元主,身手極高。」

放開她,她十有八九不肯再跟著走,吳不賒可不做這種傻事,嘿嘿一笑:「手高有什麼了不起,看我手多。」往前一撲,還是十二三隻手,風車般掄過去。

席元主老目如電,看得清楚,卻是不慌不忙,右手伸出來,在胸前劃一個圓圈。他手中原來拿著一把黃紙,一圈劃下來,黃紙在胸前布成一個圓圈,難道他想用這一圈黃紙擋住吳不賒的狂攻?這可是紙啊,又不是鋼板?未必紙能化鋼?這法術可了得,值大錢了。

吳不賒心中詫異,手下倒是留了神,其他手略緩,只一隻手執斧猛劈,正劈在那圈黃紙的中心,堪堪劈到,那黃紙上紅光一閃。吳不賒這才看清,黃紙上原來是畫了符的,黃紙剛好是八張,畫著八卦,被吳不賒一劈,八卦亮起來,每一卦都發出半尺長的紅光,八道紅光連在一起,形成一道亮眼的紅圈。吳不賒斧頭劈上去,剛好劈在這一圈紅光的中心,紅光突地大亮,光芒射起三四尺。吳不賒只覺手上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巨震,竟是握不住斧頭,脫手飛出,一隻胳膊也是又麻又脹。他大吃一驚,胳膊疾往身體裡一縮,到身子裡面忍痛去了。

「大哥當心,這是黃天飛卦,威力極大,不可硬擋。」顏如雪在宮中聽說過這席元主的名頭,也知道他有這一門法術,極為了得。

「黃天飛卦?」吳不賒先前不以為意,碰了一斧,斧頭居然都給震飛了,不免驚心,細看那卦。

先前席元主在胸前放卦,八道卦不過拼成尺餘方圓一個圈子,這時紅光亮起,卦圈放大,竟有丈許方圓,紅芒閃爍,那情形,彷彿早晨噴薄的紅日,美麗眩目。

席元主仍是揹著手,斜斜立在卦後,一臉傲然:「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一卦在手,萬法俱空。那妖孽,還不放下人來,束手就縛。」

「你這老兒想逆天造反啊,好好好,我舉三隻手贊成。」吳不賒嘴中呵呵笑,果然又多出三隻手來,卻拿著三個墨斗,甩手把墨斗對著黃天飛卦打過去,「不過你這光太單調了,我給你染染色吧。」

墨斗撞在黃天飛卦上,果然厲害,三個墨斗撞得粉碎,當然,吳不賒用的勁也大,要的就是這效果。鬥若不碎,墨汁哪裡灑得開,鬥一碎,墨汁飛濺,剎時把紅亮亮一圈黃天飛卦,染成一個黑鍋底。

席元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吳不賒竟然有如此怪招。他猝不及防,急收卦時,已汙了寶貝,一時氣得哇哇大叫。趁著他看卦,吳不賒早斜裡躥了出去。

席元主的黃天飛卦妙悟玄法,若論防守,實是天下最厲害的法器之一,也可用於攻擊,同樣威力奇大。不過席元主識得顏如雪,知道楚王要把她嫁給屍蓮王以擋兵災的,干係重大,所以不敢放卦,打定的主意是以卦相攔,只要後面的侍衛圍上來,那時再慢慢捉拿吳不賒。不想吳不賒出一怪招,汙了飛卦,竟是逃了出去,再看寶貝,暫時已是不能用了,這跟頭栽得大。他一時間鬚髮戟立,反手拔劍:「老夫今夜若不將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狂追下去,後面自然跟著一長串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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