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二敗趙軍,我們沒有追擊,既是顧忌物議,也是因為從沿途各國殺過去,死傷太重。但這次不同,這次是生死存亡之戰,若再存顧忌,有死無生。」
他看著吳不賒,眼光鋒利如刀:「趙軍兩敗,兵已不多。我料定,趙國此來,必合燕、齊之兵,再有吳軍相助,要以勢壓服楚國,再借四國之兵來打我國。所以,在楚國屈服之前,請大王主動出兵,利用獸兵善於長途奔襲利於野戰的長處,奔襲趙國,深入其境,破其城池,燒其村寨,毀物吃人,摧毀趙國的戰爭潛力,讓他完全騰不出手來攻打我國。只要趙國騰不出手,我國便穩如山嶽,其他國家不會在沒有趙國參與的情況下攻打我國。且獸兵在趙國逞威的情況也會讓各國驚懼,任何國家若替趙國出頭,首先就要想一想,是否防得住獸兵的進攻,獸兵殺進國中,是否有承受的能力。」
「好主意!」虎大嘴猛擊桌子,震倒了好幾個酒杯,酒水淋漓他卻全然不顧,「就是這樣,主動進攻,殺進去,殺到趙國國內去,殺他個落花流水,雞飛狗跳,看他還敢不敢來打我國的主意。」
「打人不過先動手,就是這話。」
「什麼狗屁仁義,拳頭硬就是道德,刀子快就是仁義。」
「殺進趙國,雞犬不留。」
「咱明天就動手。」
眾怪狂呼亂叫,便是烏靜思,也一臉激動,喊打喊殺。不過想想也能理解,他一生功業都在追風國,真要被趙國糾合天下諸侯滅了國,他便裝著一肚子仁義也只有哭天的份兒。
敵要我亡,我要敵死,敵我之間,不共戴天,不分人妖,更無道義。
牛八角的想法,吳不賒先前也想到了。主動進攻,利用獸兵長於奔襲、長於野戰的優點,先殺進趙國去,糧草都不用帶,真逼急了,趙國千萬百姓就是糧草,毀城、放火、吃人,把趙國攪個大亂,趙炎還能出兵來攻打追風國?絕不可能!
若只是吳不賒帶著這幫妖怪、獸人,吳妖王說不定當場就會拍板。趙炎、西嶽帝君那些傢伙,連親情都沒有,更莫論仁義,對付他們,怎麼絕就怎麼做。
吳妖王后宅卻還有幾個女人,葉輕紅、九斤麗除外,可林微雨、顏如雪卻完完全全是人類女子,可以與妖怪、獸人同席同歡,但那些不顧一切的禽獸之行,兩女卻接受不了。顏如雪或許還好一點兒,雲州遺族久處魔界,為了生存,沒有什麼不能做的,能想得開些。林微雨卻絕對想不開,如果幾十萬獸兵真的衝進趙國,毀城屠鎮加吃人,議論一起,那種壓力,林微雨肯定承受不住。
吳不賒不要她們承受這種壓力,除了獸兵,他還有百萬魔兵呢,獸兵衝入趙國,天下紛紛,口水齊衝向追風國。換成屍蓮國就無所謂了,魔族兵吃人不稀奇,不吃人反倒是一奇了。
「倒也不必急在一時。」吳不賒微笑舉杯,「趙炎那小子真要來,該還要些日子。」
牛八角點頭:「就前幾日的軍報,趙軍正在休整,估計是要燕、齊兩國出兵再一齊壓過來,再等到楚王束手待縛,四國合軍至雙餘城下,至少也還要兩個月。」
「兩個月啊,不急,不急。」吳不賒呵呵笑,「來,喝酒,喝酒,諸位辛苦了,今夜不醉不歸。」
「為大王壽。」眾妖紛紛舉杯。
大醉回房,擁了四女,難免瘋狂。
次日正式軍議。
自第一季夏收後,追風國經濟便進入了良性迴圈,眼見今年又是個豐收年。兩面的山,也開出了無數的礦。中間一條江,勾通吳、楚、燕、趙,立國不過年餘,卻是府庫充足。烏靜思當先表態,糧餉充足,便府庫裡的存糧就可以打上一年。由流民轉變而來的國民對吳不賒更是充滿感激,對現今的日子更是百倍珍惜,誰要想搶走大家手中的幸福,大家就和他拼命。
說來吳不賒這追風王就是一甩手掌櫃,府庫裡真實的情形,他根本不知道,也不知烏靜思的保證有沒有水分,但後面這話他卻絕不懷疑。上次南山坳一戰,兵器都沒有的追風軍硬是擋住了吳軍的百戰精銳,讓他們浴血死戰寸步不退的,不是吳不賒有什麼王霸之氣,而是身後的家園。
為了家園田土,為了父母妻兒,不論趙國軍力多麼強大,不論四大金剛武力多麼變態,追風軍都會挺身迎戰。
雖然並沒有真的打算讓追風軍以死相拼,但這種態度還是讓吳不賒很高興,很開心。掙扎了這幾年,妖王的名頭還是揹著,但好歹手裡還是有了些沉甸甸的東西,抬頭前望,心裡踏實。
軍議繼續的還是昨天的話題。議定的是,趙軍若是出兵楚國,追風國便立刻主動進攻,以獸兵攻入趙國國內。
眾妖個個一臉激動,吳不賒倒也不好打消眾妖的熱情,只找了個藉口,故作沉凝道:「以攻對攻,這是個好主意。不過如果我軍進入趙國過早,趙軍回師及時,再若加上燕、齊兩國軍隊助力,我軍壓力必大。所以,我的想法是,攻進趙國是必然的,時機上卻要把握好。」他轉向牛八角,「八角你說呢?」
牛八角微一沉凝,點頭:「大王英明。趙國多平原,騎兵移動快捷,獸兵雖長於野戰,並不比趙軍的騎兵快。如果我們太早動手,趙軍沒走遠,迅疾回援,對我軍的壓力確實很大。我贊同大王的想法,最好等趙軍差不多靠近楚境了,甚至是進了風餘國,我軍再出動。以獸兵的速度,追風國趕到趙國,十多天就夠了。那時趙軍若不回援,國內無兵,五霸之首的大趙便是一個敞開的羊圈;若回援,即便是騎兵,沒有二十多天也趕不回去,到他們趕回去時,趙國也被我們攪得差不多了。我們還可以以逸待勞迎戰趙軍,便是不接戰,趙國也已元氣大傷,再要想重組大軍攻打我國,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幾十萬大軍的糧餉啊,嘿嘿!」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後面的話,即便是虎大嘴這些妖怪也能明白。人類軍隊不像獸兵,沒有糧餉,軍隊再多也沒有用。一個被獸兵攪得大亂的趙國,想要短時間內積聚數十萬大軍的糧餉,基本上沒有可能。
「八角分析得精闢。」吳不賒環視群妖,眾妖紛紛點頭。眾妖雖都是好戰分子,在與趙國兩場大戰後終是長了幾分見識。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人類軍隊絕不好惹,僅憑獸類的尖牙利爪,並不一定就能取勝,還得用腦子。
「那就這樣。」妖心統一,吳不賒目的也就達到了,道,「全軍做好準備,防守以追風軍為主。若有意外,雙餘城守不住就撤回來。進攻以獸兵為主,調訓十萬到十五萬獸兵,隨時準備長途奔襲,以八角為統帥,統一籌劃,具體的安排我就不管了。」
「遵令!」牛八角起身應令,隨後作出縣體安排。吳不賒只在一邊聽著,不插嘴。在軍事上,吳不賒一向都是全權交給牛八角去處理的,眾妖也見怪不怪。烏靜思更是敬服吳不賒的大度和胸懷。唯有顏如雪,在吳不賒看似漫不關心的表象背後,感受到了他潛流咆哮的怒意和殺氣。
「哥,我知道你心中惱怒,但趙國終究是西門小姐的母國,她即便不能醒轉,只怕也不想你對趙國做得太過分。」她蜷在吳不賒懷裡。天熱,瘋狂的歡愛後,兩具身子都是汗津津的。她素愛潔,卻偏享受這種汗津津黏纏在一起的感覺。
吳不賒本來在撫捏她的香臀,汗溼後,她豐盈的香肌特別滑膩,抓在手裡,稍一用力就滑了出去,再抓再滑。吳不賒很喜歡玩這個遊戲,那種手感,便如含著嫩豆腐在嘴裡,仰著脖子讓它慢慢滑下去,非常爽。
吳不賒的手突然就僵了一下,用的力有點兒大,抓得顏如雪有些痛,不過她沒有出聲。
「他們確實做得過分了些,不過……」顏如雪一時找不到話,吳不賒手上的僵硬讓她觸控到了他內心那一團憤怒而堅硬的核,要開啟這個核,需要技巧。
「那些豬狗一樣的人,不必再說。」吳不賒哼了一聲,「我只是覺得西門小姐很可憐。」
顏如雪仰起頭,伏在吳不賒的胸膛凝望著他的臉龐。他直直地望著帳頂,眼光幽幽的。
「我經常會回想起第一次見西門小姐時的情景。」吳不賒聲音也幽幽的。
「那時的她,就像天上的月亮,是那麼明豔逼人,卻又是那麼的高不可攀。你不知道,那樣的美人,我甚至不敢和她同行。去雲州遺族,要途經趙國,我是和她分開走的。」
「怎麼?你怕西門小姐會吃人嗎?」顏如雪輕聲一笑。她感覺到,吳不賒心中豎著一根刺,有如豪豬全身繃緊的樣子。這刺不能拔,她只希望她的笑聲能讓這根刺稍稍軟化一點點。
「我是真的很自卑。」吳不賒也笑了一下,笑聲中卻全無一絲暖意,「一般的男人,真的沒有辦法面對西門小姐的絕美。」
「後來在屍蓮國,我看到昏睡的西門小姐,心中就像刀割一樣得痛。」吳不賒因回憶而似乎有些鬆軟的身子又陡然僵硬,「當日那逼得人不敢面對的女孩子,竟然就這麼昏睡著來到了屍蓮國。為國為民,她不得不作出犧牲。她的美和她內心的尊嚴,又讓她不願清醒著遭受屍蓮王的侮辱,她只有昏睡。」
吳不賒的呼吸急促起來。貼著他的胸膛,顏如雪能聽到他劇烈的心跳,那是男人的憤怒,如烈火,如戰鼓。
「為國為民,犧牲自己,有些時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可是,她作出了這麼大的犧牲,卻換來了什麼呢?」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趙炎、西嶽帝君他們就站在面前,他在當著他們的面憤怒地質問。
「不說感激,不說敬重,哪怕就是多一點點同情,有一點點憐惜,他們也不會處心積慮地毀了春曉。」
他的憤怒如熊熊烈火。顏如雪不知道該怎麼勸,輕聲嘆息:「趙炎他們做得也確實過分了些。那個西門柔,可是西門小姐的親姑媽啊!那天她夜裡來山上,說到西門小姐,還一臉親情,沒想到竟是演戲。」
「嘿嘿。」吳不賒冷笑,「演戲!演得好,既然敢做,就要敢當。既然敢玩火,燒了手就莫要哭。」他森冷的語氣中是刀鋒一樣的決心。
顏如雪輕輕嘆了口氣,緊緊摟住他,耳朵貼在他胸膛上。這個男人的心跳是如此的強勁,沒有人可以阻擋他。而她,在這一刻,只剩下了驕傲。
幾天後,吳不賒悄無聲息地離開追風城,也沒和烏靜思及群妖打招呼。
吳妖王這追風國的政體一直就比較怪,本來就是烏靜思、狽有計這一人一妖支撐起來的,有他沒他關係一直不大。後來又有了精通內政的顏如雪,萬事問顏如雪就行,根本不用報到吳妖王這裡。林微雨上山後,顏如雪又多了個幫手。顏如雪當雲州遺族的聖女,還有四大長老輔佐,林微雨卻是一肩獨挑扶風城,民政、軍事,雙手擺平。論靈慧,她不如顏如雪;論經驗,高坐在聖女寶座上的顏如雪卻還真不如她。有她幫著顏如雪,兩個人商商量量的,吳妖王可以乾乾脆脆做昏君了,混吃等死抱美人就行,一切不必操心。所以,他說走就走,沒有任何滯礙。
不過吳不賒並沒有直飛屍蓮國,他要先去趙軍大營打一轉,親眼看一下四大金剛,摸一摸四大金剛到底有多大威力。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趙國打服燕、齊兩國,還要去楚國會獵,有燕、齊納供,也不缺糧餉,幾十萬大軍並未散開,打聽起來非常容易。吳不賒輕輕鬆鬆就摸到了趙軍大營中。
趙軍統帥管平,是管季的弟弟,名氣、才能都不如哥哥管季。但管季一死,趙國名將無人出其右,他自然就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