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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 教我如何不想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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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扶著回欄,做了一個深呼吸,默默祈禱:哥哥,現在我們在同一座城市裡了,呼吸著一樣的空氣。或許今天我經過的路,你也曾經走過;或許我明天就可以逃離這裡,我記得你的朋友叫慕容戩,找到他就能找到你吧。

林裳悄悄走到她身後,突然禁不住心裡的歡喜和依戀,輕輕環住她的腰。

你做什麼?夜來用力推開林裳,捂著胸口道:鬼一樣冒出來,嚇死人了。

林裳笑嘻嘻地道:姐姐又在想逃跑的事了對不對?所以被我嚇到。

夜來恨聲道:烏賊,你再敢對我動手動腳,我

他欺近她,你怎樣?

夜來幽幽嘆息,眼淚掉下來,我這樣孤苦伶仃,你就忍心欺負我麼?張牙舞爪對他沒用,所以換一種法子,誰知道話一齣口,自感身世,竟真的傷心起來。

夜來對林裳兇慣了的,他幾曾見過她這種模樣,胸口一熱,柔聲道:姐姐,我不會欺負你的,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你說這種話不怕閃著舌頭?每天把我盯得死死的,不就是為了把我賣掉嗎?

誰說要賣姐,你把你賣給我吧。

你去死吧。她踹了他一腳。

他不躲閃。真的,姐姐,我是說真的。

簾幕外,秦若耶看著林裳與夜來言笑晏晏的樣子,指尖微微顫抖,怒氣勃發。她不知道自己的聲音都變調了,小裳親近的女孩就是這個?

寶奩應了一聲是,花鈿卻細細描繪:竇三娘說這女子懂巫術,我也覺著是。少爺在女孩子跟前那麼靦腆,就說我和寶奩姐姐伺候他吧,也是好久才習慣的。可一見這女子,少爺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我伺候少爺這麼些年,從沒見少爺這麼開心過。

若耶轉身走了,袖子被勁氣所激,帆一樣鼓起來。

寶奩心頭髮寒,忍不住責備花鈿:沒見夫人氣得眉眼都變了,還說那麼多,成心給少爺添亂不是。

花鈿翹起嘴,人家是有一句說一句嘛。

2

鏘的一聲,林裳拔出刀來。胭脂般的刀色在燈光下流轉,令人目眩。秦大哥,你別難為我。

秦錚被逼退了一步,震驚地道:小裳,這是姑母的意思。

她是我帶回來的,我不會把她交給任何人。

啪啪兩聲,林裳被重重地批了兩個耳光,面頰頓時腫了起來。若耶收回手,神色森冷。林家的刀是這麼隨便就拔出來的?竟敢為了一個賤人忤逆母親,我白養你這麼多年了。處死趙佐木就是因為他染指貨物,你自己卻要壞了這規矩,將來如何御下?

她不一樣。林裳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見了她就覺得說不出的投緣。也許她前世真是我姐姐,所以今生見面時這樣歡喜。請娘不要為難她,也別再罵她賤人。娘,我只是想留她在身邊,這也不成麼?

若耶全身發抖,手上鐲子丁丁作響。我本是要定了她的。也罷,阿錚,你去請老爺的牌位來。

夜來坐在床沿,拉拉林裳袖子。烏賊,你天天叫我姐姐,我現在心裡也當你是弟弟一樣了。我領你的情,父母恩重,你別和她爭了。

林裳不回頭,咬牙道:你不懂,流花船那種汙穢地方,你怎麼去得?

若耶森然道:既然你這麼維護她,我就成全了你們。九月初一,你若成功,這女孩子就是你的,從此隨你心意;若是敗了我就用她來給你殉葬。

娘怎能把兩件不相干的事扯到一起?

若耶指著林圃的牌位,父仇不共戴天,你若不能手刃仇人,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莫非你根本就沒有把握?莫非你陶醉在兒女私情裡忘了這血海深仇?莫非你手中的刀是用來殺自己母親自己兄弟的,為了這不相干的人?

林裳淡淡道:她既是不相干的人,無論我成功與否,都該好好活著。

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殺了我,以後再沒人約束你;要麼接受這賭約,放手一搏。

留住夜來,不過是件小事,林裳沒想到母親的反應竟然這樣激烈。他自然不能為了她去弒母,但又怎能拿她的性命做了賭注,一時躊躇難決。

夜來想,好狠的女人,逼得人無路可退了。意氣激揚,站起來道:烏賊待我如此,我不會讓他為難。他贏了當然好,輸了我也沒有怨言,一死而已,勝過風塵裡迎來送往,出賣色相。

林裳凝視夜來。你真的願與我一起生,一起死?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這樣還能怎樣?你若不拘禁我,我也不會落到這一步啦。夜來笑眯眯地跟他談條件,你要是贏了,還我自由吧。

林裳微笑道:我還幫你找哥哥。

記著,這是在你爹牌位前立下的約定。離九月初一還有三天,你好好靜心,這女孩就羈押在阿錚那裡。若耶臉色發青,摔門而去。

秦錚拍拍林裳的肩。小裳,你放心,我不會為難她的。

她脾氣不太好,你要讓著她。她喜歡吃辣的菜,還有水果。晚上會做惡夢,要準備好安神湯。

秦錚忍住笑道:是。

烏賊,哪有人像你這樣羅唆的?顧好自己的事吧。夜來接過寶奩遞來的冰毛巾,給他敷在臉上的傷處,微笑道:我喜歡用刀的人,我希望你贏。

林裳握緊手中刀,輕輕叫了聲:姐姐。

林家刀,武林中號為鬼刀。鬼,不是指邪氣,而是指它沉重的招式。每一式都直指死亡,沒有兩敗俱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沒有人喜歡與林家人對決,那是以命相搏,絕無後路可退。九月初一的決戰,不但揹負著父親的血仇,還承載了這女孩子的命運,他只有向前殺出一條血路來。

3

那女子緩緩走來,一回眸一低頭,盡是風情。眉眼也不見得有多端麗,只是姿態柔媚,體態風流,宛如江南的煙山嫩水,一見眼迷,再見心迷。鬱裡說過,有一種女子縱然不言不語也可動人,就是這一種了。最難得是她的丰姿媚態出自天然,毫無矯飾。這是我在北方不曾見過的美。

秦錚又帶回了一個女孩子,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卻鮮潤明媚一至於斯,最細膩的粉,最深邃的黑和最嬌嫩的紅,調盡世間顏色也畫不出來。但我討厭她的眼神,如此傲慢,像看一個物件似的看著我。我倒很想知道,入了流花船後,她還能這樣看人否?

當我看到息霜和她並立時,忽然懂了小裳的心情。息霜如水之柔,媚意入骨,她卻像一泓陽光,明麗而溫暖,難怪小裳這麼喜歡。

息霜,如果我也為你拔刀,甚至不惜與姑母決裂,你會如何呢?

息霜,第一次見你,衣衫襤褸,赤著雙腳,但已使集市中的一干男子失魂落魄。我想剜掉那些人的眼睛,我想把你珍藏起來,你卻把我的心意踏在腳下。

息霜,為何姑母贊你風韻天成,將來必成絕代的名伎時,你笑得那樣自得?如此自甘下流,為的是什麼?

秦錚回過神時,卻見夜來蹲在他最珍愛的那株萱草旁,還伸手摸了一下,驚出他一身冷汗。別碰。

夜來覺得有趣,是你種的?忘憂花都是橙紅色的,這棵怎麼紅得這樣奇怪,像要滴出血來。

種著好玩罷了。

夜來漫不經心地道:你這裡種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植物啊,連酩酊花都有。

秦錚心中一凜:酩酊花的味道太醉人,我密藏在園中,她根本不可能發現,她怎麼知道的?對了,三娘子說過,貴妃醉對她雖有效力,卻不持久。

夜來見他臉上陰晴不定,索性挑明瞭說:宣和七年,汴京城出了件怪事,百花葛家的酩酊花被盜了,據說是世間僅餘的一株。在它失竊之前,我有幸見過。

哦。卻不知姑娘是百花葛家的什麼人?秦錚清楚,百花葛家從不將酩酊花示人,失竊之事也只有二三人知道。

我不姓葛,跟葛家也沒什麼關係。

兩人相互試探,夜來倒是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卻把秦錚弄糊塗了。他懷疑她身上那種似花非花、似麝非麝的清香有解藥的效力。你帶的香料很特別啊。

我從不薰香。夜來的母親李希茗體弱多病,懷孕時尤甚,大巫女鬱裡給希茗煉製了很多安胎的湯藥,其中就用過賽汗山天池中的金蓮。所以希茗生產時蓮香滿室,此後這香味便與夜來如影隨形。

呃,你這味道是天生的嗎?

是啊。哎,剛才走過去的那姑娘,你喜歡她喜歡得要命吧。她覺得只有這話題能讓他不再探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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