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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 神刀之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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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府隔壁的小酒館,雖然隱在深巷之中,生意卻好得要命,通常二更才打烊。今夜有些異樣,快一更了,仍然只有一個客人。掌櫃二福昏昏欲睡地坐在門口,忽覺一股涼意貼上頸項,他打了個寒噤,睜眼去瞧時,卻是個俊秀少年進了店堂。

二福趕緊上前招呼,心裡琢磨著:這大概就是殺氣啦。來往的客人多是江湖人士,二福對這個原本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世界,倒也不陌生。

兩個客人坐到了一處,閒閒地說著話,眼光卻刀來劍往。二福去送酒,被成倍增長的殺氣嚇得一激靈。他急急放下碗,心道:今晚這兩個主兒,還真不是一般的強。謝天謝地,幸虧咱的店開在連先生家門口,沒人敢在這兒撒野。

徐輝夜喝了一口燒刀子,眉毛微微皺起來,你愛喝這種酒?

沒錢的時候愛喝這一種。趙扶風道,沒想到你會來。

徐輝夜淡淡地道:我也沒想到你會來,來得比我還早。

趙扶風也不與他兜圈子,徑直道:去年臘八,龍殺的七滅和三破同時暴斃在南屏山,據說是被判官筆一類的兵器擊殺。武林中對決戰的情形有很多臆測,現在想來,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徐輝夜頷首道:龍殺的無家滅和破天,是殺手行當裡的泰斗,功力之強直追少林武當的掌門。令包括他二位在內的十大殺手同時出擊的,天下還能有誰?令十大殺手亡於一役的,又能是誰?除了天機筆連先生,天下無人能辦到。

趙扶風握緊了酒杯:連先生的死訊已經傳遍武林,連家的形勢可以說是危如累卵。我想不通,江快雪不會武功,又不向人求援,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想到父輩的交情,想到她贈連子歸的筆記給自己,已有交代後事的意思,卻始終都不說出真相,他就失望得很,心裡說不出的憋悶。

徐輝夜一哂:像她這樣的世家小姐,想法和一般人不同的。這只是她家的事,與旁人毫無關係,她為什麼要拉人送死?這樣驕傲的姑娘,又怎麼可能低聲下氣,求人援手?

不管怎樣,我夜夜守著連府,不信幫不到她。我也是這麼想。兩人談著談著,慢慢投機起來。

徐輝夜望著窗外,沒有月亮,微微的星光勾勒出城市的輪廓,彷彿一張暗藍的剪影:時候差不多了。

咱們先去候著。趙扶風與他走出店門,卻又回頭,對二福道,掌櫃的,晚上就別做生意了,早點關門吧。二福一愣,趙扶風越發嚴厲:記住我的話,除非你不要命了。

二福默然點頭,開始上門板。開店的,見的人多了,雖然趙扶風說話的口氣很衝,但二福相信他,因為從沒見過這樣清湛如九月天的眸子。

偌大的連府,黑魆魆的一片,只東側院有燈,光芒微黃,彷彿暗夜的眼睛。燈下,一雙美人在對弈,宛妙的影子映在窗上。

江快雪問:青阮不要緊吧?

連秀人道:我把他放在地道的通風口旁。這孩子伶俐得很,明天早晨睡穴解開,他自然會明白的。

這樣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連秀人本就神思不屬,越發心亂了。將白子隨便往棋盤上一擺,咬牙道:不行,小姐,我還是做不到!

這樣下棋真是沒趣。江快雪嘆了口氣,推開棋枰道,我不能死在龍殺手上,更不能活著給人折辱。到時候你下手一定要乾脆,明白麼?你若拖泥帶水,就是害我,百死也不能贖罪。

連秀人從沒聽她說過這種重話,悽然應道:是。

怎麼消磨剩下的時間呢?秀人,唱一段《小山詞》吧!

連秀人自架上取下書來,翻開一頁,按節而歌:紅葉黃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飛雲過盡,歸鴻無信,何處寄書得?淚彈不盡臨窗滴,就硯旋研墨。漸寫到別來,此情深處,紅箋為無色。歌聲在靜夜裡蔓延,纏綿欲死。

秀人唱得太悲傷了。江快雪傷感地撥弄著棋子,我本來不後悔的,現在卻有點兒遺憾。早知道有今日,我應該去找一個情人,也這樣相思一回,才不枉來這世上一遭。

趙徐二人伏在院外的杏樹上,聽她幽幽地說出這話,瞠目結舌之餘,又是神魂飄蕩。

二更的鑼聲傳進這深宅。連秀人緩緩拔出腰間小劍,對江快雪道:小姐,咱們窗子外面,已經來了七八個人。

是麼?江快雪禁不住冷笑,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居然要勞動七八個殺手,龍殺真是徒有虛名。

一柄細長的雙刃劍悄然迅捷地穿透窗紙,向江快雪襲來。角度太過刁鑽,連秀人自忖攔阻不了,竟伸出左手攥住殺手的劍,借勢破窗而出。他的劍被她牢牢鉗制,猶如蛇被卡住了七寸,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一揮短劍,割斷了自己咽喉。殺手頸中的血濺到粉牆上,猶如一幅紅梅中堂,豔麗而猙獰。他倒在連秀人腳下,她才鬆開抓著的劍,掌中已是鮮血淋漓。

龍殺的人向來嗜血,卻也沒見過這種拼命打法,有人低笑了一聲,道:這樣的獵物倒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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