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曹老……你……曹……曹師伯……晚輩……小侄……」
灰衣蒙面人遭斥後,果然一改之前的狂傲姿態,心虛畏懼的囁嚅說著,因此更使「殘花夜梟」心中篤定,他果然是自己生死之交「毒蜂浪子」崔民魁的徒弟,因此傲氣突生的怒叱道:「哼!看來你確實是‘毒蜂浪子’崔老弟的徒兒了,既然之前你己知曉老夫是何人,為何不立即現身相見?竟然還敢以暗器攻擊老夫?甚而狂妄無禮,目無尊長的想與老夫交手?你眼中還有我這個師伯嗎?你當老夫無能教訓你嗎?」
「這……師伯,小侄……」
然而「殘花夜梟」怒叱過後,卻未待灰衣蒙面人說甚麼,又神色黯然的續問道:「娃兒,老夫與崔老弟已有十七、八……嗯……算來已有十九年未曾見面了,這些年來他的情況如何?他現在居於何處?」
而此時灰衣蒙面人已甚為恭敬的說道:「曹師伯,請息怒!因為師父昔年遭‘殘星劍’擊傷,下身已然癱瘓難行,因此小侄下山之後,為了師仇,便先來‘天星堡’打探,但是沒想到剛到山腳,便發現有不少人圍困住五個蒙面女子……」
「啊?崔老弟竟遭‘天星堡’堡主擊成重傷,下身已癱瘓難行?這……」
在「殘花夜梟」的驚呼聲中,灰衣蒙面人並未解釋,僅是接續說道:「因為之前小侄並不知那些人是甚麼人?眼見他們二十多個人圍住五個蒙面女子,於是便用‘毒蜂針’射傷了數人,爾後見到您老前來之時,原本也……
但是待小侄看清您老的面貌時,突然心中一驚!才知您老竟然是師父念念不忘且時常詳述的曹師伯?更沒料到那些人竟然是曹師伯您老的屬下,因此小侄又喜又慌之下,唯恐傷及您老,才改用碎石,並且耽心您老一怒之下便出手傷及小侄,因此才故意將曹師伯引來,欲先探探曹師伯的口風之後再……「「殘花夜梟」聞言至此,頓時心中大怒的叱道:「混帳!若老夫的口風不對,你便欲與老夫動手為敵了?哼!提及此事,我尚要問你,你事前為何不先問清敵友,便用你師父的‘毒蜂針’射殺老夫屬下?」
灰衣蒙面人雖然遭「殘花夜梟」怒聲責問,但是卻不敢強辯,僅是訕訕的笑說道:「這……嘿……嘿……嘿……曹師伯,小侄原先並不願牽扯入他人的爭紛中,可是聽見那五個丫頭的聲音,個個皆是又脆又甜……
嘿……嘿……曹師伯,您老也是個中好手,也知曉師父對女人有一套,一聽聲音便能將女人的年齡斷個八九不離十,小侄當然也……
因此小侄原本想向那五個妞兒示好,爾後便可……又豈會管那些人是甚麼玩意兒?況且小侄之前怎知他們是您老的屬下嘛?
這下可好了,大水衝倒了龍王廟,不但傷了您老的屬下,且遭您老生怒叱責,便連那五個妞兒也飛了,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且落個空。「「殘花夜梟」聞言及此,不但未再怒責,反而嗤嗤笑罵道:「嗤……嗤……小子,你真不愧是崔老弟之徒,除了他的一身所學之外,看來你好色及殘毒的心性也與你師父甚為相近,大概連御女此道,也已獲得你師父真傳了?」
灰衣蒙面人聞言,立即邪聲笑說道:「嘿……嘿……嘿……強將手下豈會有弱兵?說不定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喔?怎麼樣?曹師伯,哪天有機會小侄也與您比比此道功技,並且請您指教一二如何?」
「小子,討打!你當師伯還是二、三十年前的心性哪?師伯如今已然年有六旬出頭,早已不復昔年逐色縱慾的心性了,如今已改習陰陽調和之道,僅是精挑元陰盛旺的處子採陰益氣,不再在她們身上耗費精元了……
對了,你叫甚麼名字?還不快摘下面罩,讓師伯看看你究竟長得是甚麼鬼樣子?
「
「是……是……小侄姓藍名有志,因為初下山,故而尚未闖出名號。」
灰衣蒙面人連連應聲時,已急忙扯下面罩,立即現出一個尚屬俊逸的面貌,然而卻是神色陰森,一雙桃花眼也浮顯出一股淫邪之色,薄削微翹的雙唇則浮顯出一股冷酷殘狠之意。
灰衣蒙面人藍有志現出面貌之後,續又笑說道:「曹師伯,師父當年遭創之後,唯恐遭昔年仇人伺機毒害,因此不敢返回故居,便隱居於六盤山之中,爾後收小侄為徒,照顧起居。
當小侄一個多月前離師下山之時,師父也同時下山,返回昔年呂梁山的居處,並且與小侄約定三個月後,在太原會面,如今已時隔月餘,小侄即將前往太原與師父相會。
沒想到機緣巧合,今日竟與師伯在如此情況下相遇,小侄見到師父時,定然會將與曹師伯相見的好訊息稟告師父,不過……
嘿……嘿……曹師伯,您以後見到師父時,千萬不可將小侄與您見面的情形告訴師父喔?否則師父絕不會輕饒小侄的……「「殘花夜梟」聞言頓時開心的笑罵著:「小子,你現在也知道怕了?不過看在由你口中知曉了你師父訊息的份上,師伯就饒你此遭吧,不過以後你可要聽師伯的話,自有你的好處。
對了,師伯因為此間重任分不開身,你前往太原與你師父相會時,順路代師伯辦件事如何?「
藍有志聞言,立即涎臉笑說道:「是……是……師伯您的吩咐,小侄侄哪敢不遵?」
「嗯……師伯已有三年餘未曾至中條山了,你代師伯走一趟,向‘牡丹夫人’座前‘七嬌’中,師伯的老相好‘杜鵑仙子’問安。
你師父與‘十二姿’中排名第四的‘紫薇仙子’是老相好,也與‘七嬌’及‘十二姿’皆相識,因此你入谷後,想必她們不會為難你。
不過你入谷後可要小心且自制些,千萬莫要色心泯智,輕起淫心招惹谷中那些丫頭,否則尚未見到‘七嬌’及‘十二姿’,便陷入那些丫頭的脂粉陣中出不來了。
「
「喔?原來師伯提的是‘百花谷’中的杜鵑姨啊?師父也曾向小侄提及過,因此小侄甚為清楚谷中情景,並且嚴囑小侄若遇到‘百花谷’的人,千萬不能起色心淫意,可是……嘿……嘿……其實小侄聽師父訴說‘百花谷’內的情景之後,早已有意前往一行呢。」
「嗤……嗤……小子,你千萬別想仗恃一些膚淺的御女之技,便大膽的招惹那些丫頭,記得當初老夫初引你師父進入‘百花谷’時,你師父便是不信老夫之言,想仗恃精研的御女之功臣服群芳。
但是入谷後連‘四妍’及‘七嬌’的邊尚未碰到,便已陷入‘十二姿’的脂粉陣中,難捨難分的再也出不來了,因此你師父不提此事才怪呢?「「嘿……嘿……師伯,師父就是因為此事,因此至今尚耿耿於懷,並且認為御女之技確實差您一等,因此曾特別教導小侄御女之術,所以……嘿……嘿……」
「殘花夜梟」聞言頓時一怔,但是隨即又笑罵著:「小子,你別聽你師父的,要知其中尚有……算了,師伯一時也說不清楚,除非你能習得師伯……」
「殘花夜梟」話聲及此突然一頓,並且神色怪異的怔怔望著藍有志,半晌才嘆息一聲的說道:「有志,大概是師怕老了……浪蕩江湖數十年之後,不知為何,時常會有想要有一個家的思緒?可是師伯至今依然是孑然一身,而且昔年……
呵……呵……大概是因為往昔的心性,除了與你師父有過命的交情之外,再也無一個可交心的知己了,尤其是十八年前,你師父突然由江湖中失蹤後,師伯更覺得孤獨……「
「殘花夜梟」忽然說出如此感傷的話語,卻使得藍有志不知該如何介面?只是怔愕的望著蒼老寂落的面孔。
「唉……雖然師伯與你師父並非是叩頭換帖的結拜兄弟,可是卻有生死與共的真摯交情!
雖然今日與你在如此的情況下相見,可是當師伯知曉你是崔老弟的徒兒時,心中甚為驚喜,初時的怒氣全然消失無蹤,對你毫無一絲怒意,而且尚有一種……一種恍如見到親近之人的感覺,大概是因為愛烏及屋的關係吧?如今崔老弟已然有了你這個徒兒,可是師伯卻……「
「師伯……小侄……小侄……」
望著怔愕囁嚅的藍有志,「殘花夜梟」突然又神情一變,且挺胸的笑說道:
「呵……呵……師伯與你說這些幹嘛?其實崔老弟的徒兒也就等於是老夫的徒兒一樣,況且你已稱老夫為師伯了,這樣吧……」
「殘花夜梟」笑說時略微頓聲,似乎有了甚麼決定之後,突然伸手入懷,由衣衫內裡的貼身之處,費事的取出一隻油紙包,慎重的交至藍有志手中,並且嚴肅的說道:「有志,師伯孑然一身且未收徒,不知哪一天便將雙腿一伸,命歸西天?到時一身所學便將與身同埋塵埃,因此師伯這點薄技便當做見面禮,交由你閒暇習練吧。」
藍有志將油紙包接在手中,立即知曉紙包內裡乃是書冊,再聽「殘花夜梟」之言,已知是他一身所學的秘笈,尚未及開口,「殘花夜梟」續又說道:「呵……呵……你師父的心性與師伯甚為相近,便連所學也與師伯相差不多,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師伯與你師父相識不到一年,便已成為無所不談的好友,爾後還成為生死之交。
所以師伯這點薄技傳於你最適當,而且秘笈內裡皆有師伯研習後的註解,因此你一定能輕易入悟,另外尚有一冊,乃是師伯昔年每每與人交手之後,詳思對方武技的優劣破綻,再逐一詳錄的心得,你也可詳細參研,爾後與人交手時,必然大有幫助。「
至此,藍有志內心中甚為激動,正欲開口推拒……
但是「殘花夜梟」又正色的搶說道:「有志,你不必說甚麼,也不能推拒師伯的心意,因為你是崔老弟的徒兒,也等於是師伯的徒兒,而師伯孑然一身且未收徒,因此師伯的一切,若不交給你,還能交給誰?不要婆婆媽媽了,快收妥。」
「師伯……那小侄便敬謝師伯的厚賜了。」
當藍有志依順的貼身收藏之時,「殘花夜梟」已是雙目微浮淚光的笑說道:
「有志,師伯尚要趕回香堂看看屬下,處理你惹出的好事,以免以後牽連到你師父,因此就先回去了,爾後你見到你師父時,務必說明師伯如今所在之處,要他有暇之時前來看看師伯……」
藍有志聞言,立即抬首欲言,卻見到「殘花夜梟」的雙目中已然淚水盈眶,不由心中一悸的脫口叫道:「師伯,您……」
然而「殘花夜梟」突然轉身疾掠而去,並且大聲說道:「有志,你要記得與你師父儘早前來探望師伯,否則小心師伯剝了你的皮。」
「師伯……師伯……」
藍有志望著迅疾遠去的身影,連連呼叫數聲之後,神色怪異的默立怔望著迅疾遠去的背影,內心中不知想些甚麼?片刻後也迅疾掠身,消逝在暗夜之中。
長安,自古至今,周、秦、漢、隋及至唐朝皆曾在此建都,乃是歷代六大古都之一。
因為數朝國都皆曾毀於烽火戰亂,爾後歷經數度重建,因此各朝城池的方位、大小皆有差異。
時至唐朝時,將隋代都城大肆擴建,周圍廣達七十餘裡地,舊城則成為皇宮內城,因此成為中國自古至今的第一大城。
城中街道上百,縱橫交錯,井井有條,多而不紊亂,因此有「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之語。
全城分皇宮內城及市井外城,有大小十二個城門,其中以皇城正南方朱雀門門外廣闊的朱雀大道最為有名,足有一百五十公尺寬闊,四百餘公尺長,可在大道中校閱大軍及操兵。
爾後梁王廢帝自立為帝,並且遷都汴涼之後,從此長安城的盛景不再,但是西夷番子依然習慣聚此經商,因此城中市面的百商依然頗為繁華。
黃昏時分!
西城大街的人潮中,有一個身穿莊稼粗布衣,戴著一頂低斜斗笠,看不清面貌的壯實漢子,突然轉入一條寬巷內,行入巷內五、六丈,便進入一間打鐵鋪中。
刻餘後,頭戴斗笠、身穿粗布衣的莊稼人已拿著一柄縑刀由打鐵鋪步出,在巷弄內住戶的目光中,又快步行往西大街,在往來人潮中消失不見。
夕陽逐漸西斜,大地漸黑,各條大街兩側的商家燈火已然一盞一盞的高掛映照,使得城中各處皆是燈火通明。
廣闊朱雀大道兩側的華麗商家,有一家已有兩百年老字號的「京都第一樓」,在唐代時,皇親高官大多在此設席宴客,因此樓內裝璜甚為華麗,而且花費較一般酒樓高昂。
雖然「京都第一樓」如今已無往昔笙歌豔舞的盛景,但是因為名聲久傳不墜,已成為外地前來的豪門富賈落宿之處,故而依然生意興隆。
幽雅後院中花木圍繞的一幢獨樓內,在上層的房室內,一位年約十五、六歲,身穿淡藍長衫,頭扎公子巾、瓜子臉、雙鳳眉、雙目清明如水,柔中帶著靈慧,生得唇紅膚白、俊逸儒雅,頗有書卷之氣,似是尚在學堂的俊秀書生,滿面笑顏的步出房門,行向通達下層小客堂的梯階處。
雖然書生頗為俊秀,可惜身子略微孱弱,而且有些蒼白,似乎是因為日日在學苦讀,甚少出門而使然。
俊秀書生身後則有兩個看似僅有十四、五歲,皆是滿面黠色的清秀圓臉書僮,竟然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孿生兄弟?
此時左側的圓臉書僮突然轉身朝房內叫道:「你們還磨蹭甚麼嘛?小……小心公子生氣羅?」
「來啦……來啦……哼!小姐都沒吭氣,就是你們兩人一天到晚嘰嘰喳喳東嫌西唸的,你們不嫌煩哪?」
隨聲,只見房內快步行出一名俏麗的鵝蛋臉雙髻丫蓑,接著,房內又步出一位年約二八,雲發鬟髻,瓜子瞼、大眼、朱唇櫻紅,身穿淡紫仕女裝,豐胸柳腰的美貌少婦。
此時瓜子臉的美貌少婦有些忸怩且羞怯的朝俊秀書生說道:「小姐,你看小婢如此的打扮可好?」
俊秀書生眼見之下,頓時雙目生光的笑說道:「噫?小芸,你如此打扮之後還真美呢?嗤……嗤……你們看小芸如此打扮,像不像是出閣數日初為人婦之後,又羞又喜,隨著夫君回孃家的千金小姐一般?」
「像……真像!咯……咯……咯……好美的‘少婦’喔……」
「咭……小的拜見‘夫人’。」
兩名滿面黠色的圓臉書僮,相繼笑謔且做作的拜見「夫人」之後,美貌少婦立即雙頰羞紅的跺足嬌嗔說道:「討厭啦,人家被你們三個沆溪一氣,逼得裝扮公子的夫人後,你們還要取笑人家以後……大家輪流裝扮好了!」
右側圓臉書僮聞言,立即笑說道:「喀……公子的夫人只有一位,怎麼可以輪換?而我們三人都是書僮、婢女的身分,以後都要聽你的使喚,你還不滿意呀?」
圓臉書僮話聲剛落,鵝蛋臉的婢女也介面笑說道:「就是嘛,況且我們四人中,小玉、小慧皆是圓臉,不適合扮夫人,而我則是粗手粗腳慣了,扮相也不如你,只有你心性最溫柔、最端莊,最適合扮嬌滴滴的美娘子,因此當然非你莫屬啦。」
此時俊秀書生又笑說道:「嗤……嗤……好啦,你們都別鬧了!現在大街上已開始逐漸熱鬧了,若出去晚了,定然人潮如水,擁擠不堪,到時便沒有甚麼興致了。」
在五人的話語中,已可知曉俊秀書生及一雙書僮皆是小姐及兩名使女女扮男裝的西貝公子及書僮,而且是一主四婢,裝扮成一對年少夫婦與雙童一婢。
西貝公子的年少夫婦與雙童一婢,在笑語逗鬧中,已興致盎然的步出小樓,穿過庭園花圃,行經荷池上的曲折長橋,進入前院正樓。
在三層正樓的廊道中穿行,尚未到達大堂時,通往客房廊道的折轉處,突然快步行出一名身穿青色長衫的男子。
「啊……」
一聲低呼聲中,西貝公子險些與對方撞個滿懷,尚幸身形驟然暴退避開,雖然未與對方撞實,卻撞入身後書僮的懷內。
「唉喲……」
「叱!討打……」
就在書僮的痛呼,西貝公子已在怒叱聲中迅疾揮掌,拍向對方面頰。
而此時,正巧身穿青色長衫的男子也已慌急連退數步,並且立即身軀大輻度的彎恭作揖。
如此一來,西貝公子揮出的掌勢已由對方頭頂上方揮個空,正欲再次拍出掌勢時,已聽對方惶恐說道:「啊……失禮!失禮!小弟心有所思,未曾注意,以致冒失前行,驚嚇到兄臺,尚請兄臺寬恕小弟之過。」
禮多人不怪,更何況對方已立即揖禮賠不是了,因此待對方揖禮挺身之後,西貝公子也僅是心中不悅,狠狠的瞪了對方一眼,便開口叱道:「哼!你以後可要多……」
但是突然神色一怔!怒叱聲也已頓止,原本略顯蒼白的雙頰,突然浮現出淡淡霞紅,恍如抹上一層胭脂一般。
只見身穿青色長衫的男子似是個在學書生,方臉上的劍眉鳳目斜飛入鬢,寬挺鼻樑下的一張方口唇紅齒白,而雙頰上竟然各有一個連女子也少有的小酒窩,尤其是在儒雅的笑意中更為明顯,實乃是一個甚為少見,極為俊秀的儒雅公子。
但是儒雅俊秀的書生身材頗為高大壯實,因此又有種柔中帶剛的英挺氣慨,而且在他俊逸的容貌上,尚有一股令人陶醉的灑脫氣質,是個能令姑娘家心羞慌亂,也是閨閣千金日思夜想,理想中的夫君形貌。
而且那雙炯炯有神的雙眸中,似乎有一種欲令人迷茫深陷的深黝,一望之下,頓時令人不由自主的心慌意亂,卻又令人把持不住心神,不由自主的想多看他一眼。
可是那張厚唇方口、微微上翹的嘴角,卻浮顯出一股玩世不恭的流氣,破壤了翩翩丰采以及令女子心儀的俊逸容貌,令人有種又愛又恨的懊惱。
西貝公子雙頰微霞的仰首怔望中,身材高挑的俊逸書生續又笑說道:「這位兄臺,因為小弟方才聽人提及本城有幾家西夷酒樓,有不少他處難見,且少有人吃過的酒食,因此心中好奇且興匆匆的欲前往嘗試,所以未曾注意兄臺由廊道行至……
這樣吧,為了略表歉意,可否由小弟做東,請兄臺……賢伉儷及貴介同往一嘗西夷酒食如何?」
神色怔思的西貝公子聞言,突然回過神來,雙頰發燙、神色羞澀的慌急回禮說道:「啊……兄臺客謙了!其實小弟也有不是之處,未曾注意廊道轉角另一方,因此也不能全怪你的不是,況且小弟僅是慌退兩步而已,並無些許撞痛,因此……」
但是話未說完,身後的書僮突然嘟嘴說道:「公子,您撞入人家懷內,當然沒有甚麼啦,可是您方才突然退身之時,卻踩到小的腳上,那可是好痛咧!」
可是那位美貌少婦立即轉首低聲叱道:「別沒大沒小的,公子與人說話時,哪有你開口的份?」
身材高挑的書生耳聞書僮之言,因此又急忙笑說道:「方才確是在下的不是,因此在下向小兄弟賠不是,還望小兄弟擔待一二。」
西貝公子似乎對惆儻公子有些好感,但是不知為何,神色上突然浮顯出一股無奈之色?因此僅是淡淡的笑說道:「方才僅是出門在外常會發生之事,因此兄臺不必掛齒,再者小弟夫婦皆已用過膳食,因此兄臺大可自行前往大快朵頤一番,恕小弟夫婦告辭了。」
俊逸書生聞言,頓時一怔!雙目中突然射出一股怪異目光,並且在俊面上也浮顯出一股失望之色,但是立即笑說道:「即然如此……那小弟就告辭了!」
俊逸書生話聲一落,已揖禮告辭,轉身離去,片刻便消失在樓外人潮中,只留下徵望無語的西貝公子五人。
此時突聽美貌少婦低聲說道:「公子,方才那個書生雖然溫文儒雅,頗知禮儀,但是身材高挑壯實,而且步伐甚為穩健,似乎是已入太學的學子,並且在太學的騎射之藝也頗為高明,絕非一般文弱書生,若非學子,或許是武將之後……」
古代源自虞、舜之期,便有「上庠」,也就是最早期的太學,還有「下庠」則是諸侯太學,至夏代才改為「序」,商時又改稱「瞽宗」。
周朝之時又將皇親貴族的太學改稱為「辟雍」,而四面另有諸侯太學圍繞,南方為「成均」,北方為「上庠」,西方為「瞽宗」,東方為「東庠」,此四者太學總稱為「泮宮」
時至西周時,太學已分為國學及鄉學兩種,凡王朝都城及諸侯都城的學堂皆稱國學,屬於皇親貴族的學堂;而鄉學則是一般貴族、大員子弟的學堂,因此一般百姓尚無資格入學。
當時太學中所習的「六藝」是指禮、樂、射、御、書、術,除了詩書之外,尚有必習的雜學及騎射劍藝,並且已有了年齡的限制以及科考制度,每一年考一次,三年之後符合科考的稱為「小成」,九年之後符合科考的稱為「大成」
時至春秋之期,魯國有一位孔子名丘字仲尼,周遊各國提倡有教無類以及因材施教的思想,因此創辦「私學」蔚然成風,而貴族宗法的官府之學逐漸沒落,也因此出身較低的官吏子弟已能入「私學」習讀,爾後各縣鄉皆也逐漸興盛私學,一般百姓的子弟也可入私學習讀了。
因為私學的興盛,更使百姓的思想及所學逐漸活躍興盛,時至戰國之期,便出現了百家爭鳴的局面,因此有了「諸子百家」的名稱,爾後孔子被奉為儒家的代表,後代之人更尊奉為「至聖先師」。
可是當代各國皆有不同的地方言語及差別不同的文字,涵意也各不相同,時至秦始皇統一全國之後,以秦國文字為主合創「秦篆」從此全中國才有了統一的文字,並且有了「官話」的風行。
秦朝為了統一思想,且不提「焚書坑儒」之罪行,當時只許士人學習秦代的律法,並實行了「吏師」制度,成為「師官」之始。
時至漢武帝之時,太學已隸屬「太常卿」所轄,而師官也須經由考試任命。
三國之期太學又改稱「國子學」,西晉時「國子學」又與太學分立,成為皇親國戚的子弟學校,地位高於一般太學。
唐代時正式設「國子監」,成為「國子學」的主管,並且在各村、鄉、縣、州皆設有學堂,加上太學,便類似如今國小、國中、高中、大學,並且也開始有了全國性的科舉制度,常年舉行科舉,分為秀才、明經、進士、明法、明書、明算等科,通過科舉之人便是進士及第,首名是狀元、次名是榜眼、三名是探花,餘者皆以進士稱之,也因此由當代起,便有了「鹿鳴宴」之風。
而進士及第者便有了任官資格,可分派至各州縣任官,因此科舉制度便如同現今文官任用考試的制度。
時至宋元之期,國子學又與太學逐漸合併,僅存「國子學」之名,但是至少是七品官之上的子弟才能至「國子學」入學,元代時庶民子弟欲入「國子學」,則須三品官之上保舉方能入學,稱為低人一等的「陪堂生」,也就是現今的旁聽生。
至明代之時……因為本書背景為宋代,因此不再贅言了。
總而言之,進入太學的學子,皆須習練射、御之技,也習舞劍,甚而有些學子為了表現與眾不同的英氣,喜在腰際懸佩無鋒長劍,因此若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乃是指尚未曾入太學的州縣學子。
話回正題!
美貌少婦的話聲突然驚醒了眾人,西貝公子突然面頰微赤的說道:「嗯……方才那個書生年將弱冠,看他的容貌俊逸,舉止出眾,縱非是高官厚爵子弟,想必也是某個武將之後,但是他的出身來歷與我們無關,因此管他是甚麼人……嗐!你們還想不想逛遊了?快走吧。」
於是主婢五人在店堂夥計的笑顏恭送中,也已步出樓外,消失在車水馬龍的人潮中。
但是刻餘之後,後院左側高牆外的巷弄中,突然有一道疾如幻影的身形掠過高牆進入院內,隱至一片花叢暗影中。
那個身影僅略微頓身,便利用夜色及花木暗影,迅疾掠向西貝公子居住的小樓內,兩刻之後才又掠出院牆外消失不見。
東城四條大街交匯的街口,乃是一片廣闊的廣場,除了大街兩側的商家外,廣場之中有兩三百個大小不一,販賣各式各樣南北百貨以及西夷番邦異物的貨攤,將廣場形成一個繁華熱鬧的市集。
尤其是入夜之後,更是燈火通明,因此吸引了城中各方煩勞一日已然休歇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以及外地前來的遊人在市集中游逛,可觀賞選購比商家便宜不少的次等貨,也可選購他地難得一見的西夷異物。
在人潮波湧的喧譁聲中,突然由一方響起一聲怒叱,接而便聽遊人的驚呼叫聲連連響起。
「登徒子,找死……」
「啊……打人了!快躲開……」
「王媽,快帶孩子避遠些……」
「夫人,快避開……」
循聲望去,只見人群慌亂走避,立即空出一片場地。
只見一個販賣飾物的貨攤前,西貝公子夫婦、書僮、使女五人俱是怒目瞪望著兩個大漢。
其中一個三角眼的三旬漢子正手捂著面頰,而另一個神色邪惡的漢子則兇狠的怒聲斥道:「小子,你竟敢亳無緣由的動手打人?你當我兄弟兩人好欺負是嗎?」
氣得臉色發白的美貌少婦聞言,更是憤怒的續又怒聲叱道:「你……你們在市集中動手動腳,調戲婦女,竟然還有臉說?」
其實在人潮如水,人擠人的熱鬧市集中,身軀擠貼碰撞乃是常有之事,縱然明明被登徒子趁機調戲,但是又難以舉出遭人調戲的事實,因此一些婦女除非待在家中不出,或是不往人潮擁擠之處遊逛,才能避免遭人調戲,否則每每遇到如此之事,也只有怒目瞪視、低聲叱斥之後,便自認倒霉的遠離了事。
也因此,一些色心難泯的登徒子更是肆無忌憚的為所欲為,久而久之後,慣犯的登徒子已成為市集中的熟面孔,因此一些婦女見到熟面孔時,皆會事前走避或是盯視對方的舉止,以防遭戲。
西貝公子夫婦、書僮、使女五人心性純真,初踏塵世,不懂奸狡塵世中惡行惡狀的邪事,也從未曾遭遇過如此之事,因此乍遇如此遭人羞辱調戲,當然是又羞又怒的怒聲叱斥。
然而神色邪惡的漢子卻怒聲回道:「嗐……嗐……小娘子,可別胡言亂語汙衊人喔?要知市集中人潮擁擠,你們五人都站著不動,我兄弟兩人無法通行,只好由你們身後擠過來而已,當然難免身軀擠碰,又怎麼是動手動腳調戲婦女了?」
美貌少婦聞言,雙眉一挑,又欲叱斥之時,西貝公子已沉聲說道:「哼!你們在大庭廣眾之中調戲良家婦女,尚敢強詞奪理的狡辯?可見你們皆是習以為常的登徒子,若不懲治你們,爾後不知還有多少婦女將遭你們羞辱?」
怒聲中,右手曲指連彈,兩股勁疾指風已彈向兩個神色猥褻的漢子。
霎時便聽兩聲悶哼響起,兩個漢子皆痛得雙手抱腹蹲身,似乎腹下某處已遭勁氣彈傷?
西貝公子彈出指勁後,也不理會兩個漢子,又朝少婦及書童使女說道:「我們走吧。」
就在此時,另一方突然傳來陰森森的話聲:「哼……哼……娃兒傷了人,還想走?」
西貝公子聞聲望去,只見人群外擠入一個年約五旬,神色陰騭的吊眉老者,以及兩個四旬左右的魁梧壯漢。
此時那兩個痛得抱腹蹲身的大漢眼見來人,頓時欣喜的叫道:「範護法,您老……她們果然皆是娘兒們……」
「範護法,這小子及兩個書僮皆是西貝貨,似乎就是傳訊中提及須追查來歷的五個丫頭……」
神色陰騭的吊眉老者冷冷的望了兩人一眼,立即低聲叱道:「住口……你們先回去療傷吧,此處交由本座應對便可。」
「護法,屬下兩人已……是……是……」
「是!屬下遵命……」
在吊眉老者的冷森目光中,兩個大漢立即躬身為禮,並且迅速擠出人群,消失不見。
而西貝公子已然恍悟那兩個大漢並非是單純的登徒子,而是受命前來探底的,因此已心生警惕的連連朝同伴暗施眼色,並且默默注視著老者的舉動。
此時吊眉老者冷冷的環望西貝公子主僕五人一眼之後,便冷聲說道:「哼!果然是五個女娃兒,丫頭,此地閒雜人等甚多,說話不方便,你們且隨老夫前往東城外一談。」
西貝公子聞言,心知已被老者看出自己女扮男裝的身分,心中又驚又羞中,雖然不知那老者要自己主僕出城談甚麼?但是又豈肯聽從對方之言?因此心中不願且不悅的立即冷聲說道:「老丈,你是甚麼人?要說甚麼現在就說,憑甚麼要小生隨你至城外?況且小生夫婦遊興未盡,懶得與你贅言,掃了興致!」
「嘿……嘿……嘿……丫頭,算你聰明,不過你們推得了此時,卻逃不了以後,你們五人的來歷若不交代清楚,絕難走出本城十里之外,到時自會有你們的樂子,我們走。」
望著冷笑離去的老者及壯漢,西貝公子心中疑惑不解?自己主婢初至此城,並未與城中某人結仇,也未曾招惹過甚麼人,他們為何要探查自己主婢的來歷心中怔愕不解之時,突然聽見左後方有人低聲說道:「這位兄臺,方才那個老丈乃是‘天地幫’在本城香堂的護法之一,兄臺若無要事,最好趁他們尚未及調派人手之時及早離去才是,否則待會兒被他們香堂的人盯住,便難安然離去了。」
西貝公子聞聲心中一驚,且脫口低撥出聲:「啊……他們是‘天地幫’的人?
怪不得……」低呼聲中,已轉首望去。
只見開口之人,竟是在酒樓中險些碰撞一團的那個高挑俊逸書生?因此立即揖手為禮,並且詢問道:「哦?兄臺怎知那老者是‘天地幫’的人?小弟初至此城,與他們無怨無仇,他們怎會與小弟有敵意?」
高挑俊逸的書生聞言,已含笑說道:「兄臺,小弟方才湊巧尾隨在那老者及兩名壯漢後方,並且曾聽見兩名壯漢的低語,他們似是收到甚麼傳訊?要追查五個與‘飛花仙子’有關的女子,還有一個灰衣蒙面男子,可是不知為何,卻與兄臺有了爭執?」
西貝公子聞言,立即恍悟自己主婢在大巴山與「天地幫」之人拚鬥之事,已然傳至「天地幫」各香堂,怪不得他們會……
內心思忖時,那名高挑俊逸的壯實書生續又說道:「這位兄臺,恕小弟冒昧,依小弟之見,這些人皆是目無王法的江湖惡人,兄臺最好避開他們的眼線,並且及早離城才是,如果兄臺心有猶豫,延誤時刻,萬一被他們調集人手盯住,爾後定然難逃毒害!」
西貝公子聞言尚未及開口,裝扮少婦的使女小芸已低聲說道:「小……夫郎,這位公子所言甚是,咱們犯不著與那些賊子正面衝突,萬一洩露了身分,定然會妨礙以後的行止,因此還是及早避開他們才是。」
西貝公子似乎也有相同心意,因此耳聞少婦之言,立即頷首示意,並且朝高戰俊逸的壯實書生揖禮謝道:「兄臺善意小弟生受了,改日有緣相見,再答謝兄臺的好意了。」
話聲一落,正欲與四婢返回酒樓時,高挑俊逸的壯實書生已邁步行近,並且低聲說道:「兄臺且別急著回酒樓,市集中已有數個大漢盯梢兄臺,而且酒樓之方可能也有他們的人盯梢,因此須先擺脫他們,然後再暗中返回酒樓,才能伺機安然離城。」
西貝公子主僕五人初踏江湖,不懂江湖門道,警覺心也不足,因此聞言俱是一怔!且不由自主的欲轉首環望,但是高挑俊逸的壯實書生,立即低聲說道:「你們切莫張望,否則會打草驚蛇,引起對方懷疑,最好故做無事且往人多的熱鬧地方擠,才能藉由人潮擺脫他們的盯梢。」
西貝公子主僕五人雖然尚不知俊逸壯實書生的身分來歷,也不瞭解他的心性為人?可是不知為何?內心中卻有種足可倚賴的感覺,而且心知對方乃是有意相助,因此立即依言故做觀望各攤陳列的百貨。
此時西貝公子也連跨數步與對方並行,並且心中感激的低聲說道:「兄臺……
小弟姓白名……雲飄,請教兄臺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啊?你叫白雲飄……」
俊逸壯實書生聞言,突然步伐一頓,且脫口低呼,怔愕的望了望身側的西貝公子後,才歡顏笑說道:「兄臺的高姓大名竟然是白雲飄?這真是太巧了,沒想到…
…自兄,小弟姓藍名飛雲,竟然與白兄藍天白雲相應,而且是飛雲及飄雲?莫非是老天爺有意拉攏我兩結交為友?」
莫說是俊逸壯實書生藍飛雲驚愕了,便是西貝公子白雲飄聞言也是心中一怔!
且怔愕的盯望著對方,並且雙頰上突然浮現霞色,羞澀的脫口說道:「啊?你……
你叫藍飛雲?這……這……果真是太巧了……」
俊逸壯實書生藍飛雲此時已興奮的續問道:「白兄,小弟明年方及冠,因此尚未取字號,但不知白兄貴庚?」
此時西貝公子白雲飄心中不知在想些甚麼?因此聞言後已不由自主的脫口說道:「小弟今年十七……」
「哦?白兄年庚十七?小兄較白兄痴長兩歲,如此便稱你為弟了。」
兩人似乎皆心中欣喜的邊行邊聊時,藍飛雲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剛側首望去,只見撞了藍飛雲的老者已連連哈腰告罪,但是卻手指暗中打出一些外人不懂的手勢後才離開。
爾後藍飛雲已藉著觀望兩側貨攤,朝四周環望一會後,才朝白雲飄低聲說道:
「白兄弟,盯梢大漢已被人群阻隔甚遠了,待會兒我們在前面伺機隱入巷弄內,然後儘速返回酒樓……」
雖然市集中的燈火通明,但是總不如白日明亮,而且燈火不時被擁擠人潮遮擋,忽明忽暗,因此使得六人的身形忽隱忽現,盯梢之人難以撐握六人的身影,終於愈來愈遠離。
兩刻之後,「京都第一樓」後院的後門暗影中,藍飛雲迎著由小樓之方快步行至的白雲飄夫婦主僕五人,只見書僮及使女的手中皆提著一隻包袱,並且各有一隻露出劍柄的長布囊,一望便知內裡是長劍,但是入學學子身佩長劍乃是平常之事,因此並不出奇。
與藍飛雲相會的白雲飄,急步行近時已急聲說道:「藍兄!我們尚未至櫃前結賬,若如此離去……」
但是話未說完,藍飛雲已搶曰說道:「白兄弟,且放心,方才小兄已將銀票交付後夥,足夠付清你我的宿金,小兄又託店夥夥包得一輛布蓬廂車,現已在後門外等候著,我們快出門上車,便可避開他人耳目,趁著城門未掩之際趕出城外了。」
白雲飄聞言,頓時感激的說道:「如此太令小弟感激了,待出城後,小弟再答謝藍兄的盛情協助。」
於是六人迅速行往後門,剛步出後門,果然見到有一輛四周皆有布篷遮掩,由一匹壯驢拖拉的小廂車在門外等候著,而車轅上則是一個年有五旬之上的削瘦老者。
六人先後擠入小廂車內,尚不待藍飛雲開口,廂車一震,已然緩緩行駛。
窄小的車廂內,兩側皆有長木板可供人入坐,每邊分坐三個人,雖然會摩肩接踵身軀相觸,但是尚不算擠。
然而沒想到主僕五人卻是與藍飛雲相對,胸背相貼的擠坐一邊,使得藍飛雲之方僅有一人甚為寬鬆空蕩。
藍飛雲見狀,頓時心中竊笑,但是故做不解的說道:「咦?白兄弟,小兄雖然較你粗壯些,但是也未曾臃腫得擠壞人,你不必……喔……賢伉儷……這樣吧,兩位小兄弟,你倆較瘦弱,不如坐在本公子之側,如此你家公子、夫人才能舒適些。」
「不……不用了!謝謝藍公子的好意,小的如此便行了……」
「藍兄無須費神了,他們自幼便與小弟相處,也與拙妻甚熟,因此……」
正說時,布篷外的老車伕突然連連敲響車板。
因此藍飛雲立即比手勢請五人噤聲,接而便聽前方有個粗洪之聲響起。
「咦?吳老兒,你這麼晚了還出城呀?」
接而便聽老車伕笑說道:「啊……原來是柳二爺及您的幾位兄弟呀?怎麼這麼晚了,您幾位尚有閒情逸致在城門處溜達呀?哪像小老兒乃是勞碌命,忙了一天尚未能歇息喘口氣。
唉……因為小老兒昨兒攬了南大街邱掌櫃的幾車貨,可是依約今晚定要全部送入貨棧,可是大黑子已老了,腳程也慢了,因此尚有兩趟才能全然運入貨棧,但是萬一誤了邱掌櫃的貨期,以後還有哪家貨行肯託小老兒運貨?所以小老兒拚著趕夜路也要趕在城門關掩之前將貨運妥。「
「喔?既然如此,我們就不耽誤你了,你快走吧。」
「是……是……柳二爺,改天到小老兒那兒,咱們再喝兩盅如何?」
「算了吧,你們那些人喝的玩意兒,真如同馬尿一樣難喝,哪天等你像上次一樣,拾到了一錠金元寶後,再請二爺喝一杯吧……兄弟們,放吳老兒出城……」
「是……二爺!」
隨著車行鱸轆轆幾個壯漢的說話聲已逐漸遠離,並且城內喧譁聲也逐漸低沉難聞,但是片刻後,車廂內依然無欣喜的言語傳出,似乎車廂內的六人皆已昏睡了?
「孫少主……」
車伕吳老兒低沉的話聲方起,已聽廂車內傳出藍飛雲的冷森話聲:「她們皆已被‘天羅香’迷昏了,而且我已制住了她們的睡穴,吳老你依原策前行便可,待我詳搜之後再做道理。」
「是!老奴遵命。」
約莫刻餘之後,廂車內又傳出藍飛雲的話聲:「吳老,除了這丫頭的佩劍,乃是上好精鋼打造的鋒利寶劍外,尚有一袋昔年‘飛花仙子’的獨門暗器‘蝶戀花’,她可能確實是‘飛花仙子’的後人。」
「少主,凡事皆須小心,不可錯放一絲線索,只要您將這五個丫頭交給老奴,不消半個時辰,老奴保證她們連家譜也會照實供出。」
「吳老!‘飛花仙子’雖與我娘結怨,可是再怎麼說也屬我爹舊友,與我娘也僅是因情生怨,並非真有甚麼天大仇恨,況且時隔二十多年,並未有甚麼挾怨結仇之舉。
而且在‘天星堡’時,我已探知她們對本堡存有舊情,應該是友非敵,因此不能因為些許舊怨,便趁危羞辱她,萬一被‘飛花仙子’知曉是本少爺所為,必然有損爹孃的名聲。「
「是!孫少主。」
老車伕應聲之後,寂靜不到片刻,又聽藍飛雲說道:「吳老,她們的包袱內僅是換洗衣衫,並沒有甚麼岔眼之物了,待會我便返城,或許離去前就順便挑了此處香堂。」
「孫少主不可!此處香堂尚有利用價值,老奴每每皆暗中由此獲得不少‘天地幫’的訊息,況且老主人仇家尚未完全查清楚,不值得為了一個小小香堂打草驚蛇,真若要挑毀此香堂,只要時機一到,憑那個尤老兒的武功,只須老奴與幾個徒兒便可輕易除掉,還須煩勞孫少主動手嗎?」
「嗯……說得也是,既然如此……我便往中條山走一趟,不回長安城了。」
「攝魂魔眼」裝扮的吳姓老車伕聞言,頓時大吃一驚的脫口低呼道:「啊……
少主,您要去中條山?莫非是要去‘百花谷’?」
廂車內藍飛雲聞言立時回說道:「沒錯,至今僅知當年眾多仇人中,為首者之一乃是‘武林一花’劉秋黛那個賤女人,但也僅是聽人唆使的從人之一。
當今武林中能同時支使黑白兩道高手的人並不多,除了以聲威手段逼人之外,尚有財、色、毒也可同時威逼利誘黑白兩道。
因此除了黑白兩道中有數的頂尖高手之外,當今三大秘門皆是本少爺欲查的物件。「
「攝魂魔眼」聞言,立即憂心說道:「孫少主,雖然‘百花谷’與‘毒魔谷’以及‘地靈門’皆是武林中的三大秘門,但是‘毒魔谷’以及‘地靈門’已然二十多年未曾出現江湖武林,武林中早已無人見過‘毒魔谷’及‘地靈門’的人。
至於‘百花谷’……雖然江湖武林皆視她們是人盡可夫的淫娃蕩婦,可是老奴卻認為事實並非如江湖傳聞,而且據老奴往昔由老主人的話語中,似乎老主人並不鄙視‘牡丹夫人’。
況且老奴等人詳查數年之後,找不出三大秘門與本堡為仇的一絲線索,但是卻查出不少可疑仇人皆存身於‘天地幫’之中,因此才會認為殘害老主人及毀堡之仇並非‘百花谷’所為,卻與‘天地幫’大有關連……「但語未說完,廂車內的藍飛雲已搶口說道:「本少爺已數度詳閱你們詳錄的線索,因此這些事我都知道了,可是事實尚未全然明朗之前,絕不能放鬆任何一條可查的線索,也絕不能輕易的將她們排除在外,因此本少爺依然會一一暗訪詳查,如今對‘百花谷’的瞭解最多,當然先由‘百花谷’下手,爾後再查其他兩處。」
「這……既然孫少主執意欲往‘百花谷’一探,老奴也不便阻止,不過孫少主千萬莫要……」
廂車內的藍飛雲間言,頓時甚為不耐的說道:「吳老,放心吧,就是因為本少爺已詳閱數次,熟得幾乎可背誦,而且三大秘地中唯有‘百花谷’的記載最多,也最詳細,所以本少爺才定為第一目標,只要確定並非仇人便罷,甚或可利用……雖然本少爺已知曉崔老與‘十二姿’中排名第四的‘紫薇仙子’有舊,但是不知為何,總覺得你們幾人皆在有意無意之中為‘百花谷’開脫,似乎不願本少爺敵視她們?
你們是否尚有甚麼事隱瞞了本少爺?」
吳姓老車伕聞言,頓時有些慌急,且有些語重心長的說道:「沒有這回事……
少主,老奴之意,僅是有些耽心,因為‘百花谷’中的女子皆是習有吸陽補陰的‘玄素九陰功’,因此谷主‘牡丹夫人’及其座前的‘四妍’、‘七嬌’個個皆已是年高六旬之上的老婦,但是依然貌如處子,而且因習練吸陽補陰之功,功力皆高達甲子之上,不知達至何等境界?
記得三十多年前,‘嘮山上清宮’宮主無塵道長為其徒尋仇,連‘牡丹夫人’座前的眾花魁尚未出手,便陷入谷中眾‘花媚’及‘花奴’的‘脂粉陣’中,身遭重創,敗出谷外,由此可知‘百花谷’的厲害了。
因此孫少主入谷之後,縱然查得某些老奴等人不知的線索,也千萬莫輕舉妄動,除非召集眾奴同往一探,否則老奴怎能放心?「但是廂車內卻傳出藍飛雲的嗤笑聲且說道:「嗤……嗤……吳老你急甚麼?本少爺大仇未報,又豈肯輕易涉險?況且十多年都忍了,又豈會忍不住一時?本少爺此去乃是以正事為由,明著以禮求見,暗中查探,不論是否能查出仇首,皆不會輕舉妄動,待安然退出且與你們聯絡之後再研應對策。」
「哦……既然如此,老奴便放心了……」
「吳老,本少爺此刻便離去……對了,待會兒你將她們送出百里外時,順便傳出訊息,她們是友非敵,但是也無須刻意維護,以免引生事故,敗露我們的形蹤。」
「是!老奴知曉。」
「攝魂魔眼」扮成的車伕話聲剛落,廂車布蓬一掀,藍飛雲的身形已疾射而出,迅疾消失在暗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