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似箭。
轉眼已是半年有餘。
此時適逢元宵花燈之期。
然而在冬雪籠罩枝芽低垂的「熊耳山」荒涼山區內,「落魂崖」三面巖壁間烈火焚燒痕跡猶在,但已有一些青翠草芽鑽出焦黑土石,而使得生機萌盛。
此時在左側崖上有一座簡陋的草屋,正有兩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女子,正狼吞虎嚥的吃著兩隻烤熱的山免。
「嗯……嗯……紫娟!你吃飽了沒?……」
「呃……嗯……姊姊!我吃飽了。」
「嗯!那咱們再繼續挖吧!」
「姊姊!上午挖出三階,至今已達七十餘丈深了,而且依稀聽到下方有湍湍水流聲,想必離崖底不遠了。」
「哦?真的?可惜濃霧終年不消無法見到崖底是何景象,否則早可視壁形挖掘而省時不少,不過想必也不需要化費多少時日便可達至崖底了。」
「姊姊!小妹想……咱們何下先用繩索吊垂而下?如能探查見底可省去一番功夫?」
「啊?……對!紫娟你說得對,就這麼辦,走吧!」
原來兩女竟是霍璇璣及紫娟兩人,沒想到兩個花容月貌嬌柔可人的美女,竟然會如此狼狽得有如瘋女丐婦之狀?
原本柔細娟秀的如蔥玉手,竟然變得粗糙生繭,身軀泥垢厚得足可剝脫。
兩人在腰身各緊繫著麻繩串連,行至崖緣山壁前,順著陡峭巖壁上人工挖掘而出,一個個相距三尺左右的凹穴中攀踏而下。
約莫兩刻,兩人已隱沒於四十餘丈下的濃霧之內,在伸手難見五指的霧氣中,小心翼翼續往下攀。
「紫娟!已到最後一階了,繩索已掛上鐵環了,我先垂下看看是否可見到什麼?」
「等等!姊姊你在上面由小妹下去查探吧!」
「好啦!紫娟你放心,我知道你是怕我在下面遇到什麼危險,下過這半年來日日行功運氣從未間歇,再加上你給我吃的數片靈芝,已使我功力增進不少,已非昔日可比了。」
說完後未待紫娟再說話霍璇璣已拉扯繩索往下緩緩下垂,但不到十丈竟聽她驚喜的大叫道:「啊?……紫娟!這下面有片數丈寬的藤網,藤蔓密實可供休歇,紫娟!咱們暫且不必挖掘了,你先將繩索在巖壁鐵環上繫牢,便可沿繩垂落了。」
紫娟聞言立時興奮得依言而下,下有八丈餘後已見霧氣稀薄隱約可見三丈之地,並見璇璣站在一片粗如手臂縱橫雜纏藤葉密厚的蔓網上相候。
「紫娟!這片藤網極為結實而且甚為寬闊,可惜難見遠處,待會可要小心些踏足!」
「姊姊你聽到沒有……那水流之聲……」
「嗯!我聽到了,但少說尚有三十來丈深,而且也不知下方是何景況呢?」
兩人手牽手小心翼翼的前行探查,這才發覺藤蔓巨網足有二十餘丈寬窄,一方藤根深入陡壁巖隙之內,有一方往上斜伸不知通往何處?另有一方往下斜出竟是著附在一塊巨巖之上,而巨巖壁上另有一些藤蔓往下垂落。
順著臂粗藤蔓下攀,約莫十丈左右霧氣已稀,已可望出十餘丈之地,依稀望見下方石筍林立青苔密佈。
下攀約莫二十餘丈後,已可踏足筍巖之上,終於下至崖底地面,使得兩人日日辛勞,歷經半年餘終於踏到了「落魂崖」下的地面。
美目熱淚盈眶的相擁而泣,止不住內心的激動,飲泣片刻後才止聲含笑相視。
「紫娟!咱們終於達成心願下至崖底,一定要找到生郎屍骨以及那三位和生郎有婚約的姑娘。」
「姊姊!咱們這就開始尋找吧!」
兩人話落立時各執一柄劍尖及劍鋒粗鈍崩如齒狀的長劍,在石筍林中搜尋,只見筍林中巖礫滿地,其中尚有無數的泛黃枯骨,但卻無一具死亡未久的屍身。
兩人在石筍林內尋有一個時辰,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
只覺前方逐漸光亮,待走過一株石筍後,眼前竟是一片青翠樹林,並可見到藍藍的天空。
「咦?這石筍林外竟然沒有霧氣?」
「哇……姊姊你看樹林內有好多奇怪的花草呢?」
環望四周景況,只見兩側遠處山巒高聳陡峭,身後石筍林的頂端竟然也是一座山壁,好似石筍林是從一座山底的大洞穴中延伸而出至山壁下方為止。
「奇怪?怎麼會如此?好怪異的地形呢?紫娟!你剛才有沒有注意石林內的景況?」
「嗯!我剛才也覺得奇怪,原先雖霧氣濛濛但尚依稀可見,後來忽然光線陰暗,但行未片刻便見前面有光,然後便行至這裡了。」
「哦!果然不出我所料,看來‘落魂崖’下俱是石筍林,剛才我們乃是從崖對面的聳立山壁下方,也就是頭頂上的山峰穿穴而出,這裡已是叫‘落魂崖’山谷之外的另一處山谷,你看!兩側及遠方的山巒皆是山壁聳峭的巖壁。
紫娟!剛才我們在石筍林內尋有一個時辰,未曾見到苦命夫君及那三位姑娘的屍身,莫非……他們竟大難未死……」
「對呀,姊姊!相公他們一定是恰巧墜入那片藤網中,也尋路脫身的離開了石筍林,想必都在這片奇花異草的山谷內。」
霍璇璣耳聞紫娟之言,霎時芳心狂喜的握住紫娟手臂,急聲說道:「真的?紫娟你跟我有同樣想法?生郎他們已險中生還的進入此谷?」
「嗯!沒錯,要是我也願在此谷求生而不願留在那濃霧滾滾的石筍林中。」
兩人芳心欣喜的急行林前。
只見草木茂盛奇花異草散佈各處,尚長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果子,但濃密的樹林卻找不到一處可行之路。
「咦?……這是……姊姊你看!」
「什麼事?」
霍璇璣循聲望見紫娟蹲身一草叢前,立時心奇的靠近細望,只見地面上有幾個已模糊不清的腳印。
「啊?是腳印!有人!此谷內果然有人,是……生郎的腳印……」
「不是,相公的腳沒這麼小,姊姊!看來似是女子腳印呢!」
「喔?那麼可能就是燕姑娘她們的羅!」
「嗯!應該沒錯,姊姊!咱們就由此處入林吧!」
紫娟欣喜的便欲穿草而入,卻聽霍璇璣急聲叫道:「紫娟且慢,待我想想……」
「姊姊你……」
霍璇璣似乎靈光一現的拉著紫娟沿林緣檢視。
只見寬約兩裡的山谷林緣,竟然只有方才那幾個足印,而且是進入林內的足跡,並無一個出林足跡,山谷兩側的聳壁也無一絲攀爬痕跡。
「紫娟你看!在林緣前面只有進林卻無出林之足跡,也許密林另一方有脫困之處,但是……也許內裡有什麼兇險,才有進無出難以返回此處,因此咱們不可大意輕入,要先留下什麼指路記號做為退身之路。」
「姊姊所言極是,那就沿路砍草為路刻木為記,相信在短時間不會使記號模糊斷草重生。」
於是兩人攜手前行砍草為路過樹刻記,且一路上下停的呼喊著:
「生郎……生郎……燕姑娘……」
「相公……燕姊姊……姜姊姊……楊姑娘……」
兩人呼聲高仰響徹寂靜的山谷之中,然而卻不聞一聲迴音。
也不知前行了多少路程,只覺天色逐漸陰暗,尚幸兩人身上還有行走江湖必備的火石,抄是尋找到了一些街乾枯的斷枝落葉引燃了一堆營火。
濃密廣闊的林地竟然無鳥獸存身,乃是頗為怪異之事,尚幸林內各種各樣的果子無數,足可裹腹。
兩人正圍坐營火吃食野果之時,突聽遠處有枝葉沙響傳至,頓使兩人心驚的起身警戒遙望。
「啊?在這邊……在這邊……」
一聲驚喜的女子興奮叫聲響起,霎時沙響更驟。
霍璇璣立時手執殘劍喝道:「什麼人?……啊?……你……你們……」
霍璇璣及紫娟兩人只見前方枝葉抖動分撥,立時現出三位女子身形,俱都面含警戒之色的望著自己姊妹。
「你們三……啊?莫非是燕姑娘、姜姑娘及楊姑娘三位?……」
三女聞言驚異的互望一眼,居中一位身材玲瓏凸顯,衣衫襤褸的姑娘立時說道:
「你們……沒錯!小妹便是‘火鳳凰’燕雙雙,這一位是‘金鳳’姜秀欣,那一位是楊玉珠妹妹,但不知兩位姊姊……啊?莫非這位便是霍大姊?」
霍璇璣聞言頓時狂喜的跨步上前急問道:
「果然是三位妹妹,小妹正是霍璇璣,這位是紫娟妹妹,燕姑娘!生郎他在那兒?有沒有和你們在一起?」
燕雙雙、姜秀欣、楊玉珠喜見兩人自是興奮異常,但耳聞璇璣所問後,俱都美目含淚的搖頭輕泣。
「三……三位妹妹……你們……你們……莫非生郎他……他……」
紫娟眼見三人神色,霎時芳心狂跳得顫聲問道:「燕姊姊!梅公子他……他……
怎麼了?」
還是三女久困密林逐漸剛強,因此上前圍著兩女,立時說出跳崖後的遭遇。
原來三女隨夫投崖之後,果然是同墜那片大藤網上幸得不死,三女驚魂甫定之下也順藤下至谷地,在久尋不著名分已定的夫婿後,通過石筍林而達至密林。
三女進入密林後四處亂竄的依然尋不到夫婿蹤跡,待想重返石筍林之處時,這才發覺密林竟然是個人工所築的陣勢,進入陣內甚為容易,但若想出陣則是難比登天。
尚幸密林內果樹眾多不匱食用,三女每日除了尋找夫婿外便是尋找出陣之路。
但是歷經月餘之後,三女已然絕望的在陣心搭起樹屋居住,每日皆是練功、尋夫、破陣以解孤寂。
霍璇璣及紫娟聞言後俱都芳心大驚,立時轉身奔往來時之路檢視。
天哪!此時蔓草叢生奇花異樹處處的林內,那還看得到兩人所作出的記號?全然是一片荒草蔓蔓雜木緊臨的荒林,彷彿是數十年間便是如此一般。
燕雙雙心知兩人的感受,因此強笑的拉著兩人手掌正欲安慰,霎時心中驚異的叫道:「咦?……霍姊姊……你們的手……」
霍璇璣及紫娟兩人相視之下,立時心頭悲悽鼻樑發酸的淚流雙頰。
這才將姊妹兩人半年多來,日日無間的在陡壁絕崖上挖掘攀爬踏足之處,直至今日方才到達藤網之處。
燕雙雙及姜秀欣、楊玉珠三女耳聞她倆竟然如此堅毅,費時半年餘才從猿猴難攀百餘丈高的陡峭山壁上挖巖攀爬而下,如此之毅力如此之深情令三女聞之黯然低泣。
於是三女俱敬佩之色浮顯於面的讚譽安慰,且皆稱呼姊姊,願意拜兩人為姊。
霍璇璣已知三女曾當江湖群雄之面,與夫君拜天地親長結為夫婦,雖未有媒灼宴慶,但已屬夫君妻室乃是不爭之事實,心忖之下提議姊妹五人以年齡排名區分姊妹。
三女認為此議最為恰當,於是三女便引領兩人同行至所搭樹屋之處,以樹枝為香互報生辰年齡結拜為姊妹。
霍璇璣年已十九故而身為大姊,燕雙雙年至十八三月生身為二姊,紫娟七月生排名第三,姜秀欣則是十七歲排名四妹,楊玉珠年方十六故身為五妹。
從此,五女又開始為了脫出密林陣勢而努力,甚幸霍璇璣略懂陣法,於是在林內四處探索尋找出路。
但奇怪的是不論從何方行走,但終究會回到樹屋之處。
霍璇璣這才明瞭,樹屋所在乃是陣心之地,也知道為何三位妹妹會在此搭屋久居的原因了。
沿著樹屋四周清除雜木草叢,費時兩日果然在樹屋周圍顯現出整齊的果樹成列並排擴張,並在成列果樹之間顯出了可行之路。
更令霍璇璣奇怪的是,除了樹屋周圍是成列果樹外,餘者竟然是東一株西一株,有時四五成列,有時七八成群,毫無章法可言,實無法看出有何玄奧之處?
五女每日清除雜木亂草後使果樹盡現,並顯現出彎轉頻頻四通八達之小路。
日夜消逝變換,轉眼已是月餘,姊妹五人依然尋無出路。
一日,皓月當空,星光閃爍的夜晚,姊妹五人圍坐樹屋前的空地中,商討往後如何為脫困而努力。
在商研一個段落後,楊玉珠滿面憂傷之色的嘆聲說道:「唉!這個鬼樹林,東一棵西一棵,多得像天上星辰,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出困之路呢?恐怕找到出路時咱們都已成了老太婆了。」
「咦!……五妹你剛才說……像天上星辰?……」
霍璇璣驚急的脫口叫聲,霎時使四女疑惑的望向大姊,下知她為何如此驚急叫出聲來?
四女正疑時,突又聽霍璇璣興奮歡笑的叫道:「咯!咯!咯……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我明白了!」
四女耳聞大姊喜笑之聲,霎時心疑大姊為何如此?因此詳加追問,這才聽霍璇璣笑著解釋道:「四位妹妹!方才五妹一句話而使得姊姊恍然大悟,才想起此密林的玄奧竟然是依天象所設的‘混天圖陣’。
在遠古伏羲觀天創八卦以來,歷經數代後有周易釋陰陽兩儀、四象、八卦,後世更創有蓋天、混天、宣夜三說。
時至晉時更有‘天文志’一說,將天體列布眾星細分,定出五行緯星乃是金、木、水、火、土五星,另有三恆則是皇極之居的中元紫微宮,將、相、公侯、卿、騎官、御林等官星的上元太微宮,還有人、商、城、稷等的下元天市恆。
另外尚有二十八宿經星,乃是左青龍七宿,右白虎七宿,前朱雀七宿,後靈龜七宿,經緯眾星共計一萬餘星皆依其星官列位,雜而不亂。」
霍璇璣說到此處,含笑望著四位妹妹續說道:「你們看!樹屋所在之處正是位於皇極之居,周圍九株果樹便是太子、大帝、庶子、后妃及天樞五星。
在果樹所築樹屋之前的一排排一列列果樹便是眾紫微宮星官,在樹屋左方縱橫排列的果樹則是以太微宮星宮位置所列,雜中有莊筆下紊亂;樹屋後的也是依天三恆星官位置所列,依然景然有序有跡可遁。
三恆之外必有略寬的空曠之地,再往外行必然是東方青龍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西方白虎奎、婁、胃、昴、畢、觜、參七宿,南方朱雀井、鬼、柳、星、張、翼、軫七宿,再來便是北方玄武(靈龜)鬥、牛、女、虛、危、室、壁七宿。
眾星又各有數目不等之星組成,故而為數上萬,若不依星官所在循循而行,必然錯亂迷失的又依經緯黃道行返紫微之前,這就是為何歷時數月依然無路可出之原因了。」
四女耳聞大姊所言,俱都面顯驚異的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詢問這龐雜眾多果樹要怎樣分辨星官之名?又要如何穿行出陣?
霍璇璣眼望四人之楞相,立時笑說道:「四位妹妹,現已知道此密林乃是以‘混天圖’所設,要出陣便已不難,如今只要觀定朱雀、白虎兩宿之方後便較易出陣,咱們明天一大早便可準備出林了。」
四女聞言後,皆喜極而泣的抱頭飲泣,想到即將可脫出密林更是興奮得徹夜難眠,俱為往後的日子商研如何行止?
翌日清晨!姊妹五人俱已整裝妥當,在霍璇璣的領頭之下行往西面「白虎七宿」。
手牽手的魚貫前行,剛轉過奎宿四星隨即右轉往婁宿行去,接而行至胃宿,胃宿易行但行至昴宿時則是連連數折,時而回頭而行,連轉八折之後這才到達畢宿。
五女絕不貪近,完全依照星圖之位緩行,因此並未曾迷於雜亂叢生的密林內,循行漸進已行至「白虎七宿」之緣的觜宿外圍而進入參宿。
頻臨黃道、赤道之交,沿著參宿之星前行,終於穿出赤道之外,至此已是身處三恆二十八宿之外。
霍璇璣鬆了一口氣,歡笑道:「四位妹妹!現在咱們已行出星圖之外,接著便是繁星所在,只要不遇到災星如妖星、客星、孛星等等,必可脫出‘混天圖陣’了。」
四女聞言頓時疑惑不解!
楊玉珠立時介面問道:「大姊!什麼是災星?難道不能避開它們嗎?」
霍璇璣聞言便欲解釋,但又想到此非短時間可解釋清楚的,因此簡單的說道:
「所謂災星便是不定時不定期所現的邪星,它出現得突然消失的也快,但每當有災星出現必有禍事發生,大則江山異變,小則貴人隕逝,因此歷朝皆有天官之職,專司夜觀天象稟告皇上。」
「喔!原來如此,記得古蜀諸葛武侯夜觀天象自卜,想必就是此理羅?」
霍璇璣耳聽姜秀欣之言立時點頭笑道:
「沒錯,當年的諸葛武侯可說是一代人傑,精通天象、地機,熟知用兵善佈陣法,爾後觀天象深知天機顯現大勢已去,但仍逆天行事欲興巴蜀,致使開壇作法心力憔悴油枯燈滅,一代武侯就此殞滅,而當時便是有殞星劃空而過。」
四女耳聽大姊之解釋,更對天象天機的玄奧神秘有了意欲探究之心。
五女言語之時,雖也注視著四周果樹的排列,也未曾行錯方向。
然而,突聽前行的霍璇璣驚呼一聲,身軀倏然下墜得牽引著牽手而行的楊玉珠也往下隱沒。
陣陣驚恐尖叫聲中,五女已連續的墜入一個深洞之內,隨著溼滑平整的斜道疾滑而下,不知滑至地底何處了?
黝黑溼滑的地洞中,驚恐尖叫聲依然傳出,內裡有多深?有何兇險?五女性命如何?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關心,只能聽天由命了!
「江南有丹橘,經冬猶綠林;
豈伊地氣暖?自有寒歲心。
運命惟所遇,迴圈不可尋,
徒言樹桃李,此木豈無陰?」
人生際運變幻莫測,盛衰悲苦喜樂難盡,冥冥天機神仙難斷。
一次險險引起武林人士自相殘殺的毒計,在憤恨、悲悽、哀憐、體諒中化解無蹤,但仍然傳頌江湖武林。
隨著春秋夏冬時光轉幻,已然過了兩個年頭。
一些曾令人津津樂道的武林軼事,也逐漸從人們腦海中褪色而逐漸淡薄遺忘,而江湖武林又回覆了一成不變的爭強鬥狠爾虞我詐。
夜色寂靜,偶有烏雲緩緩飄過,皎潔的皓月時而給烏雲遮掩,使得星月黯淡,大地更形黝黑。
時約三更。
在「汴州城」(開封)西郊百里地外的「鄭國鎮」,位居北大街的「青天客棧」
內,瀕臨後山的東廂邊間上房中,油燈依然明亮閃爍,將臥床上的宿客映照得詳見舉動。
似睡未睡的宿客似乎被一陣若有若無,疑似貓鼠行動之聲而驚醒。
宿客緩緩仰坐聆耳細聽一會,伸手抓過垂掛床前木架上的衣衫,迅疾的穿妥後行至窗臺之前,細聽外望。
接著形如鬼魅掠出窗外,在長廊中略一張望後,立時凌空仰翻倒竄上房,寂靜無聲的靜伏屋簷之暗影中。
一雙陰森森的目光凝視中,發覺對面西廂客房屋脊上,竟有兩個烏黑人影平貼屋脊,另有一人則由屋簷倒掛珠簾的窺視其中一間上房。
宿客見狀倏然身形有如鬼魅般的化為一道幻影消失不見,再幻化現身時竟然已出現在西廂房房頂。
此時那倒垂窺視之人弓挺而起,朝屋脊上的兩名同伴招招手,並連打數個手勢似欲有何行動,然而手勢過後,卻不見同伴有何回應,立時再度急打手勢,目光也盯視兩名同伴之動靜,這才發覺,兩名同伴竟然好似熟睡般的靜伏不動。
心中一陣驚檁,雙目驚恐的四下巡望,只見四周一片漆黑,除了陣陣風吹樹梢的枝葉沙響聲外,只有此起彼落的蟲鳴聲,並無任何一絲異響動靜。
夜行人雙目咕嚕嚕的疾轉,心知不妙的盤算思忖,小心翼翼的爬至同伴身側,果然發覺如自己所料是遭人制住穴道,昏臥屋脊之上。
心中駭然的靜伏不動,驚慌思忖不知是何方高人竟能在毫無形影顯現之下,不知不覺的制住兩名同伴穴道?
正驚思之時,突聽耳旁響起一陣陰森冷酷的話聲:「哼!夜半三更潛伏屋脊非奸即盜,本使者倒要看看你三人是何等身分?」
夜行人耳中被此突如其來的話聲驚得立身而起,四處觀望卻一無所見,但覺胸前「膻中、神封、乳根、天池」四穴微麻,立時全身不得動彈,驚駭中尚未及驚叫出聲,又覺「簾泉穴」一震,再也難以出聲。
一道恍如鬼魅的身影倏然在眼前幻化成形,仔細望去,頓時嚇得夜行人面色蒼白冷汗直流,雙目驚恐之色令人疑為見到鬼物一般。
唉喲我的媽啊!那不是鬼是什麼?
只見夜行人面前站立著一個全身烏黑長袍,披頭散髮面色慘白,一雙眼眶只見白睛不見黑珠,五官似被抓成一團的難以分辨。
只見那鬼物腰下彎的伸手下探,屋脊上伏睡的兩人不知為何的已到了他手中,一雙爪子抓著兩人腰帶,肩頭一頂佇立屋面的夜行人,立將他橫扛肩上身形如幻的立時閃晃飄飛,眨眼間已無蹤影。
客棧內,依然無知無覺的平靜無波。
天色隨著東方魚白漸增而緩緩明亮。
客棧店夥也已奔忙穿梭,為早起趕路的宿客送水淨面。
突然一陣驚呼嘈雜聲從井院中響起,只見三合客房的庭院中,一株枝葉茂盛的巨椿樹幹上,竟綁著三個身穿夜行衣袂的老者。
只見那三個老者削瘦的狠酷面容上,似乎萎靡不振眼神呆滯,且下停的喃喃囈語說著:
「救我……救我……我丹田被破……饒我吧……」
「不行……饒我……求求你不要……不要……」
圍觀之人漸增,頓聽一位面蓄長髯身穿錦袍的老者驚呼叫道:「啊?……是‘陰冥三煞’褚氏兄弟?」
長髯老者驚呼之聲頓將「陰冥三煞」驚醒,又羞又愧的無從遮掩。
終於左側面色青慘的三煞之一急叫道:「‘青萍客’,你且看在同是武林中人份上,快將繩索解開放我兄弟離去。」
另一個面色黝黑的老者也忙介面求道:「何大俠!我兄弟三人功力已被人廢了,如今再也無能為惡,求你看在我兄弟三人一把年紀的份上放了我們吧!否則……官府之人一來,我們就……」
此時人群中突有一位四旬壯漢冷聲說道:
「哼!哼!‘陰冥三煞’!爾兄弟三人以往無惡不作,且手段毒辣的殘害武林同道,如今報應臨頭遭武林高人懲罰破功,看來真是老天有眼哪!何大俠,這種武林邪惡之輩不必對他們客氣,他們身負數件血案落案於官府,就讓官府押回去落案吧!」
「陰冥三煞」右側的一個紅臉者,此時面顯蒼老之色,且哀聲嘆道:「‘神行太保’蕭老弟!老夫兄弟自知罪孽深重,百死難解罪行,如今也無話可說,不過何大俠往後小心些,老夫兄弟昨夜來此本是欲擄貴千金,但沒想到遇到了隱世奇人,剛掠至屋脊便被人制住穴道,以至落得功力被廢,但本門絕不會放過美如仙子的令千金,因此本門……喔……赫……赫連……你……好……好狠……」
長髯老者‘青萍客’耳聽大煞之言時,怱見綠芒飛閃而至,頓時大暍道:「大家快躲,有暗器!」
霎時一陣驚慌奔竄駭叫連連,圍觀人群立時一鬨而散,而「陰冥三煞」已然身中數支藍汪汪的針形暗器,未曾掙扎便已斃命,可見針上毒性劇烈見血封喉難以解救。、
「啊……‘三稜毒針’?……是‘毒蜂’赫連威的獨門暗器!」
客店內宿客正為「陰冥三煞」之死議論紛紛之際!
店樓前已有一名灰衣人在櫃檯處結帳,毫不在意那些武林之人的生生死死,緩緩西行離鎮而去。
只見他緩行出鎮後立時轉出已有行旅小販的官道,從一條小道叉入右側一片樹林內,接而身形有如一道灰線般疾掠而去。
兩百餘里外的「嵩山」山區,臨東山區邊緣有一座小山,在半山腰處有一片二十丈方圓的平地上,建有一座三合房舍的宅院。
在正房客室中一張方桌,此時正有四名老者各據一方圍坐,似在為什麼事爭論不休而懊惱不已。
位於上首的一位,面白無鬚神色陰鷙狠酷,年約六旬的老者陰森冷笑道:
「嘿!嘿!‘陰冥三煞’昨日尚大言不慚的要爭首功,哼!如今下但人未帶回,還險些洩露本門之秘,若要讓門主知道……恐怕連咱們也難脫關係!赫連老弟你做得對,如此便不慮機密外洩了。」
白麵老者話聲剛落,左側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臉老者卻面有疑色的沉思一會,便朝對面三角臉、細眯眼、嘴唇削薄的六句老者問道:「赫連老弟!此事甚為可疑,憑三煞兄弟的功力怎會落於‘青萍客’的手中?你可曾探明內裡情形?」
「毒蜂」赫連威聞言細目大睜的怒聲說道:「莊兄莫非懷疑小弟未曾詳查便出手滅口?哼!要知小弟潛入客棧時,正聽見大煞欲說出咱們擒捉‘青萍客’閨女之事,那還容小弟有暇細查救人?
潘老哥說得沒錯,萬一本門之秘由咱們口中洩出,若遭門主得知的話,恐怕咱們幾人都沒好日子過了,依門主的脾氣……哼!說不定咱們都會被……‘卡嚓’!」
那黑臉魁梧老者眼見「毒蜂」赫連威伸手在頸項作勢,不由神色一懍的不再吭氣,而位於下首面貌體形酷似的另一位魁梧老者頷首說道:
「大哥!赫連兄說得沒錯,當時情況緊急已容不得顧慮交情,如此才能免於咱們身受牽連,要是小弟也會如此做!」
位於上首的白麵老者此時伸手製止三人再言,並緩緩說道:「你們都別說了,為今之計只有再研商如何擒捉那丫頭,門主交待之事若沒辦妥,咱們可別想安逸了!
你們……咦?咄!你是什麼人?竟敢闖入私宅?」
另三名老者聞言俱都朝房門處望去。
只見門外正有一個身穿灰衣、長髮披散,好似五官擠在一堆難以分辨的極醜男子,正緩緩跨步而入。
位居下首的魁梧老者見狀,頓時怒睜大眼的掠身迎去,並怒暍道:「呔!那來的醜小子竟敢亂闖?還不快束手就擒?」
話聲中一雙大手已疾扣灰衣醜漢雙肩,欲擒住逼問來意。
然而卻見身前灰衣醜漢恍如鬼魅的倏然消失不見,雙手剛落空回收,倏又見灰影恍惚飄聚,似原來就未曾栘動的幻化眼前。
「劈拍……拍……」
霎時脆聲疾響,魁梧老者身形踉嗆暴退,神色震駭的盯望灰衣人,而雙頰上已然各印上了一支紅手印,嘴角尚溢位一絲血水。
莫說被打的魁梧老者驚駭,便是旁觀的三人也只是見到灰影忽隱忽現,接而便聽掌摑之聲,竟然無法看出灰衣醜漢的身形動作。
可見這灰衣人的武功身法絕世高超,欲殺自己四人似是舉手之事,因此俱都震驚狂駭得混身輕顫冷汗直流,噤下敢言的望著灰衣人。
灰衣醜漢那雙恍似九幽陰魂的陰森凌厲目光,在四人面上緩掃而過,這才陰森森的說道:「我那三個師侄怎麼不在?他們到那去了?為什麼不來迎接?」
四名老者聞言俱都一怔,不知他口中所說的師侄是誰?
白面無鬚的老者立時抱拳笑道:「敢問這位同道遠來本宅有何指教?所說的師侄又是誰?可否容老朽得知?」
倏然一陣由低而尖令人心寒顫凜的陰森森笑聲,立時恍如由四面八方齊響而至,如針般的尖厲聲直灌四人耳腦刺痛不堪。
陰寒笑聲逐漸增高且更陰森淒厲,令人心狂膽虛難以支撐的立時運功入定,抗拒那鬼厲之聲。
約莫片刻後,只聽陰寒笑聲倏然而止,但此時四人已是面色蒼白得恍如生了一場大病般,整個人虛脫欲倒。
「桀!桀!兩個月前三位師侄曾有書信回山,說他三人已投身‘復仇門’任護法之職,並提及‘復仇門’正恭請異人隱士入門同享天下武林,且請我下山欲引介‘復仇門’門主,書信中並註明此處乃是連絡之地,哼!三位褚師侄為何未曾出來迎接?」
三角瞼的「毒蜂」赫連威聞言渾身一顫,面色蒼白冷汗如豆的顫聲叫道:「什……
什麼?‘陰冥三煞’褚氏兄弟是……是你師侄?……」
灰衣醜漢雙目如幽魂之光的盯望著「毒蜂」赫連威,陰森森的說道:「怎麼?
你不相信?嗯!看來你就是褚師侄所說貌合神離的‘母蜂’赫連威羅?」
嘴角浮起一絲陰狠殘厲的笑意,接而望向那白面無鬚的老者,說道:
「嗤!你就是那個狡計良多的‘鬼秀才’潘明堂?這兩個儍大個便是‘南霸天’莊祥慶、莊祥福兄弟?桀!桀……」
「鬼秀才」潘明堂聞言似覺灰衣人心有不滿之意,立時驚急的強笑抱拳說道:
「這……這位同道,看您年紀……大概未出四旬,而‘陰冥三煞’褚氏兄弟年逾六旬,這……這怎會是您師侄?因此我等心有所疑乃是常情,不知這位同道您……」
「桀!桀……也罷!怪不得你們,本使者福緣深厚,在二十年前緣入‘鬼府’習得數代前鬼王之藝,並得知‘巫山酆都’乃是本門門址,於是前往巫山尋找本門門主,經本代‘幽冥鬼王’依譜論輩後尚高出他一輩,但本使甚為隨和,因此以師兄弟相稱,也由此才被褚師侄們尊稱師叔,如此你等可曾明白?」
「鬼秀才」潘明堂四人早被醜漢絕世功力震駭得心神敬畏,因此言語中豈敢為之不敬?故而聞言後立時諂笑道:
「前輩!小侄等豈會不信?只因褚兄弟他們以往從未曾提及前輩,以致晚輩等不曾知曉前輩身分,現小侄已深信前輩……這……尚未請教前輩高姓大名如何稱呼?」
「嗯!本使者乃是‘醜魂’沙劍仁,鬼府中號‘搜魂使者’。」
「毒蜂」赫連威耳聽醜漢乃是「陰冥三煞」褚氏兄弟的師叔,因此心中已是提心吊膽的深怕被他知道自己因滅口而施獨門暗器殺了三煞,耳聽醜漢之言後,立時諂媚的笑道:「沙前輩您請上坐!容晚輩喚人整治酒席為您接風,晚輩幾人要好好的敬您幾杯呢!」
「嗤!嗤!好!很好!你們可比那三個畜生好多了,竟然至今尚未現身拜見,待看見他三人後非好好教訓不可。」
「醜魂」沙劍仁陰森森的怒斥聲中,右掌不經意的在樟木方桌上輕輕一拍。
「啊?……潘……潘兄你……你看!……」
「鬼秀才」、「毒蜂」以及「南霸天」老大三人,耳聽老二駭然之聲,立時隨他手指之處望去。
只見厚有三寸的實心樟木桌,竟在這輕輕一拍之下,已然化成一片木粉散落地面,由桌面至桌底已留下了一個掌印窟窿。
「啊……」
「這……這是……蝕骨如粉的‘蝕骨功’,如被掌力擊中之人,頓時骨碎如粉無藥可救,前……前輩!您真是武功蓋世,小侄等敬服!」
「醜魂」沙劍仁聞言頓時陰笑不止,尖厲嘯聲瞬將房梁屋瓦塵埃震得迷漫房室。
在三個身穿短裝的大漢往來奔忙中,不多時已準備了一席上好酒菜,「鬼秀才」
四人將「醜魂」沙劍仁請至上座。
觥籌交錯,酒入歡腸,別有心機的續又提及「陰冥三煞」。
只聽「醜魂」沙劍仁說道:「桀!桀!四位的盛情本使者心領了,只是褚師侄他們怎麼到現在尚未回來?」
「毒蜂」赫連威聞言後,原本提心吊膽的心情再次震駭慌亂,似乎胸中之心要蹦跳出喉一般,於是忙道:「沙前輩,褚兄三人前些日子接到總壇崔總護法的密函,聽說要往‘恆山’走一趟,說不定以後要獨當一面的建立分壇,因此短期內恐怕您難見到褚兄弟三人呢!」
「毒蜂」赫連威為了隱瞞三煞死於自己暗器之下,因此編造出慌言隱瞞,而且將三煞之去向說得遙遠,使得他難以遠走「恆山」查出真相。
而「鬼秀才」及「南霸天」兄弟因心知事情拆穿了也脫不了關係,況且這人王心境變化難測,說不定翻臉不認人的施辣手,於是也極力應合掩飾。
「鬼秀才」潘明堂舉杯敬酒後也笑說道:「褚兄弟三人因功力高強且辦事能力甚強,深得崔總護法器重,恐怕再過一段時日便是‘分壇主’之位了,到時可要比晚輩四人風光多了。」
「醜魂」沙劍仁聞言霎時放聲大笑,並說道:
「桀!桀!原來如此!憑他們三個也能當上‘分壇主’?那麼憑本使者……唉呀!不行,這麼一來本使者要如何進‘復仇門’?……嗯……看來尚要往‘恆山’走一趟才行得通。「」鬼秀才「四人聞他之言,霎時心中慌亂得神色大變!
如要讓他往」恆山「走一趟,那豈不是要拆穿四人的謊言?
如要再被他查出「陰冥三煞」死於「毒蜂」獨門暗器之下的實情,那麼自己四人立有同謀之實。
如要是被他找到的話……那就是死路一條了。
因此「南霸天」莊祥慶立時諂笑道:「沙前輩!您如想進入本門又何需遠道尋找褚兄弟三人?此事便是晚輩四人便可同時推介前輩,前輩你就不必費神了!」
「啊?……這樣的話豈不太麻煩四位賢侄了?」
「鬼秀才」潘明堂聞言鬆了口氣,尚未待說話時已聽「毒蜂」赫連威欣喜的搶道:「沙前輩您太客氣了,其實晚輩四人推介您進入本門,到時還是大功一件呢!
只要您別責怪晚輩四人搶了褚兄弟三人的功勞,那晚輩們就放心了。」
「鬼秀才」潘明堂也立時介面笑道:「對!對!赫連老弟說得沒錯,本門之人如能引介同道入門便屬功勞,所引介的同道功力愈高則功勞愈大,因此前輩您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容晚輩四人得個大功?」
「醜魂」沙劍仁聞言後,一雙精光閃爍的目光環望四人,頓令四人心頭七上八下的怕出了什麼問題?
尚幸未幾已聽他頷首笑道:「哈!哈!好!既然如此就由你們四人安排吧!哈!
哈!……喔,對了……」
「醜魂」沙劍仁笑聲一頓,環望四人後說道:
「本使者雖初入江湖且對江湖一無所知,但卻不願以輩份自傲,想憑著本身實力在江湖中闖出一番地位,因此不如這樣吧!本使者對四位蠻順眼對味的,咱們就不必分什麼輩分、年齡了,乾脆以兄弟相稱,你們認為如何?」
「鬼秀才」、「毒蜂」、「南霸天」兄弟四人聞言面面相視,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其實四人雖畏懼「醜魂」沙劍仁功力高強,但他年齡不過四旬左右,若是自己四人稱呼他前輩,聽在別人耳內豈不令自己顏面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