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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無人之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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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絕之點點頭,他猛然憶起石勒的話:如若一旦得知軒轅龍的下落,世間胡人高手將再度聯合,就算是軒轅龍在天涯海角,也要將他除去。

王絕之對軒轅龍無甚好感,但卻絕不願因自己之故連累軒轅龍,竺佛圖澄跟蹤自己,不管其目的如何,想來多半不會是去投靠軒轅龍。

此時正值正午,茫茫海面上連個水鳥的影子也沒有,除了大海藍天,幾朵白雲,就是王絕之、黑鳳凰和兩艘船。

也許還不能稱為兩艘,因為王絕之要上的那一艘實在太小,小得讓人無法稱之為船,也許稱之為木筏更為確切。

王絕之第一次感到生命的渺小。

黑鳳凰還是凝神四周望了望,在確信竺佛圖澄並沒有追蹤過來時,黑鳳凰放開了纜繩。

木筏小舟沒有張帆,而是折轉方向,向東行走。黑鳳凰雙掌虛擊海面,那小舟如突發之矢,飛快向東行去。

小舟在茫茫大海上幾乎象沒有似的,但黑鳳凰依舊小心翼翼,深怕有人跟蹤而至,時刻張望。

王絕之心中暗道:「這黑鳳凰行事如此小心,莫非軒轅龍的武功尚未恢復不成!」

海上無事,王絕之不停地想象軒轅龍的模樣。

天下頭號煞星,會是個什麼模樣呢?如此孤懸海外如何對那龐大的殺胡世家發號司令,王絕之對軒轅龍充滿了疑問。

但無論怎樣,軒轅龍都該算是一個驚才蓋世的人物,絕對不會平凡。

木筏東行半日後,又折而向北行去,此時正刮南風,黑鳳凰張開風帆,舟輕帆大,黑鳳凰又是一掌帆老手,木筏飄飛,速度極快。

令王絕之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木筏北行兩日後,又折而向西行駛,半日後,王絕之便看見了那艘自己曾坐過的船,不覺愕然。

黑鳳凰道:「我此時才算有把握甩掉了竺佛圖澄。」

王絕之明白了黑鳳凰之意,單從這一手甩掉追蹤所用的虛實相間計策來說,黑鳳凰必是一用兵能手,只是江湖中從未聽見有這種故事流傳。

黑鳳凰問王絕之道:「你是否覺得我太過於小心了!」

王絕之搖搖頭,看著黑鳳凰那張極平凡的臉道:「並不覺得,無論是誰,面對著一日奔行一千四百餘里的對手都應該如此小心。不過你的計謀妙極,此番所為就是讓人想破腦袋也不一定會想到,反正我王絕之絕不會想到你會回來!」

黑鳳凰笑笑,一把抱起王絕之向大船上跳躍過去,然後立在舷邊,遙遙出掌將木筏擊毀。

大船有三丈多高,此時小船距大船已有十餘丈遠,黑鳳凰輕描淡寫將木筏擊毀,此等功力的確非同小可。

海中木筏造得極為結實,縱有千斤重擊也安然無恙,而黑鳳凰隨隨便便一拂便能擊毀木筏,王絕之當然只有暗自咋舌的份。

王絕之咋舌不單單是為黑鳳凰高絕的武功,更多的是為黑鳳凰具有如此功力還能如此小心謹慎行事而感嘆。

黑鳳凰在船艙各處看了看,回到王絕之面前時,卻是滿臉驚愕。

黑鳳凰沉聲道:「竺佛圖澄尚在左近。」

王絕之瞪大了眼睛,與黑鳳凰一般表情,驚叫脫口道:「他在我們附近!?」

黑鳳凰點點頭,臉上是乎有一絲不忍。

沉寂了半晌,黑鳳凰道:「今晚有暴風雨!」

王絕之道:「你毀去船帆,就是為製造假象,我們已在暴風雨中喪生魚腹麼?」

黑鳳凰點點頭,繼而又道:「那個木筏無法承受暴風雨襲擊,遲早要毀,我並不想留給竺佛圖澄一絲活命的機會!」

王絕之這下真正的服了黑鳳凰,他看看晴朗的天,怎麼也看不出有暴風雨的跡象,但他知道黑鳳凰絕不會信口雌黃。

如果竺佛圖澄還在附近追蹤的話,沒有大船,沒有小筏,在茫茫大海上,即使有佛祖一般的本領也得喪生海上。

王絕之當然也明白黑鳳凰那句話的意思,海上有暴風雨,竺佛圖澄必死無疑,王絕之黯然,竺佛圖澄乃有道高僧,中原漢人因他而活命下來的數以百萬計,這樣的人死了,對漢人來說應該是個悲哀。

黑鳳凰看著王絕之悲慼的神清道:「你是不是覺得讓一個活人無數的有道高僧喪身魚腹有些不太光明!」

王絕之不語,他說不上來,黑鳳凰為了擺脫跟蹤,這樣做也沒什麼不光明,況且他還是殺胡世家之人。

黑鳳凰道:「我也覺得可惜,不過天下漢人因為這個竺佛圖澄,愛屋及烏,對石勒卻存有一份親近之意,如若竺佛圖澄死了,張賓又被除去,就算無人能剋制住石勒,恐怕石勒也不會佔據中原很久。」

黑鳳凰嘆口氣接著道:「擾我華夏諸胡中唯有石勒才是真正的頭號禍魁,此人極其難鬥,只有先剪其羽翼,斷其手足,亂其方寸,才能逐漸削弱他的力量!」

王絕之道:「軒轅龍召見於我果然並不簡單!」

黑鳳凰淡淡笑道:「家主的確有惜才之意,家主曾言,王公子乃百年不出的武林奇才,假以時日,武學成就絕不會在家主之下,能剋制石勒的,尋遍天下唯王公子一人!」

王絕之介面道:「是以軒轅龍聞聽我將與石勒一戰卻又偏生失去武功,便派你和你家小姐去尋找!」

黑鳳凰道:「本來家主只欲派小姐前去迎接,後來想到石勒絕不會放棄探測家主所居之處和武功現況,便要多添人手,而老朽無事可做,便自告奮勇,擔當防範之責!」

王絕之嘆道:「這樣只是太抬琅琊狂人的身價了,如果有人聽說黑鳳凰為王絕之趕馬車,只怕會有無數江湖中人指著我的脊樑罵我狂得無邊無際!」

黑鳳凰道:「如果你願意繼承家主事業,黑鳳凰為你趕一輩子車又有何妨!」

王絕之大吃一驚,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著黑鳳凰,半晌才道:「你說什麼?」

黑鳳凰一字一頓道:「老朽說,如果你願意繼承家主事業,我願意為你趕一輩子車!」

王絕之不禁大笑,笑了半晌方才道:「你看我能繼承軒轅龍的事業麼?」

黑鳳凰道:「你不能是因你不願,如若你能先在家主手底歷練兩年,想必一定能成!」

王絕之道:「你知道我同意去見軒轅是為了什麼?」

黑鳳凰道:「知道!」

王絕之道:「你既然知道怎的還與我說出此等話來!」

黑鳳凰搖搖頭道:「這並不矛盾!」

王絕之道:「我此來主要目的乃是為勸軒轅龍放棄殺盡天下胡人的瘋狂想法,而你們卻要我繼承殺胡世家,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麼?」

黑鳳凰道:「如果你見了家主,我想你會改變主意的,並且你已經為我殺胡世家做事了,你引出竺佛圖澄,為剪除石勒鋪平了道路,如果你繼而殺了石勒,天下漢人豈不以你馬首是瞻,殺胡世家何愁大事不成。」

王絕之道:「天下胡人何止千萬,能殺得盡麼?」

黑鳳凰道:「先滅其國,然後遠逐塞北荒漠,總之華夏之地絕不能容一名胡人存在,天下大亂,皆是胡人之過,一年不能除盡,使期之十年,十年不能除盡,便期之百年,總有一日能將胡人除個乾淨!」

王絕之道:「胡人不是人麼,為何你們能容下作惡多端的漢人,卻單單放不過胡人!」

黑鳳凰道:「你可曾見過那些在胡人皮鞭底下掙扎的漢人麼,難道他們不是人麼?總之胡漢之間除非有一方死個乾淨,否則這個世間難以太平。」

王絕之道:「如果胡人也存在這種想法又當如何,在他們眼裡我們何嘗不是胡人!他們要殺盡天下漢人,按照你們的想法,豈不是也沒有錯!」

黑鳳凰道:「這道理就象狼要吃人,人要殺狼一樣,對於狼來說,它們要生存,吃上個把人本也沒錯,但人卻要將它們消滅,難道你還要去同情狼麼?」

王絕之道:「可是胡人畢竟是人,而不是狼!」

黑鳳凰道:「在殺胡世家的眼裡,胡人和狼是一樣的!」

王絕之大聲道:「那你為何在弓真受難時出頭,弓真這樣的人也是狼麼,狼會有這樣的秉性麼?」

黑鳳凰默然,然而仇恨依舊像一顆幹年枯藤死死地纏繞著他。

王絕之嘆口氣道:「我也知道殺胡世家的人大多與胡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世間之事豈可一概而論。」

黑鳳凰看著王絕之道:「我看你倒象個常懷慈悲的善人,哪裡是什麼琅琊狂人!」

王絕之道:「我也殺人,我也除惡,善人絕不是我所能做,我只希望胡漢之間殺戳能夠減少一點!」

黑鳳凰忽然道:「外面風已轉向,我去下帆!」

說罷,黑鳳凰轉身向外行去。

王絕之擔心那竺佛圖澄的生命安全,走出船艙。

此時已近黃昏,海天一線間存有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太陽也濛濛的,東南風向,已轉成西北,果然,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王絕之極目遠眺,他倒想此時發現竺佛圖澄,他實不願這個年來活人無數的得道高僧喪生魚腹,但茫茫海上,哪裡能看得見一絲人跡帆影。

黑鳳凰簡直就如長年生活在海上的人一般,收帆斂桅極其熟練,王絕之心想:「這傳說中神秘的黑鳳凰必定來自海上!」

海上暴風雨來的時候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首先是一般狂風颳過,海天盡處湧過一條黑線,接著海面動盪不已,船體開始劇烈傾斜,搖晃,再接著便是雷聲大作,瓢潑大雨便下了下來。

王絕之佇立船頭,呆呆地望著海面。翻滾的海面浪起波湧,一丈多高的浪濤發出巨大的聲響,王絕之一顆心往下沉。也許竺佛圖澄沒有追蹤到此,但經驗告訴王絕之,以黑鳳凰老到的江湖感覺,竺佛圖澄絕對已追蹤至了海上,並且與他們相距也許不到半天的路程。

這麼大的暴風雨,茫茫海上,竺佛閣澄武功即使高絕,但生還的機會恐怕極小。

「王公子,還是到船中來吧,外面太危險!」

黑鳳凰一把揪住王絕之,半拖半抱將王絕之抱住艙中。

外界狂風暴雨,艙中搖晃不已。王絕之開始嘔吐,王絕之吐得很厲害,不但將午間的飯食吐出,連昨天、前天那些尚未消化完,排洩掉的食物也吐得精光。吐完了食物便開始吐胃酸、膽汁,一踏糊塗的嘔吐過後,吐得王絕之臉都綠了。

黑鳳凰忽然伸出手扣住王絕之的脈門,王絕之只覺一股真氣由脈門穿入胃中,胃中一暖,想吐的感覺立即止住。

王絕之向黑鳳凰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後低沉而堅定地道:「帶我去外面看看!」

黑鳳凰早已知道王絕之之意,嘆道:「外面此時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去也白去!」

王絕之道:「我要看看!」

黑鳳凰搖搖頭,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帶王絕之出去,這個比驢還執拗的傢伙一定會自己爬出去的。船搖得如此劇烈,只怕王絕之剛一齣船,便會被搖到海里去。

黑鳳凰嘆口氣,帶著王絕之走出艙門。

雨點打在人的頭臉上隱隱作痛,黑鳳凰挾著王絕之,一式鳳凰棲崗牢牢將雙腿打在船上,彷彿黑鳳凰本身就是與船一體的物件般。

王絕之屹立船頭,漠然不語,天黑雲低,風急浪高,哪裡看得清三丈之外的景物,但王絕之仍不肯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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