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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遍地荊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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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裡,三條人影貼地飛馳,一會工夫,相繼躍出了城外。

皇甫星在前疾奔,一面傾聽身後的動靜,發覺十餘丈後跟有一人,此人落足輕微,聲息難聞,再後十餘丈處,卻有一陣沙沙聲響。

他暗暗想道:「這兩人武功頗有高下,以一敵二,我定然抵擋不住,不如先丟掉一個,然後相機行事,他二人追我不上,我雖疲憊,他們也輕鬆不了。」心念一決,頓時調勻體內的真氣,展盡輕功,一直往前奔去。

後面追的二人果是一前一後,時間一久,最後那人越掉越遠,終於氣息粗重,落足拖重,舉步之間,地上積雪四濺,再奔一程,已被皇甫星丟得蹤影不見。

此時天將破曉,雪野沉靜,四顧茫茫,皇甫星拖著身後那人,已經奔離靖州五十餘里。

那人緊迫不捨,無奈兩人腳程不相上下,雖未落後,卻也無法趕上,半途而廢,又感到心有不甘。心煩意亂之下,那人不禁怒哼一聲,猛力一陣急竄,霎時衣襟風響,嗖嗖不斷,居然趕上了五六丈遠。

皇甫星大吃一驚,衡量情勢,知道難以擺脫此人,只得將心一橫,轉身立定,橫劍待敵。

那人一掠而至,發覺皇甫星僅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不禁大感意外,怔立當地,驚疑不止。

皇甫星打量那人,見是一個貌相陰鷙的藍袍老者,一對鷹目由自己臉上移到劍上,又從劍上移到臉上,神色陰晴不定,不知打的什麼主意,不覺敞聲一笑,道:「這位朋友,大好的新年不過,窮追小可幹嘛?」

那藍袍老者本在暗暗調息,聞言之下,只得開口道:「你鬼鬼祟祟,見人就逃,定是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你家老爺遇上,哪有不管之理?」

兩人這一講話,霎時胸前起伏如浪,同時微微喘息起來。

皇甫星成竹在胸,故意「哦」了一聲,道:「我以為閣下是神旗幫的匪類,原來是一位老爺,得罪得罪。」雙手一拱,行了一禮。

但聽那藍袍老者怒聲道:「小子瞎了眼睛,你家老爺姓趙,正是神旗幫的護法。」

皇甫星濃眉一皺,道:「原來是趙老護法,後面一位是誰,怎地尚未趕來?」

那藍袍老者哂然道:「小子刁滑得很,後邊那位姓林,是神旗幫的香主,趙老爺這就趕回總堂過年,小子是何來歷,說得清楚明白,你老爺帶你去拜見幫主,包你富貴無極。」

皇甫星所練的內功心法,為各派內家心法中的翹楚,特異之處甚多,這時一面調理真氣,一面含笑道:「閣下苦苦追趕,原來是邀請小可入夥,但不知是香主大還是護法大,比起那柯大堂主如何?」

那藍袍老者傲然一笑,道:「幫主之下數到總堂堂主,香主在總堂堂主轄下,地方分堂位卑職小,不過油水很肥,護法老爺直屬幫主,地位超然,不受旁人指揮,小子的師父是誰?這把鐵劍古怪得很。」

皇甫星微微一笑,不答所問,道:「神旗幫內共有多少護法?」

那藍袍老者哈哈笑道:「不多不少,整整三十個,趙老爺是開國元勳,久隨幫主,算是親信之一。」此人聲音嘶啞,中氣充沛,敞聲說笑,聽來刺耳之極。

皇甫星暗暗心驚,忖道:「神旗幫當真勢大,單是護法就有三十之多,這姓趙的自詡親信,只怕武功還是次等的。」轉念之下,故意含笑道:「小可身有要事,咱們就此別過,有緣再見。」

那藍袍老者倏地震聲狂笑,道:「小子!遇上就是有緣,別想再逃了!」晃身上前,一指戳去。

這一戳看來輕描淡寫,其實罩定了皇甫星上身諸大死穴,蓄勢不發,後招連綿,端的毒辣無比。

皇甫星驚怒交迸,鐵劍一揮,反襲過去。

只聽那藍袍老者縱聲一笑,身形晃處,掌中倏地多了一柄短劍,挫步旋身,寒芒閃閃,徑削皇甫星的手腕。

一時間,驚芒電掣,烏光隱隱,刷刷之聲不斷,曉色朦朧中,兩條人影交相盤旋,展開了一場慘烈的血戰!

激戰間,皇甫星左肩傷處疼痛刺骨,但他生性勇毅,那傷處雖然疼痛,還未損及功力,因而強忍痛楚,與藍袍老者周旋,但瞧那老者左指右劍,招招狠毒,彷彿自己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非取自己的性命不可,不禁惱怒異常,喝道:「姓趙的!你如此見迫,為了什麼?」

那藍袍老者亦是暗暗心驚,他萬料不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輕功既佳,內功劍法也是這等高強,但他自恃數十年的功力,心雖驚異,想來仍可獲勝,聞言之下,揚聲笑道:「順我者生,逆我者死,小子趕快棄劍投降,趙老爺念在年幼,從輕發落。」

皇甫星暗自想道:「這班匪類恃強凌弱慣了,哪來的道理可講?」

轉念之下,知道若不取勝,萬難脫身,於是安下心來對敵,尋找敵人的破綻。

須臾,陰沉沉的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

忽聽那藍袍老者厲聲道:「小子,你的左臂怎樣了?」他久戰不勝,逐漸焦躁起來,怎奈皇甫星守得極嚴,任他的攻勢如狂風驟雨,依然無懈可擊。

皇甫星左肩一受震動立即劇痛難當,故在拼鬥之際,左手緊抓腰帶免其擺動。聽他探詢,佯笑道:「我這左手出則傷人,彼此無怨無仇,我不忍驟下毒手,但是你若不知進退,那也難說得很。」

藍袍老者知他順口胡謅,鼻中低沉一哼,劍勢一緊,疾攻不已。

皇甫星忽感壓力大增,不禁暗暗著急,只怕那姓林的香主趕到,那時以一敵二,定是有敗無勝之局,心念一轉,決定冒個大險,傾力一擊。

說時遲,那時快,藍袍老者短劍連揮,一連攻出九劍。

這九劍一氣呵成,快得肉眼難辨。皇甫星存心露出破綻,鐵劍左封右擋,看來已無還攻之力,足下順水推舟,一連閃退九步!

那藍袍老者睹狀大喜,短劍一引,誘開皇甫星的鐵劍,左手駢指如戟,猛地襲了過去!

這一指快如電光石火,正正戳在皇甫星的「乳根」穴上,他縱是鐵打銅澆,勢非倒下不可。誰料,皇甫星的身子不過顫了一顫,隨即大喝一聲,猛地一劍劈去!

此時兩人相鬥已逾百招,大雪紛飛,寒風刺骨,兩人都打得非常艱苦,藍袍老者急欲收功,這一指用了全力,豈料皇甫星非但不倒,反而揮劍劈來。老者情急之下,猛地一側上身,匆匆一劍隔去。

皇甫星這傾力一劍,勢若泰山壓頂,只聽一陣金鐵交鳴,藍袍老者的短劍已被砸飛,鐵劍過處,自右肩而下,頓時被劈作了兩半,鮮血四濺,慘不忍睹!

他初次殺人,心頭激動不已,怔了一瞬,急忙退後幾步,席地坐下,閉目運起功來。

原來他的父親武功蓋世,為當年俠義道的泰山北斗。北溟大會之前,眼看群邪勢盛,大劫難逃,乃將畢生武學,融為十六招劍法,寫作一本小冊,連同這柄鐵劍交在他的手裡,以便自己死後,兒子能夠承襲一點自己的武學。所以他的內功和劍法,得自乃父親傳。

他母親原也是當年的頂尖高手,其後功力雖毀,一身武學猶在,但因她那門武功不宜男子習練,因此一切掌指拳劍俱未傳給兒子,只讓他專攻那十六招劍法。不過,所有易筋鍛骨、療傷解毒、穴道移位等上乘防身保命的功夫,卻教得不厭其詳,皇甫星也練得非常紮實。

話雖如此,那藍袍老者一指戳到身上,也幾乎將他體內的真氣震散,加以狂奔之後,久戰身疲,左肩傷勢又痛,這時再也支援不住,就在風雪之下打坐練起功來。

行功一轉,呼吸猶未調勻,雪野之上,忽然響起了一陣疾驟的馬蹄之聲!

張眼一看,好一輛華貴的馬車,轅高八尺,通體漆成金黃,四匹黃驃寶馬拖曳。那趕車的年約四旬,身穿貂皮短襖,頭帶銀狐風帽,手執一根長達丈五、鹿皮編制的馬鞭,富貴氣焰,豪華模樣,當真王侯不如。

他望了一眼,心中暗想:「這馬車由南而北,想是正往靖州奔去,但不知……」

這馬車快如飄風,眨眼到了數十丈外,忽聽那趕車的道:「啟稟小姐,有人……噫!是趙護法屍體!」嗤的一聲,馬車在雪地上擦了三丈多遠,陡然停在皇甫星身前。

皇甫星仰頭一望,不禁瞿然一驚,原來那趕車的一對眼珠精光熠熠,兩邊太陽穴墳起老高,一望而知,乃是內家高手,暗想有僕若此,主人可知,不由轉眼朝車中望去。

車窗上帷幔深垂,不見人影,但聽一個脆如銀鈴的聲音道:「哪個趙護法?」

那趕車的扭頭道:「趙戩。」

忽見窗幔一掀,露出一張雲鬟高髻,美豔奪目的少女臉龐,另有一個身著紅緞短襖的垂髻小婢,站在少女背後,高高掀著窗幔。

皇甫星眼前一亮,忖道:「原來是一個少女,想必身份尊貴,武功未必了得。」轉念下,腦中倏地現出了秦畹鳳的影子。

那少女探首窗外,瞥了雪地上的兩片屍體一眼,美眸一轉,再向席地而坐的皇甫星望去,顧盼從容,毫無驚異之狀。

忽聽車內那垂髻小婢道:「喂,是你劈了咱們這護法麼?」

皇甫星看她才及豆蔻,天真未鑿,十分惹人喜愛,不禁微微一笑,將頭點了一點。

那垂髻小婢問道:「為了什麼?」

皇甫星笑道:「我也不明白,他想殺我,我也只好殺他!」

忽聽那美豔少女道:「敖三,將他那柄劍拿給我瞧瞧。」

那趕車的聞得吩咐,立即躍身下地,這一躍積雪不驚,毫無聲息,真乃爐火純青,輕功已臻絕頂。皇甫星早已看出此人厲害,當即一彈而起,凝神待敵。

但聽那垂髻小婢叫道:「你乖乖的別還手,否則你吃不了兜著走啦!」

說話中,那趕車的業已一掠而至,伸手就搶鐵劍,皇甫星豈肯束手,鐵劍一掄,順勢削去,霎時,兩人激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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