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紅玫道:「這位彭少俠能夠飲水思源,倒是十分難得。」
華夫人微微一笑,道:「我教過他的武功,那孩子性情過人,堪稱佳子弟。」
說到此處,兩人相視一笑,許紅玫當即告辭道:「九陰教主想已南下,小妹那大丫頭正在路上,遇上了可不太好,小妹須得早點趕去。」
華夫人略一沉吟,頗含深意地道:「愚姐即時北返,倘若賢妹不棄,請至落霞山莊,咱們好好地盤桓幾日。」
許紅玫聞言暗喜,想這邀請,自是暗示要商議兩家兒女之事;當下欣然應諾,帶著白君儀和敖三離去。白君儀暗暗一想,華天虹勢必要去搭救玉鼎夫人,反正不能賴在此地,不如去往前途等候,因之也就乖乖地跟著母親走了。
華夫人環顧眾人一眼,忽向阿不都勒道:「小哥兒,你已報了師門大仇,若不急著迴轉西域,我希望你到我落霞山莊小住三年,然後再回故鄉。」
阿不都勒道:「伯母放心,我一個人能夠回去,也不怕路上危險。」
華夫人含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頓了一頓,接道:「我早已聽人說過,魔教橫行邊睡,肆無忌憚,故爾我想,你若願意隨我三年,我願將畢生所學,傾囊傳授給你,希望你有朝一日威鎮邊疆,以消魔教的兇焰。」
華天虹介面道:「兄弟,你師門不幸,眼下就剩你孤零零一人,你若能夠楊眉吐氣.光大師門,向老前輩泉下有知,亦感欣慰。」
阿不都勒眼眶一紅.道:「跟隨伯母學藝,當然是很大的福氣,但難金劍是咱們短劍門的……」突然話鋒一轉,改口道:「不過,金劍若是落在華大哥手內,我甘願不要。」
華天虹毅然道:「不!你先隨家母學藝,我盡力去搜尋金劍,早到了絕對交給你。」
阿個都勒想了一下,道:「我也只要金劍,那《劍經》與咱們短劍門沒有關係。送給我,我也不要。」
華天虹微微一笑,道:「家母既然傳藝給你,咱們就如師兄弟一樣,《劍經》果然落在咱們手上,無論屬誰都是一樣。」
忽聽高泰道:「那金劍到底是何模樣?」
阿不都勒取出自己慣用的銀劍,道:「據師父講,那金劍是以。金母,鑄造的,比普通的金子重二十一倍,比玄鐵重十七倍,比‘鋼母’重個四倍,那金劍鋒芒之利,勝過一切寶刀主劍,形狀和尺寸,與這銀劍完全一樣。」
高泰向那銀劍望了一眼,但見那劍連柄個過六寸,劍柄和劍身混為一體。比一般的匕首和解腕尖刀還要短,簡直形同玩具,不覺眉頭一皺,轉臉朝丙靈子的屍體望去。
華天虹睹狀,道:「九陰教的厲九疑搜過丙靈子的身子,那人是大行家,金劍若在丙靈子身上,定然瞞不過他。」
高泰道:「小弟覺得,丙靈子是個多疑善變之人,像他這種人,心愛的寶物,若不帶在身邊,一定是寢食難安,放心個下,同時耽心寶物有失,算來算去,最後還是將寶物帶在身上,來個人在寶在,人亡寶亡。」
華夫人大為佩服,道:「這看法很有見地,如果金劍不在丙靈子身上,他就算不得一個真正多疑的人了。」
說話中,心頭忽有所覺,目光一轉,向著丙靈子的腳上瞥去。
高泰赫然說道:「晚輩也是胡亂猜想,其實毫無把握。」說著走了過去,檢查丙靈子的靴子。
眾人好奇心起,紛紛跟隨過去,只見高泰抽出一柄匕首,在丙靈子的靴底上使勁一劃,那靴底頓時裂成兩半,卻是毫無異狀。
高泰提起匕首,望一望丙靈子那殘廢的左足,不禁有點猶豫,遲疑不敢下手。
華夫人微微一笑,道:「誰能料事如神,隨便試試,中不中無妨。」
高泰聞言,匕首一沉,在丙靈子左腳靴底下用力割去,但覺手上一輕,匕首尖端毫無聲音地少了一截。
小五兒大喜叫道:「找著了。」
高泰心情一鬆,覷準部位,再度用力一劃,霎時間,金霞耀眼,靴底夾層之內,赫然一柄小劍。
那金劍一端只包一層蟒皮,僅只劍柄露在外面,然而就只劍柄上的光澤,已令人耀眼生花。高泰將劍取出,撩起衣襟,一拭灰塵,然後向華夫人逞遞過去。
華夫人接過手來,褪掉那塊蟒皮,這一柄轟動江湖十餘年,引起一連串的謀奪和爭殺的小劍,終於呈現在眾人眼前,眾人雖無貪婪之心,卻也情不自禁的興奮。
大夥觀賞了一陣,華夫人倏地突然一嘆,朝華天虹道:「週一狂為這一柄小劍嚐盡苦楚,最後終於喪命,他對你有傳藝之恩,今日你能力敵東郭壽,鬥上一兩百招,未始不是拜他之賜,這恩惠不能不報。」
華天虹垂手道:「娘說得對,兒子打算替他立個傳人,使他的、困獸之鬥,流傳後世,藉以報答他的授藝之恩。」
華夫人頷首道:「如此甚好,週一狂豪氣凌雲,獨來獨往,算得一條好漢,誰能做他的弟子,確也值得自豪。」語音微頓,接道:「困獸之鬥這名稱不雅,須得改換。」
華天虹想了一想道:「局老前輩既是腴來獨往,豪氣凌雲,那掌法變化雖繁,卻在一招之中,不如稱作‘孤雲掌法’,娘覺得怎樣?」
華夫人點頭道:「就叫‘孤雲掌法’吧,收徒傳藝,川心性為第一,資秉第二,其餘的可以不計,這一點必須謹記。」
華天虹唯唯稱是,趙三姑突然說道:「快將那《劍經》取出,待我見識一下。」
華夫人蕪爾一笑,將那金劍遞給華天虹,道:「你將《劍經》取出,咱們大夥瞧瞧。」
華天虹遲疑道:「鐵劍是爹爹的遺物,毀掉豈不可惜?」
華夫人嘆息一聲,道:「《劍經》乃是根本,毀去鐵劍,那也說不得了。」
華天虹拔出鐵劍,轉眼一望阿不都勒,道:「兄弟,金劍若有毀損……」
阿不都勒截口說道:「大哥不必顧慮,縱有毀損,也不要緊。」
華天虹左手執定鐵劍,右手金劍向下一沉,只見金芒一閃,噹的一聲,鐵劍折為兩段,半截掉落在地。
那鐵劍果然中空,空隙中塞著一卷暗黃色的絞絹,華天虹吁了一口長氣,道:「還好,鐵劍未曾白白毀掉。」
一看金劍,居然芒刃如故,毫髮無損,急忙交還給阿不都幼,隨即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一卷薄絹,交到母親手上。華夫人臺過手中,開啟一看,那黃絹薄如蟬翼,非絲非帛,質地極為堅韌,長約八寸,寬度卻有六七尺,上面密密麻麻,盡是蠅頭大小的字跡,中間夾雜著一些襪筆紅字,和一百多個寫意的人形。
此時天剛破曉,曙色朦朧,華夫人內功散失後,眼力也跟著退化,雖將那薄絹湊在眼前,仍然看不清其上的字跡,但瞧那些人像姿式各異,手中俱都持著長劍,心知這就是劍聖虞高畢生心血的結晶。當下略一過目,隨即遞給趙三姑,道:「我看不清楚,三姑瞧瞧,可算得絕世之寶。」
趙三姑接到手中,立即摺疊起來,轉手交給華天虹,道:「我懶得細看,反正是一卷劍經,你帶在身上,慢慢地鑽研。」
華夫人目注兒子,道:「先賢遺澤,務須加意儲存,千萬不可失落毀損。」
華天虹肅容道:「孩兒不敢大意。」說罷將那《劍經》貼身藏好,請示今後的行止。
華夫人略一沉思,道:「咱們回家,你獨自南下,設法搭救顧騖音,九陰教主武功不遜於你,加上屬下的高手,實力勝過了你,此事十分困難,我也沒有什麼主意給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趙三姑介面說道:「東郭壽武功在你之上,谷世表那小子從中作祟,必然還要找你的麻煩,唯一的辦法是加緊練武,得著機會,先將姓谷的小子斃掉。」
華天虹唯唯應了,轉向高泰間道:「高兄弟可有打算?」高泰赫然一笑,道:「小弟庸庸碌碌,隨遇而安,並無一定的打算。」
華夫人突然說道:「孩子,你也隨我回家,在落霞山莊安居幾年吧!」
高泰聞言一愣,頓了片刻,搖頭說道:「能夠親炙伯母的教迪,自是大大的福份,只是伯母事務繁忙,晚輩武功沒有基礎,從人學起,年紀又嫌太大,將來成就有限,不敢浪費伯母的心力。」
他委婉辭謝,說得甚為誠懇,但心頭傷感,忍不住聲音顫抖。
趙三姑對高泰頗有好感,見他所言也是實情,當下插口說道:「剛才不說為週一狂立傳人麼?依我之見,高泰就承襲週一狂的衣缽吧!」
華天虹覺得這辦法一舉兩得,再好不過,急忙問道:「高兄弟,你可願意?」
高泰點頭道:「小弟當然願意。」頓了一頓,接道:「眼前華大哥事忙,小弟打算先去一趟子午谷,找出周老前輩的骨殖,揀地安葬,算是行過拜師之禮,然後再尋華大哥學藝。」
華夫人暗暗付道:這孩子義重如山,人中罕見,值得愛惜。
當下說道:「此事就這樣決定,救人事急,星兒先走吧!」
華天虹聞得母親吩咐,只得辭別眾人,匆匆南下。
且說華天虹離開洛陽,攢程南下,心中料想,白君儀必在途中等候,那知行了一日,猶未見著伊人的情影。
他若有所失,心頭有點沮喪的感覺,但因急於救人,兼程趕路,不曾多想此事。可只是忘了白君儀,又念起顧駕音,想起玉鼎夫人那風流蘊藉,似水柔情,衣香鬢影,如在眼前,不禁鬱鬱不樂,心情出奇地沉重。
這日中午,行至一處鎮甸,腹中飢餓,決定打尖用飯,歇息一,陣再走,舉目一望,不遠處,高懸著一面酒旗,迎風招展,這兩天愁懷鬱結,心情煩悶,一見這個「酒」字,立刻就走了過去。
這酒店因在陽關大道之上,生意興隆,地方倒還不小,兩間屋子打通,擺著一二十張酒桌,時當日中,正是行路人歇足進食之際,酒店中竟是上了八成座,餘下的空位也不多了。
華天虹找了一張空桌坐下,一個汗流俠背的酒保過來招呼,華天虹心不在焉地道:「打一壺酒,隨便來點小菜。」
那酒保應了一聲,轉身又去招呼別的客人,等了片刻,那酒保送來一大壺酒,一盤牛肉。華天虹幼遭家難,母子二人匿居深山,刻苦練武,自奉甚薄,出道之後,也沒有講究過口腹之慾,一見有酒有菜,頓時自斟自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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