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清朝四老說道:「這位大師是空門俠客,司馬大俠是俠中俊傑,都是極得武林景仰的人物。」
慈雲大師與司馬長青齊聲謙遜,四個老人始終面露笑容,引見完畢,劉子清那曾祖父頓時呵呵一笑,道:「大夥都別客氣,華公子可有便於講話之處,老朽等有要事奉告。」
慈雲大師不待華天虹開口,搶著道:「有地方,路也不遠,小僧領路。」說罷當先走去。
這一元觀離城東門很近,慈雲大師領著眾人出城,那四個老人講話聲音洪亮,腳步也極飄逸,劉子清練過武功,腳程也甚輕健,幾人走得不疾不徐,片刻功夫,來至一座小廟之外。
這小廟孤立郊外,廟中只有一個老僧,法號一瓢,慈雲大師與他是多年相識,每次到曹州來,總是落在他這廟內,這時來至廟前,推開廟門,領著眾人入內。
此時天剛剛亮,一瓢已做完早課,聞得腳步聲響,由蒲團站了起來。
慈雲大師合什道:「打擾師兄清修、慈雲又要在此歇足,還要叨你一頓。」
一瓢和尚合什一禮,嘴巴動了一動,未曾講話,轉身就向佛堂後面走去。
這後面有兩間靜室,一間充作一瓢的禪房,另一間便是慈雲常住的地方。一瓢走到門前,合什垂首,算是肅客。眾人走入室內,一瓢已抱了蒲團進來,隨即又垂首走去。
眾人在蒲團上坐定,慈雲大師笑道:「這位一瓢師兄是天聾地啞,又不是武林中人,諸位有話儘管講,請他聽他也懶得聽。」
華天虹一望劉子清與四個老人,斂容說道:「諸位長者尋找小子,不知有何指教?」
那複姓催陽的老人轉眼一望劉子清,意思是叫他先講話,劉子清當即說道:「在下先講昨日夜間的事。」
慈雲大師與司馬長青二人,聽華天虹講過劉子清家宅被焚,逍遙仙朱侗留字,命華天虹速即趕向九曲山,這中間疑雲重重,三人都急想知道究竟,因之都不介面,靜待他自己講去。
只聽劉子清緩緩說道:「昨日半夜裡,五個身著黃衫之人,突然闖進了在下家內,聲言要找在下的曾祖,在下的父、祖兩輩俱已仙逝,曾祖健在,但結廬黃山,已有六十餘年未曾返家,只由我們小輩按期赴黃山朝見,因家曾祖素來告誡子孫,不許張揚此事,因而連左鄰右舍也不曉得。」
頓了一頓,接道:「那五個黃衫人是四男一女,三個醜陋,最小的一男一女卻長得很好,女的尤其美豔,在下後來才知道,原來是神旗幫之女白君儀,他們來勢洶洶,定要查間出家曾祖的下落、尤其那白君儀,硬說事關寶藏,在下著不從實招供,她便要殺害在下的全家,那領頭的老者怪她洩漏機密,要點她的穴道,白君儀始才不再講話。」
華天虹忍不住插口道:「她是另有用意,決不敢當真行兇。」
劉子清聽如不聞,接道:「在下從來只知道家曾祖得獲高壽,乃是因為偶食仙果之故,卻不知有何寶藏。眼見那五人來意不善,不敢說出家曾祖結廬黃山之亭,那白君儀突然說道:「我瞧那四人只怕已經……」說到此處,突然嚥住。
華天虹等都知下面必是「死了」二字,劉子清不敢出口,但聽他繼續說道:「在下見她咒到家曾祖頭上,臉上頓時露出憤怒之色。那為首的者者十分機靈,一見在下的臉色,立即哈哈一笑,朝著其餘四人道:「祖師爺聰明絕世,料事如神,要非如此,怎會在上千的掘寶人中,獨獲驅珠,掘得《天化札記》?嘿嘿!
他算定那四個漢人要活到一百五十歲,那四人怎會早死?」
他說溜了嘴,終於講出一個死字,臉上頓時露出惶恐之色。
華天虹等三人面面相覷,聽說有上千個掘寶人,想那必是一件驚天動地、舉世震動之事,眼前坐著四個百餘歲的老人,此事不由人不信。因之三人都暗暗咋舌。
慈雲大師想像當日的情景,情不自禁他說道:「《天化札記》可是武功秘籍之屬?」話一齣口,立時警覺失態,急忙接道:「貧僧並無貪心,僅是好奇。」忽又覺出不妥,急急說道:「阿彌陀佛,好奇是痴,又妄語,罪過罪過。」
眾人見他如此,心頭都有點發笑,但覺他持身嚴謹,兢兢業業,又都暗起敬意,誰也笑不出來,忽聽那濮陽老人道:「天化是人名,乃是當年九曲神君最小的一名弟子,此人姓曹,死時才不過二十來歲,武功卻是很高,他從九曲神君習藝,由於學的盡是各門派中最厲害的秘技……」
司馬長青驚道:「各門各派?」
滁陽老人緩緩說道:「正是各門各派。」頓了一頓,接道:「那曹天化文才甚佳,因學得大多太雜,一時不能盡得精髓,加以別具深心,故每練一種武功,便暗暗作成筆記,因愛好舞文弄墨,就將這本筆記題名為《天化札記》。」
華天虹猛然省悟,道:「難道東郭壽武功龐雜,卻又精而不深,敢情是照著《天化札記》練的?」
司馬長青道:「雜到什麼程度?」
華天虹道:「通臂神拳、化骨魔掌、金剛訣印、幽青指力,還有許多。」
司馬長青雙眼直翻,道:「簡直像聽山海經,老員外請接著講下去。」劉子清點了點頭,道:「在下想來,這內情太過複雜
忽聽那一瓢和尚在廚房中叫道:「慈雲師兄。」
慈雲大師急於聽劉子清講話,隨口應了一聲,那知一瓢和尚又喚了一聲,慈雲大師高聲道:「師兄喚我有事麼?」
卻聽一瓢和尚高聲道:「你們在談掘寶的事,老袖不能過來。」
華天虹微微一怔,道:「晚輩過去瞧瞧。」
說罷走出房去,須臾端了一托盤素齋回來,道:「老師父自己堵住了耳朵,聽不到咱們的談話。」
慈雲大師道:「阿彌陀佛,一瓢師兄才算出家人,我六根下淨,連頭陀也不配作。」
華天虹蕪爾一笑,擺好素齋,幫著四老將蒲團移近。
眾人一面進食,一面聽劉子清講話,只聽他繼續說道:「在下不敢說出家曾祖的結廬之處,但只推說四老結伴雲遊,行蹤無定,在下可以代為尋找。那……那東郭壽似乎看出硬逼無用,又因無暇等待,他有個弟子抱著一條血紅色的丹鼎,東郭壽伸手鼎中,捉了一條五彩斑駁的怪蜈蚣,勒起在下的衣袖。使那蜈蚣在我左腕上咬了一口,在下這微未之技,根本不堪彼等一擊,心頭雖是憤怒,卻是無法反抗。」
華天虹忿然道:「想不到東郭壽如此卑鄙,下次相逢,我可另眼相看了。」
劉子清朝華天虹望了一眼,道:「東郭壽使那蜈蚣咬我時,白君儀勒起衣袖,笑道:
‘哈哈!劉子清,我也嘗過這趣味,咱們拜個把子,你作兄,我為妹。’在下只道她出言譏損,哪知她左腕上果真有那蜈蚣咬過的齒痕,與在下這痕印一模一樣。」
說到此處,勒起衣袖讓華天虹觀看。
華天虹一瞧,那是兩粒綠豆大小的紅點並在一起,肌膚微微下陷,正如那種大蜈蚣的齒痕,他見過那血鼎中的毒物,想到白君儀手腕被噬,滿嘴鋼牙挫得亂響。
劉子清放下衣袖,接道:「東郭壽言道,那蜈蚣的劇毒已經滲入我的血內,不過要等七七四十九天之後,毒力方始發作,發作後當日斃命,除了他的獨門解藥,別無救治之道。」
頓了一頓,接道:「他勒令在下尋找家曾祖,或是四老中的任何一人,要在四十日內趕往廣西三江縣內,聽他差遣。否則在下喪命,他事了之後,還要尋在下家小的晦氣。」
司馬長青道:「老員外如何作答?」
劉子清道:「在下唯唯否否,未作具體的答覆。」
華天虹道:「既是如此,他們就不該縱火焚燬老員外的房屋劉子清淡然說道:「那火是白君儀放的,她還想傷害在下的妻兒。」
華天虹勃然震怒,道:「可惡!」
劉子清以已看出華天虹與白君儀的關係頗不平凡,微微一笑,道:「那姑娘言道:「劉子清,咱們既已拜了把了,那就留個紀念吧!’那姑娘縱火的本領也是真大。在下尚未弄清她話中的意思,只見她將手一揮,一把藥粉朝油燈上灑去,蓬然一聲,廳中頓時起了大火。
東郭壽倒是想將大火撲滅,卻是來不及了,白君儀甚為得意,指著在下道:「你別心痛,反正你找不來你的曾祖父,再說你縱然將人找來,遲早也還是一死,這蜈蚣是天下一絕,被咬的人即令服了解藥,也還是活不過半年。東郭壽聞言,頓時大聲斥責,白君儀卻大聲嚷嚷……」
華大虹餘怒未息,忿然道:「她又鬼叫什麼?」
只聽劉子清說道:「白姑娘嚷道:「咱們有約在先,我不逃走,不暴露身份,不洩漏機密,卻未曾說過不許我殺人放火。你是一代武學宗師的身份,豈能不守信諾?,白姑娘說到這裡,突然一掌,向我那小孩子擊去。她是真下毒手,倒虧得東郭壽身手快捷,一把將她捉住,我那小孩子才算保住了性命。」
司馬氏青雙眉一剔,道:「原來白君儀邪僻乖張,竟至如此!
自今以後,天虹不許再理會她。」
司馬長青與華元青是八拜之交,以關係而論,乃是華天虹母親之外最親近的人,正因為有這一層關係,司馬長青才敢於下這樣一道嚴重的命令,華天虹既是佳子弟,豈能不遵長輩的吩咐?」
華天虹心頭一寒,實是找不出反抗的道理,只得垂首斂容,神色之間,不禁流露出傷感之意。
劉子清暗暗忖道:這華天虹名震天下,年輕的人,如此飛黃騰達,誰都難免會有驕矜之氣,他卻是如此純良,這真是太難得了。
要知武功和勳業,雖能令人敬服,卻也只能令一部分人敬服,不能令全天下人敬服,有一種人,將品性放在第一位,只有品格完善之人,才能使這種人心折。劉子清就是屬於此一型別之人。
他一直很矜持,未曾顯露出熱情,這時突然哈哈一笑,道:「華公子,實不相瞞,昨日夜裡,我見你與神旗幫的人搞在一起,很有點不以為然,因之心頭雖有隱衷,也不願向你透露,今天我又看出你與那位白姑娘的交情不凡,心中更是大起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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