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夜已深沉,內功深厚之人尚在打坐,功力淺的已經睡去。白素儀坐在一塊巨石之前,靠著石塊打噸,白君儀席地而臥,蟑首枕在姐姐腿上,深山岑寂,夜是如此地靜溫。
暮地,十餘道人影,疾快地奔到了近處。
白嘯天雙目一睜,看出是自己的屬下,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神旗幫組織精細,幫規嚴峻,幫中護法堂主等多的是武林高手,在神旗幫下卻是極守紀律,毫無草莽人物那種火雜雜、亂鬨鬨的刁氣。這批人奉命趕來,得了白嘯天的吩咐,頓時各自散開,覓地歇息。片刻工夫,嶺上又恢復了原有的寧靜。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神旗幫的第二批屬下又到,再過個把時辰,第三批人又到。一夜之間,神旗幫的五十餘名精銳,悉數到了九曲山內。
拂曉之際,山中突然湧來大批人馬,為首一,入長髮披肩,手拄鬼頭黑杖,正是九陰教主率領全部手下到了。
白嘯天雄心萬丈,生平大志,便是獨霸天下,子午谷一戰,他幾乎完成了生平的夢想,那知功敗垂成,終是白忙一場。他之所以失敗,固然是華天虹的鐵劍威力太大,神旗幫的人抵敵不住。根本原因,則是九陰教徒在神旗幫臥底,削弱了神旗幫作戰的能力。這是白嘯天一生之中,最大的一次挫敗,他將此事視為奇恥大辱,矢志必報此仇,但他城府甚深,時機未到,決不輕言雪恥復仇之事。只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一瞧九陰教主到來,忍不住心頭大怒。
忽聽東郭壽縱聲笑道:「白老幫主請了,東郭壽來應幫主之約,這廂有禮了。」
白嘯天轉臉一望,東郭壽黃衫飄拂,獨自走來,意態十分悠閒,當下也單獨迎了上去,拱手一禮,道:「東郭兄萬里迢迢,遠來九曲掘寶,諒必胸有成竹,功成在望了。」
東郭壽哈哈一笑,道:「白兄何以不說兄弟遠來中土掘寶,卻代以九曲二字?」
白嘯天淡然道:「武林一派,何分中上邊睡?兄弟素無地域夕m」
東郭壽敞聲笑道:「如此講來,白兄之意,這寶藏兄弟是掘得的了?」
白嘯天坦然道:「天下物屬天下人,兄弟掘得,東郭兄當然也掘得。」
東郭壽放聲大笑道:「久聞白兄是一代霸才,今日一見,始知傳言不虛。」
白嘯天敞聲道:「豈敢,豈敢。」說到此處,兩人相視大笑。
笑聲未歇,北面山下又有一群人出現。領頭一人,輕袍緩帶:腰懸長劍,正是群豪側目的華天虹,後面跟著黃山四老、慈雲大師。司馬長青,與特地由太湖敦請來的翟天浩,最後卻是面垂黑紗的玉鼎夫人和她那婢子方紫玉。
東郭壽一見黃山四老與華天虹同來,眉頭頓時一皺,一顧白嘯天道:「白兄,這才是真正掘寶的,看來你我只有喬附驟尾,唯人馬首是瞻了。」
白嘯天見著華天虹就有氣,聞得東郭壽之言,鼻中沉沉地哼了一聲。東郭壽看出二人確是不睦,暗暗鬆了一口大氣。
華天虹登上山脊,經過許紅玫附近,立時趨前見禮,道:「晚輩因事來遲,伯母恕罪。」
許紅玫知道他這是對女兒講的,笑了一笑,道:「我也是昨夜才到,你一路辛苦,先去一旁歇息吧!」
華天虹唯唯應了,轉面一望白君儀,發覺她神情冷漠,彷彿自己是陌路之人,不禁一怔,道:「你體內的劇毒可曾解去?」
許紅玫驚道:「什麼劇毒?」
白君儀冷冷說道:「以前被毒物咬過,如今已經好了。」
華天虹見她神情不好。跨步伸手,一把拿住了她的左手,勒起衣袖一看,那欺霜賽雪的皓腕之上,赫然兩點殷紅的齒痕。
白君儀掙脫手腕,忿然道:「你管你自己的事,我的生死,用不著你多操心。」
華天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怔了半晌,突然大步走到東郭壽身前,將手一伸,道:
「掌門人若有解藥,速即賜下。」
白嘯天勃然色變,望住東郭壽,冷冷一哼。
東郭壽哈哈一笑,道:「解藥當然有,我與白兄前嫌既釋,縱然白兄不講,兄弟也會將解藥奉上。」
只聽九陰教主敞聲道:「哈哈!華天虹,你是白忙了。」
那房隆突然閃到華天虹身後,冷笑道:「小子,解藥在大爺身上,打得過你家大爺,才有解藥給你。」
東郭壽呵呵笑道:「華公子,這是劣徒房隆,他久仰你的大名,想向你討教。你手下留情,略予指教,無論誰勝誰敗,解藥照樣奉上。」
說到此處,轉向房隆道:「華公子是中原人傑,你徒手領教,以示敬意,兩百招為限,敗了認輸,不許拖泥帶水。」
房隆雙掌一拍,道:「小子,你上吧!」
華天虹暗暗震怒,轉念想道:以德服人,須有真才實學為後盾,此番掘寶,分子龐雜,眼看又是一場你爭我奪,唯利是視之事,要想和平解決,只怕千難萬難。
心念一轉,決定盡己之力,顯武立威。當下也不多言,左手一揮,虛劈一掌。
房隆不過故示傲慢,根本懶得客氣,一見華天虹出手,頓時大喝一聲,揮拳猛攻過去。
華天虹出道以來,日日在征戰之中,臨敵經驗夠得上「豐富」二字,略一交手,頓知房隆已得東郭壽的真傳,以拳技而論,自己未必勝得過他。
這兩人剛一動手,山下又到了一批人馬,為首一個獨臂老者,乃是昔日風雲會的總當家任玄,一個雙腿俱斷,脅下支著兩根鋼拐的老道,是通天教主天乙子,另外則是二煞刑紂與一會一教的舊部,共有七十餘人,這兩部分人自付力弱,新近合流,華天虹路過三江縣時,與他們朝過相,雙方本是同時動身,因之前後腳到此。
高手對博,往來何等快捷,華天虹猶未找出制勝之道,動手十餘合,任玄與天乙子等來至附近,兩人相鬥已逾百招。
華天虹憂心如焚,忖道:星宿派得《天化札記》之助,拳掌之技,冠蓋武林,這房隆功力深厚,火候老辣,我根本無能勝他。但他不過是東郭壽的一名弟子,我連他也勝不了,如何能壓制各方豪雄,主持掘寶大事?
心念一轉,不禁猛一咬牙,招式一頓,賣個破綻,敞開了門戶。
房隆睹狀,驚喜交迸,喝一聲「著!」一掌擊了過去。
這乃是電光石火一般快捷之事,觀戰之人驚訝之聲未及出口,但聞華天虹冷冷一哼,左手一晃,一掌迎個正著。
只聽「啪!」的一聲,雙掌交擊,華天虹穩如泰山,房隆的身子卻是猛然一震。
但見華天虹牙關緊咬,一臉寒霜,右足一邁,左掌一揮,一掌反擊過去。
這一掌直對房隆胸口擊去,手出華到,迅捷無倫,房隆不及化解,迫得舉手一封,以掌硬對。
又是「啪!」的一聲,房隆身形猛震,悶吭一聲,當堂大退一步,石地之上,清清晰晰一個足印。
華天虹招術無法取勝,迫於無奈,拼著內傷,要將房隆生生震垮,這時一掌甫落,跟著跨上一步,揚腕一掄,又是一掌擊下,房隆欲罷不能,舉掌一封,又是大退一步。
只聽啪!啪!啪!連響,房隆吭一聲,退一步,轉眼連退了六步,地上一串足印,越走越深,房隆雙睛外突,臉上脹得通紅,華天虹卻煞氣蓋臉,神情冷峻已極。
東郭壽心頭大急,想起當日洛陽一戰,華夫人曾在場邊指點兒子,因之也想指點房隆,擺脫華天虹這如影附形的拼鬥,但覺華天虹這一掌功力圓渾,如珠走玉盤,迴環劈擊,循循相生,拆解之法雖多,房隆功力不及,無法施展出來,縱然加以指點,也是不能解圍,一時之間,徒自急煞,卻是想不出主意。
要知華天虹的武功集中在一招掌法和十六招劍法上,這種武學,謂之別走踢徑,其精妙之處,就在功力運用的神奧。那一日華天虹與九陰教主拼命,以玄鐵劍連砍九陰教主的鬼頭杖,以九陰教主的武功也無法擺脫鐵劍的追擊,其厲害之處可想而知。
華天虹連擊六掌,見那房隆依然不倒,心頭亦知驚凜,情知斃了房隆無法善後,但又不能罷手,心念一轉,突然厲聲喝道:「也罷!」舉手一揮,猛然擊了過去。
這一掌使足了十二成功力,雷霆萬鉤不足以喻其威猛。房隆一瞧來勢,通紅的面孔,霎時轉成死灰一般。
但聽東郭壽哈哈笑道:「華公子勝了。」
說話中,一掌貼上房隆背後,帶著徒弟飄出了丈許。房隆心血上湧,已至喉間,虧得師父暗以真力相助,一口鮮血未曾噴出。
華天虹這最後一掌本是虛張聲勢,一見對方認輸,頓時散去功力,運氣調息,雖然獲勝,心頭卻有一片惆悵之意。
東郭壽取出一粒紅色藥丸,朝華天虹遞去,笑道:「久聞公子連服丹火毒蓮與千年靈芝兩種異寶,功力之深厚,舉世無敵。傳言果然不錯。」言外之意,便是華天虹之得勝,不過是多服了兩種靈藥異草罷了。
但聞翟天浩冷冷說道:一講過敗了認輸。不許拖泥帶水,何以又有這些廢話?」
東郭壽麵龐一轉,道:「請恕老夫眼拙,這一位是何方的高人?」
霍天洽冷冰冰說道:「姓翟名天浩。」
華天虹接過那紅色藥九,插口說道:「東郭先生,你遠來中土,是志在掘寶,抑是要會中土的英雄?」
東郭壽容色一弛,道:「志在掘寶怎樣?要會中原的英雄又該怎樣?」
華天虹朗聲道:「若是志在掘寶,咱們就不分略域,努力同心,共同完成此一盛舉,出力多者多得,出力少者少得,公道自在人心,多少自有公論。」
房隆雖敗不服,厲聲道:「要會中原英雄,又該怎樣?」
華天虹淡淡一笑,道:「九曲寶藏以武功秘友為主,星宿派若是自負絕學,自信勝得過中原無數的豪傑,要那些武功秘籍還有何用?參與取寶豈非多餘?不如先行以武會友,待星宿派勝了中原武林,回返星宿海以後,咱們再取寶藏,重練絕藝,若有所成,再向星宿派討教。」
白嘯天傾耳靜聽,心中暗暗叫道:這小畜牲!非但武功一日千里,連講話做人也越變越厲害了。
但聽九陰教主哈哈一笑,道:「這兩條路徑都不錯,九陰教無可無不可,不管是上陣交兵,或是入地掘寶,九陰教決定站在華公子這一面。」
論到唇槍舌劍,房隆更是差得遠了,東郭壽探知九陰教主的厲害,唯恐徒兒又惹麻煩,當下敞聲一笑,道:「咱們都是練武之人,當然希望先行以武會友,可惜星宿派有一件傳宗至寶,失陷在九曲宮內,掘宮取寶,勢須參與,我瞧還是免傷和氣的好。」
白嘯天暗暗忖道:那鬼婆娘聲言與小畜牲站在一面,不知是何居心、忖念中,縱聲說道:「掘宮取寶的關鍵,全在於如何掘宮,而不牽動地脈,使山崖崩塌,地殼下陷,當初營建九曲宮的巧匠是‘聖手魯班’,其後人現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