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紫衣一下樓,走到屋中間,就有一個人擋住了樓梯口,這人是個禿頭,只有在腦後有一圈稀疏的黃髮,頭頂上是童山濯濯,「絕頂」倒是真的,聰明不聰明尚未可知。
這人的兵器比較正常,是一柄四尺長的長劍,比一般的三尺龍泉要長上一尺。
劍長,出鞘很困難,所以禿子早已把劍取在手中,垂在腰間,一動也不動。
第四個人和第五個人正坐在衛紫汞的左邊喝酒,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地談笑自若,好像根本不是來殺人的。
他們面前的桌子上除了酒菜,還有兩個形狀奇特的包袱,包袱中不知是什麼東西。
兩個人都穿著很普通的衣服,一個是灰衫,一個是青衫,衣服上居然還有不少補丁。
雖然他們看上去並不像要殺人的樣子,但衛紫衣一走到屋裡,最先感受到的,就是他們身上的殺氣。
衛紫衣認為,這兩個人才是對方中的主要人物,至於其他人,徒具其形而已。
衛紫衣淡淡地看了這兩個人一眼,又轉向右邊,右邊是一老一少兩個尼姑。
老尼姑的年紀不會少於四十,小尼姑的年紀不多於十八,兩個人閉目念佛,似已不在紅塵中,更不管殺人事。
衛紫衣對這兩個平淡無奇的尼姑卻發生了興奮,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這兩個尼姑武功不弱,只是衛紫衣一時還無法判定這兩個人是敵是友,還是毫無關係。
大敵當前,分不清敵友是極為危險的,衛紫衣靜靜地看著老尼姑,忽然笑道:」在下衛紫衣,見過滅絕師太。」
老尼姑慢慢睜開眼睛,目中精光一閃即逝,緩緩合十,道:「施主認得老尼?」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華山神尼滅絕師太的達摩神功,四海皆聞,衛某豈能不識乎?」
滅絕師太左肩微聳,緩緩道:「佛門中人,降魔衛道乃是天職,衛施主作惡多端,今日總該有個了斷吧?」
衛紫衣淡淡地道:「衛紫衣平生殺人無數,在一些人眼中,和惡魔並無二致,在下從不申辯,師太不妨動手。」
滅絕師太合十念佛,立刻,左邊桌上的食客停止了喝酒,各從包袱中取出一件兵器,一為雷公錘,一為閃電錐。
雷公錘和閃電錐向來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只用一種,並沒有特別用處,但合併一用,則成為威力極大的利器。
衛紫衣聞聲而動,疾退一步,手中已多了一柄銀劍,銀劍一彈一圈,竟從肋下疾刺站在梯口的禿子。
禿子的手中是一柄四尺長的劍,比衛紫衣的劍要多出一尺有餘,衛紫衣後退之際,他已抬劍出手。
當他的劍離衛紫衣背部有七寸距離時,衛紫衣的銀劍離他尚有一尺。
幸虧衛紫衣根本就不想進攻下去,他在出劍之時,身體已前趨一步,竟攻向用閃電錐的那名灰衣人。
這正是聲東擊西之計,在單人對眾人的爭鬥中,這是取勝的不二法門。
閃電錐長一尺有餘,只有在雷公錘的配合下才能發揮巨大作用,閃電錐本身防守卻弱。
現在閃電錐和雷公錘尚未形成合擊,這正是進攻的唯一機會。
可是,他莫非忘了,他這一轉身,禿子的長劍和滅絕師太的「達摩神功」就會趁機偷襲嗎?
滅絕師太的身形有如鬼魅,飄飄擊出一掌,而禿子的長劍亦已急追而至。
就算衛紫衣殺了用閃電錐的灰衣人,滅絕師太的手掌和禿子的長劍亦會要了衛紫衣的命,因為銀劍刺入人體後,會被血肉粘住,雖只是一剎那的時間,但對高手來說,已經足夠。
「哧」的一聲,銀劍已從用閃電錐的灰衣人身上穿過,劍入體內的同時,衛紫衣竟隨劍而近,貼到灰衣人身上,他這一貼,已令滅絕師太進攻失敗。
禿子長劍較長,在衛紫衣進了兩步之後,長劍亦如附骨之蛆,劍尖不離衛紫衣後心。
「叮」的一聲,衛紫衣竟抬臂將死去而不倒的灰衣人手臂抬起,擊開了長劍,本來不便於防守的閃電錐,就在衛紫衣手中發揮了絕妙的防守作用。
當然,灰衣人手中的閃電錐因人已死去並無力道,故而僅將劍尖震歪而已,閃電錐也「當」的一聲落到地上。
衛紫衣仍緊貼著灰衣人的屍體,趁禿子長劍震歪之際,劍從屍體中急速脫出,反攻禿子一劍。
銀劍上尚帶血跡,血水「唰」地淌出,血水上竟已布上了內家真力,不下於一種暗器。
禿子大驚,騰身急退,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饒是如此,銀劍上的血點已有數滴打透了他的衣衫,更有一滴擊中了他持劍的肩膀,疼痛之下,長劍差一點脫手而出。
衛紫衣這一招連削帶打,奇招迭出,已是劍法中的絕妙武功。
這一幕說起來頗為麻煩,其實不過是電光石火間的事,在衛紫衣一劍逼退禿子時,那灰衣人的眼睛尚未閉上。
真是好快!
禿子雖退,餘者仍眾,衛紫衣銀劍上血跡尚未盡消,雷公錘已「轟隆」出手。
雷公錘之所以有雷公名,就在於它擊出時帶動空氣,宛若雷聲,聲勢先破敵膽,再奪敵魂。
雷公錘上多刺且有幾個鋼環,正是用劍者的剋星。
用劍的人遇到雷公錘,就變成空手無疑。
雷公錘進逼之時,衛紫衣只有躍起,一劍隨之飛到了門外。
門口,坐著手捧血骷髏頭的中年文士,和全身皆綠的花白鬍子老者。
他們有什麼特異的武功,衛紫衣可以擊退他們嗎?
何謂劍?
劍者,王者之器也。
劍術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馭劍之術!
何謂馭劍之術?
意隨劍走,意至劍至,人即是劍,劍即是人,一劍破空,必有血濺,此之謂馭劍之術。
至於伏劍飛身之說,不過是無稽之談而已。
衛紫衣的武功,已到了馭劍的境界。
當衛紫衣和劍飛至時,中年文士的血骷髏已當即擲出!
幾乎同時,花白鬍子的十根指甲已變成十柄小劍,等在衛紫衣身子必經之處。
可惜衛紫去已練成馭劍之術,這兩個人的一番苦心,只好化為虛有了。
劍先閃動出擊,已有血光迸現。
喉穿,骷髏碎,指甲斷,胸洞穿,衛紫衣一劍擊去,已破了中年文士和花白鬍的合擊。
體尚未倒下,衛紫衣的人已變成一道紫光,飛出了門外。
等滅絕師太和禿子等人追到門外時,哪裡還有衛紫衣的影子?
禿子跌足道:「不想竟讓他跑了。」
用雷公錘的青衣人冷冷地道:「衛紫衣身經百戰,從未有不戰而退之事。」
滅絕師太道:「阿彌陀佛,衛紫衣不會輕易走的。」
忽聽一人笑道:「你們雖是我的對手,卻更是我的知己,衛某人尚未將你們趕盡殺絕,又怎會走呢?」
眾人悚然一驚,齊回頭,卻見梯上朱欄邊正站著一人,面如金童,身著紫衣,不是衛紫衣又是誰?
他竟不知何時又回到屋裡,神出鬼沒地出現在對手身後的樓上了。
這種事情若非親眼看見,誰敢相信?
滅絕師太冷然道:「人常說「金童閻羅」劍法雖利,輕功更佳,果然不假。」
衛紫衣冷冷地一笑,道:「人也常說衛紫衣除惡務盡,從不給對方活路,也是事實。」
禿子一聲怪叫,道:「衛紫衣少賣狂,大爺必取你頸上之人頭!」
衛紫衣冷然道:「請!」
禿子一聲大叫,身隨劍起,長劍一撩而上,正是一式「舉火燒天」。
禿子身體方躍,衛紫衣也從朱欄邊飄出,手中銀劍亦擊出,但見劍光大盛,劍相交擊,立刻便有慘叫聲傳來。
衛紫衣飄然回首,復站在朱欄邊,漫空中的血雨卻已然飄灑而下。
那禿子的一顆禿頭已被劍削去。
血雨空中灑,殺氣滿小樓,這是何等淒厲的情景。
衛紫衣面如寒鐵,一字字地道:「我並不知你們為何要殺我,但既然冒犯了我,就只有死路一條。」
禿子的慘狀,已令餘下的三個人驚恐莫名,尤其那個小尼姑,更是花容失色,縮成一團。
三個人面面相覷,目中已有退意。
衛紫衣忽地從樓上飄然而下,輕輕地落在三個人面前,寒聲道:「你們現在才想到退,不覺得太遲了嗎?」
青衣人一咬牙,一擺手中雷公錘,怒道:「衛紫衣,不要逼人太甚!」
衛紫衣軒眉一聳,道:「不錯,不錯,狗急了還會跳牆,何況人乎,閣下不防跳一跳看看。」
他不說「試」,而是說「跳」,無疑已將青衣人當作一條狗,青衣人勃然發怒。
江湖中對衛紫衣的評論就是「不失君子,但殺氣過重,未有容過之量。」。
衛紫衣才不這麼認為,他明白放過一條毒蛇,就等於多害幾條人命,斬草除根,除惡務盡,遇到惡人若容讓三分,豈不是害人害己?
江湖中的那些所謂仁人君子,未免太迂腐了一點。
青衣人此時已然動手,滅絕師太深諳衛紫衣性格,當下已展開「達摩神功」,更是武林絕學。
出於對新奇武器的好奇,衛紫衣並沒有施展殺招,而是展開遊鬥,他早聞雷公大名,此時正好一試。
雷公錘招式繁雜,有推、帶、掃、勾、砸、刺、挑、削、擋、粘、點等諸方法,其中「擋」字訣和「粘」字訣,是專拿對方兵器的。
雷公錘共有三十三招,轉眼之間,三十三招已過,青衣人又重新從頭使過。
衛紫衣對這套招法在一見之後,已經瞭然於胸,甚至在腦海中又如了幾種變化。
他本是武學奇才,不管多麼繁雜的武功,是一學就會,此時若是讓他回去學上一個月,招法一定比青衣人更佳。
既然已經學會,纏鬥下去又有何意思?
至於滅絕師太的武功,他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的。
清嘯一聲,衛紫衣的劍法突變,就像一個整天糊塗無用的人,忽地變成了諸葛亮銀劍一揮,已將滅絕師太逼退,再一彈,竟從雷公錘上的一個鋼環中刺入。
青衣人大喜,以為雷公錘已經奏效,於是一壓一帶,就欲叫衛紫衣銀劍脫手。
衛紫衣一聲長笑,只聽得「喀」的一聲,鋼環已碎,銀劍長驅直入,正刺進青衣人的心臟。
青衣人棄器大叫,「蹬蹬蹬」連退數步,「哇」的一聲,口中的鮮血和心臟的鮮血同時噴出!
衛紫衣的銀劍在刺破他心臟的同時,內力已震碎了他的肺腑。
滅絕師太的一式「潛龍出海」,已拍至衛紫衣後腰穴道,卻硬生生停頓了。
衛紫衣劍法之奇之快,實是出人意料,滅絕師太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招式用老,會有什麼後果。
那青衣人正是在自以為必勝時而遭慘敗,自己有前車之鑑,豈能再試一次。
衛紫衣緩緩轉身,靜靜地看著滅絕師太,在他犀利的目光逼視下,滅絕師大心中不由一陣恐慌。
衛紫衣忽地收劍,將劍收回腰中,倒揹著雙手,淡淡地道:「我從不殺女人,你很幸運。」
若是有別人在場,滅絕師太定不承這個情,但此時同伴已死,只餘小徒,又何必死要面子而送上一命。
人生畢竟還美好,生命畢竟可貴,滅絕師太只得說了一句場面話:「你不殺我,我並不感謝你,以後若有機會,我還會殺你的。」
衛紫衣微笑道:「可饒一不可饒二,下次遇見,在下不會再留情,至於今天,請便!」
他做了一個逐客姿勢。
滅絕師太恨恨地瞪了衛紫衣一眼,帶著小徒弟悻悻而去。
衛紫衣因這一阻,和秦寶寶差了一段路,秦寶寶快到洛陽時,他只到了開封。
當然,他若是施展輕功,自不會如此,只因在大庭廣眾之下,實不便驚世駭俗。
衛紫衣到達開封時,秦寶寶正把那青衫人當作冤大頭,正吃著「燴牛羊舌」呢!
衛紫衣到達開封時已是黃昏,他想先歇息片刻,到了夜裡,就可以用輕功趕路,從而挽回白天失去的時間。
主意已定,草草吃了一點飯,在一家並不怎麼樣的客棧住下,吃完飯後就上了床。
他的所謂休息,並不是躺下睡覺,而是打坐。
對他這種內功高手來說,十日不眠不休也不會感到疲勞,所謂休息,只是調整呼吸,平心靜氣而已。片寸
用不了片刻,衛紫衣已入大腦空靈之境,因日間的拼殺而紛亂的氣息也漸漸平息,他已進入神遊之界。
此時,十丈之內的動靜,已難逃他的耳朵,佛家所謂的「天耳通」正是如此。
他聽到有人從遠處向房間走來,這裡是一間平房,房間都在院子裡的,來人是從院外走到院內,且往自己的屋中走來。
一個人的武功深淺,是可以從腳步聲聽出來的,輕功再好的人也有腳步聲,只不過聲音小點而已。
來人練過武功,顯然不是店小二,來人的腳步聲很重,說明武功並不好。
一個武功並不好的人怎麼敢來惹衛紫衣?
衛紫衣感到有點奇怪,以至於認為來人並不是來找自己的,可是來人已經在敲門了。
衛紫衣皺了皺眉頭,手一揮,門閂已自動拉開,這個功夫叫「控鶴術」,非內功極高之人不能為。
門開啟時,一個白麵微須,黃衣圓領的小鬍子已走了進來,他進來後,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很奇怪的樣子。
衛紫衣微怒道:「你在看什麼?」
小鬍子連忙道:「這屋子裡只有你一個人,而你並沒下床,這門是怎麼開的呢?」
衛紫衣微微一笑,隨手一揮,那門又「吱呀」而關,門閂也緩緩扣上。
小鬍子大驚失色,道:「控鶴術?」
衛紫衣淡淡一笑,道:「你的武功雖不高,見識卻不少。」
小鬍子更加奇怪,道:「你我並末交手,你又怎知我武功不太高明呢?莫非你會算命?」
衛紫衣覺得這個小鬍子倒不討厭,當下微微一笑,道:
「武功越純,體內渣質越少,腳步聲就越純,你的腳步聲濁而又雜,縱是練武,也並不高明。」
小鬍子羞愧地嘆了一口氣,道:
「大當家說得不錯,小人天生愚笨,毫無學武素質,別人只用一天就可以學好的,我卻要花上足足一個月,你說可氣不可氣?」
衛紫衣道:「一個人若是笨點,反而是福氣,你聽過精明過人的人會有善終的嗎?」
他嘆了一口氣,又道:「血雨江湖,風波不斷,一個人縱有天大本領,也難逃命運的擺弄……」
小鬍子的話觸動了心事,衛紫衣不由感慨一番,為何江湖外的人總想入江湖,而江湖中人卻很想退出呢?
這種事情並不僅限於江湖,婚姻如此,學武如此,世上的事大抵皆如此。
衛紫衣感慨一番後,開始問道:「你是誰?來找我幹什麼?你從哪裡來的?」
小鬍子一一答道:「小人趙天龍,從洛陽而來,奉主人之命,特來講衛大當家前去一敘。」
衛紫衣道:「你家主人是誰?」
趙天龍道:「我家主人乃江湖末流,名字說出來,大當家也未必聽過,家主姓賈,單名一個德字。」
賈德這個名字,衛紫衣的確沒聽過,他笑道:「你家主人的名字聽起來就像「假的」一樣。」
趙天龍也笑道:「家主人也一直嫌名字不好,但那是父母所賜,不敢擅改。」
衛紫衣點點頭,道:「你家主人找我有事?」
趙天龍道:「家主人久聞大當家大名,恨未能見,恰好在洛陽城遇到一個小孩,名叫秦寶寶……」
衛紫衣心中大驚,急道:「後來怎樣?」
趙天龍道:「家主人見他衣衫破爛,因飢餓而昏倒於路邊,於心不忍之下,帶回住所調養,一問之下,方知是衛大當家的弟弟,家主人久聞大當家英名,正恨無緣結識,遂令小人星夜趕路,欲往子午嶺,想告知秦寶寶的訊息。」
衛紫衣道:「你既往子午嶺,又怎會往這裡找到我?」
趙天龍道:「那寶少爺說大當家會追來,家主人命我一路查訪,不得有失,小人遇店必問,因從寶少爺口中得知大當家相貌,故而有跡可查,遂來到這裡。」
他的武功雖不好,但口齒伶俐,經他說得清楚,衛紫衣已明白了前因後果,剎時心中一片驚喜。
小傢伙終於回心轉意,特意叫人來找我了,他為什麼不回子午嶺呢?嗯,恐怕是面皮薄,怕回去不好意思,先見了我再說。想到這裡,已是喜上眉梢,立刻賞了趙天龍一片金葉子,趙天龍忙不迭連聲道謝。
衛紫衣此時,已是恨不得一步跨入洛陽城,當下道:「趙兄弟,你趕快去準備馬車,我們連夜趕去。」
趙天龍答應著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已租了一輛馬車,衛紫衣上了馬車,馬車已向前駛去。趕車的老漢坐在車門外,趙天龍恭恭敬敬地坐在車門口,目不斜視,身子不動,只是當他偶爾面向窗外時,臉上已有得意之色。
秦寶寶吃飽之後,便和青衣人來到一間宅院,宅院裡的僕人、丫鬟很多,但一看就知沒有一人是練過武功的。
秦寶寶問青衫人道:「你就住在這裡?」
青衫人道:「這只是我的一個落腳之處,並不常常來住。」
秦寶寶道:「這麼說,你還有不少這樣的房子羅?」
青衫人道:「是的。」
秦寶寶喜道:「如此說來,你是很有錢的了,那麼明天我們再吃「燴牛羊舌」。」
青衫人苦笑道:「你吃上癮啦?」
秦寶寶嘻嘻笑道:「那麼貴的東西,當然好吃,最好晚飯再來一盤好不好?」
青衫人道:「吃不上兩天,這裡的牛羊就要死光了。」
秦寶寶道:「割舌不至於死呀,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真是我的小弟弟。」
青衫人面色不變,暗地卻憤憤道:「且讓你得意幾天,一旦利用你殺了衛紫衣,你的小命也就到頭了。」
心中想著,臉上卻笑吟吟地帶秦寶寶來到一間臥室,道:「你今天晚上且在這裡住下好不好?」
秦寶寶見這房子很漂亮,傢俱小巧別緻,色調柔和淡雅,地上鋪著雪白的波斯地毯,襯得秦寶寶身上衣衫更是破爛。
秦寶寶見這屋子好像特意為自己佈置似的,不由笑道:「真是好漂亮,我身上這樣能進去嗎?」
青衫人道:「隨便你,如果你願意,可以在裡面打滾。」
秦寶寶才不管地毯有多名貴,早一頭撲到地毯上,前後翻翻滾滾,好不開心。
青衫人冷冷地看著,當秦寶寶轉頭看他時,他又換成了一副笑臉。
秦寶寶一直在想,他怎樣利用我來害我大哥呢?
對秦寶寶來說,大哥的性命是頭等重要,至於自己受的氣且放到一邊去吧!
青衫人靜靜地停了一會,道:「秦少俠有何吩咐,下人會去做的,在下先告辭了。」
秦寶寶順口一句:「小弟弟閣下慢走。」
青衫人冷笑不已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這個房間很小,並不是因為房間小,而是因為東西太多,從而顯得很擁擠。
牆壁四周,都是一排排的櫃子,櫃子上全是一個個小抽屜,每個抽屜都編了號碼,註明抽屜中物品的名稱。
青衫人在這些抽屜面前是來走去,臉上陰笑著,低聲自語道:「該用哪一種方法好呢?」
「用毒藥最佳。」一個人推門而入,身上白衣如雲。
青衫人一見此人,立刻一揖到地,誠惶誠恐地道:「不知閣下駕到,有失迎迓,恕罪恕罪!」
白衣人笑道:「都是香主的人又何必客氣。」
青衫人道:「香主可好?」
白衣人笑道:「好。」
青衫人道:「我正在躊躇,幸虧閣下來了,你剛才說用毒藥,又是什麼原因?」
白衣人道:「秦寶寶和衛紫衣兄弟情深,雖偶有矛盾,但絕不至於到了相互殺害的地步,也就是說,你就算殺了秦寶寶,秦寶寶也不會幫你殺衛紫衣的。」
青衫人笑道:「秦寶寶是在詐降,在下已知。」
白衣人道:「你知道就好。」
青衫人道:「若是用毒,那該如何用法?衛紫衣何等精明厲害,他若是可用毒殺,恐怕早已死了。」
白衣人道:「衛紫衣經驗極豐,且天生警惕,用毒藥是無法害他的。」
青衫人道:「那你剛才說用毒,又是何意?」
白衣人笑道:「你下毒殺衛紫衣,衛紫衣自然會覺察,可是若秦寶寶用毒殺他,衛紫衣必死。」
青衫人道:「秦寶寶怎會毒殺衛紫衣?兄弟剛才還提醒我,莫非忘了嗎?」
臉上已有不信之色。
白衣人笑道:「用毒的方法千變萬化,又何必拘泥一種,「隔山打牛」是拳法,豈不也可以用到毒上?」
青衫人一片茫然,道:「哦?」
白衣人道:「你需配出一種毒藥,令秦寶寶服後暫時不死,當他和衛紫衣相遇時,卻可以通過手掌相觸,而將毒質傳到衛紫衣身上,這樣衛紫衣豈不就中毒了?」
青衫人附掌大笑,道:「真是好計策,這個方法當真高明,在下絕對是想不到的。」
轉念一想,眉頭又皺在一起,為難地道:「這種毒藥我聞所未聞,倉促之下,恐怕配不出來。」
白衣人拍著青衫人肩膀,笑道:「何需你配,香主早已配好,我已帶來了。」
說完取出一個小小瓷瓶,道:
「這叫做「七日追魂散」,無色無味,不易辨別,非古玉不可測也。用了之後,前六日一無異狀,至第七日,則七竅流血而死。一旦入了人體,就混入血液,還可通過汗液排出,服用後,可在無聲無息中殺人於七日後。你若事先準備解藥,自己服了解藥,自是無事的。」
青衫人稱讚不已,大為歎服地道:「這真是曠世無雙的奇藥,若是多配一點,天下豈不是我們的?」
白衣人嘆道:「凡事有其利必有其弊,此藥效果極好,可是配製極難,所用的藥材,都是世上奇寶,香主只是恰逢其會,才配製了這麼一小瓶。」
青衫人嘆道:「可惜,可惜。」
白衣人也嘆道:「的確可惜,不過,若用它殺了衛紫衣,那麼縱有萬金之貴,也是值得的了。」
青衫人道:「這藥怎麼用呢?」
白衣人道:「用酒、水、器物都可以下毒的,方法和其他毒藥相同。」
青衫人道:「秦寶寶極為聰明,且心懷鬼胎,對我們送去的東西,他一定會起疑心的。」
白衣人笑道:「幸虧此藥可以隔物傳毒,你只要在他需用的器物上灑上一點,秦寶寶必會中毒的。」
青衫人笑道:「如此說來,方法可就太多了,秦寶寶中毒後,明天見衛紫衣時,就可以幫我們一次忙了。」
白衣人微笑道:「此之謂一石二鳥之計,用此計,既可殺了秦寶寶,又可殺了衛紫衣。」
青衫人大笑道:「衛紫衣一死,那天下豈不是我們的了。」
白衣人微笑道:「天下遲早都是我們的,我想我們不會等得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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