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錘道:「現在外面的人恐怕都知道你受了傷,大街上甚至有佈告貼著,詳細地說明你受傷的經過,以及逃跑的路線。」
衛紫衣先是驚愕,繼而明白了,這無疑是蝶飄香的一步妙計──借他人之手,除掉衛紫衣。
衛紫衣的仇人之多,應該是江湖第一人了,一個人的名聲,本就是用別人的鮮血換來的。
衛紫衣的仇人遍天下,這些人無不處心積慮地想除掉衛紫衣,在衛紫衣受傷之前,這些人自然是一點希望也沒有,如今衛紫衣身負重傷,又不在「金龍社」保護範圍之內,那些人哪會輕易放過。
衛紫衣正沉默間,忽聽見一聲尖銳的暗器破空之聲傳來。
一枚鐵錐從門洞中飛入,直奔躺在床上的衛紫衣。
衛紫衣身在床上無法動彈,此時,真是避無可避,擋不能擋。
忽聽得「當」的一聲,滿室皆是風聲,那李三錘竟用手中錘擊飛了鐵錐。
衛紫衣萬萬沒有想到,李三錘竟會救自己。
李三錘已一步趕到門口,鐵錘一擺,那本就支離破碎的門就完全報銷,李三錘一錘擊開木門,忽又「啊」的叫了一聲,倒退了四尺之多。
衛紫衣看到李三錘的胸前,赫然有一道劃痕,鮮血已濺溼衣裳。
李三錘已大怒道:「是誰敢偷襲老子,有膽子就進來。」
一個人果然應聲帶劍闖入,口中叫道:「崆峒空靈子前來為父報仇。」
那人是個少年,年不滿二十,身已至八尺,身穿海青色道袍,腰繫火紅絲絛,那劍上的穗子也是紅的,迎風擺動,如跳動的火焰。
李三錘剛才吃了暗虧,心中憤怒,不待那少年站穩,已一錘橫掃過去。
衛紫衣終於見識到李三錘的真實武功,這一錘橫掃而去,竟是鐵柺中「橫掃千軍」之式,雖似是而非,但卻揮出「橫掃千軍」的真正含意。
那少年道士「咦」了一聲,似驚訝李三錘的錘法之妙。
李三錘的大鐵錘已急若流星,快要撞到少年的腰間。
少年忽收腰突胸,同時手中劍已斜撩而上。
收腰突胸,姿勢本不美觀,但少年人使來卻毫無不雅之相,反而靈巧輕鬆,瀟大方。
他那一式斜手上撩,卻又是給予對手極有力的進攻,隨手揮出,更是難得。
李三錘錘在外圍,回撤不及,只能側身而避,左肩上的衣服卻被削去一層。
這少年武功之高,真是衛紫衣僅見。
一招得手,少年更不讓李三錘有還手的機會,他顯然也知李三錘的錘法不俗。
「唰唰」幾劍,已將李三錘逼得手忙腳亂,防守尚且不及,更勿論進攻了。
幾步一退,李三錘已急得「哇哇」亂叫,他平生對敵,前三招總是佔盡了上風,而對手也總是在這前三招中不死即傷,哪像今天,一招剛出,就陷入了被動。
少年揮劍之際,神情凝重,以已將李三錘當作平生第一大敵,他在運劍之際,雖佔盡上風,卻留了三分守勢。
衛紫衣已在沉吟,江湖中何時出了這樣一個少年,遇勝不驕,小小年紀,竟已得了一個「穩」字。
李三錘被少年的一陣急劍逼到牆角,他身上的衣服也被割得七零八落了。
衛紫衣明自這少年無疑也是自己的仇人之一,眼見仇人武功如此高妙,衛紫衣已在為自己的處境暗暗著急。
忽聽「當」的一聲,李三錘手中的鐵錘竟被挑飛。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捲入了小屋,刀光一閃,一把長把狹刀的長刀已欣向衛紫衣的頭顱!
這把刀顯非中土所有,刀法更是奇特,出刀之際,竟無後著,似有一刀出手絕不空回之勢。
衛紫衣身體的氣力已漸漸恢復,可是,就算在平時,他都不太容易化解此招,何況此時他剛剛大病初癒。
少年道士忽地棄了李三錘,回劍急刺,正刺在那把長刀的刀身之上。
「叮」的一聲,長刀被彈出,持刀人後退一步,抱刀怒道:「什麼人?」
持刀人年紀也並不大,和少年道士不相上下,一身灰服,雙眉入鬢,面目清秀,手中所抱長刀,正是東瀛武士刀。
少年道士冷冷地道:「這個人是我的,你動不得!」
持刀少年怒道:「他是我殺兄仇人,我怎麼動不得?」
少年道士淡淡地道:「他是我殺父仇人,應該由我來殺他,我把他殺了之後,自然隨你處置。」
持刀少年大怒迪:「他若死了,我要他何用?讓開,且讓我砍上他一刀。」
少年道士大怒道:「我已說過,他是我的,你不許動。」
衛紫衣聽得不禁暗暗苦笑,堂堂的「金龍社」魁首衛紫衣,竟成了別人的嘴上之肉,任人宰割。
兩個少年話不投機,持刀少年忽地揮刀一刺!
少年道士立刻回劍一格兩人已戰在一起。
這一戰比剛才的那一戰要精彩得多,持刀少年刀法詭異,角度極刁,所用刀法皆是匪夷所思、變幻莫測。
少年道士的劍卻輕靈不羈,招式穩健,但見刀劍盤旋,已鬥了個旗鼓相當。
李三錘早已找到自己的鐵錘,此時忽地衝上來,不分好歹,狠狠地打出一錘。
他剛才被少年道士一劍逼住,心中憤怒已久,此時一錘擊出大有驚天動地之勢!
兩位少年同時一退,避開錘頭,忽地刀劍齊出,擊向李三錘。
李三錘「啊」的一聲,身上又告負傷,狠狠不堪地躲開,手中錘冷不防又被少年道士挑開,那錘擊穿屋頂,呼嘯而去。
李三錘一退,兩位少年又戰在一起,像似根本沒將李三錘放在眼中。
李三錘一踝腳,衝出了門外,想必找錘去了。
他衝出門外,正在四處張望,忽聽腦後有風聲傳來,不及回頭,急忙向前衝,不想前面就是小溪橫流,他立刻打樁站穩。
誰知背後一陣大力推來,他再也把持不住,「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他撲入溪水,腳下竟踩到一件硬硬的東西,伸手一摸,正是自己的大鐵錘。
衛紫衣躺在床上,靜靜地觀看這場刀劍之爭。
只見刀光縱橫,劍氣沖天,衛紫衣彷佛已看得入神。
雖然他明白,這兩個人無論誰勝了,都對自己沒有好處。
李三錘摸到鐵錘,從溪水中溼淋淋地跳上岸來,見岸上站著一個大胖和尚,正惡狠狠地看著自己,和尚手中正持著一根禪杖。
李三錘大怒道:「是你這禿驢暗中推我?」
和尚一聽被罵禿驢,立時大怒道:「王八蛋才推你,你是幹什麼的?」
李三錘脫口而出,道:「老子來殺衛紫衣的。」
和尚更加大怒道:「憑你這膿包還敢來殺衛紫衣?」
不由分說,舉起禪杖就打!
李三錘想也不想,鐵錘自下而上,想擋開禪杖,他自小臂力奇大,較力時從沒敗過。
只聽「轟隆」一聲,鐵錘、禪杖相擊,聲震天外,和尚紋絲不動,李三錘卻被震得運退三步,「噗通!」一聲,又告落水。,
和尚一杖擊退李三錘,冷哼一聲,疾衝向屋中。
他一到屋中就大叫道:「衛紫衣不用怕,和尚救你來了。」
衛紫衣聽得眉頭一皺,這前六個字讓他聽得很不舒服,定眼一看,原來是悟心方丈的師弟悟明大師。
知道悟明大師性格粗豪,言語不由心,衛紫衣便笑了笑,且見他如何行動。
持刀少年和少年道士見一大胖和尚衝進來,且大叫著要救衛紫衣,不由相視一眼,敵愾之心立起,兩人幾乎同時撤回刀劍,齊向悟明大師擊去。
悟明大師被弄個冷不防,急忙退了一步,口中叫道:「咦,倒有一點門道嘛!」
悟明大師雖是少林寺第一人悟心大師的師弟,奈何天生性格粗豪,好習武功,每每有大動拳腳之心。
只因少林寺寺規森嚴,他自己又是身份高貴,平時除了和弟子們過過招解解悶,哪裡有大展身手的機會?
此時為救衛紫衣,算是名正言順,正好可以過癮。
如今見面前兩位武功不弱,更是樂到心處,話沒說上半句,立刻挺杖相迎。
少年道士心知此地離少林寺不遠,這和尚無疑是少林寺的,人聞少林寺武功天下第一,早就不服,此時正好可以試試,於是抖擻起精神,盡力迎戰。
持刀少年和少年道士是同一個心思,當下不聲不響,和少年道士並肩作戰。
剛才之仇人立成朋友,世事真是妙哉。
兩位少年一心想見識見識少林寺的精妙招式,哪裡還顧得上衛紫衣。
衛紫衣見悟明前來,心中頗安。
忽然,一陣清風襲來,床頭的窗戶已被推開,一雙手忽地伸進來,抓住衛紫衣胸前衣服,竟把衛紫衣拖出窗外。
屋中三位鬥士正在大呼酣鬥,竟未看見。
室雅不需大,花香不必多。
少林寺的方丈禪房,正是如此。
秦寶寶盤膝坐在悟心大師面前的蒲團上,眼中淚水未乾。
悟心大師慈祥地望著秦寶寶,柔聲道:「寶寶,你真的認為衛紫衣不要你了嗎?」
秦寶寶禁不住流下淚來,哽咽著道:「大哥雖沒有說,可是他既找了女人,我待在他身邊又有什麼意思?」
悟心大師連連搖頭道:「你大哥絕不是那種人,他若是娶妻早就娶了,何必等到此時?」
秦寶寶仍自不信,道:「那大哥收藏的那幅畫我是親眼見到的,畫上的女人我也見到過,她一見大哥那樣子真是好肉麻。」
他越說越悲,撲到悟心大師懷中,不停地抽泣著,悟心大師慈愛地撫著寶寶的頭髮,柔聲道:「你大哥的意思老衲明白。」
秦寶寶一抹眼淚,抬起頭來,急聲催促道:「大和尚叔叔,大哥是什麼意思呀,你說嘛,你說嘛!」
悟心大師微微地笑著,道:「你大哥見你一天到晚作男孩打扮,頑固不化,自然是想用這個方法刺激你一下,好讓你開竅呀!」
秦寶寶不解地道:「大哥為什麼要我變成女裝呢?男孩女孩豈不一樣?」
悟心大師深知,秦寶寶是衛紫衣夫人的不二人選,衛紫衣深怕秦寶寶一味男裝下去,到長大時不好改掉,所以方才想出這個刺激她的方法。
對秦寶寶和衛紫衣的結合,悟心大師自沒意見,只是,這件事情怎好對秦寶寶明說?
畢竟寶寶還小,對男女之情知之甚少,乍一對她說,反而會弄得她心腦糊塗。
反正這些事寶寶長大後就會漸漸明白,當務之急,是解除寶寶身上的毒性才是。
於是悟心大師笑道:「寶寶,你相不相信大和尚叔叔?」
秦寶寶肯定地點點頭,道:「大和尚叔叔當然不會騙我,我怎會不相信你呢?」
悟心大師點了點頭,道:「我以人格擔保,衛紫衣絕不會不要你,也絕不會要別人做妻子的。」
秦寶寶對大和尚叔叔的話自是深信不疑,只是她心中的疑團仍未得到解答。
悟心大師拍了拍秦寶寶的小腦袋,微笑道:「你現在肯定是想不通的,沒有關係,待你長大後,一切都會明白的。」
他知道要改變秦寶寶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寶寶絕頂聰明,又漸漸長大,那些事情慢慢就會懂的,急於求成,反而會使寶寶的心裡無法承受。
秦寶寶見大和尚叔叔如此說,心放下了一半,於是連忙問了第二個最關心的事:「大和尚叔叔,我的毒能不能解?」
悟心大師坦然地一笑,道:「天下沒有不可解之毒,據我所知,「七日追魂散」最起碼有兩人可解。」
秦寶寶驚喜地睜大眼睛,問道:「哪兩個人?」
悟心大師微笑道:「一個是和你父親齊名的「療毒聖心」張散之,一個是「清風道士」
裕貞子。」
秦寶保搶著道:「張散之是父親的好友,裕貞子是華山的一個道士對不對?」
悟心大師笑道:「裕貞子如野鶴閒雲,七日內找他不著,可是那張散之不日就會來本寺的,他上個月已和老衲說好,這幾天就要帶著他的寶貝孫女兒來了。」
秦寶寶聽得心中一動,道:「張散之長得什麼樣,是不是個瞎子,手中總抱個三絃琴?」
悟心大師微微一愣,道:「你怎麼知道?」
秦寶寶不好意思地道:「剛才我在小店請他的孫女吃了一頓釘子湯。」
「釘子湯?」悟心大師苦笑地搖搖頭,道:「才一見面就捉弄了人家,看你待會兒怎麼見他們?」
秦寶寶理直氣壯地道:「做錯了事就道歉羅!」
他賊兮兮地一笑,又道:「反正我這麼可愛,他們一定不會記恨我的。」
悟心大師不由莞爾一笑,和秦寶寶在一起,你總是沒法子不笑的,你說,悟心大師又怎能不把寶寶當個寶貝?
一老一小在禪房中言笑正歡,忽聽外面有人輕聲道:「方丈,有事相告。」
外面是伺候悟心大師的小沙彌,悟心大師叫一聲:「進來!」
小沙彌合十而入。
小沙彌道:「剛才山下的小店老闆上山說,有一個老人死在他們房中,請方丈定奪。」
悟心大師微微一愣,頗覺奇怪,少林寺方圓百里無人敢動武,如今這少室山腳下竟有人死去。
當下忙問道:「可知是什麼人?」
小沙彌道:「那老人是個盲人,手抱三絃琴,似是張散之先生。」
饒是悟心大師修為精深,聽了此訊息也不禁震驚,因為張散之關係到秦寶寶的生死。
秦寶寶更是如同遭了睛天霹靂,一下子愣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剛才是因大哥負心,恨不得死去,現在聽了大和尚叔叔的保證,生念頓萌,可是如今,張散之竟然死了。
怕秦寶寶失望過度,傷了心肺,悟心大師一手貼住寶寶後心,內力緩緩注入,扶起寶寶,緩緩地道:「屍體在哪裡?」
小沙彌道:「屍體仍擺在店中,只待方丈前去察看。」
張散之的死,是因為一劍穿喉。
死者的臉上毫無痛苦,顯是因為那劍實在太快,讓人根本無法感到死亡的恐懼。
張散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手中的三絃琴也落在地上,他的孫女兒大眼睛姑娘正伏痛哭。
悟心大師帶著秦寶寶站在屍體前,寶寶望著張散之的屍體,心中一陣茫然,彷佛自己的生命也隨之而去了。
痛惜地望了寶寶一眼,悟心大師走到死屍前,柔聲問道:「小姑娘,這是怎麼回事?」
大眼睛姑娘抬起頭來,一雙大眼睛已哭成了桃子,見是一個慈祥的老和尚柔聲相問,更加不勝自悲,嚶嚶地痛哭,哪裡還能說出話來。
小店的大師傅走上前來,道:「見過方丈大師。」
悟心大師合十為禮,道:「大師傅你且說一說。」
大師傅連連搖頭,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道:「兇手是一個青衣男子,剛才還在這裡喝酒,他看上去很普通,一點也不像兇手的樣子,後來他喝完酒,付了三錢酒錢,走到這位老先生面前時,忽地手一揮,老先生就倒下了。」
悟心大師道:「他的動作你看清了嗎?」
大師傅道:「他的動作快極了,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嘖嘖,真是好厲害,一眨眼工夫人就死了。」
悟心大師輕經嘆了一口氣,看了看痛哭不已的大眼睛姑娘,又看了看呆如木雞的秦寶寶,吩咐道:「把屍體帶回寺中。」
然後他上前扶住小姑娘的背,柔聲道:「小姑娘,我是悟心,隨我回寺葬了你爺爺好不好?」
大眼睛姑娘一聽是悟心大師,一下子撲入悟心大師懷中,哭著道:「方丈大師,你可一定要替爺爺報仇啊,嗚嗚,爺爺死得好慘啊,嗚,嗚……」
周圍眾人見了無不落淚。
悟心大師淡淡地道:「這個仇是一定要報的。」
那雙手將衛紫衣拉出了窗外,帶到了一個瀑布邊。
瀑布自三大處垂落,平滑得就像一面鏡子,無數的水花跳躍,宛如盛開的水蓮,陽光照耀下,一顆顆水珠就像一粒粒的珍珠。
瀑布下是一面深潭,潭面上總是罩著一層水霧,像雲又像煙,飄飄渺渺的有如仙境。
遠處是蒼翠的青山,近處是如此美的瀑布,衛紫衣的身邊呢,卻是一位絕色佳人。
這位絕色佳人不是別人,正是梅冰豔。
衛紫衣望著瀑布出神,良久才道:「我沒想到救我的人竟會是你。」
梅冰豔輕掠雲發,展顏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襯著如墨的眼睛,如雲的面頰,更顯得楚楚動人,風情萬種,她輕輕她笑道:「我總算是救了你一次,否則我還真不知該怎樣報答你呢!」
衛紫衣道:「我救你是無心,你救我卻是有意,總的來說,我還是欠你的。」
梅冰豔咯咯笑道:「不愧是「金龍社」的魁首,不論什麼帳都算得清清楚楚的。」
衛紫衣淡淡一笑,道:「姑娘救了在下,此情此義,難以回報,但有所需,衛紫衣絕不推辭。」
梅冰豔道:「我自己的事不用別人幫忙,只是我真有一個條件,不知大當家能答應否?」
「能。」衛紫衣回答得很乾脆,的確,對他而言,天下很難有辦不到的事。
梅冰豔輕輕一笑,道:「真的能嗎?」
衛紫衣正色道:「衛其在江湖中也不算無名之人,衛某說的話,也從來未食過言。」
他說得固然乾脆,心中卻頗為躊躇,若是梅冰豔提出不利於「金龍社」之事,衛紫衣又將如何?
罷了,罷了,大不了殺身以報罷了。
見衛紫衣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梅冰豔笑得更厲害了。
衛紫衣實在不懂,女人為什麼愛笑。
梅冰豔已道:「大當家請放心,小女子叫大當家做的事,絕非邪惡之舉。」
衛紫衣微微一笑,道:「請說。」
梅冰豔尚未說話,臉兒忽地漲得通紅,顯然她的要求似乎無法啟齒。
對一個女人來說,有什麼話是不好意思對男人啟齒的呢?
衛紫衣何等聰明,一瞥之間就洞悉了梅冰豔的心機,這使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在他十多年的江湖生涯中,不知遇到過多少出色的女人,有的溫柔,有的聰慧,有的絕色無雙,有的俏麗可愛,可是這些女人都無法攻入衛紫衣內心的堡壘。
所以在江湖女俠的心中,衛紫衣是個很冷很冷的人,這種冷漠不是偽裝的,而是天生的。
充滿血腥、充滿危險的江湖生活,使衛紫衣無法顧慮到感情問題,他首先應該是個「金龍社」的領袖,然後才是他自己。
秦寶寶的無意介入,使衛紫衣走入了一個嶄新的、充滿樂趣的情感世界。
衛紫衣終於發現,感情原來是件如此美妙,又如此苦惱的事情。
秦寶寶的天真活潑、率直任性,使衛紫衣的生命完全改變了,對衛紫衣這種人來說,一生中的感情是唯一的。
他既已認定秦寶寶是自己的終生伴侶,就絕不會再愛上別的女人。
在秦寶寶來臨之前,衛紫衣的感情世界是關閉的,秦寶寶的闖入,令他逐漸地、不自覺地墜入情網,然後,他的感情世界便又一次關閉了。
所以,面對梅冰豔欲言又止的樣子,衛紫衣立刻做出果然的拒絕之念。
衛紫衣不是個絕情的人,這是對秦寶寶而言的,同時,衛紫衣又是一個絕情的人,這是對除了秦寶寶以外其他的女人而言的。
沉吟中的衛紫衣雖然面如止水,但敏感的梅冰豔已從衛紫衣毫無熱情的雙眸中體會到了一些什麼,這令她極度地失望,又十分地不甘心。
她在內心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又對衛紫衣冷漠的態度產生疑惑。
衛紫衣為何會對自己這樣呢?我在他面前為何沒有一點點吸引力?
究竟是我不是個真正的女人,抑或是衛紫衣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或許衛紫衣是個極特殊的男人?
用「極為特殊」這四個字來形容衛紫衣,是最恰當不過,他的特殊也許不是他的冷漠,而是他對秦寶寶極為固執的情感。
你不能說衛紫衣是一個不可愛的人,事實上,哪一個女人不願找一個對感情至死不悔的男人呢?
梅冰豔的久久不語和衛紫衣的平靜,造成了一種極微妙的寂靜,只有瀑布在轟鳴,水花在跳躍。
四周的山林寂寂,單調的瀑布轟鳴聲反而更襯出此時的沉寂。
片刻的沉寂,反而使梅冰豔不知該說什麼才好,而衛紫衣呢,在此時本就是不願說話的。
終於,梅冰豔首先打破了沉寂,她不自然地笑了一笑,道:「施恩不望報,這個道理我是懂得的,我居然向你提出要求來,你看我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卑鄙?」
說出這句話時,她馬上就後悔了,這豈不是自己主動放棄了要求了嗎?如果她咬一咬牙,說出讓衛紫衣和自己在一起的要求來,憑衛紫衣的身份,他是絕不會拒絕的。
可是,那又有什麼意思呢?和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在一起,縱是白頭偕老,也是一個悲劇。
望著梅冰豔,衛紫衣露出了思索的神情,這也就是說,衛紫衣對梅冰豔已產生了興趣。
這是一個多麼聰明、多麼敏感、多麼善解人意的女人啊,衛紫衣對梅冰豔已產生了這種想法。
在一般情況下,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產生這麼多「多麼」的想法,就表示欣賞、欽慕的開始。
可惜衛紫衣僅僅是如此想想而已,他固然會去欣賞一個女人,但卻絕不會欽慕她。
金童般的笑容浮現在衛紫衣的俊容上,他微笑道:「你固然可以不對我有任何請求,但對我而言,無論你何時何地提出何種請求,我都會答應的。」
淡淡地笑了一笑,梅冰豔也恢復了平靜,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在當時的社會,一個女人單戀一個男人只會是一個悲劇。
她努力平靜下這幾日因衛紫衣的突然出現而萌發的春心,想努力抹去自己對面前這個男人的印象。
她不知道是否可以做得到,但她想試一試。
一個明智的女人,在這種情況下,應該知難而退,以避免太大的難堪。
梅冰豔淡淡地笑道:「你的傷怎樣?可以運氣了嗎?」
早在來此地之前,衛紫衣的穴道已被解開,穴道解開後,衛紫衣立刻打坐運功,以渾厚的內力治癒了自己的內傷。
現在,他又是以前那個衛紫衣了,那個惡人遇到後就大叫不妙的衛紫衣。
衛紫衣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的傷勢已不用擔心,然後道:「我很奇怪,你是用什麼方法治好了我的傷的?」
梅冰豔輕輕一笑,道:「很簡單,我的父親就是華山「清風道士」裕貞子,作為一代藥學名家之後,我怎會無一點治病救人的本事。」
衛紫衣遲疑著,道:「裕貞子道長是道士,怎會有女兒?」
他忽地發覺自己是不該問的,別人的穩私,又怎好隨便打聽。
不想梅冰豔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樣子,她笑吟吟地道:「家父本是半路出家,家母產下我後,因產後中風而死,家父自恨醫術絕倫卻無力挽救妻子,故憤而出家。」
衛紫衣嘆道:「裕貞子道長真是個痴情人。」
梅冰豔嘆道:「家父出家後,仍是念念不忘家母,只因我尚未成人,只好暫時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世上。」
她的眼圈一紅竟垂下淚來,道:「如今我已長大,家父心中無牽掛,竟然撒手而去,只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我在這世上已再沒一個親人了。」
衛紫衣也不禁唏噓不已,闖蕩江湖的人,誰沒有自己的一本苦經,只是梅冰豔將自己的家事全盤托出,竟不在乎自己是個陌生人,這女人想必是心中苦水太多,卻找不到人傾吐吧!
咳,梅冰豔又何嘗不是個可憐的人,相比之下和她有同樣遭遇的秦寶寶,可就算幸運一點了,最起碼他還有大哥我、悟心大師和「金龍社」的兒郎們。
衛紫衣本來是不會安慰人的,因為有了秦寶寶,衛紫衣只學會了哄人而已,面對梅冰豔的傷心垂淚,衛紫衣已無所適從。
他望著仍自哭泣的梅冰豔,手足無措之際,就希望發生些突發事件來打破這種僵局才好。
忽地,衛紫衣聽到了一點聲響,那是有人撥動草叢的聲音,有人來了。
這個念頭剛剛出現在腦海,衛紫衣就感到背後襲來了一股極為刺骨的勁風。
來者速度之快,真可用「迅雷不及掩耳」一詞來形容。
好個衛紫衣,連忙一個大轉身,斜跨步,同時手在腰間一觸,已解開了銀劍。
一柄精光四射的寶劍從身邊刺過時,衛紫衣已一劍反撩,削向對手下盤。
這一劍削出,形勢大為改觀,身後那人已急忙撤劍身退,衛紫衣也已霍然轉身。
身後正是那個少年道士,少年道士因偷襲不成反被逼退而氣得滿臉通紅。
衛紫衣爽朗一笑,道:「道家講究清靜無為,小師父何必如此激動?」
少年道士雙目幾欲噴出火來,咬著牙,一字字地道:「衛紫衣,少要伏芒凌人,在下縱死在你手,今日也要討還一個公道。」
「公道?」衛紫衣輕輕嘆息,道:「不知衛某何時得罪閣下,致令閣下大冒無名之火?」
少年道士凌空子道:「你總該記得「三眼太歲」風陵火這個名字吧?」
「風陵火?」衛紫衣眉頭已皺起,這個名字他怎能忘記?
「金龍社」初創之際,社中魚龍混雜,一片混亂,致使一些邪詭之徒乘機而入,風凌火正是其中一個。
風陵火本是四川人士,「三眼太歲」是因為他為人多詭詐,而使江湖人士為他取了這個綽號。
風陵火初時是一個山寨之王,後因山寨被敵所據,不得已而投奔「金龍社」,」金龍社」當時正在用人之計,遂收錄了他。
不想事過不久,風陵火故態復萌,竟勾結「金龍社」當時的一個大對頭,殺得」金龍社」一個措手不及,幾令「金龍社」喪失元氣。
衛紫衣對這個人又怎能放過?
當下,衛紫衣淡淡地道:「在下平生手刃惡人無數,唯風陵火最為該殺,這個人我怎會忘記?」
凌空子雙目如毒,一張俊臉漲得紫紅,大叫道:「殺父之仇不報,何為人子?衛紫衣,我和你拼了!」
劍光騰起,刺向衛紫衣的咽喉。
衛紫衣已看出這一劍因起手過急而造成一時抬得過高,這樣,胸口空門已露。
此時,衛紫衣若一劍剌出,凌空子必死無疑。
但衛紫衣並沒有這樣做,他只是輕輕地一揮,避過此招。
梅冰豔早已停止悲傷,目不轉睛地注意這邊的動向,在她眨眼之際,衛紫衣和凌空子已交換了七招之多。
梅冰豔武功不甚高,上次救衛紫衣時,那招長鞭刺掃,純屬情急而已,如今見衛紫衣和凌空子爭鬥,不由大感奇怪。
那衛紫衣竟是一副步步退守,無力進攻之勢,而凌空子卻劍氣如虹,勢不可擋。
衛紫衣這是怎麼了?是傷勢末愈而無力招架?抑或是衛紫衣心有不忍而故意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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