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紫衣的確是不願傷害凌空子,風凌火固然該死,凌空子卻不該死。
一個人為報父仇做出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原諒的,不僅值得原諒,而且值得尊敬。
所以,雖然衛紫衣隨時可以一劍洞穿凌空子的咽喉,卻並沒有那樣做。
凌空子手中劍使得潑風似的,但總是被衛紫衣輕描淡寫地化解掉,凌空子自己也看出,衛紫衣是在讓自己。
凌空子是個性格倔強,且心高氣傲的少年,他將衛紫衣的相讓曲解成一種輕視。
輕視就是汙辱。
凌空子暴跳如雷地叫道:「不要你讓我,衛紫衣,有本事你刺死我吧!」
衛紫衣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天帝擊鯀而留禹,何意也?」
衛紫衣說的是一個典故,洪荒時代,因共工怒撞不周山,天地傾,大水,鯀受天帝之命治水,盜息壤而用,致使水患更厲,天帝怒,殺鯀,鯀死,生禹,天帝仍用禹而治水,水患遂除。
衛紫衣的話實際上是說,父親有罪,兒子無罪,又何必殺兒子呢?
可惜他的一片好心在被仇恨之火完全毒化了的凌空子身上,是毫無作用的。
凌空子此時心中除了報仇,再也沒有別的。
衛紫衣落入兩難境界,殺固不忍,不殺則自己永無寧日。但衛紫衣很快想到,自己的仇人多得很,殺不勝殺,反正那種天天生活在危險中的日子自己已經過慣了。
想到這裡,微微一笑,見凌空子一劍刺來時,便一搭一絞,凌空子的長劍已脫手而出,「嗡」的一聲,如青龍入海,落入深潭中。
手中失了劍,凌空子一下子愣愣地立在那裡,滿懷著刻骨仇恨的眼睛盯著衛紫衣,久久才道:「衛紫衣,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
這最後一句話,他是咬著牙說的。
衛紫衣淡淡一笑,道:「為父報仇,天經地義,我不怪你,只是以你的武功,今生難以超過我,所以,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我都不會怪你。」
凌空子黯然無語,默默地看了衛紫衣一眼,目光中,已不僅僅是仇恨。
他沒想到衛紫衣會不殺自己,沒想到衛紫衣會說出那種話來。
默默地走入森林中,凌空子坐在一棵大樹下發呆。
他想得很多,想起兒時父親的慈愛,練武的艱辛,還有那日日啃噬心臟的刻骨仇恨。
他記得自己乍聽到父親的死訊是在十歲時,十歲的孩子已經很懂事了。
從十歲起,仇恨就深深地刻在心中,從十歲時,凌空子就不再有童年了。
仇恨,促使他每天很早起來,伴著星月朝露苦練,有時練得渾身發麻,有一次雪夜練劍,還差一點死掉。
可是,這十年來所做的努力,簡直是毫無用處,衛紫衣的武功高深如海,也許真如衛紫衣所說,自己再練個一輩子,也毫無用處。
為人之子,卻不能替父報仇,活在世上又有什麼意思?
十年艱辛,毫無作用,自己分明無用到了極點,活在世上豈不徒遭人取笑?
凌空子想到了死。
一想到死,凌空子的心靈微微一震,像他這樣年紀,本不該想到死的。
可是他現在已萬念俱灰,不死又能怎樣?
解下腰帶,系在樹上,換了個活釦,凌空子黯然神傷了一會,喃喃地說:「父親,孩見不孝,今生報仇無望,不如早早隨父親去吧!」
只因從小性格偏激,此時一旦受挫,立時想到了死,凌空子已將脖子伸入繩套。
腳下一蹬石塊,繩釦立刻勒緊,一種無法忍受的痛苦立刻讓凌空子後悔了。
死,原是這般痛苦,凌空子對即將來臨的死亡頓生恐懼。
忽覺脖子一鬆,身體「噗通!」一聲,落在地上,凌空子大喜,為死而復生而大喜。
有人救自己,真該好好謝謝這個人。
他上吊的時間很短,幾乎是一上去就下來了,卻是從死到生走了一遭。
此時他睜著眼睛,急欲尋找自己的恩人。
恩人是個小孩。
哇,好一個粉雕玉琢、雪膚玉肌的玉娃娃!
額頭一顆米粒大的硃砂痣殷紅欲滴,一頭長長的黑髮束在頭上,上面還嵌了一塊人世罕見的「蒼犀角」,眼睛又黑、又大、又亮,靈活的眼波中,充滿了精靈古怪和不可描述的智慧之光。
這自然是上天下地獨一無二的秦寶寶。
凌空子愣愣地看著秦寶寶,心裡覺得好生奇怪,這裡是莽莽森林,怎會有小孩?
瞧這小孩的裝束、舉止、相貌,也分明是大富大貴人家的子弟,不是山裡的野孩子。
莫非天底下真的有神仙?而這小孩就是個小神仙?
秦寶寶嘻嘻地一笑,道:「小道士,你是不是懷疑我是神仙呀?」
凌空子極為驚駭,更堅信了這一點,不是神仙,又怎知自己的心中所想?他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秦寶寶更加得意了,大眼睛靈光閃爍,笑道:「嗯,在這樣一種地方,忽然看到一個原本在城裡才能看到的小孩,自然會胡思亂想了,告訴你,小道士,我可不是神仙,當神仙可不好玩了,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山裡,多沒意思。」
凌空子本也是個聰明人,只是剛才從死到生轉了一遭,一時想不過來而已,此時心中一定,便恢復了智慧。
凌空子極為誠懇地道:「不管你是誰,謝謝你救了我。」
秦寶寶笑道:「小道士可真有意思,你剛剛明明是自己想上吊的,這說明你死志已定,我救了你,原來準備捱罵的,可是現在你居然對我稱謝,說明你對上吊後悔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有時候可就來不及了,看來古人所說凡事須三思而後行是很有道理的。」
凌空子越聽越奇,覺得面前這個小孩真不可以常理視之,他還是一個智者呢!
江湖中,何時出現過這樣一個天才兒童來?
饒是凌空子也是舌綻蓮花的人物,一遇到秦寶寶,也只有受訓的份了。
他現在只慶幸自己能遇到這個孩子,尤其是在自己上吊的時候,凌空子覺得自己並不總是倒霉的。
只是,秦寶寶又怎會到這裡來呢?
原來,自張散之遭無名刺客刺殺身死後,秦寶寶頓覺萬念俱灰。
張散之既死,裕貞子又找不到,秦寶寶認為,自己已是無藥可救了。
他躲到自己的屋中哭了半天,忽然想到,自己在臨死之前,可一定要見一見大哥。
他可是說到做到的人,念頭一起,就悄悄地溜下了少林寺。
對於溜走的經驗,秦寶寶可豐富得很,再說少林寺又不像子午嶺那樣戒備森嚴。
溜下山後,不知到哪裡去找衛紫衣,忽地在街上看到一張佈告,便按照佈告上所說的衛紫衣可能藏身的方向追了下去。
如此一折騰,離毒藥的發作期已只有三天的時間了。
對於死,秦寶寶想得並不嚴重,畢竟是小孩子,對於死亡的恐懼,還不如老年人來得真切。
年紀越大,就越怕死,換言之,年紀越小,就越不怕死。
這也就是為什麼所謂的義氣,在少年人中最可推行的緣故。
少年人可以輕生死,年老人卻不行。
雖然離死只有三天,秦寶寶也只是在沒人的時候偷偷地哭過幾回,倒沒怎麼深想。
他只是心中渴望見大哥罷了。
唯一遺憾的是,縱是如願以償,見到了大哥,也只是最後一面,以後可就再也見不著了。
秦寶寶的悲哀,也大多源於此了。
凌空子向秦寶寶再次道謝後,問道:「恩人,請問你一個人來這裡所為何事,在下是否可以幫忙?」
秦寶寶道:「我是來找大哥的,我找了好幾天了,總是沒見到,這你倒是可以幫我忙的,據說我大哥就在這附近,也許你真見過。」
凌空子道:「你大哥長得什麼樣?」
秦寶寶將衛紫衣的相貌敘述了一遍,凌空子不由極為震驚。
他脫口而出,道:「你大哥就是衛紫衣?」
秦寶寶道:「不錯呀!」
衛紫衣既是這小孩的大哥,那這小孩必是秦寶寶無疑,人家都說衛紫衣有一個寶貝弟弟,人見人喜,不想竟是面前剛剛救了自己的小孩。
凌空子頓時陷入了極度的矛盾中。
江湖中人都知道衛紫衣對秦寶寶愛逾生命,若想對付衛紫衣,利用秦寶寶,無疑是個好方法。
可是這個方法對凌空子來說,決心就不容易下了,秦寶寶剛救了自己,自己又怎能翻臉無情,不利於秦寶寶呢?
但是,父仇深似海,對衛紫衣的仇恨不可不報,自己若不利用秦寶寶,便無法可想。
一時之間,凌空子不禁躊躇起來,良心和仇恨交戰著,令凌空子遲遲拿不定主意。
他這邊在沉默不語,臉色明暗不定,早引起了秦寶寶的懷疑。
「這傢伙看上去不像個好人耶!」這是秦寶寶的第一個念頭。
「嗯,對了,大哥身負重傷,潛居在這附近,他的仇人很多,聽說大哥受傷,自然會來撿便宜的,這壞小子也許就是大哥的仇人之一了,他為什麼要自殺呢?對了,一定是敗在大哥之手,自感沒臉見人,報仇無望,一時想不開才上吊的。」
好個秦寶寶,細加推測,條理分析,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同時,心中也有了主意。
那凌空子此時已暗暗咬牙,心中算計已定,父仇大於天,掉以輕心?
秦寶寶道:「你陪我去找我大哥好嗎?」
凌空子果然上當,心想:「一個小孩子還不好控制嗎?現在再找到衛紫衣,就可以利用這小孩逼衛紫衣放下武器了。」
想著,臉上也露出笑容來,道:「好啊,我們到哪裡去找呢?」
「隨便走走羅,希望運氣好。」秦寶寶一副天真可愛的樣子,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著。
凌空子不遠不近地跟著,目前這種距離,他隨時隨地都可以將秦寶寶制住。
那秦寶寶身體清瘦,不像有武功的樣子,就算會武,十幾歲的孩子,想必也無多大的成就。
前面走著的秦寶寶心中暗想:「壞小子忘恩負義,真真該殺,非讓他吃個大苦頭不可。」
據說深山中都有獵人們佈下的陷阱,如果找到一個陷阱,把壞小子關進陷阱中可就好玩了。
他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一付找人的樣子,可是事實上,他是在找陷阱呢!
正走著,忽覺腳下一鬆,身體直墜而下,心裡大叫不好,百忙中,手往地上一撐,將身體斜撐開,遠遠地落在一邊。
秦寶寶落下地時,心臟劇烈地跳動不停,拍著胸口道:「好嚇人耶,是誰幹的壞事!」
他剛才失足之處已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來。
凌空子對此並不在意,深山老林中陷阱是很多的,不值得大驚小怪,他只驚訝秦寶寶的輕功如此高明。
秦寶寶繞了一個大圈子,走到洞口邊,凌空子也停下,站在秦寶寶邊上。
兩個人都伸長脖子向洞里望去。
洞真是好深,竟看不到底。
凌空子看著洞口,一個惡毒的念頭浮現在腦中:「把小孩推下去,我此生既殺不了衛紫衣,殺了他的弟弟也算出了一口氣。」
秦寶寶也在想著同樣的一個問題。
兩個人各懷鬼胎,都在暗自準備。
秦寶寶忽道:「小道士,你看,洞中好像有一隻野獸呢!」
凌空子剛把頭一探,秦寶寶立時在他背上一堆。
不想凌空子早有準備,身子一側,秦寶寶的手就落了空。
凌空子獰笑著,伸足一勾一掃,秦寶寶因剛才的一堆之力,又加上一勾一掃,再也控制不住身體,人已墜入洞中。
凌空子哈哈大笑,好像那積了十年的怨氣也生了不少。
他哈哈大笑著,眼淚復又流出,他「噗通!」跪在地上,嘶聲道:「父親,兒子雖不能手刃仇人,但也殺了他一個最親愛的人,父親,你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忽聽一人大怒道:「殺害兒童,罪無可恕,看錘!」
「呼」的一聲,一柄斗大的鐵錘橫掃而來,凌空子身體正跪著,無所躲避,手中更無兵器招架,無奈中雙膝一點,向前撲去。
這一撲出,不偏不倚,正好入洞。
站在洞外的,正是那李三錘,李三錘恨恨地看著洞口,口中嘟嘟地離開了。
秦寶寶不告而辭,可急壞了悟心大師。
坐在禪房中,望著面前的衛紫衣,嘆息道:「生死由命,衛大俠不必煩惱。」
衛紫衣風塵僕僕地趕到少林寺來,所聽到的第一個訊息,竟是那些的噩耗!
梅冰豔也坐在禪房中,她既要跟著衛紫衣,衛紫衣也不好意思拒絕她。
禪房沉靜,三個人一時無語。
衛紫衣沉痛道:「寶寶此次出走不比往日,他身中劇毒,該如何是好?」
一向鎮定的衛紫衣,此時聲音已有些失常。
悟心大師雙手合十誦經不已,誦經畢,緩緩地道:「寶寶非夭壽之相,或許只是虛驚一場。」
衛紫衣道:「「七日追魂散」本是天下無藥可解之毒,如今寶寶又失蹤,這……
這……」
他已嘆息著說不出話來。
一直不出聲的梅冰豔此時忽道:「「七日追魂散」並非無藥可解,用冰山雪蓮和千年人參加以一種特殊的藥物,就可以治癒。」
悟心大師一愣,道:「女施主何以有解毒妙方?」
梅冰豔嫣然一笑,道:「小女家父是華山的裕貞子道長,家父畢生鑽研毒經,小女也略知一二。」
衛紫衣驀然動容,驚喜道:「你能救秦寶寶?」
梅冰豔笑道:「只要他在這裡,我就可以救他,冰山雪蓮和千年人參雖是稀有之物,但我手中恰好有一點,解一人之毒是足夠的,只是那種特殊藥物須往華山去取。」
衛紫衣嘆道:「如此也是無用,華山離此地不少於七日路程,來不及了。」
忽聽一童音道:「那種特殊藥物,我恰好有的。」
一個女孩推門進來,手中託著一顆黑色的如同珍珠般大小的東西。
梅冰豔眼睛一亮,道:「這正是「天靈珠」,你怎會有?」
悟心大師已代女孩作答,道:「因為她的祖父是張散之先生。」
衛紫衣也喜動顏色,道:「現在只要找到秦寶寶就行了。」
悟心大師道:「我已吩咐下去,全寺出動,找尋秦寶寶。」
可是,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秦寶寶仍是下落不明。
衛紫衣徹底地絕望了,因為,就算此時找到秦寶寶,那也只是一具體體了。
天上地下無雙的秦寶寶,你在哪裡?你怎麼樣了?還活著嗎?
從洞口落下時,秦寶寶心中可是大為憤怒,真是害人不成反害己了。
正想著「呼」的一聲落了地,跌得他屁股好疼。
揉了揉屁股站起來,才發現這並不是一個捕獸用的陷阱。
洞裡黑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秦寶寶走了三個方向,都是冰冷的牆壁,換了第四個方向,才走上一條長長的甬道。
甬道漫長,不知通向何處,甬道的盡頭,會不會是地獄?
秦寶寶越走,感到腳下越溼,這也說明,是漸漸走到地下去了。
啊,這裡莫非真是通向地獄的入口?我這樣走,會不會一直走到閻羅殿去?
一想起閻羅的種種傳說,秦寶寶嚇得不敢走了,又一想,大哥不是「金童閻羅」嗎?閻羅看來並不可怕嘛!
再說,所謂仙鬼之說,是信不得的。給自己打著氣,秦寶寶繼續向前走去。
走著走著,光線漸漸明亮起來,不知不覺地,秦寶寶竟走入一個燈火輝煌的大廳。
大廳很大,四周都掛著千年不滅的長明燈,照得大廳如同白晝。
廳壁上還掛著許多名人字畫,秦寶寶對字畫頗感興趣,不由得抽了兩張唐伯虎和王羲之的真跡。
懷著一種當小偷的心理,秦寶寶在廳中踱著,看了看,除了傢俱外,沒什麼好玩的,就走進廳邊的一間小屋中。
他前腳剛踏進房中,就趕忙退了出來。
原來房中赫然停著一具玉石棺材。
棺材蓋尚未蓋好,裡面隱隱散發著一種奇怪又特別好聞的味道。
秦寶寶在大廳中轉了一圈,忍不住好奇心,又走到小房子裡,來到棺材邊。
此時心裡已然想到,這裡是一處陵墓,這裡的主人想必尚在這裡生活過一段時間。
廳中桌上所剩的半壺酒就是明證。
這裡的主人想必在臨死前已爬到棺材中,但力氣不夠,所以連棺材也沒蓋好。
想起那人臨死前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這個地方,一定很淒涼、很孤獨的。
他在生前一定是個大人物,否則不會有那麼多錢來建造這樣一個陵墓的。
從小房間出來,秦寶寶就再也找不到可供觀賞的房間了。
除了大廳和那個小房間,似乎就沒有別的。
玩了一會兒,秦寶寶就感到索然無味了,剛才的新奇感很快就消失,變得害怕起來了。
就在這時秦寶寶聽到了腳步聲,還聽到說話的聲音:「怎麼這麼長?怎麼還不到頭?」
那人的聲音正是凌空子。
秦寶寶好生奇怪,凌空子怎麼也來了?莫非他後悔了,想救我出去?
不可能,秦寶寶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說不定他是得意忘形失足跌下來的。
這下可太好了,秦寶寶有點喜出望外,這小子既然來了,可要好好報復他一下。
看了看大廳之中,實無可以躲避之處,秦寶寶只好捏著鼻子,躲到小房間的棺材後面。
剛剛藏妥,腳步聲就到了大廳了,只聽得凌空子忽道:「咦,這裡竟是個陵墓!
腳步聲慢慢踱著,想必是觀賞牆上的字畫,只聽凌空子忽道:「嗯,不對,怎麼這裡少了兩幅畫。」
那牆上掛著一幅字畫,忽地空出一片白壁來,自然很刺目。
凌空子心中已想到,看來那秦寶寶先來過這裡了,這小傢伙在暗處,我在明處,可要留神。
目光不時警覺地注意四周,大廳上一目瞭然,斷無藏人的可能,一瞥之間,看到邊上有一間小房間,凌空子嘿嘿冷笑了一聲,功力佈滿全身,悄悄地向小屋走去。
秦寶寶聽得凌空子走進來,心中暗暗著急,手指無意間忽地觸動了一個機關,只聽「嗒」的一聲輕響,身邊赫然出現了一個小洞口。
秦寶寶想也不想,「吱溜」一聲進了洞。
凌空子一進入小房間,就聽到棺材後面傳來了「嗒」的一聲,料定是秦寶寶藏在棺材後,於是悄悄走過去,「呼」的一聲掌風掃去。
猛一見地下的洞口,他躊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鑽了進去。
腳下觸到的是一級級的木梯,凌空子一步步走下去,每走一步,身上都運功戒備著,忽地他一腳踏空,黑暗之中,他心中一慌,便「骨碌碌」地從木梯上滾了下去。
耳畔聽到有人「哧」聲一笑,想必那木梯是被秦寶寶做了手腳。
凌空子身子一停下來,因黑暗之中不能視物,不敢輕舉妄動,對於剛才那個跟斗,也就只能忍氣吞聲了。
這底下真可謂伸手不見五指,凌空子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嗤」的一聲,東南方向一點火光亮起。
在這個地方,除了秦寶寶還能有誰?凌空子一聲冷笑,身子疾撲過去,伸拳踢腿,竟欲來個突然擊去。
不想手腳所觸竟是硬邦邦的鐵門,只把個鐵門擊得「噹噹」作響,凌空子自己的手腳可是疼得要命,凌空子真是想不到,自己竟接二連三地中了小鬼頭之計。
秦寶寶此時正躲在不遠處,望著凌空子的狼狽樣子發呆呢!
秦寶寶在這麼黑暗的地方又怎能見物呢?原來,秦寶寶從小就是被藥水泡大的,耳力之靈敏,目力之佳,非常人所及,這夜視之術是不在話下的了。
秦寶寶剛才一下木梯就看到了鐵門,費了老大的勁也弄不開來,只好請凌空子幫個小「忙」了。
凌空子手腳痛極,坐在地上不停的呻吟,口中叫道:「秦小鬼,大爺若是抓到你,非讓他後悔生下來。」
秦寶寶嘻嘻一笑,在暗中笑道:「小道士真不知死活,這個黑古隆冬的地方你毫無優勢可言,還胡吹什麼大牛,本少爺看你清楚,你卻是看不到我的。」
凌空子不通道:「難道你能夜間視物?」
秦寶寶笑道:「別用剛捏過腳丫子的手摸鼻子,這可是很不衛生的哦。」
凌空子被說得哭笑不得,對秦寶寶的話可信了,否則他怎麼知道現在自己在摸鼻子。
秦寶寶的聲音忽地變得冷冷地道:「從現在起,小道士,你可得聽我的話,我叫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聽到沒有?」
「胡說,我幹嘛要聽你的?」凌空子不由大怒。
秦寶寶洋洋得意地道:「你要不聽話也可以,我正好拿你當暗器的活把子。」
凌空子不由一陣心慌,自己現在目不視物,等於暗器的活把子,暗器他可是萬萬躲不過的。
無奈之餘,凌空子只好答應道:「好,我聽你的就是。」
秦寶寶好生得意,命令道:「現在,聽我命令,想辦法把鐵門開啟。」
凌空子何嘗不想開啟鐵門看看鐵門裡到底有什麼?只是他剛才一拳一腳,何等的力道,都不能開啟鐵門,此時手足痠麻,更加沒指望了。
正遲疑間,忽覺臉上一涼,一片皮肉就被勾了去,他痛極大呼道:「這是幹什麼?」
秦寶寶怒道:「磨磨蹭蹭,存心抗旨不遵呀?」
凌空子心中大怒,口中卻軟下來,道:「這鐵門何等沉重,我哪裡推得開?」
「笨蛋!」秦寶寶叫道:「秘道中的鐵門是推得開的嗎?你難道不懂機關訊息之學嗎?
站起來四周摸一摸,看看有沒有樞紐。」
凌空子恨得牙癢癢的,心裡早把秦寶寶的十八代祖宗全罵了,無奈身處劣勢,只得照辦。
摸著摸著,果然摸到一處壁磚石有點異樣,連忙按了一按,卻毫無動靜。
秦寶寶道:「你轉轉看。」
凌空子依言轉了幾轉,忽轉「吱呀呀」一聲,那鐵門竟真的開了。
凌空子大喜,鐵門只半開,他就頭腦發熱地衝了進去。
剛衝進門內,立覺大事不妙,迎面射來三道勁風,好像是羽箭之類的強力暗器正分上、中、下三路襲來。
好個凌空子,百忙中身體疾退,又從門縫中退出來,同時衣袖飛舞,終將三支長箭擊落。
秦寶寶已哧哧笑道:「凡有秘道處必有機關,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凌空子受驚之下,驚魂不定,望著同樣黑漆一團危機四伏的門洞,倒不敢再動了。
忽聽身邊衣袖聲響,秦寶寶已「吱溜」一聲,鑽進了鐵門裡。
凌空子又是有點恐懼,又是有點不甘心,也急忙跟了進去。
剛剛步入門內,忽地眼前一陣大響,把個黑漆漆的地方照成了白晝,凌空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大驚之餘,忙又退了一步。
卻見秦寶寶指著他哈哈笑道:「看把你嚇成這個樣子,真是個膽小鬼。」
凌空子此時已看清,這裡是一個大房間,三面的牆壁上共有八扇小門,分為「兵器部」、「財寶部」、「武功部」、「藥材部」、「黃籍部」、「食物部」、「地理部」、「雜學部」。
看著這八個名目,凌空子忽地想起古老的傳說,武林中有不少不凡之人,生前專收集無數奇珍異寶,死後伴己入地。
武林中傳說的寶庫有三處,這裡是在少林寺附近,據說五十年前有一前輩高人名「天地老人」者,晚年就隱居在這裡。
這裡難道是「天地老人」的陵墓?
想到這裡,凌空子只覺口乾舌燥,眼睛盯在「財寶部」和「武功部」兩扇門上,不知先進哪扇門才好?
武功、財寶,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擋不住的誘惑,凌空子望著「財寶部」,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