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乾舌燥,體力不支,這是衛紫衣此時的情形。
已經過了四天,也就是說,衛紫衣就算找到了秦寶寶,秦寶寶也死去一天了。
衛紫衣現在只希望秦寶寶身體中潛藏的從小吃下去的藥力能抵擋「七日追魂散」的毒性。
雖然這種希望極為渺茫,找到秦寶寶的希望也極為渺茫,但衛紫衣仍不放棄。
只要有一點點希望,衛紫衣就絕不放棄。
「必須找到寶寶!」
正是這個信念,使衛紫衣幾乎要虛脫的身體仍支援不倒。
少林寺已全部出動,甚至連武當山也驚動了,武當山的道士和少林寺的弟子一共一千多人,加上俗家弟子無數,已將整個嵩山附近翻了個底朝天。
可是,四天過去了,雖然有無數個線索,但每個線索都令大家很失望。
捕快也被驚動了,洛陽城五十七個捕快也參與了這場尋找秦寶寶的行動。
此時衛紫衣坐在少室山附近一個小鎮中的小酒店中,正焦急等待一個訊息。
有人曾在酒後說過似乎見到一個小孩,那個小孩似乎就是秦寶寶。
他還說,這個小孩被人推下了地洞,而那個地洞深不可測。
不管怎麼說,這是四天以來最好的一個訊息,雖然從那人口中說的話來看,秦寶寶已凶多吉少。
明月、明理、明智現在正在找尋那個人,衛紫衣坐在這裡,就是在等待他們的到來。
衛紫衣的桌子上,不多不少,放了三個酒,都是三十兩銀子一的好酒。
以衛紫衣此時的心情,就算十壇酒也不在話下,但衛紫衣卻一口酒也沒喝。
酒精固然可以麻木自己,但衛紫衣此時不願喝酒,他不願因為酒而喪失良機。
日頭漸漸西沉,第四天很快就要過去。
酒店的老闆用憐惜的目光看著衛紫衣,他認為此時衛紫衣需要一桶開水、一套乾淨的衣服和一頓可口的飯菜。
衛紫衣此時衣衫不整,容顏憔悴,的確十分狼狽,好心的老闆認為他是為了女人。
只有女人才會令男人如此痛苦。
老闆不禁想起自己的往事,想起那段令他刻骨銘心,令他痛不欲生的往事。
出於同情,老闆親手溫了一壺酒,送到衛紫衣的面前,溫言道:「年輕人,這是小店珍藏多年的好酒,好酒是可以讓人忘掉許多不愉快的事情的。」
衛紫衣感激地看了老闆一眼,接過酒壺,嘆息道:「酒固然可令人麻木,那麼酒醒之後呢?」
是的,酒醒之後呢?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酒醒之後的淒涼無奈,又何以堪?
老闆搖了搖頭,嘆息道:「無論多痛苦的事情,都是可以忘卻的,但身體卻最要緊,沒有好身體,傷心都不可以了,你不如吃上一點東西好不好?」
衛紫衣平生以強者之貌出現,一向是去關心、照顧別人,此時才第一次嚐到被關心的溫暖。
衛紫衣勉強地一笑,道:「你說得不錯,我是該吃點東西的。」
他伸手取過筷子,夾向桌上原封未動的菜。
老闆道:「這些菜都涼了,我去幫你換幾碟來。」
衛紫衣報以感激的一笑,聽任老闆將酒菜端走。
老闆走到廚房,忽然發現廚師呆呆地坐在凳子上,而鍋中的確油牛肉已成了焦糊。
他不由怒道:「你怎麼了?」
廚師驚恐地望著老闆,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他在看著老闆的身後。
老闆霍然回首,看到一柄利劍指在自己的咽喉上。
他大驚失色,手中的盤子從手中落下,持劍人忽地伸手一抄,穩穩地將盤子接住,放在灶臺上。
劍,又指向老闆的咽喉。
宮燈照亮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凌空子雙眼充滿了恐懼,一雙拳頭也捏得「咯咯」直響。
秦寶寶仍然笑嘻嘻的,好像根本不知道災難會降臨似的,此時在別人的眼中,秦寶寶又成了一個天真無知的兒童。
中年白衣人依然很篤定地站著,木然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一雙柔和的雙眼閃著駭人的光芒。
房間裡的氣氛很緊張,需要有一種聲音打破才好,可是卻沒有人說話。
凌空子準備拼死一搏了,事到如今,明知不是白衣人的對手,也希望能僥倖攻他個措手不及,好奪路而逃。
秦寶寶看了看凌空子,又看了看白衣人,好像覺得很有趣似的,竟然「咯咯」地笑了起來。
白衣人奇道:「你笑什麼?」
秦寶寶仍舊「咯咯」笑個不停。
白衣人皺了皺眉頭,忖道:「莫非秦寶寶被嚇呆了?」
他抬起頭來,盯著秦寶寶的臉上看,忽地,一道凌厲的拳風從身後襲來。
秦寶寶裝瘋賣傻,是吸引白衣人的注意力,以便給凌空子一個機會,凌空子果然沒有錯過。
「砰」的一聲,這一拳正打在白衣人的後心,白衣人果然沒能躲過這一擊。
可是,凌空子一拳擊在白衣人的後心時,立覺像擊到了一堵鐵壁,「卡喳」一聲,反彈之力竟將凌空子的手腕震碎了。
凌空子「嗷」的一聲慘叫起來,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沁出,用左手撫著斷腕,悶哼著蹲下身來。
秦寶寶的臉上依然呆痴痴的、笑嘻嘻的。
白衣人冷冷地回過頭去,淡淡地看了凌空子一眼,又慢慢地轉回頭看著面前的鐵箱子。
秦寶寶輕輕嘆了一口氣,道:「我真的必須死嗎?」
白衣人淡淡地道:「是的。」
秦寶寶道:「那麼在我臨死前,你能不能滿足我一個要求?」
白衣人道:「什麼要求?」
秦寶寶幽幽嘆著氣,道:「這鐵箱子裡裝的全是金銀珠寶,這麼多財寶,大多數人一輩子也沒見過,我有個小小的請求,臨死之前,讓我看一眼珠寶好不好?」
白衣人眼中笑意盈然的,以勝利者傲慢的姿態道:「可以,反正看又看不走珠寶的。」
其實他也頗急著想看一看,自己千辛萬苦,所為的不就是這些嗎?看一眼,自己的心裡也踏實一些。
他開啟鐵箱上的一個機關,「卡」的一聲,鐵箱開啟了。
當白衣人的手指觸到鐵箱子時,感到指尖有些發癢,不過在心情激盪之下,倒沒怎麼在意。
鐵箱此時一開啟,白衣人不由「啊」的一聲叫了起來,那箱子裡竟是空的,哪裡有什麼珠寶?
凌空子在鐵箱開啟時,也抬頭看去,一見空空如也的鐵箱,立知是秦寶寶搞的鬼,他只是有點不明白,秦寶寶用此法激怒白衣人,目的何在呢?
這不是找死嗎?
白衣人看到空箱子禁不住血脈賁張,憤怒至極,立刻抬手打向秦寶寶。
不料一抬手之際,一陣奇癢的感覺從指尖一直傳到肩頭,使整個肩膀不由彎曲起來。
秦寶寶早已退得遠遠的,開心至極地笑著,畢竟是小孩子嘛,看到自己的傑作怎能不喜?
喜怒不形於色,秦寶寶可是做不來的。
白衣人狂怒至極,恨不得立時衝過去,將秦寶寶斃於拳下,可是肩膀處實在癢得要命,整個肩膀似乎都麻木了,忍不住用另一隻手去搔一搔。
這一搔不要緊,第二隻手也開始癢起來。
這種癢可不像平時被蚊子叮一口那種癢法,而好像是幾萬只螞蟻在咬、在爬。
秦寶寶遠遠地站著,嘻嘻笑道:「你可千萬不要發怒呀,一發怒,血行更速,就會癢到全身,到那時,你就算用刀子刮,也是沒有用的啦!」
既然穩操勝券,秦寶寶自然大加調侃。
白衣人漸感癢的部位越來越大,大有癢到心裡之勢,但不知秦寶寶用的是什麼藥,怕是一種要命的毒藥,所以一下子心裡慌了起來。
他一向都是高高在上,操縱著別人生死的,此時,卻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白衣人滿面驚慌,急急地問道:「你用的是什麼藥?」
「是癢癢藥啦!」秦寶寶微笑著,道:「不過你放心,最多癢上個三天,性命是無礙的。」
我的老天,這種癢法一時也受不了,何況三天?白衣人暗暗叫苦,口氣都軟了下來,道:「秦小俠,你我無怨無仇,幹嘛要害我?」
「害你?」秦寶寶奇怪地一挑眉,道:「我見你一天到晚板著個臉,怕影響你身心的健康,所以想個法子讓你開心一下啊,這怎麼能說我是在害你呢?」
他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凌空子蹲在地上,見白衣人渾身發抖,卻強自忍耐的樣子,不由好笑,可是又一想秦寶寶的精靈古怪,想起自己剛才也有殺他的念頭,不知寶寶會如何對付自己,不由地心又沉了下去。
此時,白衣人已忍受不住了,剛開始時,他還能利用渾厚內力剋制自己,可是到最後,身上癢得越來越厲害,全身的皮膚就像火燒的一樣,並且四肢軟綿綿的沒一絲力氣。
他禁不住在身上搔了一下,卻是越搔癢,越癢越想搔,到最後忍不住退到牆邊,想用粗糙的牆壁摩擦皮膚止癢。
不一會兒,他就癱到在地上,不停地扭曲滾動,口中「喃喃」地叫著,早把剛才的飄逸瀟灑風度丟到一邊去了。
秦寶寶看著自己的傑作,拍著手笑著,走到翻滾不已的白衣人面前,此時白衣人全身已扭曲成一團,全無反抗能力了。
秦寶寶抬足封了他幾處穴道,這才把解藥塞到白衣人的嘴裡。
白衣人服下解藥後才漸漸安靜下來,臉皮貼著地面,呼呼地喘著粗氣。
此時全身已動不了分毫,唯有用刺人的目光刺了秦寶寶幾下而已。
但目光是刺不死人的。
秦寶寶踢踢白衣人道:「對不起啊,誰叫你武功太厲害,我制不住你,只好這樣做,你的武功若差一點,我就不會用癢癢藥對付你了。」
看來武功太強竟是惹禍根源,不知白衣人以後會不會練武了?
秦寶寶「安慰」了白衣人幾句,又走向凌空子,凌空子驚恐地一步步向後退。
秦寶寶很奇怪地皺皺眉,道:「喂,你怎麼啦,這麼怕我,我又不是吃人的野獸,又不是惡魔。」
凌空子滿臉驚恐,不住地道:「剛才我冒犯了少俠真正該死,只求少俠大人大量,不和我計較,千萬……千萬不要用癢癢藥來對付我。」
秦寶寶嘻嘻一笑,道:「我是小孩子呀,小人有小量,你叫我不計較,又怎麼可能呢?」
他這麼一嚇唬,凌空子「嗖」的一下,倒退了七、八尺。
秦寶寶忽地衝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捉住了凌空子受傷的手腕。
凌空子大驚,伸手踢腳地擊向秦寶寶。
秦寶寶一一閃開,忽地用頭部一頂,頂在凌空子的「腫中穴」上,凌空子一下子倒在地上。
按理說,凌空子一身武功很是可觀。就算斷了一臂,秦寶寶也制他不住的,但此時凌空子對秦寶寶是害怕極了,那秦寶寶在談笑之間殺了四個人,制住了一個人,這小鬼不是妖怪又是什麼?
膽怯之心一起,勇氣就喪失殆盡了,所以凌空子不到一個回合就被秦寶寶制住了。
「腫中穴」一被點住,體內真氣無從運轉,自然無力反擊,凌空子驚恐地盯著秦寶寶,不知秦寶寶會用什麼歹毒的方法對付自己。
秦寶寶見他嚇得不輕,惡作劇念頭頓起,又想嚇他一下,於是道:「你剛才居然想殺我,真是天理難容,現在你既然落到我手,哼哼,你等著瞧吧!」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瓶子,瓶子裡裝的是豬油一樣的東西,他用手指抹了一點,塗在凌空子的斷腕之上。
凌空子急得滿頭大汗,驚恐至極地道:「你……你……你給我用的是什麼東西?」
「是化骨散啦!」秦寶寶笑嘻嘻地說著。
「化骨散?」一聽這名,凌空子就魂飛天外,他現在身上無力,斷腕上劇痛,如今心靈又受到了極大的震驚,只聽見「啊」地叫了一聲,眼白一翻,人就昏了過去。
秦寶寶用的當然不是什麼「化骨散」,而是「壯骨散」,對治療骨折是最有效的。
他把「壯骨散」抹在斷腕的紅腫處,伸手撕下凌空子的道袍一角,緊緊地裹上,又找了一根堅硬的藥材裹在其中,做正骨之用,一切收拾好了後,才一巴掌把凌空子拍醒。
凌空子悠悠醒轉,心中驚恐又生,不過,見手腕包紮得好好的,傷處冰涼一片,疼痛已消,覺得「化骨散」竟有壯骨之效。
凌空子驚疑不定地想問秦寶寶,但一想,也許秦寶寶錯把好藥當毒藥了,我這一問,豈不露了餡?當下他忙閉口微笑,一邊受用去了。
秦寶寶此時又忙開了,把藏起來的珠寶又裝滿鐵箱,把一切該帶的東西,如藥物、書籍等均堆在桌上。
轉了幾圈,見沒有用以包紮之物,眼睛一轉,就轉到凌空子身上去了。
凌空子兒秦寶寶骨碌碌的眼睛直盯著自己看,心中又是一慌,只見秦寶寶笑嘻嘻走過來,三下五除二,剝去了凌空子的道袍。
道袍寬大而堅實,用來包東西很是不錯。
凌空子忍不住暗自嘀咕:「白衣人離他近,為什麼不用他的衣服包東西?」
白衣人此時也和凌空子一樣,驚疑不定。
秦寶寶現在不殺自己,想必性命已是無礙,只是秦寶寶會怎樣處理自己,卻著實想不透。
反正那一定是極為稀奇古怪的方法。
秦寶寶把一切收拾好,把鐵箱子拎在手上,道袍包袱背在背上,道:「喂,別偷懶了,跟我出去吧!」
此時,秦寶寶已解開兩人腳部的穴道,只是仍制住了「腫中穴」,令兩人內力無從施展。
兩個人走路可以,卻和平常人無異,若想用腿法對付秦寶寶,可就力不從心了。
三個人走上了梯子,從洞口爬出來,秦寶寶趾高氣場地走在前面,白衣人和凌空子就像鬥敗了的公雞,垂頭喪氣地跟在身後。
這兩個人雖然都不是易與之輩,但一遇到秦寶寶,只得認栽。
秦寶寶走到棺材前,將棺材蓋推上、合攏,恭恭敬敬地道:
「老先生,真對不起,打擾你休息了,又拿了你不少東西,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嘛,你人都已仙去,這些俗世的東西是用不著的,白白地放在那裡不用,有暴殄天物之嫌,我幫你送給世人,讓世人天天念著你的好處,你在西天也一定開、得很,對不對呀?」
他這番話令得凌空子「噗哧!」一笑,白衣人雖然板著臉,眼睛裡,彷佛有了笑意。
禱告完畢,秦寶寶帶頭走出小房間,進入了那條幽長的地道地道深長,但總是有盡頭的,終於,他們走到了那個洞口。
秦寶寶剛才在大廳中拿了一根蠟燭,此時點亮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洞口已不知被何人用石塊堵死,石塊不知有多少,反正用手挖,一個月也挖不完的。
白衣人一見此景,驚撥出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秦寶寶白了白衣人一眼,道:「這就要問你了。」
「問我?」白衣人道:「我難道想死在這裡?」
秦寶寶道:「當然不是你弄的,而是你們的人。」
白衣人汗如雨下,絕望地搖搖頭,道:「他們為什麼要害我?為什麼?」
秦寶寶憤怒地瞪著大眼睛,對白衣人道:「你的人緣一定不好,所以你們的人想把你害死在這裡,等我們在這裡困死後,他們再挖開洞口,取出寶物。」
他越想越生氣,飛起一腳,將白衣人踢了個仰面朝天。
白衣人坐在地上,聲音已在顫抖,道:「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凌空子算是三人中最為倒霉的,此時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地上痛哭:「我們一定要被困死了,我們出不去了,怎麼辦,怎麼辦啊?」
秦寶寶望著那些石塊,也在尋思:「怎麼辦?」
老闆從廚房裡出來時,手中端了四個盤子。
開飯店的人大多有一手端好幾個盤子的絕活,有人一雙手可以端七、八個盤子。
可是,老闆這四個盤子都好像端不穩,手抖得很厲害,盤子搖搖欲墜。
衛紫衣飛身上前,從老闆手上接過兩個盤子,笑道:「叨擾了,叨擾了。」
老闆將手中兩個盤子放在桌子上,勉強一笑,道:「沒什麼,讓客官久等了。」
衛紫衣此時心中焦躁,對老闆的失常表情並沒有在意,他坐了下來,取了一雙筷子給老闆,道:「一起用吧。」
老闆臉色一變,忙道:「我還有事,客官自己用吧,我……我去去就來。」
衛紫衣微微一愣,對老闆的態度大為不解,剛才那麼熱情,此時為何這般生硬?
想來老闆必有煩惱之事,衛紫衣倒也不放在心上,於是目送老闆離去,重新取筷、斟酒,筷子夾住了一個珍珠丸子。
剛把丸子送到嘴邊,忽聽「啪」的一聲,一條長鞭捲來,卷向衛紫衣的手腕。
衛紫衣冷笑一聲,反手一夾,夾住了鞭梢,此時他心中有火無處發,遇到襲擊,正好發洩。
筷子上已佈滿內力,鞭子被震得寸寸斷裂,一股渾厚至極的內力從鞭上傳去。
只聽「啊」的一聲,門口有人仆地而倒,聽聲音,竟是一個女人。
衛紫衣回頭一看,不由愣住,倒在地上的,竟是梅冰豔。
衛紫衣好生奇怪,急急走了過去,見梅冰豔已從地上坐起,一張粉臉變得慘白,強自笑道:「衛大俠好渾厚的內力。」
衛紫衣心中歉然,他剛才一夾之時,內力如狂濤傳出,梅冰豔一定受了內傷。
衛紫衣歉然地扶起梅冰豔,道:「你怎麼會往這裡?」
梅冰豔聲音柔弱,輕聲道:「我是來給你傳訊的,卻正好看到有人在廚房裡逼老闆在菜中下毒,所以才揮鞭打你。」
「那菜上有毒?」衛紫衣大為震怒。
「不關老闆的事,是一個惡人以老闆的妻兒相威脅,所以才迫不得已下毒。」
這時老闆從內屋急急走出,叫道:「客官,菜中有毒!」
見衛紫衣和一個女人在一起說話,老闆垂下了頭,滿臉歉然。
衛紫衣道:「那惡人呢?」
老闆漲紅了臉,道:「他已走了,所以我才敢來。」他的聲音已如蚊子哼了。
衛紫衣一心想追惡人,又擔心梅冰豔,便揮揮手對老闆道:「我知道這不關你的事,你去吧!」
老闆內疚地道:「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衛紫衣沉吟了一下,道:「你這裡有沒有僻靜的房間?」
「有,有,有。」老闆有了贖罪的機會,連聲答應著。
衛紫衣抱起梅冰豔,不顧店中人駭然的目光,隨著老闆走入了一間靜室。
老闆躬身退出,衛紫衣將梅冰豔放在床上,發現梅冰豔臉上已如塗了胭脂一樣紅。
衛紫衣心中一震,道:「是傷得厲害嗎?」
「不是。」梅冰豔欲言又止,心如鹿撞,「怦怦怦」地跳個不停,不好意思面對衛紫衣關切的眼神,索性扭過頭去。
此時她心中有如潮湧,起伏不定,想道:「我今生能有緣得他一抱,也不枉此生了,我該滿足了才對。」
衛紫衣哪知梅冰豔此時的綺思,以為是內傷過重,或梅冰豔有怨己之意。
他心中歉疚更深,恨不得傾全身之力為梅冰豔治好內傷,卻沒想到梅冰豔傷固然不輕,心病更大。
當下衛紫衣柔聲道:「你且放鬆身體,我要用內力助你療傷。」
梅冰豔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衛紫衣已將右手貼在了梅冰豔的後心。梅冰豔覺得一股淳厚的內力從後心源源傳來,渾身上下沒一處不舒坦的。
梅冰豔痴痴地在想道:「若是這傷永遠治不好多好,他就能天天伴著我,天天這樣對待我了。」
心中胡思亂想,體內的真力就到處亂竄,衛紫衣柔聲道:「不要亂想,收斂真氣,免得走火入魔。」
梅冰豔心道:「若是我傷重不治,他一定會內疚一生,一輩子不快活,我豈能害他!」
當下忙收斂心神,衛紫衣的內力已漸漸將梅冰豔紛亂的內力一一調整好。
兩人全神貫注地療傷,不一會兒,已入忘我境界……
忽聽有腳步聲輕輕傳來,門已被輕輕推開,門口赫然站著一個持劍的白衣人。
衛紫衣頭上冒著紫氣,療傷已到了緊要關頭,此時稍有分心,必然走火入魔。
白衣人的劍,已揚起。
劍光一閃,疾刺向衛紫衣的後心,衛紫衣縱是著急,也不敢分心迎戰,他勉強地挪動身形,劍已從肋下穿過。
劍一抽出,血就跟著射出,那血受體內內力之逼,更加如飛矢般衝激而出。
持劍人大笑,連足內力,又一劍向衛紫衣的後頭刺去。
這一刺挾帶風聲,勢道極勁,梅冰豔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奈何深知此時若出擊,必使衛紫衣內力無從宣洩,會受重傷,她只得眼睜睜看著劍光閃動。
衛紫衣內力不停催促,想盡快完成療傷,同時眉頭一聳,迎向劍鋒。
劍挾巨大內力從衛紫衣肩頭穿刺而過,衛紫衣咬牙承受,將劍上力道化為己力,雙手一堆,內力轟然而發,梅冰豔立刻坐起。
療功因一劍之助,得以成功。
衛紫衣更不遲疑,後腳踢起,持劍人猝然不及防,已被這一腳踢出了門外。
劍刃自肩頭滑出,劍鋒磨砭著骨頭,衛紫衣心力交瘁,更加支援不住,軟軟地倒在梅冰豔身上。
梅冰豔大急,忙一手貼住衛紫衣心處,內力源源不斷輸出。
衛紫衣內功渾厚,經梅冰豔內力之助,猛然驚醒,梅冰豔此時已是珠淚漣漣。
「你沒事吧?」衛紫衣醒過來的第一句話竟是關心著梅冰豔。
梅冰豔鼻頭一酸,心中柔情楚楚,不由地趴在衛紫衣肩上「嚶嚶」哭了過來。
衛紫衣強打精神,封住肋下和肩頭的穴道,止住了出血,輕輕推開梅冰豔,走到門口。
那個白衣人倒在地上,口中鮮血狂湧,已是氣絕身亡。
衛紫衣點了點頭,頓感大腦一昏,心神恍惚地見明月、明理、明智衝了過來。
明月叫道:「衛施主,怎麼了?」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沒事。」
明月、明理、明智得來的訊息很是不好。
明月道:「那看見寶寶的人叫李三錘,不過李三錘此時已經死了。」他雙手合十,喃喃念著經文。
明理道:「師兄說得不對,李三錘此時未必死了,只不過快要死了而已。」
明智道:「二師兄說的也不對,李三錘根本死不掉,因為我臨走時給了他一顆小還丹。」
明理大奇,道:「你給他小還丹,我怎麼沒見到?」
明智得意洋洋地道:「你的豬眼大而無光,別人就算偷了你的錢包,你都看不到的。」
「放屁!」明理大叫。
明月連忙制止,道:「出家人豈可罵人,善哉,善哉,阿彌陀佛,佛祖莫怪,明理非有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