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幸災樂禍地道:「明月說得有理,明理犯了戒律,該送戒律堂處置。」
明理不服,道:「是你先罵我,我才正當反擊,要進戒律堂,該你先請。」
衛紫衣被三個活寶弄得頭昏腦脹,清了清嗓子,對明月道:「明月,你說說事情的原委。」
明月是三個人中較為持重的,由他來說較為合適。
明理和明智見衛紫衣開了口,只好閉嘴,只是望著明月,大有不服之色。
明理忍不住,悄聲對明智道:「明月的口才還不如我好,幹嘛要他說?」
明智一撇嘴,道:「算了吧,你連「金剛經」都念不完,還說口才好呢!」
明理氣得一咬牙,明智一瞪眼,兩個人看上去,似乎馬上又要吵起來了。
衛紫衣苦苦一笑,對明月道:「明月,你快說。」
明月清了清嗓子,端容道:「我和明理、明智趕往洛陽城,去找李三錘……」
「不對!」明智忽地插言。
明月道:「明智師弟,小僧又有何不對?」
明智理直氣也壯,洋洋地道:「我們去洛陽城時,根本不知他叫李三錘,你說去找李三錘,豈非不對?」
明月點頭道:「師弟說得有理,當時我們的確不知他叫李三錘,但現在為了敘述方便,暫且叫他李三錘好不好?」
明智沒有說話了,明理抓住機會,小聲笑道:「找碴沒找碴,反而去了臉。」
明月繼續道:「我們一直找到了「太白酒家」,見李三錘正和一個人惡鬥,那李三錘的對手是一個少年,手持東瀛武士刀,武功非常厲害,李三錘一招「大流星飛雲」式,卻被少年看出胸部破綻,一刀刺胸,李三錘急忙撤錘時,因用力不均,被少年橫手一挑,將鐵錘挑飛……」
明理忍不住插言道:「我們見李三錘危急,立刻衝了上去,雖然我們不想以多勝少,但為了救李三錘,也就顧不得了。」
衛紫衣點頭道:「事出非常,不可以常理論之。」
明理聽見衛紫衣稱讚,洋洋之色溢於面上。
明智哪肯落後,急忙道:「可是我們三個和他也只不過打了個平手,那李三錘在旁忍不住,又衝了上來和少年廝殺,不想少年一個奇招,將李三錘右肺刺穿,那少年還大叫:「少林寺就會倚多勝少,真正丟臉。」……」
明理急忙道:「我和明智大怒之下,責備了他幾句,那少年卻哈哈大笑,口不迭聲地罵個不停,明月欲和他理論,但少年太厲害,抽不出空來講話。」
他一口氣說下來,差點氣喘不過來。
明月悠悠地接著道:「小僧見李三錘有性命之危,不願戀戰,奈何少年武功太高,抽身不得,恰在此時,悟明師叔恰好趕來……」
明理接道:「悟明師叔一見少年就破口大罵,想必以前曾吃了少年一次虧,那少年心虛,一見師叔趕到,就越窗而逃,我深知窮寇莫追,就任他去了。」
明智緩過勁來,又急忙道:「我急忙去救李三錘,連聲詢問,李三錘終於說出秦寶寶在何處失蹤。」
衛紫衣心道:「我的老天,說了半天,才說到正點上。」
明理十分激動,慌忙道:「寶寶是在少室山後坡那個瀑市前失蹤的,據李三錘說,是被一個道士推下地洞的。」
明智道:「我們一聽他說出寶寶下落,立即趕回來,臨走時,我給了他一顆小還丹,師叔在那裡照顧他,我就和大師兄、二師兄僱馬趕到這裡。」
衛紫衣一聽到「道士」兩字時,心中已是一沉,心想那道士定是凌空子了,凌空子和自己有仇,難怪要陷害寶寶,寶寶和他相遇,恐怕是凶多吉少。
衛紫衣心中愁思百轉,沉聲道:「我們速速趕到少室山後去,快去搭救寶寶!」
此時他心中已是惘然,寶寶縱不被凌空子害死,也會被體內毒藥毒死,反正都是一死,寶寶你……
衛紫衣不忍再想下去,大步走出小店。
梅冰豔關切地問道:「衛大俠,你的傷……」
衛紫衣輕輕皺了皺眉頭,忍住身上的劇痛,自然地道:「這點傷不算什麼。」
明理驚呼道:「衛施主,你受了傷了,啊,流了這麼多血,一定很疼對不對?」
他急忙取出小還丹,遞給衛紫衣。
這小還丹是治傷良藥,衛紫衣感激地一笑,取過小還丹,納於口中。
五個人遂急匆匆地趕往少室山的山後。
秦寶寶帶著兩個俘虜又回到了大廳。
此時凌空子和白衣人已成了倒空了的口袋,倒在地上,都望著秦寶寶,希望他能有個好主意。
秦寶寶仍然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笑嘻嘻地道:「你們不用擔心啦,我大哥一定會來救我們的,我大哥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的。」
秦寶寶的大哥就是衛紫衣,這在江湖中已是眾人皆知,白衣人道:「衛紫衣就算現在來,一天半天也挖不開洞口的,這幾天我們就算不被餓死,憋也憋死了。」
須知地洞口一被堵死住,空氣就無法流通,人沒有飯吃可以幾日不死,沒有空氣,幾分鐘就會死去。
這山洞雖大,可是因為過於深,空氣也就稀薄,如今洞口被堵,空氣未必能支撐幾天了。
形勢是現實的,是不樂觀的,秦寶寶緊皺著眉頭,思忖著應對之策。
凌空子道:「這裡也許會有第二條出路,我們不妨找找看。」
秦寶寶道:「這很有可能,我們再回到底下,看一看除了鐵門的房間外,是否還有其餘的出口,或許會有生機呢!」
白衣人和凌空子求生心切,連連戰鬥,秦寶寶儼然是個小領袖,帶著兩個人重新進入地道。
三個人都持著蠟燭,走下木梯,走到底下一看,不由失望了。
底下除了那間屋子,三面都是牆壁,要想從這裡出去,可真是難如登天。
凌空子不死心,在每一面牆壁敲打著,希望能找到一面中空的牆壁來。
白衣人也走過來,兩個人拼命地敲著牆壁,秦寶寶忽見凌空子臉上一喜,於是問道:
「小道士,有苗頭了嗎?」
凌空子喜不自禁地道:「這面牆好像聲音不太一樣,很可能是空的。」
白衣人聞訊立刻走了過來,敲了幾下之後,也面露喜色,道:「嗯,的確是空的。」
他將蠟燭湊近,竟然看見牆上有一個小小的鐵環,分明是一扇門嵌在牆上。
白衣人和凌空子大喜,急忙用手去拉那個鐵環,鐵環已生,吃不住他們一拉,立刻斷裂。
兩個人並不死心,白衣人取出防身用的小刀,沿著門縫插進去,想把門撬開。
秦寶寶想了一想,一絲古怪的笑容浮現在好看的臉蛋上,微微笑著,道:「你們慢一點呀,待我捂住鼻子再說。」
凌空子和白衣人都不解其意,被求生的慾望所驅使,兩人仍在拼命地撬那扇門。
費了好半天勁,門終於被撬開,白衣人狂笑,猛地一拉開門,立刻就有一股沖天臭氣撲鼻而來。
白衣人和凌空子齊皆捂鼻而退,不住地用手在鼻邊扇風,道:「好臭,好臭!」
「噗哧!」一聲,秦寶寶笑出聲來,道:「真笨耶,這麼大的地方找不到茅房,自然是在這裡了,哈哈哈,找了半天,找了間茅房出來,真好玩。」
他覺得好玩,凌空子和白衣人可就失望透了,凌空子飛起一腿將門踢上,憤憤道:「可惡,可惡!」
門「匡當」一關,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也就破滅,三個人漸漸覺得悲從中來,不可斷絕。
「唉!」凌空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沒有希望了,我們註定要活活被困死在這裡了。」
白衣人表情木然,可是一雙眼也黯淡了許多,望著那扇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秦寶寶道:「食物不成問題,那些藥材可供我們暫時活命,只是沒有水,就支援不到大哥來救我們的那一天了。」
他對衛紫衣來解救的信念堅信不疑。
白衣人淡淡地道:「衛紫衣並無上天入地之能,他縱有經天緯地之才,卻無未卜先知之能,就算他一心救你,找不到洞口又有何用?」
秦寶寶一撇小嘴,道:「我記得凌空子是被人逼下來的,因為他絕不會自己往下跳。」
重提舊事,凌空子好生驚慌,以為秦寶寶要開始報復,他滿臉通紅地道:「這是現世報應,我是被人用錘子逼下來的。」
秦寶寶道:「那人逼你入洞,是因為你害了我,這說明他見到了我,如果大哥找到他,我們不就有希望了嗎?」
他的話,多少打消了兩人的疑慮,只是,就算衛紫衣趕來相救,問題是他們不知能否堅持到那一刻。
白衣人和凌空子又想到,衛紫衣是自己的對頭,衛紫衣一來,以他辦事的方法,自己更無活命的可能。
算來算去,自己仍是死路一條,白衣人和凌空子相視一眼,彼此有同病相憐之意。
兩個人的目中都露出了兇光,他們是想先殺了秦寶寶,也好有個人墊背。
兩人相視無語,又很快避開對方的目光,內心卻已在打算害秦寶寶之計了。
秦寶寶不是神仙,無法測知他們的心理,加之燈光昏暗,看不清兩個人的表情。
秦寶寶踱到鐵門內,想到「食物部」找些東西來吃,他想酒也算食物的一種,這屋子裡應該有酒才對。
從「兵器部」裡取了一花槍,他走入「食物部」,在一堆堆垃圾裡翻著。
果然不出所料,垃圾堆裡有幾壇酒,秦寶寶好生高興,有了這些酒他就可以捱到大哥來救的那一刻了。
於是他大聲一喝,道:「小道士,木頭人,快來搬東西!」
白衣人和凌空子相視一眼,白衣人低聲道:「我們見機行事,一有機會就殺了他。」
凌空子點點頭,兩個人來到了「食物部」。
秦寶寶一指被他找出來的酒,道:「你們把酒搬出來,酒就是水,有了這些,我們就可以多活幾天了。」
要知那時釀的都是米酒,水的含量較大,有了酒,的確就等於有了水一樣,不像現在的酒,酒精含量高,一瓶酒半瓶酒精,喝了只會更加口渴。
古人喝酒論,不是因為他們的酒量好,而是因為那時的酒並不醉人,小孩子都可以喝一大碗呢!
見到有酒,白衣人眼睛一亮,心道:「秦寶寶是個孩子,酒量一定不大,如果等他醉了酒,殺他易如反掌。」
他樂滋滋地和凌空子去搬酒,只是酒在他們手中,比平時沉重得多。
他們身上內力被制,無法使用真力,此時體力和平常人無異,搬一罈酒是有一些費勁。
凌空子在想:「殺了秦寶寶之後,見到衛紫衣就好說話了,衛紫衣上次沒有殺我,這一次也不會的。」
白衣人卻在想:「衛紫衣根本就不認識我,如果秦寶寶不在,就沒人知道我的身份,那時或許有活命之機,何況秦寶寶一死,無人制我穴道,十二個時辰後內力恢復,就算衛紫衣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是沒有可能逃命的。」
想來想去,還是認為殺秦寶寶有百利而無一害,決心一定,搬酒就更勤了。
秦寶寶從白衣人臉上看不出什麼,因為白衣人生就一張木沉沉的死人臉。
可是凌空子的表情他卻看到了,秦寶寶見凌空子臉上忽喜忽憂,又強自忍住的樣子,立刻認為他在心懷鬼胎。
小小秦寶寶,和衛紫衣在一起那麼久,對江湖人的陰險狡詐豈能不知?
沉吟片刻,他心中算計已定,不動聲色地跟在兩個人後面走出了「食物部」。
白衣人用小刀撬開酒的泥封,這個很平常的動作卻費了他很大的勁。
泥封已年久乾透,撬起來很費力氣,白衣人想起以前喝酒,只用手輕輕一拍,泥封就應手而裂,是何等風光,何等瀟灑,唉,想不到今天卻栽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娃娃手中。
越想越氣,恨不得一刀捅了秦寶寶。
秦寶寶揹著手在他們身邊踱來踱去,像個將軍似地巡看自己的俘虜,笑嘻嘻地道:「你們都受累了,現在你們可以喝個痛快,喝醉為止,哼哼,哪個若是不醉,我可不饒。」
席如秀平時高興時唱的歌已經很難聽了,酒醉後唱的歌就更加不倫不類了,不過他的樣子實在好玩,這也是秦寶寶特別喜歡灌席領主酒的原因。
所以現在他叫凌空子和白衣人喝酒,就是想看一看他們酒醉後是什麼樣子。
雖是在這生機斷絕之地,秦寶寶還是忘不了惡作劇,畢竟是小孩子嘛,再說這裡的玩意兒太少,只好苦中作樂了。
白衣人一聽秦寶寶此言,心中一喜,若是自己裝醉,趁寶寶不注意時,就可以偷襲了,自己雖然手足無力,但把刀子插入皮肉的力氣還是有的。
於是他便低頭喝起酒來,凌空子和白衣人一樣想法,兩個人各抱一罈酒,雙手捧著喝。
秦寶寶負手站在他們的面前,心中已在想:「大哥,你可要快點來呀,寶寶好想你呀,還有席領主、展領主他們,你們可好嗎?」
衛紫衣和明月、明理、明智、梅冰豔五人飛奔到少室山的後山去,一路上,衛紫衣曾幾次慢下了腳步,因為肋下和肩部的疼痛實在太厲害。
尤其是肩部,因被一劍穿透,整個肩部已腫了起來,幾乎每走一步就會引起撕裂般的痛苦。
梅冰豔默默地跟在身後,她剛才已用內衣包紮好衛紫衣的傷處,也敷上了藥,只是那疼痛是無法止住的,她心中比衛紫衣更疼,恨不得以身相替才好。
來到少室山前,衛紫衣吩咐道:「明月,你去通知悟心大師,請他速派人來,我和明理、明智去救寶寶。」
明月為人穩重,武功、輕功都不錯,是傳信的最佳人選,明月得到吩咐,應了一聲:
「好的。」於是飛奔入少林寺。
衛紫衣等人則抄近路趕到少室山後出。
衛紫衣心急如焚,渾忘了身上的傷痛,少室山後山都是千年老林,林木繁茂,枝幹粗大,他急急施展輕功,已將明智、明理、梅冰豔遠遠拋在身後。
漸漸的,已聽到了遠處瀑布轟鳴的聲音,衛紫衣更加快了腳步,同時目光不停地搜尋,希望能看到地洞。
隨著身形漸行漸速,剛才包紮好的傷口又開始流血,鮮紅的血將身上的紫衣衫染成了紅色。
一心掛念秦寶寶的衛紫衣,哪裡會顧及到這些,將包紮傷口的布緊了一緊,他的身子不停,繼續向前狂奔。
正行間,見到遠處林中有白影一閃,接著,衛紫衣聽到身後傳來了兵器交鳴和吆喝之聲。
中間隱隱夾著梅冰豔的責罵聲,令衛紫衣不禁停下了腳步。
少林弟子不應該是弱者,梅冰豔劍法雖不高明,鞭法卻還不錯,料來不應該會出大問題才對。
對於衛紫衣來說,天底下沒有比救秦寶寶更緊迫的事情,秦寶寶若真有了個三長兩短,他衛紫衣的後半生該如何過?
是以略略一遲疑,他便又繼續奔行。
忽地||
無數枚暗器從林中的四面八方向衛紫衣擊來,那些暗器或飛鏢、或金錢鏢、或鐵蓮子,紛紛──而來。
有的直打衛紫衣的身體,有的封住了衛紫衣前後左右的退路,也就是說,衛紫衣身邊一丈方圓已盡是致命的暗器。
當此情景,無論任何人都無法避過所有的暗器了,衛紫衣也絕不可能做到。
幾乎是下意識的,在暗器破空聲傳來時,衛紫衣劍已出鞘!
這恐怕是一個高手的本能吧,衛紫衣用最快的速度拔出了劍,並且立刻使出了」地獄使者」!
「地獄使者」一齣,百人莫近,只是此刻衛紫衣是將那些暗器當作了對手。
「叮叮叮」之聲不絕於耳,那些暗器竟被逐個擊落了,如果將被擊落的暗器拾起,就會發現每枚暗器都有一道劍痕。
那麼,衛紫衣在這一剎那間剌出多少劍就可以計算了,並且每一劍都刺得那麼準確!
這簡直是神話了。
最後一枚暗器剛被擊中。衛紫衣身形就朝著剛才他認定的一個方向彈射出去。
這些事情說起來頗費工夫,實際上卻是在一剎那間發生的,在這裡,衛紫衣的反應、武功、輕功,都得到了嚴峻的考驗。
身在半空的衛紫衣銀劍平伸,從一棵樹中穿過,落在了地上,隨著他身形的停頓,一個白衣染血的偷襲者從樹上落了下來。
在未落地前,偷襲者已成為一具死屍了。
衛紫衣身形又拔起,從一棵樹上穿過,落下,又飛起,幾乎毫不停頓地已經飛越過了七棵樹。每一次從樹上越過,就有一具死屍從樹上墜落。
當殺了七個人後,衛紫衣落在地上,卻並沒有立刻躍起,他低頭一看,鮮血已從傷口處洶湧而出,剛才妄動真力,更加劇了受傷的程度,這一次落地後,衛紫衣已感到無力再躍起,甚至於連手上的銀劍也有一點把持不住了。
不過他依然卓立當地,抱劍當胸,以一種最具挑戰性的姿勢靜靜地站立著。
深知樹叢中仍有不少敵人,若是衛紫衣一旦露出受傷的跡象,必然為敵所趁。
林中有涼風吹來,卻充滿了蕭殺之意,被衛紫衣剛才身形跳躍帶起落下的枝葉,此時正紛紛地下墜著,落葉繽紛,彷佛萬物已凋零,這種景象豈是「淒涼、蕭索」四字可以形容。
抱劍當胸,卓然而立,這份氣勢足以令對手喪魂落魄。
有樹葉的「沙沙」聲傳來,那些隱藏在樹叢中的人竟已被衛紫衣嚇退了。
「沙沙」之聲終於消失了,林中一片寂靜,連風吹過也是無聲無息。
衛紫衣也無聲無息地倒下。
受了那麼重的傷,本不能妄動真力的,衛紫衣剛才揮劍擊暗器,飛劍殺七人,體力的消耗已然透支,當聽到大敵遁去時,一股意志力立刻鬆散,便倒在了地上。
只是,對手固然會被他剛才無懈可擊的身法驚退,可是會不會再來呢?
還有,自己傷重不支,明智他們被敵所阻,一時半刻無人來救,衛紫衣可否能支援到悟心大師前來援救?
衛紫衣被這些紛亂的思緒攪得頭昏腦脹,幾欲昏昏睡去,可是,深知一旦昏過去後,必然後果嚴重,於是憑藉著鋼鐵般的意志力和渾厚的內力強迫自己清醒。
傷口的劇痛已在牽扯心臟,渾身的肌肉幾乎已經沒有感覺,揮劍的手慢慢地伸開,銀劍落在了地上。
這種時候,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將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衛紫衣輕易殺害。
日色已暮,林中漸漸昏暗起來,黃昏已至,殘陽在做最後的無力掙扎,一個人靜靜地站立在林中的一棵大樹下,林中的微風掀起他掩蓋雙手的長袖,露出一雙蒼白修長的手。
灰色的衣衫和林中的昏暗幾乎融為一體,修長狹窄的刀鋒在手中寒光四射。
正處於昏昏然狀態的衛紫衣彷佛是被一個無聲的聲音喚醒,猛然睜開雙眼,看到了那個人的面容。
那人正是手持東瀛武士刀,和衛紫衣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灰衣少年。
灰衣少年的雙眼黑洞洞的,就像黑沉沉的夜一樣毫無感情,衛紫衣靜靜地看著這雙眼睛,沒有迴避,也沒有恐怖,自然得就像一個農夫看著自己的鋤頭。
「沙沙沙沙」,似腳步聲,又似風吹樹葉的聲音,一群白衣持劍的人已無聲無息的包圍過來。
領頭的是一個雙眉入鬢,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中年白衣男子,別人手中都是一柄千錘百煉的長劍,他的手中卻空空如也。
白衣男子眉毛一挑,同灰衣少年厲聲喝道:「你是什麼人?」
灰衣少年不答,只用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冷然逼視著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忽地感到心中一陣發毛,不禁倒退了一步。
灰衣少年緩緩舉起長刀,刀尖直指天空,刀柄託在手心,這是日本武士的起手招式。
莫非灰衣少年要動手?是殺白衣男子,還是殺衛紫衣?
刀光一閃,答案立即分曉,站得離灰衣少年最近的一個白衣人忽地撲地而倒,口中發出垂死的嗚咽,鮮血從他的咽喉──流出,真是好快的刀!
一刀出手,更不停留,灰衣少年手持沾血的刀撲向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大驚疾退,兩名白衣人雙雙搶出,攔在灰衣少年面前,雙劍齊展,攔住了少年的去路。
少年橫刀斜削,竟不理雙劍的來勢,「波」的一聲,血花飛濺,兩名白衣人的頭顱飛向半空。
所有的白衣人立刻衝了過來,將少年團團圍住,無數柄長劍閃動,少年人剎那間已處在劍網之中。
衛紫衣勉強坐起,努力將銀劍撿起,不想手足痠麻,銀劍又滑落到地上,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苦苦地搖了搖頭。
灰衣少年之所以與白衣人交戰,只不過是想親手殺死衛紫衣而已,衛紫衣竟在短短時間中兩次遇到這種尷尬境地,一代梟雄衛紫衣,竟又成了別人俎上之肉。
轉目觀看場中形勢,他不由微皺眉頭,不知怎地,衛紫衣就算是死,也願死在灰衣少年之手,不知是因為看出少年人的義烈,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所以當灰衣少年在場中漸落下風時,衛紫衣才微微皺了皺眉頭。
衛紫去看出,灰衣少年一身武功固然不錯,但似乎缺乏對敵經驗,尤其是群戰的經驗。
灰衣少年好像只知進攻,不知防守,是以他每刀出手必有一人倒下,但他的身上也已是劍創累累。
此時林中已是一片黑暗模糊,少年的一身灰衣更是目不可辨,唯有他手中的長刀白得刺目,尚可判斷出他的動作。漸漸的,長刀越舞越慢,彷佛少年人已漸漸不支了……
不斷有人慘叫、倒下,甚至不時有鮮血飛濺到衛紫衣的臉上,這一戰之慘烈,已可想而知,衛紫衣並沒有理會臉上的鮮血,他靜靜地盤坐著,希望能恢復一點力氣,傷口的流血已經停止,這是一個好現象,不再流血,就意味著力氣可以恢復。
四周刀劍縱橫,衛紫衣則潛心運功,漸漸的,肌肉恢復了知覺,手足也已有力氣,丹田中一股熱氣上下盤旋,又左右衝突,終於擴散到衛紫衣的四肢百骸。
此時,場上的戰鬥,已到了白熱化程度,白衣人一個個倒下,而灰衣少年也搖搖欲墜,隨時隨地可能倒下。
剩餘的白衣人和那白衣男子卻因天色昏暗,看不清場上局勢,只知將手中的劍在身前揮舞,以求自保,若是他們此時乘機出手,灰衣少年是難以支援幾招的。
灰衣少年手中刀慢了下來,到最後竟停了下來,停在一片屍體內,靜靜地看著面前持劍狂舞的白衣人。
他的眼中露出不屑的神情,剛才搖搖欲墜的身體也在風中挺立起來,只要他的力氣一恢復,就可以出手一刀要了這些人的性命。
可是那幾個白衣人竟一舞一退,越退越遠,到最後竟拔足向樹林深處遁去。
灰衣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胸膛,驀然轉身,看著衛紫衣。
久久地凝視著,他忽地邁開步子,一步步地向衛紫衣走過來。
衛紫衣盤坐在地上,慢慢地睜開眼睛,此時他體力漸有恢復,但若要動手卻千難萬難。
灰衣少年目不轉睛地盯著衛紫衣,忽地一揮手,刀光一閃,「喳」的一聲,將刀插在地上,目光炯炯地沉聲道:「衛紫衣,你是否有再戰能力?」
衛紫衣微微一笑,道:「你若要殺我,此時正是機會。」
少年胸膛起伏,面色陰睛不定,衛紫衣雖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從他急促的呼吸中,可知少年正面臨一個重大決定,衛紫衣是死是活,皆在少年人的一念之間。
「首先要謝謝你。」衛紫衣平靜地開口道:「謝謝你使我免於死在那些人手中。」
少年人厲聲道:「我和你有血海深仇,自不願你死在他人之手,我殺他們,是為了要親手殺你。」
「我知道。」衛紫衣無法想出與這少年有何怨仇,只因創業時期,所殺必多,此時又怎能一一想起,是以他平靜地回答,只求少年引手一刀,以求了斷。
少年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我雖與你有仇,但你此時毫無反抗能力,我縱殺你,也是不義,等你傷好之後我再來找你。」
衛紫衣頗感奇怪地注視著少年黑暗中發亮的眼睛,道:「我若傷好了,你不是我的對手,你若是等,恐怕已無機會。」
少年人冷冷地一笑,道:「武功也是人練出來的,你有這番成就,也是苦練而成,你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好!」衛紫衣頗欣賞少年人的豪氣,道:「你既如此說,我不妨等你三年。」
「好!」少年人說完這個字,回頭持刀就走。
「等一等!」衛紫衣道:「我有話對你說。」
少年人停下腳步,以背對著衛紫衣。
衛紫衣輕輕地一笑,道:「你的武功屬扶桑陽剛一路,猛雖猛,只是扶桑武功大多為進招,在防守上稍弱,須知武功進退都極為重要,不可偏頗才對。」
少年人道:「進攻難道不是最好的防守嗎?」
衛紫衣微笑點頭道:「進攻的確是最好的防守,但必要時以退為進,化解對方鋒芒,趁敵攻而無效,新力末生,舊力已盡時,一刀出手,更可奏效,所謂‘退就是進,進就是退’,正是此理。」
少年人默默地聽著,最後緩緩地點了點頭,大踏步,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衛紫衣默默地坐在黑暗中,彷佛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的名字。
「衛施主,你怎麼樣了?」這是明智的聲音。
「放心,衛施主武功蓋世,不會有問題的。」這是明理的聲音。
「可是衛施主負傷在前,體能下降,事情就難說了。」
「哼,悲觀主義,對衛施主一點沒有信心。」
「求求你們,別吵了好不好,紫衣他……」言末畢已有硬嚥之意,卻是一個女聲。
衛紫衣聞聲一震,已看見一群人急急地搶出林中,眾人手中所持的火把立刻劃破了黑暗。
當先一人,正是悟心大師,他的人未到,渾厚蒼老的聲音已傳來:「衛大當家,老衲受阻來遲,恕罪恕罪。」
衛紫衣靜靜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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