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搖頭道:「‘透髓針’中者無救,只是,他們的武功極高,我們又如何將‘透髓針’打中他們丁」
蕭人詭秘地一笑,道:「他們吃過飯後會走的,走時一定要騎馬,如果我們把‘透髓針’插在馬鞍上,那麼,又何必我們動手呢?」
燕子大笑,道:「果然是足智多謀。」忽地卻又沉吟道:「只是,殺人是將軍專利,我們幫他殺人,他一定會生氣的。」
蕭人道:「管不了那麼多了,最多我們再找幾個人讓他殺過癮罷了。」
燕子道:「事已至此,也只能這麼辦了。」
兩個人立刻分頭行動起來,燕子在第一匹的馬鞍上插妥‘透骨釘’,蕭人則去割菜。
衛紫衣這次騎的馬都是臨時從濟南城真的駑馬,性情溫和,也不怕生人,那燕子插針時,三匹馬竟然都沒有嘶鳴。
機關設好之後,蕭人和燕子雙雙又進了店,一進店就聽席領主道:「大當家的,你說蕭一霸會到哪裡去了?我們出城時還有他的訊息,怎麼越追反而越追不到了。」
衛紫衣道:「狡兔有三窟,蕭一霸有備而來濟南,落腳點自然不少,以他的陰沉性格,若是讓我一下子知道他的訊息反倒奇怪。」
席如秀道:「如此說來,我們豈非永遠都追不到了嗎?」
「那倒不盡然。」說話的是秦寶寶,見眾人都在看著自己,衛紫衣又在示意,於是秦寶寶清清喉嚨道:「我們四個人遠離濟南,也就是說,遠離我們的勢力變成落單,蕭一霸在這一帶必然準備了一個個圈套讓我們鑽,所以啊,我們找不到他,他卻會來找我們,那自然是在我們中了圈套以後。」
「圈套?」席如秀很感興趣地間道:「寶少爺說說看,蕭一霸的圈套在哪裡?」
秦寶寶笑道:「以蕭一霸的為人,若是悄悄離開濟南,我們何從知道?如今我們不但知道他離開濟南,而且追來了,也許啊,這就是蕭一霸的調虎離山之計。」
席如秀和張子丹不禁點頭,席如秀道:「現在我們已落了單,寶寶認為蕭一霸會用何手段?」
秦寶寶道:「大哥曾單身去見蕭一霸,可是蕭一霸並沒有下手,這是因為蕭一霸領教過大哥的武功,所以,蕭一霸是不會和我們鬥力的,因為就算他用千軍萬馬來,大哥也可以從容全身而退的。」
他回頭看了看衛紫衣,接道:「大哥,我說得對不對?」
衛紫衣笑道:「寶寶不要把大哥想像成完人,大哥的武功絕非天下第一。」
秦寶寶道:「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應該差不多,最起碼用鬥力的方法對付大哥是徒然。」
席如秀點頭道:「大當家就算不敵也可以全身而退的,世上沒有人可以力勝大當家,這一點我同意。」
秦寶寶又道:「蕭一霸不能力勝,就只能智取,而這荒山野嶺的,我們地形不熟,蕭一霸卻有所準備,他如果設計個圈套,該不會難的。」
席如秀越聽越興奮,道:「寶寶真的快成神仙了,雖然我很想反駁你的話,卻找不到破綻,嗯,一定是這樣了,只是寶寶若是蕭一霸,會用什麼圈套?」
秦寶寶道:「簡單點,是在食物裡下毒啦,在黑暗中算計啦,複雜點的就說不準才對。」
席如秀興奮地一拍巴掌,連聲道:「對對對,蕭一霸要對付我們,不過這麼幾招,至於複雜點的,諒他那個大呆瓜也想不出。」
秦寶寶搖了搖頭,道:「席領主可千萬不要輕敵,輕敵最危險,目中無人是武人的致命傷。」
他不失時機地訓了席如秀一番,又笑道:「真不明白席領主一生輕敵,為何卻能活到現在?」
衛紫衣笑道:「那是因為席領主輕敵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其實是謹慎得很,正因為他外貌忠厚,內心多計,才有‘銀狐’之稱。」
秦寶寶奇怪地看著席如秀身上那件半舊的青布長衫,說道:「席領主既然是‘銀狐’,為何卻著青衣呢?該改成‘青狐’了。」
張子丹笑道:「關於這一點,可就要問席夫人了。」
原來席如秀年輕時風流積習,喜著銀衣,不想成親之後,在夫人幾次嚴厲的責罵下,不得已易銀著青,此乃席夫人怕他衣著華貴,容易招惹狐狸精,席夫人可謂用心良苦,吃醋水準也可稱「高幹」。
秦寶寶是一點就透,早明白其中關竅,古怪地望著席如秀嘻嘻地笑著,看得席如秀一陣心慌,不知秦寶寶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席如秀急忙轉移大家注意力,咳嗽一聲,道:「大當家,既然我們找不到蕭一霸,而蕭一霸一定是會來找我們,那我們今夜不妨就歇在這裡,靜等蕭一霸來吧!」
秦寶寶介面道:「蕭一霸不會放過我們落單的機會,因為一旦我們回去,放虎歸山,蕭一霸就無法可想,大哥,你以為如何?」
衛紫衣撫著秦寶寶的頭笑道:「寶寶已儼然是個大當家的了,大哥已有退隱念頭,就按你說的辦吧!」
秦寶寶好一陣開心,鑽進衛紫衣的懷中撒嬌,骨碌碌的大眼睛得意地看著席如秀和張子丹。
一聽說衛紫衣他們決定留下,蕭人和燕子暗暗叫苦,如此說來,那馬鞍上的機關豈非白設?一旦天明日出,就很容易發現鞍上的「透髓針」,蕭人和燕子面面相覷,自然在心裡又將秦寶寶罵了幾萬遍,正在想法拒絕留宿要求時,席如秀已開口道:」老闆,快去準備床鋪,我們今天讓你們大大地做一筆生意。」
蕭人暗笑道:「客官有所不知,我們的店實在太小,就連我傢伙計也只得和我並腿共睡一床,實在沒有多餘的床鋪供各位休息。」
秦寶寶眼睛在店裡溜了一圈,道:「夜已深了,想必沒有客人會來吧,這三張桌子並起來,不就是床嗎?你們這裡被子總該有吧,現在天氣不算涼,有被子墊在身下就行了。」
蕭人愣愣地看著秦寶寶,心中已有「這小孩是在故意和我們作對」之意,只是口頭上無法拒絕,無奈地道:「客官倒會將就,既如此,夥計,抱被子去。」兩人進屋找被子去了。
衛紫衣對秦寶寶的主意也沒反應,只是,他也覺得秦寶寶好像有故意留在這裡的念頭,略一沉吟,衛紫衣輕聲道:「寶寶,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秦寶寶將嘴唇湊到衛紫衣耳邊,悄聲道:「我覺得這兩人很可疑,再說方圓百里只此一店,蕭一霸不會不注意到,也許蕭一霸的圈套就是在這裡實施。」
衛紫衣讚許地點點頭,道:「有理。」
秦寶寶具有一種神秘的預感,這種預感誰也說不清,但事實證明秦寶寶的預感從沒有出錯過,有一次,還救了衛紫衣的命。
蕭人和燕子萬般無奈地搬了兩床被子來,衛紫衣親手將被子鋪到桌子上,命令秦寶寶上去,他和席如秀、張子丹則坐在桌邊,對他們來說,連夜不眠不休是常事,實在大累時,趴一會就可恢復體力。
秦寶寶有失眠之症,就算在家中也必須在衛紫衣的哄拍下睡著,此時一上桌就閉眼裝睡,實出於對大哥的一片關心。
衛紫衣又豈能不知,望著秦寶寶長長的眼睫毛覆蓋著潔白的臉安然入睡的樣子,衛紫衣感到心中甜絲絲的,為寶寶吃的許多艱辛也算有了回報了。
蕭人將燈吹滅,小店變黑了,外面的星光不失時機地鑽了進來。
一片靜寂。
蕭人和燕子又怎能睡得著?燕子在取回馬鞍上的「透髓針」之後,一屁股坐在床上發呆。
他們很快想起來好幾種行刺的方法,比如說在黑暗中打出「透髓針」,可是這種方法並沒有把握,因為就算別人中釘,也萬萬打不到衛紫衣的身上,衛紫衣不死,自己便難以逃命。
正胡思亂想間,窗紙被舔破,蕭人輕輕開啟窗戶,見星光下站著兩個人。
蕭一霸和將軍。
蕭人和燕子展開輕功,輕輕地閃到窗外,四個人一直走了很遠才敢開口說話。
蕭人道:「點子尚在。」
將軍其實是個乾瘦的老頭,既無大將軍之威,也無大將軍之貌,只有一雙眼睛倒還兇光四射,此時將軍沉聲道:「你們可曾做了些什麼?」
蕭人嘆了一口氣,道:「我們在食物中下蒙汗藥,可是那個小孩卻拿出解毒丸來,那解毒丸竟是少林寺的「大還丹」,後來我們又想出在馬鞍上插‘透髓針’的方法,可是他們決定住下,那樣一來,到天一亮時就很容易發現馬鞍上的機關,咳,都是那可惡的小孩的主意,竟讓我們兩次計劃泡湯。
將軍靜靜地聽著,並不說話,負手立在一邊的蕭一霸聽完蕭人的話後,重重地」哼」了一聲,不屑地道:「‘燕子西來,借靈枝稍駐’、‘一將功成萬骨枯’、‘此曲只應天上有’,可是好大的名聲,沒想到對付四個無準備的人居然束手無策。」
將軍冷冷地道:「收了你的錢,自然會幫你殺人,你既然把這事交給我們,我們自然會辦。」秦寶寶也知道大哥和席領主他們此刻絕不會擁被而眠的,為了讓大家多休息一會兒,他一上桌子就閉上眼睛,他知道他如果不睡,別人絕對不會睡的。
蕭一霸冷聲道:「你們有什麼辦法?」
將軍道:「我們自有辦法,殺人不是件簡單的事,要做到無聲無息,無後顧之憂,何況對手是衛紫衣。」
又含笑道:「瓢把子如果不信任我們,可以把銀子收回,另請高明就是。」
蕭一霸也算是可軟可硬的一個人物,聞言推出笑臉來,打個哈哈道:「在下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又何必當真?」
將軍淡淡地道:「是玩笑就好,現在請蕭先生先行離去,你把衛紫衣引出城,就算完成任務,餘下的事由我們來做。」
蕭一霸道:「你們需要多少時間?」
將軍道:「不知道,也許需要一天,也許需要一個月,也許需要半年,你該清楚,沒有絕對的把握我們絕不會出手的。」
蕭一霸默然不語,忽地笑道:「幸虧我的耐性很好,可以等,我既然已等了一輩子,又何必在乎多等半年。」說罷消失在夜幕中。
待蕭一霸一走,燕子問道:「老大,怎麼辦?」
將軍淡淡一笑,道:「我記得你以前也是很能沉得住氣的,為何現在這樣心急?是不是因為對手太強大?記住,越是面對強大的對手,就越要沉得住氣。」
燕子笑了一笑,道:「我是有點反常,自從接下這個任務,就希望早一點結束,否則心裡一直擱著一塊石頭。」
蕭人道:「我也是這樣,好奇怪,我甚至有一個不祥的預感,認為這次任務無法完成。」
將軍冷冷地看著燕子和蕭人,冷冷地道:「這是失去信心的表現,作為一個殺手,沒有信心是絕對殺不了人的,看來你們需要冷靜幾天,回去吧!」
蕭人和燕子沒有說話,轉身回到小店,從開啟的視窗輕輕躍了進去,拉上被子,和衣躺在床上。
蕭人很想閉上眼睛,可是卻毫無睡意,心中一陣煩亂,不禁輕嘆了一口氣。忽地,他感到脖子一涼,一把刀已架在脖子上,理智的他,立刻放棄了抵抗的念頭,靜靜地看著床底下鑽出來的兩個人。
殷大野和方自如各執一把刀,架在蕭人和燕子的脖子上,殷大野扯開喉嚨喊道:「衛大當家的,快來瞧瞧。」
喝聲未畢,衛紫衣高大的身形已出現在門口,很快的,席如秀和張子丹也趕到,秦寶寶的小腦袋也從衛紫衣肋下鑽出來。
方自如已晃亮火摺子,點燃了油燈,燈光明亮,照得燕子和蕭人的臉一片慘白。
衛紫衣先一抱拳,道:「原來是大野兄,自如!」
殷大野哈哈笑道:「先別套近乎,先想想該怎樣報答我和方自如的救命之恩。」
衛紫衣道:「這是……」
方自如道:「殷兄在川道上聽說有三個殺手將不利於大當家,故而找到我,和我演了一齣戲。」
殷大野道:「我和方自如跟蹤他很長時間,一直跟蹤到這裡,見他們殺了這裡的老闆和夥計,自己扮裝,估計是有所為也。」
方自如道:「是以我和大野兄在店中演了一齣戲,故作被樂迷倒的樣子,而被塞到床底下。」
殷大野道:「本來想等第三個人來再動手,可是心中著急,忍不住先將這兩個制住了。」
兩個人講話速度都很快,連珠般道來,別人根本插不上嘴,衛紫衣和秦寶寶他們已聽得明明白白。
衛紫衣心中感激,一拱手道:「兩位仁兄為紫衣做了這麼多,真不知該如何感激!」
殷大野笑呵呵地道:「嗯,救了你們的命自然要好好感謝,怏想想怎麼感謝吧!」
秦寶寶可不服氣了,從衛紫衣身後鑽出來,一叉腰道:「殷大叔,你該罰,哼,壞了我們的好事。」
殷大野一愣,道:「我壞了你的好事?」
秦寶寶怒氣衝衝道:「第一,你對我們沒有救命之恩,因為他們根本就殺不了我們,他們和我們待那麼長時間卻不下手,正說明他們沒有把握,就算他們下手,也毫無效果,你說說看,這哪裡算你救了我們一次。」
殷大野一下愣住了,大嘴巴半天沒合攏,被秦寶寶的第一炮轟得昏頭昏腦,轉眼去看方自如和席如秀,卻是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
秦寶寶又憤然道:「更可氣的是,我們本想有一場熱鬧可玩,卻被你破壞了,和殺手打架,那是多好玩的事,卻被破壞了,哼,在床底下躺一輩子也是活該!」
殷大野圓瞪雙眼,搖頭不已,席如秀和方自如早已爆發出一陣大笑。
殷大野連連搖頭,道:「厲害,厲害,小祖宗不得了,經他這一說,我不但沒功,反而有罪了。」
眾人大笑,連衛紫衣也不禁莞爾一笑,秦寶寶也露出可愛的笑容,鑽到衛紫衣懷裡,悄聲道:「大哥,我只是開個玩笑,可別治我個‘不敬尊長’之罪啊!」
秦寶寶佔了便宜還賣乖的舉止,又引起眾人大笑。
衛紫衣笑道:「這次就算了,下次定然不饒。」
這句話等於沒說,每一次都是下次不可以,可是到了下次,仍是下次不可以,其實不要說衛紫衣,任何人遇到秦寶寶也沒辦法呀,誰叫他那麼可愛。
眾人雖在大笑,但幾雙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蕭人和燕子,方自如和殷大野的刀握得更緊。
殷大野無奈地望著秦寶寶嘆氣後,笑呵呵地問衛紫衣笑道:「大當家,這兩個人可交給你了,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席如秀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禁制了再說,免得他們跑掉。」上前便封了兩人的穴道。
衛紫衣道:「大野兄,你說說你的意見。」
殷大野道:「這還不簡單,一刀殺了最省事。」
席如秀道:「對,殺了乾淨。」
衛紫衣轉向張子丹道:「子丹,你的意思呢?」
張子丹沉吟道:「他們不是還有一個同夥嗎?不如留下他們,等第三人上鉤。」
殷大野卻去問秦寶寶道:「小祖宗,你有何高論?」
秦寶寶認真地想一想,道:「他倆並沒造成實質上的傷害,殺了他們於理不通,把他們暫時押下也好,因為第三個人得知訊息,會瘋狂行刺,到時就難說。」
殷大野瞪大眼睛道:「難道要放了他們?」
秦寶寶道:「放有什麼不好,作為殺手,身不由己,並不是本意要殺人,再說,殺手殺人,憑的是信心,一次被擒,信心全無,就再也沒有刺殺的勇氣,把他們放了後,第三個人知道我們不好惹,也許反而會收手,最後,江湖道上知道這事,會說我們大仁大義。」
殷大野連連搖頭道:「說得有理,實際上卻行不通,若放了他們,江湖上不取笑‘金龍社’膽小可欺才怪。」
大家望著衛紫衣,等待他的意見,衛紫次微微一笑,道:「我同意子丹的意見。」
「為什麼?」秦寶寶叫了起來。
衛紫衣道:「殺人不是件好事,經過許多事後,我發現殺人其實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放也不可以,所謂養虎貽患,就是此理,打虎容易縱虎難,作為殺手,一次的失敗並不會喪失信心,否則就不是真的殺手,放他們回去,他們還會再來,並且還會總結這一次的教訓,這對我們極為不利。」
他微笑著看向秦寶寶,問道:「寶寶,還有什麼意見?」
秦寶寶氣鼓鼓地道:「道理都讓大哥說全了,寶寶還能有什麼意見?反正我小嘛,我的意見無關重要。」
秦寶寶這一賭氣倒把大家逗樂了,席如秀笑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啊,可要好好記住,難得寶寶吃癟。」
眾人又是大笑,秦寶寶被笑得不好意思,也「噗哧!」笑出聲來,紅著臉躲到衛紫衣身後,但還是惡狠狠地瞪了席如秀一眼。
忽地,窗戶無風自開,一蓬暴雨般的暗器如飛雲般襲了進來,這間屋子並不大,那暗器又極廣,幾乎可以打到屋裡的任何一個角落。
幸虧這屋子裡的人都是一流高手,倉促之下,也最可以顯露一個人的武功。
席如秀是猛地一退,退到了屋外,暗器在他身邊落下,張子丹則向後仰倒,一式「鐵板橋」避開暗器。
方自如和殷大野離視窗最近,不過他們手中有刀,刀光一掃,就有暗器絞碎。
衛紫衣沒有動,他身後是秦寶寶,他不可能用身法閃避的,他只是揮了揮衣袖,衣袖一拂,罡風四起,暗器受到反擊之力,紛紛落地,卻是一枚枚血紅的小針。
第一蓬暗器剛剛結束,第二蓬暗器又打來,窗戶上出現一雙枯瘦的手,手中的小針漫天撒來。
有了第一次經驗,大家更加輕鬆,可是,就在大家忙著格擋暗器時,那隻手上彈出兩枚石子,彈在蕭人和燕子的穴道上,石子一經觸身,蕭人和燕子同時掠起,撞穿屋頂而去。
涼風分別從屋頂和窗外襲來,殷大野剛喘一口氣,卻發現衛紫衣已不見了。
衛紫衣是怎麼出去的?從哪裡出去的?殷大野居然沒看清。
席如秀在視窗一晃,也閃到屋外,聲音遙遙傳來:「都不要來,保護好寶寶。」
聲音結束時,竟似已在三十丈之外。
殷大野搖了搖頭,嘆道:「‘金龍社’果真名不虛傳……」他的話尚未說完,發現秦寶寶也閃了出去,慌得殷大野、方自如和張子丹一起追了出去。
一行人拼命地衝出去時,卻看見席如秀遠遠地站著,正在抓耳撓腮,東張西望。
秦寶寶衝過去叫道:「席領主,大哥呢?」
席如秀奇怪道:「真是怪事,腳接腳地趕出來,卻連大當家的影子也沒看到。」
殷大野、方自如、張子丹已趕到,一問情況,齊感奇怪。
秦寶寶著急得要哭,道:「這可怎麼辦?大哥落了單,一個人對付三個很危險的。」
張子丹安慰道:「大當家的武功寶寶還不清楚嗎?沒人能害得了大當家的。」
席如秀一副天塌下來高個子頂著的樣子,笑道:「放心,殺得了大當家的人還沒生出來,大當家只要手中有劍,天王老子也拿他沒辦法的。」
秦寶寶雖然安心許多,但心裡還是不踏實,拉著席如秀到處找,忽見暗處人影一閃,衛紫衣已微笑著出現。
秦寶寶大喜,道:
「大哥,沒事吧?」
衛紫衣搖了搖頭,道:「大哥不會有事的,只是那三個人身手好怏,在這附近想必另有藏身之處。」
秦寶寶笑道:「大哥沒事寶寶就放心了。」他忽地抽出席如秀的腰刀,疾刺向衛紫衣。
眾人不由大驚,衛紫衣也驚呼:「寶寶,怎麼啦?」側身避過秦寶寶的進攻。
秦寶寶冷冷地道:「大哥今天穿的是青布鞋,因為他的紫緞鞋髒了,你怎麼穿的是紫鞋?」
眾人這才注意到,那衛紫衣腳上所穿果是紫緞鞋,剛才大家心中著急,又兼天黑都沒注意到。
假衛紫衣一愕,隨即哈哈一笑,道:「好一個秦寶寶,好厲害的眼力。」抖手打出一蓬血針,一個倒翻,退出三丈開外,不想身子剛一落地,正準備再次縱起時,一把刀飛快地砍向他的腰部,假衛紫衣大驚,匆忙擰腰,擺胯閃開,定睛看時,卻是席如秀。
席如秀是有名的老奸巨滑,一聽秦寶寶道破機關就防了假衛紫衣一手,是以暗器打出時,他刀一揮擊開暗器,身子一彈,就衝到假衛紫衣的面前。
假衛紫衣已連連避開了三刀,一時半刻竟無法反擊,只這一頓的工夫,張子丹、方自如、殷大野已趕到,四大高手將假衛紫衣緊緊圍住。
只聽一聲慘叫,席如秀的刀已砍上假衛紫衣的大腿,鮮血四濺時,假衛紫衣抖手打出一團煙霧。
煙霧又濃又黑,味道嗆鼻,秦寶寶看得真切,大叫道:「怏退,煙中有毒!」
四人聞言急退,煙霧遮住了眾人的眼睛,煙霧中,假衛紫衣長笑而去。
秦寶寶急忙衝上來,一人給了一顆解毒丸,那煙霧被晚風一吹,漸漸散去。
又一道人影閃來,高大的身形,俊美的相貌,紫衣長長,足蹬青布鞋,真正的衛紫衣來了。
秦寶寶撲上去抱住衛紫衣,剛才的機智靈變現在變成了又驚又怕,拍拍胸口道:「好險,剛才差一點被假大哥害了。」
衛紫衣神色一凝,道:「怎麼回事?」秦寶寶便將剛才的事誇大其辭地說了一遍。
席如秀笑道:「若不是寶寶從鞋上看出破綻,那我等可就要上大當,幸虧大當家今天換了鞋。」
衛紫衣沉聲道:
「這三個人果然厲害,我剛才在追蹤中也險些受了暗算。」
一指衣襬,果然被削去一片。
秦寶寶擔心道:
「大哥,沒受傷吧?」
衛紫衣微笑道:
「沒有。」
秦寶寶道:「大哥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要單身去追敵手,寶寶好怕的。」
衛紫衣笑道:
「好,下次一定帶寶寶去,寶寶可要好好保護大哥啊!」
「一定的!」秦寶寶心花怒放笑嘻嘻的,卻沒想到,是大哥保護自己,還是自己在拖累大哥?
「哎呀,不好!」方自如忽地驚叫道:「陰武還在床底下,倒把他給忘了。」急忙衝回去。
大家急忙趕回小店,方自如跳進窗子,往床底下一看,見陰武正睡得安穩,忙噴了一口水,將陰武弄醒,又將陰武拖到床上。
陰武一睜開眼睛,看著身體,驚奇地道:「啊,我怎麼還沒死,還活著?」
原來那蒙汗藥對付殷大野和方自如這兩個內功高手並不管用,對付陰武倒十拿九穩,方自如在床底下時不敢弄醒陰武,怕他出聲驚動。
陰武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跳下床,問道:「師父,這是怎麼回事?」
「想知道嗎?讓我們打一個響頭。」秦寶寶可愛的小臉在窗中出現。
「寶寶,是你!」陰武乍見老朋友,激動不已。
「吃了一驚是不是?沒想到在這裡見到我是不是?沒想到在你最狼狽的時候見到我是不是?」秦寶寶一個連番轟炸,炸得陰武哭笑不得。
哎,沒見到想見,見到了又怕,陰武只有嘿嘿地笑,不知用什麼話表達心情才好。
只要能看見秦寶寶,就算一天被他捉弄一百次,也是甘心的,陰武慶幸有秦寶寶這樣一個朋友。
經過這麼一鬧,大家都沒有睡意了,現在人多起來,秦寶寶興奮地跳來跳去,小孩子嘛,就是喜歡人多。
席如秀和殷大野把廚房翻了個遍,燒了一鍋稀飯,炒了幾樣小菜。方自如鼻子尖,從一個櫃子裡翻出一罈酒來,開啟封口,居然是一隻有十年曆史的「狀元紅」。
此時已是深夜,衛紫衣脫下長衣裹在秦寶寶身上,大夥兒圍著桌子,邊吃邊說著話。
殷大野是個大嗓門,咋咋呼呼地道:「大當家的,陰老鬼怎麼沒來?很長時間沒見他,倒有點想他。」
席如秀哈哈笑道:
「相見不如不見,你和陰老兒在一起就吵個不休,現在好,大家耳朵清靜一點。」
秦寶寶笑道:
「好像你和陰大執法挺和睦似的,殷大叔最多和陰執法鬥幾句嘴,席領主恐怕就要和陰大執法打起來了。」
眾人想起席如秀總是和陰離魂作對的樣子,面上都露出微笑,席如秀笑道:「其實陰執法雖然面上冷冷的,心卻是熱的,如果我有難,第一個衝上來的恐怕是他。」
殷大野嘆道:「‘金龍社’的兄弟個個仗義,大夥兒天天在一起倒也挺熱鬧,可憐我孤家寡人一個,想找個鬥嘴的人都沒有。」
張子丹道:
「那大野兄為何不加入‘金龍社’?」
殷大野連連擺手,道:
「不行,不行,我這個人散漫慣了,受不了約束,‘金龍社’規矩不少,別讓我壞了‘金龍社’的名聲。」
席如禿頭點得像小雞啄米,笑嘻嘻地道:「算你有自知之明,否則入社後犯了幫規,陰大執法正好公報私仇。」
殷大野大笑道:「極是,極是。」
眾人又爆發出歡樂的笑聲,小店裡變得好熱鬧。
秦寶寶偎依在衛紫衣懷裡,聽著眾人說笑,眼皮漸漸沉重起來,慢慢地睡著了。
見秦寶寶睡著了,席如秀將食指豎起噓了一聲,大家都靜了下來,臉下流露出濃濃的關愛之情。
衛紫衣這才悄聲道:「大家今夜要多一份心,我估計那三個殺手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席如秀道:「讓他們來吧,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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