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雷心瞪著宇傳心。猶若受傷猛獸,直盯宇傳心看。
面對如斯兇猛眼神,宇傳心一脈不知是生性冷淡,抑或漠不關心的無所謂著。有如閒雲野鶴。似醉還醒。這時的宇傳心,出眾至極。有一股輕靈韻味,氛圍般盪漾宇傳心周遭。
宇雷心發出狂吼:「殺!」
宇雷心刺出他的劍。
一道接著一道的驚雷,兇獸般噬往宇傳心。
嘴角依舊懸住緲忽笑意的宇傳心,手中短劍風之君子,左拍、右封,盡卸宇雷心暴擊。
好若沉靜得像是永恆一體的大地,默默承接天穹瀑下、滂沱無窮的兇怒雨勢。宇傳心安安定定,劍或斜或頂或格或擊或點或圈或轉或掄,將宇雷心狂野劍勢,完全抵禦在外。半寸也進不得。風之君子的深泓劍光,宛若正呼吸般,任意將對方烈走而來的狂鋒,一吞或一吐,並不當一回事兒;吞入劍,亦吐出劍。
眾人只見,宇傳心的藍劍,往往於空虛滾個圈兒;宇雷心迅猛的一劍,必然莫名其妙地被化去。且由左而右劃出的劍圈,勢子一到盡處,即會自動反向,從右往左,再圈出一輪劍勢,倒噴宇雷心。
宇雷心像在和自己的力道對敵,漸漸疲不能興。
宇凌心看著看著,就笑了。
夢幽音早已立於師父身傍。
「幽音。」
「師父。」
「你可知師父這四弟的劍法,名之為何?」
「還請師父告示。」
「[潑賴劍法]。」
夢幽音錯愕。………怎會是──這樣的劍法名?………
夢幽音的惑然,宇凌心當然曉得。「當然,這是四弟用以自語。所謂[君子風範]──乃是他人之言四弟劍法的稱謂。或者,幽音會覺得如此劍法,當真符合[君子風範]四字。
然而,仔細看著,你該會明白何以它是[潑賴劍法]。」
見別人打得精彩的易古寒,又怎會耐得住,「識小子,咱們也趕快來親熱親熱!」
識一青瞳底凍凝的灰白,宛若兩塊雪冰,冷幽幽覷著易谷寒。
「請!」易古寒拉開嘴,彷佛「呵呵呵…」笑著──卻是無聲。
識一青不動。
易古寒也不管他。人忽然一矮,一腿側掃而去。
行屍走肉般的識一青,究竟習武多年,自然展開本能反應。一蹬。跳起。
易古寒一指往地撐去。身軀奔彈而起。還是一腿對準識一青膝蓋蹴去。
識一青屈起兩腳。
易古寒不待落空,足已變招,微微一縮,又倏地躍出,改往識一青的臉,踏去。
識一青沒料到易古寒於無可借力的半空,猶能迅速變招。當下有些猝不及防。然而,多年武藝修煉,早將他的神經反應,磨練得具有一如貓高速墮跌之際、依舊不慌不忙將身子放軟的本事。
識一青疾地墜下。
易古寒眼前一空。失去識一青身影。
識一青勁力撤去,猛地下跌的同時──手已搭到背上驚天槍。
易古寒空中扭體,三百六十度翻轉,兩腳再度蹦出。
識一青兩手反方向一擰槍把,驚天螺旋狀鑽出。
一股鋒銳,往足心刺來。易古寒一聲怪嘯,凌空大風車轉似飛開。
兩人分別落定。
易古寒翹起他的食指,「好!識小子好樣的。老子跟你對上了。」
識一青不言不語。
易古寒滿臉縐褶般皺紋,閃現異常光耀──彷佛青春──瞬間的迴歸。「小弟變老子。
嘿、嘿…老子開打的時候,是六親不認。過足癮最重要。老子一天只挑一個人打。今天便輪著你。你識小子運氣可真好。再來罷!」說完,人又撲出去。
月心瞳靜靜的──像一圓月崩解般──走向雲飄。
雲飄迎出。
兩人間氣氛,異常凝重。
「為何冷落瞳兒?」月心瞳好直接的問。
這一問,揭開雲飄面龐飄忽不定的緲然。飄苦笑,搖頭。
「苦笑是什麼意思?搖頭又是什麼意思?你倒是說個明白。」咄咄逼人。
面對月心瞳近乎質詢的疑問,雲飄還以一個透明微笑。
像是夢走到盡頭、悲傷痛到盡頭、愛戀滑到盡頭的透-明-之-微-笑。
一切都空蕩蕩。
月心瞳心碎。
雲飄無奈。
「什麼時候──開始的?開始你和瞳兒的終結?」
雲飄搖搖頭。
「你有別的更歡喜的女子?」
雲飄眼底浮開荒謬已極的神采。
月心瞳懂。「瞳兒想,也是。你怎麼可能!?」
雲飄眸裡有欣然之笑。
「是否嫌瞳兒太愛干涉你,讓你都沒有自由?」
彷佛預設。雲飄的沉靜,異常尖銳刺痛[香魂]之心。
「你打算就這麼一直沉默下去?這算什麼?是你的懺悔?還是,你的莫可奈何?或者,是你的抱歉?到底是什麼?你說啊、你說啊…我們之間,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月心瞳有些激動。
雲飄靜靜看著月心瞳,良久。才說道:「也許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不是我們之間?那麼是什麼?」
「是我。是雲飄出了問題。」
「什麼問題?」
雲以夢遊般的神情,注視月心瞳。
月只覺自己像被一片蒼空之雲,給吸了魂去。
「我是這麼想的。也許──也許,我跟師哥不同。師兄懂得輕盈來自於沉重的道理。我亦懂。然而,我不能選擇這樣的路。我想要更輕盈的生命。更輕盈。像是空氣,漂浮、漂浮、漂浮。師兄說,‘人就是要活在追尋之中’,可是我不想。我-不-想-活-在-追-尋-之-中。即算每個人來到塵世,定賦有該追尋和等待的某些目的──即算如此,雲飄亦不想從於宿命。我想變得輕盈、更輕盈的。說什麼追尋,對雲飄來說,實在太過沉重。我只想自由的寂寞的孤獨的過著自己的日子。最自由的寂寞的孤獨的──輕盈。」
月心瞳驀然淪陷。月感到自己正以高速,從高空墜下。驚雁之失。
「我明白自己不想給什麼──不管是責任抑或愛戀甚至是夢更遑論宿命──綁住。不想!我只想簡簡單單流過自己的生命之程。這才是我要的。雲飄就是這樣子的人。師兄說‘人是沒有羽翼的’。正因為人沒有羽翼,所以飛翔的本能,早便斷絕。我卻這麼想,或者人本來真有羽翼。只是自甘於斷-翼。人並非被折-翼。而是自願斷-翼。唯有失去於青空翱翔的可能,人才會知道飛翔的可貴。也或者飛翔好疲憊。我漸漸地這樣思考關於人的羽翼──人是不願飛翔的──」
「因此──你不願追尋!」
「對。我不想追尋。同樣的,也不想等待。我不害怕失去。因為沒有什麼好失去。我亦不害怕擁有。因為擁有自己,就是什麼都擁有了。我是這個世上的貧窮者,也是富裕者。這樣飄已十分滿意。」
「………」
我-想-要-自-由──
風一樣的自由。
我-想-要-孤-獨──
雲一樣的孤獨。
我-想-要-寂-寞──
雪一樣的寂寞。
「我們也來戰罷…」
「什麼?」
「怎麼?害怕了咩?」
「並不是的。」
「那就來呀…」
「真有必要?」
「怕了,可以說。你自己滾出賽場就可。」
「在天下群雄,我好歹也得一戰,否則成何體統。」
「那就來唄!」
「但到底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瞳兒就是想跟你打上一場。」
「有意義?」
「………」
「好。就算打了,又如何?可以證明什麼?瞳兒比我更強麼?」
「別喚我瞳兒。」
「………」
「你說對了。我就是要證明,你是個弱者!」
「就算你比我更強。也不代表我弱者。」
「至少在我面前,你是。廢話少說。你打也不打?」
「………」
「你怕了麼?你怕我比你更強,對麼?還是,瞳兒不能強過你?」
「並沒有這樣的意思。你當然可以比我更強。雲某隻無意於斯。我不過是懶閒在天空,任深藍推動而走的一朵翩雲。本不合於競逐。然而,看來,雲某好像已沒有選擇。」
「我想──你是沒有。」
當月心瞳走向雲飄的同時,浪天遊說道:「鐵兄,看來我倆也好來活絡一下筋骨。」
鐵毅眺視雲、月。
「原本還盼著和雲足下,再續前戰。可看來──唉!」
「浪大俠,請!鐵某期待和《俠帖》諸高手一戰,已久矣。」
「這恐怕是《俠帖》多數成員的冀欲罷…江湖人就是江湖人,武癖難去!」
「請!」鐵毅退開三步,表示敬意。
浪天遊拱手為禮,「請。」
「慢著!」一個人影,勁速穿來。
鐵毅皺眉。來者正是毅絕不願對上的韓衝雪。
韓衝雪就地一站,高手風範,顯見無遺。只見,他兩眼森寒,掃著鐵毅。
浪天遊看出鐵、韓的奇異氣氛。且隱約察覺鐵毅並不願和韓衝雪動手。
「鐵少兄,還請示教!」韓衝雪左手伸平,對鐵毅說道。較量味兒極濃。
浪天遊不懂兩人恩怨,可仍為鐵毅解圍,「不如讓浪某來領教韓幫主高招?」
韓衝雪看著截於眼前的浪天遊。怒意橫生。「好!韓某便拜候[柔絲雨]之劍!」
「請。」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