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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有情人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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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幽音照宇凌心指示,仔細觀摩。

宇傳心的君子之風,依舊兜兜圈圈,彷佛可以這麼一直下去,比永恆還要永恆;恍若一截漂盪空虛的澄藍,帶點兒輕佻,卻不是鄙俗,而是更高更遠,難以言說的存在。或者能視若朝著滾滾囂塵,發出凜冽冷笑之存在。如斯人物,猶若把生跟死都當作夢囈──一笑便撒之。………宇師叔劍如人、人如劍。他就是這麼樣的一個人。乍看似乎和雲哥哥有點雷同。

但細分後,卻全然不是。………夢這麼以為。

………雲哥哥是雲──宇四師叔就是風了。無形無相、從虛空來、由虛空去的風。兩者雖有異曲同工的超凡脫俗。但云哥哥更多的是,某種閒懶、某種躍過停滯和飄散邊限的奇妙之靜。宇師叔卻是於不斷地流逝、流逝、流逝的動態底,尋出專屬生命的出口,找回一顆即管俗世滔滔、依舊自遊無羈的浪蕩之心。………兩人在動、靜之間,取得各自傾向以及特質………

雲不動。風動。

雲靜。風不靜。

雲靜中含動。風動極而靜。

夢幽音恍然而悟。………正因於[君子風範],所以亦是[潑賴劍法]。君子與潑賴,便是一體之分異。潑賴這種因子,就像影子,活於君子另一面。[君子風範]來自於敵攻他便攻、敵退他即退,一派氣度恢宏。然而,之所以為[潑賴劍法],亦可從此特點解讀。師叔運劍,來來去去,不論招式何如精巧,總是於圈和轉間作工夫。竟像再沒有別的法式。跟在街上號哭耍皮的潑賴,有什兩樣。不過是憑靠自己最強部份,毫無顧忌地放肆。難怪,四師叔會這麼稱呼自己的劍法。………

宇凌心似乎可以窺得夢幽音所思所想,「風-流──雲-散。這句話貼切得很。將雲三弟和四弟做比較,不難看出他們具備塵事難親的特質──同樣孤然傲飛。唉…雲之‘散’,既是分散,亦是懶散、閒散。而風之‘流’,則是生流不息,當然也是流走四方。風龍雲虎。兩人都是人間瑰寶。可惜卻也絕不隸於紅塵。」宇凌心似有無盡惋惜。

正正反反的劍圈,層出不窮,剋制住宇雷心。

宇雷心陷入春蠶自縛的窘境。發出的劍勁,不住回襲自己。有比這事還荒謬的?

宇傳心漫不經心舞著劍。也不管宇雷心怎麼攻。反正就是一劍正反圈去便是。

宇雷心劍若奔雷,由外側繞彎,刺向宇傳心。

宇傳心微一斜,君子之風鎖定宇雷心劍尖,一絞,再反向運作。

吞吐之間,俱是凜厲劍勁。

宇傳心納劍之後。就是一噴!

躲開一輪劍勢,宇雷心氣喘吁吁。忙一劍劃去,拍到宇傳心左肩。

宇傳心也沒怎麼動。不過肩膊一沉,右腕溜起,還是相同劍式吞去。

宇雷心劍勢又莫名其妙被食沒。

宇傳心的劍圈,再次侵至。

一番鏖戰之後,宇雷心瞭然於胸:他遠遠不及四弟宇傳心!

最後,宇雷心廢然罷劍。兩眼兇然,緊盯宇傳心。滿滿的不甘心和怒意。

宇傳心無所謂。掉頭,走。回到宇老夫人身邊。

「連你一向瞧不起的四弟,都無以致勝。你還想得到[俠]之尊號?」

面對宇老夫人淡淡質問,宇雷心臉龐張得通紅。

「還不回來!」

宇雷心頓頓腳,一聲厲嘯,踏著山壁,瞬忽而去。

宇凌心走向宇老夫人,輕聲道:「娘,這又何必?」

宇老夫人彷佛悟盡滄海,「老身又怎能讓雷心壞了你用心經營的江湖大氣?」

宇凌心沉默好半晌。「其實,凌心──」

「耶…母子倆何必事事說明?今日這一戰,究竟能培養幾個朗朗俠者,已不在你把握之內。老身曉得。對此,凌心或有疑慮。但江湖呵,跟歲月並無兩異。終究會隨滔滔江水,東流而去。就讓成敗自在人心罷…」

「是。凌心受誨。」

「甚好。若是你大哥能夠如你一般,唉…」

一旁,正懷想宇傳心、宇雷心一戰的夢幽音,忽而心底一動,注意到雲、月。

自然,還有她的爹。

及鐵大哥。

雲飄的[有情人間],第一回遇到這生尷尬的局面。

[有情人間]劍法,居然對上於他有情的女子──[香魂]月心瞳。

雲飄面臨絕大窘境。

尤糟的是,月心瞳毫不容情的厲襲。

紫巾翻舞,彷佛八頭大蛇,直欲吞雲飄入喉。

雲飄光之劍,左右一擦,激出旋濤,力退紫蛇。

月心瞳以無比肅穆神色,應對雲飄。

悲-傷-之-後-的-莊-嚴。

雲飄忽然想到………神聖會否緣自更大的傷痛及悲苦?一種揉合柔弱的剛強………生命為何總充斥許多莫以名狀的矛盾和兩極?備受禮讚的生命初初之誕生,是那末光耀而明亮,宛若具體希望;然而,幾十年逝過,卻必然凋零和醜陋,甚至腐爛。彷佛人之生,是為極其荒謬的──等、待、死、亡。是這麼回事?………即如和瞳兒也是。邂逅之後,奇妙密合。

然後,破裂。完全找不出半點復原的可能性。人難道是為了受傷,才發生愛戀?這是為什麼?………漸漸的,沒有辦法不作出如此結論,不,應該是方向罷…師兄啊,為什麼你能夠坦率接受?你說「………將發現自己的無情,與及看似柔弱但終究並不是沒有誰就不行的堅強。或者,人類最大的軟弱,在於‘發現自己是什麼’………」,可為何呢?既然並沒有失去誰就不行,那何需有必須?真是難以明白………

月心瞳一個滑走,人已在雲飄身後。

雲飄於月心瞳失去形影之際,兩足一蹬,空翻起來。似很清楚「香」的動向。

月心瞳彌開一陣紫霧,照雲飄撲去。

雲飄半空中,刺下十道驚電──晃晃亮的驚電──劍的驚電!

光-之-驚-電。

月心瞳揮收紫巾,輕盈而退。

雲飄並不追擊。回劍。落定。

然則,月心瞳後退的勢子,忽而奇妙已極一變,轉為疾進。

雲飄非等閒之輩。光之劍淡定指出。劍鋒搖擺不定,彷佛風雨欲來。

未發之發──雲飄以劍示意,完全顯露意圖──敵動,他即動。

月心瞳,走。當纖美軀體,離至距雲飄七公尺處,月猝地一拔,人飛騰而升。紫巾好猶巨蟒,張揚惡夢般舌信,往雲飄噬去。百變幻化。極盡刁巧之能事。彷佛玩弄空間規律的──紫、之、魔、法、師。

[香魂]入位《俠帖》的真正底蘊,讓觀戰人看得大呼過癮!

雲飄亦非易與。

[有情人間]第三式[燦芒飛血死生離]。

劍湧起一層薄薄光膜。

是-劍-罡!

月心瞳放軟身子,倒坐席於空間的紫巾內,滑落。

同一時刻,紫巾猛然倒卷,將月心瞳裹起。

雲飄還不動。劍罡若有似無,好若呼之欲出的猛獸,帶有慘烈爭殺味。

紫巾將月心瞳整個包住,球體般,滾向雲飄。

雲飄靜觀其變。還不是他出手的時機!

紫色人球洶洶然劃開一條曲度。

雲飄還在等。

內裡的月心瞳,一撐、一剝──

[香魂]的天姿國色,破出!

紫巾被真勁撕裂,化為翩翩片片,翻揭以出。

每一片紫巾,都是一團火。

幽幽的鬼火。

紫-之-火!

[香火鼎盛]。

月心瞳[香髓洗魂]一大密式。

在雲飄看來,每一片火,都是一滴淚。紫-色-之-淚。月心瞳攻他愈猛,就愛他愈深。飄懂得。於是乎,驀然,飄有些悲痛。像是哀悼體內某些被烤乾的部份。或者是青春或者是力量或者是愛戀………

雲飄的劍罡,倏地刺出。

半空中,擠滿爆破似力量之激盪。

飄心口的顫痛,越發鮮明。

紫色的哀傷,無比真切,襲面而來,像是一股由雪地而來,已然凍寂的悽風。飄直到這一瞬,才真體驗到失去之痛和不捨。然而,卻是自己抉擇,且決定。人總是不斷習慣失去。

甚至後悔。………這樣的路,是否就是所謂人生?………

一陣爆亂之後──

兩人,分。

雲飄口角溢血,「雲某,敗了。」

月心瞳霜寒著臉。然而,眼神卻是好悽痛、好悽痛、好悽──痛──宛若湖面上,不經意攪動,而至於支離破碎的清月。

悽-清-的-紫-色-之-月。

韓衝雪蓋世梟雄般漠然睨視浪天遊。

浪天遊並不動氣。名劍雨絲宛若一片輕葉,跌蕩腰際。

韓衝雪邁開步伐,走向浪天遊。

浪天遊不動。

韓衝雪身子筆直如槍桿。兩眼寒意,猶若狂冬之夜的雪──冷冷、冷冷。每一步移動,都像能蹦開驚人力道。衝擊。驀地,韓衝雪一個勢的,去至浪天遊跟前,僅距離三大步。

浪天遊,動。

纏腰雨絲,斑斑點點,霍然而出!

[劍心決零秋水藏]。

宛如水花,浪天遊的劍,於半空翻卷一幕驚心動魄。

韓衝雪馬步一紮,右拳緩緩揮出。

一股莫大的收束力量,執然地往浪天遊攏去。

浪天遊不畏不懼。腕一轉,手中軟劍,突然彎折,往內形為螺旋。

扭曲的雨絲劍,其繞走弧狀,彷佛狐狸尾巴,有著奇妙曲線。

韓衝雪逼出的拳勁,瞬機被浪天遊雨絲所透發的歪斜之力,悉數卸開。

浪天遊蹬步。

天崩地裂也似的一蹬!

韓衝雪神色凝沉。右拳忽地不知怎麼,收回腰側。左拳則像一開始便在那兒似,出現於右拳原來位置。先前擠壓力道,遽爾易為一股吸力。好若一團龍捲風,不住將周遭物事,盡數拉扯過來。

浪天遊手驀地一鬆。

劍詭異地於空虛飛蕩。

浮浮──沉沉。

不墜。

浪天遊伸出食指,一沾。

劍猶如一根青葉綻生的春枝,牢固地黏合浪天遊這株不動的百年古松。

貼在腰際的右拳,動作起來,腕部彎曲,一如猛獸之爪,以無方銳利姿態,延伸往外,箕張而出。韓衝雪左拳慢慢往自己的方向回縮。一返、一去,彷若天地都被扯動。更巨大──一如雲雨欲來之際,空中疾地繞走的烏雲──的旋力,發生於石臺。[九曲風濤]拳法。

韓衝雪兩手握拳,宛似深不可見底的暗淵,吹出死意十足的寒風,欲將天下地上一切盡皆吸入。

浪天遊飄逸非凡、卓然屹立的身子,終究被拖動。

韓衝雪一聲暴喝:「過來!」左拳像拍案般,按在腹前;右拳一掄,舞個圈。

浪天遊被抽離地面,往韓衝雪方向,加速而去。

韓衝雪左拳一撲,宛若平空躍來一頭獅似,搗往浪天遊。

一褸微波般笑意,由浪天遊嘴角逸開。

同時──一蓬純亮的劍光,灑將出去。

──劍-雨──

四處遊走的龍蛇一樣,雨絲劍恣意揮霍一把接一把的精芒炫輝。

韓衝雪右拳反方向再一掄。一牆厚凝勁力,宛若狂風,疾掃!

劍之雨和拳之風,頓時於虛空,撞個正實。

於是乎──

風-雨-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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