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易古寒亦沒可能同時對付《俠帖》榜上有名兩大高手「雨」和「亂」。此外,還加上黑道第一幫【涉寒】幫主韓衝雪。是以,易古寒一加入戰局,指便撤,人且衝,直闖韓衝雪斜後方。
韓衝雪正與浪天遊拳劍搏得異常燦爛。偏偏易古寒就在此時殺進。更立於他的攻防缺口。以韓衝雪之能,亦有顧忌;連忙右拳往虛空一打。也不知揮勁向誰擊殺。端的是莫名其妙。
易古寒卻神色凝重。一副面對極強殺招的沉著樣。易古寒奇異的閃了閃。
同一時間,靈機一瞬──指頭下戳於自己頭部外的七十公分處。
「澎!」
虛空底赫然傳出氣勁巨震聲響。
原來,韓衝雪[九曲風濤]拳法最高境界,便是揮出拳勁,可於空間作出九次迂迴和擊打。以韓衝雪而今修為,已能進行八次旋搗動作。確是厲害十分的隔空襲敵招法。
浪天遊見狀,罷劍,欲抽身退開。
然而,被易古寒貓戲老鼠般曳來的識一青,卻是凌厲一槍磕到。
浪天遊避無可避。無奈。雨絲一搖,側拍在驚天槍身。
「叮!」
識一青踉蹌而走。
浪天遊也是眉頭一震,虎口一陣麻烈。
「好個韓小子!過癮。再來、再來。」易古寒撲了過去。
一指點去。
韓衝雪一臉驚愕。易古寒的一指,竟於拳勁第一次彎回還未完成之際,便將之截斷。自他出道而來,這猶是頭一回發生。韓衝雪駭異莫名。易古寒已疾襲而至,不容細想。他身一轉,左拳收、右拳出。又是一股牽扯力產生。
易古寒兩腿猛蹬,凌空躍起。
韓衝雪低喝,右掄左圈,兩拳改向,激起狂潮,意欲把易古寒吞沒。
易古寒嘿然而笑,人倏地現身韓衝雪腹下。身子側插,兩足斜踏之。
又是靈機一瞬。
韓衝雪陡地察覺腳脛處,傳來勢如猛虎之爪的洶湧勁力。眼一望。正瞧到易古寒整個人滑進自己招式空隙;且還伸出兀鷹似兩隻腳,蹴向自己。韓衝雪趕忙躍起。兩拳下移,再攻易古寒。
易古寒溜的來到韓衝雪身下。背貼地。挺腰。兩腳遽地上抬,頂在韓衝雪雙足。
韓衝雪受力再上衝。宛若脫弓之矢。兩拳登時落空。
易古寒兩手往後一彎,撐,一挺,腳上頭下,迎往正下墜的韓衝雪。
韓衝雪怎甘心一再被戲弄。猛地提氣一頓。改個勢子。頭下腳上,炮衝易古寒。
一連串綿密動作過去,旁邊的浪、識,戰成一團。
劍鋒之雨和槍頭之火,殺得如火如荼!
「韓小子,老子來也!」易古寒樂著大笑喊道。
然而,聲到,人卻未到。
突然的,易古寒又從韓衝雪眼界底消失。
一點比刀刃之鋒還要銳煞的勁力,撲面襲來。
在左側!
走!
韓衝雪一個千斤墜,人加速下墮。
果然!上方傳來易古寒的大笑:「韓小子,別忙著走。老子還想和你多親熱。」
韓衝雪對易古寒神出鬼沒的身形,簡直怕了。
然而,這個簡直怕了、擁有青春之力的老怪物,卻又出現在他未落定的下方。
易古寒對著韓衝雪咧嘴笑。
韓衝雪怒意與寒氣,齊地衝上腦際。兩腿凝勁跺下。誓要踩平易古寒。
兩股風錐,毀天滅地般戳落。易古寒不敢小覷。也不見他怎麼動。總之,再看到易古寒之際,他驟爾已在韓衝雪面前,且一指照韓衝雪點去。去至空虛般的現身。奇秘十分的身法之動。
宇凌心讚歎:「好個易小弟![靈機一動]真愈發神妙。」
「[靈機一動]?」有些擔心但深知易古寒非辣手之流的夢幽音,不禁好奇問。
「易小弟憑他一手[靈機一指]縱橫江湖。所謂只此一家,別無分號。漸漸的,眾人以為易小弟只長於指法。卻不知,易小弟早以指法入身法,創出一套絕世身法[靈機一動]。
沒想今日倒真見著了。」
只見易古寒猶若薄影,於空虛來去自如。
「靈機一瞬,動在玄妙」;所謂[靈機一動]也!
「易小弟的[靈機一動]相信與[靈機一指]立意相仿。應該都是在‘快’和‘奇’作功夫。比如方才數度變化,其實盡皆有跡可尋。當然這是觀戰者之言。要是身在局中,恐怕亦唯有捉摸不定。[靈機一指]素有‘化風為龍、點石成金、破虛如空’的美譽。若讓易小弟比諸無形之風、虛空之龍還要不見首尾的一指彈出,恐怕只有金石似動彈不得如許的結局罷…[靈機一動]可也不遑多讓。」
「‘化風為龍、點石成金’──當真如此!只是幽音卻不懂,究竟?」
韓衝雪落定之後,回身就是兩拳風濤,平實搗出。
可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兩拳,讓易古寒大傷腦筋。「哇…韓小子要人命啦!」
「幽音疑惑的是,這一指、這一動的‘靈機’,何以發生?」
「是。」
易古寒一指點出。
緩緩的。
然而,韓衝雪卻看得心冷不已。易古寒的一指,似若去勢無定。非左非右、非上非下。
甚而,非襲非防。乍看緩慢異常。其實,每一寸移動,都有若干種變化,絕不如表面所見簡單。所幸,他的[九曲風濤],能夠彎回傷敵。
易古寒似乎遊刃有餘,「大爺大你和大姑娘在嘀咕些什麼?要不下來試試好了。」
宇凌心對夢幽音撇撇嘴,「是個不錯的建議。幽音要不要試試?」
夢幽音啼笑皆非。
韓衝雪的拳勁,就像一頭大蟒,不住纏繞易古寒。
易古寒暗自驚心。然而,那一指啊,卻還是無所阻滯,持續前進。
「仔細看易小弟的動作。[靈機一指]抑或[靈機一動]的奧秘,盡在於斯!」
已稍稍摸熟易古寒嬉鬧脾性的夢幽音,睜大眼,仔細觀察。再不擔心她的爹。
而她的爹,冷眼斜觀。不動。只兩拳忽伸忽縮。對[九曲風濤],韓衝雪有信心。
易古寒指頭輕輕微微,小花飽受雨露般顫了顫,點於空虛。
遽爾,韓衝雪驚覺自己的勁氣,宛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易古寒維持全身不動,僅將一指斜斜點著。
木像一般。
虛空中倏爾出現一口洞。
無底之洞。
洞不住吞噬韓衝雪拳勁。
這便是[靈機一指]的最後之著!!!
──點-破-虛-空──
宇凌心大讚道:「單憑這‘破虛如空’,易小弟便絕對有資格列入超級高手之列。[靈機一指]實是近百年最出類拔萃的不世指法。也只有易小弟如斯遭逢大難,依然堅毅不倒的人,才能功練。」
韓衝雪感到拳勁很快地消散往遙遠的邊境底。同時,空間似乎發生異變。
易古寒開始邁步。
步、步、魂、驚。
韓衝雪悶哼一聲,拳再要揮出。
然而,氣流「嘶嘶…」的疾走音,卻在耳傍溜回。
易古寒玩得極開心似,直笑著。
遊──戲──風──塵。
韓衝雪只覺壓迫越發厚重。自己體內真力,猶然充足。但發勁後,卻毫不像樣。
指頭開始左右、右左的圈回動作。
韓衝雪總算發現問題所在。原來變異的不是空間。而是空氣。
空-氣-正-迅-速-的-被-抽-幹。
怪他的真氣充沛如昔,卻不能用勁。韓衝雪恍然而悟。身退。
而此時,識、浪二人之戰,也到緊要關頭。
識一青的槍火,明顯遜於浪天遊劍雨,不停被削減。
「韓小子,你要走哪裡去!給老子留著。」
韓衝雪乃當代卓爾俊手。他的判斷,並沒有錯。只要在易古寒指勁破開的虛空之洞凝合──當其時也就是易古寒攻勢最強時刻;因於對方周遭的天地大氣,都已被吸盡──之前,逃出虛空之洞所涵括範圍,便能脫離易古寒的指-力-之-蝕。
然而,多數人遇到這等狀況,往往不由地會陷入極大的恐慌和茫然。畢竟,呼吸是江湖人之所以「能為」江湖人的重要樞紐。沒有呼吸,武藝便喪失出口;既沒有出口,也就別沒有管道,更甭提傷敵克人。
韓衝雪不愧一幫之主,無論眼力、膽氣、智慮,誠然首屈一指。光這一退,便可看出他的機巧、理明。只可惜,他還是退得太晚。先前的一口呼吸,雖足以運使功勁。然而,易古寒的虛空之洞,已近聚凝。四周空氣也被抽得枯涸。
韓衝雪的身體,不受控制被卷往易古寒。
[靈機一指]。
「小子好聰明。不過你還是跑不掉。老子讓你轉轉轉。轉得過癮、好過癮!」
韓衝雪頓時身離平地,於半空迅捷旋轉起來。
「小弟不是說一天打一人麼?」宇凌心看得大笑;樂孜孜。
易古寒歡狂回嘴:「嘿…有嗎?小的什麼時候說過這蠢話?有架不打,這人生還有啥麼趣味?更何況是這等好架!哈…再來。還沒有動手──噢…鐵大爺,你顯然沒事做,何不也來湊熱鬧?還有大爺大,你也來呀!」
「宇某敬謝不敏。你自個兒開心罷!」
鐵毅也苦笑搖頭。
易古寒猛地一指斜斜劃去。
韓衝雪當然只有隨勢而動。
這一空跌,無巧不巧──或者應說是易古寒刻意之為──墜到浪、識之間。
夢幽音一看,不禁驚呼,香風一襲,撲出。
易古寒哈哈大笑,「好!人多才熱鬧!大姑娘來了。鐵大爺你還能閒著?」
不用易古寒喊,鐵毅隨後帶起剛匹刀風,衝向混亂戰局。
久處劣勢的識一青,儼然一隻傷獸,吼,槍鋒直擊。
浪天遊嚴陣以待。雨絲劍漫開淡淡雨幕。
韓衝雪被甩出後,呼吸機能立即恢復,當下一聲雷咆,兩拳分左右搗出。
夢幽音魅影般湧於識一青身邊。
宇凌心賜下的佩劍──蝶憶,初綻鋒華!
易古寒竄至浪天遊右側,一指歪斜戳出。
鐵毅闖進夢幽音和韓衝雪間,左刀、右掌,分襲易、識二人。
一瞬間,六大高手相互激盪成一個緊密連鎖。
易古寒大呼痛快,一指迫開浪天遊,陡地躍起。
下一刻,他現身於鐵毅、韓衝雪之間。指點鐵毅。左腳踹韓衝雪。
蝶憶柔柔款款,恍若一縷夢,非現實式沿著驚天溯刺。
同時,還有鐵毅山一般巨力之掌,衝來。
識一青只有,退。
韓衝雪眼前一花,易古寒倏現倏隱,捉摸難定。
鐵毅暗「嚓嚓…」幾聲,和空氣摩擦出火花,暫時封阻易古寒鬼魅之形。
易古寒連聲怪嘯。只見他滿場亂縱。一如百。恍若叢林出沒無跡的猴群。
鐵毅刀交右手,舞著一片綿密刀芒;左手擁著細意觀察易古寒動作的夢幽音。
韓衝雪以守代攻,雙拳繞成巨大渦旋,護著自己。
易古寒人一矮,炮彈般射向識一青;同時,右手食指彈出一束凝力,射到鐵毅。
「當!」
鐵毅以刀格勁,激出彌天惡響。
夢幽音睜大眼,很仔細很專意地盯著瞧。眸底的光,水一樣盪漾。
浪天遊意欲退開。往後撤。然則,易古寒正興高采烈,怎容得他脫身?
一指西來。
赫然!易古寒竟已身在浪天遊背後,就那麼一指戳去。
而識一青原本對準易古寒心窩,全力搠出的一槍,當場轉嫁到鐵、夢兩人。
鐵毅頭也不回。刀背後方。左腳前跨。右腳斜後一轉。刀卸槍火。
「鏘、鏘、鏘!」
鐵毅帶著夢幽音,一個旋走,順勢還封死識一青槍式。
颳得人臉頰隱隱作痛的指力,撲面直來。浪天遊只有,戰!
雨絲密密麻麻綻出激烈劍漩。
宛若千百朵水花,開於空虛之中。
「咻!咻!咻!…」
「破虛如空」;[靈機一指]的奇絕吸力,開始吞沒浪天遊劍勁。
於是,雨花匯成亮白匹練,疾疾被拋入虛空──消失得徹徹底底。
鐵毅護著夢幽音要走出戰圍。
「鐵大爺你怎能走呵…」[靈機一指]破開的虛空之洞,還未將空氣吸乾,達到最高峰之際,易古寒卻消失了。只留下浪天遊既好笑又好氣,面對未完成型的[靈機一指]。他運劍一絞,將虛空之洞盡毀。
易古寒也是狡詐。臨走前,還射出一股勁力,逼走韓衝雪。
韓衝雪退到浪天遊身邊。
兩人再度交戰。
「大哥,小心!前輩來了。」夢幽音低聲向鐵毅示警。
鐵毅錯愕。看向夢幽音。滿眼不解。
「大哥,快出刀!」
果不其然,一張嬉皮笑意、每一條皺紋都歡愉的臉,在夢、鐵兩人眼界曝現。
正巧,鐵毅的隨手一刀,於此時揮出。
自易古寒插手之後,一場武戰居然像孩童潮鬧的嬉戲。這讓戰者、觀者俱啼笑皆非。然而,眾人也明白,單以武技而言,[靈機]易古寒確實是《俠帖》的第一高手。當然這隻計在場人,摒除「織」、「幽」、「神」等三大高手而論。
這時,鐵毅揮出的莫名一刀,恰到好處接住易古寒來勢。
眾人錯愕。
易古寒亦一楞。
鐵毅卻也莫知所以。
「鐵大爺竟可覷破──小的佩服!」易古寒連發九指,逼出凝勁,長射鐵毅。
暗之刀幽幽回回,盡卸易古寒指力。「易前輩好說。不過是幽音指導得宜──」
「大姑娘看破的?」易古寒更訝異了。
「是。」
兩人動作未停。刀和指在空虛間擦出激烈的勁力擊撞音。
易古寒閃爍瀲灩般光澤的眼眸,鎖著夢幽音,像要看穿她。
依於鐵毅懷底的夢幽音,頰上兩朵燦爛無倫的紅暈,彤雲似飄漾。
「好個十方豔麗的大姑娘!小的便再來試試。你們注意了!」
話說完,易古寒又消失了。
夢幽音眼珠滴靈靈的轉。驀地急切地道:「大哥,小心死角!」
鐵毅聞言一震。像是明白些什麼。他倏地攬著夢幽音,退!
易古寒現形於鐵、夢兩人所立處的左側,只距離十公分。
鐵毅刀電疾轉、鋒光錯離,將易古寒穩穩拒於三公尺之外。
「哇!這下可不妙。小的撞上剋星、撞上剋星。還是找別人玩去。大姑娘了得!」
「前輩好說。」夢幽音才回話,易古寒已去至韓衝雪身邊,一指劃去。
鐵毅溫溫柔柔看著懷裡的玉人,「幽音怎知[靈機一動]奧妙,便在死角?」
「是師父提點的。」
「大哥?」
「嗯。師父要幽音仔細看易前輩的動作。幽音發現前輩每回忽然消失之前,都會縮起身體。像個球。然後,前輩的對手,就像完全失去前輩蹤影,惶然不已。幽音本來不甚了了。
等到親身體驗後,且有大哥………反而,旁觀則清。也就明白易前輩[靈機一動]和[靈機一指],是以縮小的身軀、快捷的動作,還有視線的死角等三大因素而成立。幽音這麼想,人好容易被自己的視線與及習慣拘縛。」
鐵毅對夢幽音點頭稱許:「幽音好觀察力。」
夢幽音羞嬌嬌,回眸而笑。
鐵毅以無比脈脈、情深若海的眸光,確實地注視夢幽音。
宇凌心看著鐵和夢,嘴角泛起一縷欣然安慰的笑意。
再轉頭眄往戰局。
易古寒鬼神莫測來去浪、識、韓三人間。
忽隱忽現──難-以-尋-跡。
三大高手,畢竟非凡。他們的耳力,也都不差。從鐵毅和夢幽音的對話,自可明白何以易古寒像是腦中靈機一動便能意到人到之奇妙身法的玄密。因之,逐漸較能進行某些預防和反制。只是,知道還知道。實際遭遇易古寒[靈機一指],還是備受禁肘。易古寒身法流變,已臻渾沌之境。若非夢幽音其時人在局內、心在局外,拋開一切,僅注目易古寒的動作──最細微的部份──真要看出「靈機」之妙的分毫,絕非易事。
所謂「眼見為憑」,這是人的生物本能之一。人總依據親眼目睹的事物,作出反應、反動。只是,往往眼見的,卻是「假象」。或者應該說是,曾經真實存在的「假象」。[靈機一指]利用的,就是此人性盲點。由於,人會習慣視線搜尋到的各種動、靜態事物。所謂,動者恆動、靜者恆靜。動的事物,忽然靜止,或者靜的事物,猛地動起來,往往會產生矛盾與及歧異,以致於只能根據之前印象,作出判斷。而這個判斷,顯然已走入歪斜傾向。換言之,印象和實像,有著相當距離。是以,當鶯鳥已從樹梢飛起,還會有一瞬,人眼還在捕捉早不存在的虛像,誤認為鳥猶然啼鳴於枝頭──易古寒遽然將身體縮成球狀,首先即會造成視線錯覺,彷佛易古寒還停滯該處;而後,易古寒藉著絕快身法,去至目標;於是,下一瞬,眼前一花,易古寒赫然消失──這就是人眼所接受的訊息變化;假象和實像的堆疊,所聚集而成。
當然,他們亦可如鐵毅般,和易古寒拉開相當距離,便能有較宏闊的眼界,以將視線死角改變,避開易古寒驀然之襲。然而,事實上,卻不可行。因為,他們彼此都算是敵人。
四大高手正陷入膠著的巨大混亂。
正因如斯,所以易古寒十足優遊自得,周旋於浪、識、韓三人。
「好個‘靈機’!」宇凌心有若瀏覽一片賞心悅目的風景似,讚歎道。
易古寒聽到了,「大爺大,你光說不練。一點興頭也沒。哈,也下場玩玩罷…」
宇凌心一聲暢笑,「易小弟就這麼想拖宇某下水?」
「沒錯!」易古寒一聲激嘯,人又消失。
赫然!
易古寒指頭帶著一股勁飆,湧泉般現身宇凌心跟前。
宇凌心不退反進,忽然踏出一步。
易古寒攀滿皺紋的臉──每一條紋理,都像是經驗惡夢侵蝕般,驚呼著。
[靈機一指]最後一著,竟發不出!
宇凌心這一步前逼,完全封鎖易古寒足以吸盡天下之極能化變的指頭。
若然虛空之洞,真被開闢出,以宇凌心和易古寒而今僅不到一公尺的距離,連易古寒周遭空氣,都會被吸得一乾二淨。這就是最後一著的最大缺陷!易古寒只能指破空虛,卻不能指控空虛。以是,易古寒只有於未破虛如空之前,撤指!
易古寒駭得大大翻了個身,風車般,往後倒飛。
「小的這次真服你了,大爺大!」
宇凌心嘴角揚起深深的、宛若穹蒼之藍似的笑。
眾人無能解明,何以易古寒人到了宇凌心面前,卻又一指未發,便迅然飛退的道理。在場者只有寥寥可數,如鐵毅、雲飄、浪天遊這輩高手,方或有所悟。只是眾人可以肯定的是,宇凌心絕對在易古寒之上。否則以易古寒之「怪」,怎可能會因尊重[俠]而退?!這麼一來,倒也讓觀戰諸人,順帶見識到宇凌心的實力。居然僅踏出一步,便破解[靈機怪俠]的絕強殺招。諸眾對「俠魔之戰」亦稍具信心。倒是意外之得。
識一青虎吼一聲,驚天掄開絢爛的銀彩色調,砸到易古寒後背。
易古寒疾退的勢子,顫呀顫,不知道為什麼,又到了識一青左方。
聳肩一撞。
且怒叱:「識小子,怎麼,你想尋老子便宜啊?還差得遠!」
「澎!」
識一青被一團渾厚的黑暗,給搗個著實。側飛!
易古寒如影隨形。
狀況雖大不如前,但識一青用槍本能還在。他右手一伸,驚天一股鋒芒探去。
易古寒屈膝、人起,就那樣棲於槍鋒其上。踩動腳步。斜睨識一青。
連番被戲耍的識一青,像頭瘋虎,以被震飛的身勢,凝力猛搖銀槍。
易古寒兩隻腳生根般,與驚天黏合。一點也不受影響。且滑也似,趨近識一青。一指戳去。點到識一青眉心。以無比譏諷的語氣,道:「聽說你親手殺死宇夫人。還口口聲聲說愛她。小的對此大惑不解。世上有此等殺即愛的道理?有以教之──」
易古寒正嘖嘖稱奇之際,赫然的,比蒼天驚電之怒還怒、比深海潮嘯之忿還忿、比大地翻噬之狂還狂的聲音,響起:「什麼?!天伶死了???她──死了!?」發言的是──浪天遊。
狀若瘋狂的浪天遊。
什麼?!
什麼?!
什麼?!
瘋狂的「雨」!!!
天伶死了???
她──死了!?
在場人俱被這聲巨-吼,震懾住。
然而,更令人寒意陡生的,是巨-吼背後蘊藏的絕大憤怒。
排──山──倒──海。
一眾都緊張莫名。冷汗親蜜地爬過外軀,摩擦出冬夜底瀰漫森寒。
在驚天之上的易古寒,和狂暴中的識一青,駭得一愣。
雲和月也春夢乍醒似,將注意力投諸另一場沉默之風暴。
正向浪天遊發招的韓衝雪,正經驗散發凜厲劍氣之「雨」的可怕。
猶若置身劍-和-雨-的-地-獄。
易古寒呆得好半晌。
浪天遊眼底的灰敗,有若妖魔般,直而寒,盯住易古寒。
易古寒從驚天翻下,疑惑的,「是呵…浪大爺未聽聞?」
浪天遊身體再一震。
那樣的震,好像連他的魂魄,都被震離軀體。
浪天遊一震之後,再發生一連串劇烈的不受控的抖顫。
宛若抖落心底的塵埃。
識一青的眼,驟然,亮了。
原本灰沉沉的一對眸子,突然的,有了光采。
殺-意-的-光-採。
浪天遊的視線,緩緩移到宇凌心身上。
無語。
宇凌心沉痛的,「是。易小弟並沒有說錯。天伶──她的確死了。」
死了?
死了?
死了?
她真的死了?
哈哈哈…這怎麼可能?她說過會等我回來的!
她說過的。
哈…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
我-絕-對-不-相-信!
浪天遊的眼底,空空洞洞,像是兩團閃著蒼寒之笑的濁白。
他沉默。
比深河的沉默。還要冷冽。
一個字一個字,「有,誰,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浪天遊的視線,開始一寸一分移動。
戰慄具體地騷動於所有被浪天遊掃視過之人的骨子根底。
「雨」的沉默,宛若一點汙漬,迅速於白紙上擴大。
現場的氛圍,很快陷入滿滿而深深的沉默。
帶點兒火爆色採。
宇凌心嘆了一口氣,走向浪天遊。
浪天遊等著。
宇凌心低聲地和浪天遊細說始末。
簡單而確實的始末。
聽完──
浪天遊被掏空了一樣。
宇凌心退開。
浪天遊仰望蒼穹。
淚下。
雨一般。
悽迷得宛若最煙蒙的灰之色調。
許久,浪天遊開口,喑啞的,「我相信你。」
沒頭沒腦,但宇凌心明白。
「你是[俠]。所以,我信你說的一切。」
宇凌心默然。
「也多謝你沒有在大眾面前談說,讓天伶再度受辱。」
宇凌心眸子深處的哀傷,再次浮現。
雲飄看到他大哥正處於切裂的極大痛楚。
「這樣的細節,你能夠注意到,亦不枉天伶當你的妻子,這麼多年。」
黑影般的寂靜,於浪天遊語聲之後,執著地鋪滿空間。
沉冷得驚人。
有好一會兒。
久得軀體都僵直、乾化的好一會兒──
「宇凌心,我不怪你!即使最後你並沒有伸出援手。」
「你有你的揹負。更何況,天伶始終並非你最愛的人。始終不是!」
「只是可憐了天伶──還有浪某的孩子。」
「蒼天弄人!」
「不,蒼天哪裡弄人了?弄人的還是人。」
「我總是和天伶擦身而過。」
「總是在錯過她。」
「她又何嘗不是?」
眾人聽得大為震驚。
原來,宇天伶所懷的孩子,竟是「雨」種的!
竟是《俠帖》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