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兒子一定有我的性格,他是聰慧的,不難在江湖上揚名立萬,他的名字我早已告訴他母親了,叫做金遺龍,哈哈,他是龍種,將來的成就一定不亞於目前的我……」
白冊子寫著:「奇怪,將軍即有兒子,為何不將千方百計得來的純陽真笈交給他生母?使他日後為武林放一異彩?」
紅冊子句句彷彿在跳動,因為白夢蘭發現一個極大秘密,那神秘人物鐵府大將軍竟是自己的父親。
「唉,我也曾經想過,不過南海派的門規非同等閒,我就是將純陽真笈交給他,讓他學會所有記載的武功,若然一旦為家師南海聖僧發現,想他必會含憤與我兒子搏鬥,唉,想我兒子得知,必也會原諒我的!」
白夢蘭心裡暗暗在叫著:「是的,我會原諒你的,你是我的爹爹,我當然依你的意思,改名金遺龍。」
翻開白冊子,但見上面寫著:「將軍,我想你人緣廣大,朋友一定很多,他們會不會為了你的神秘失蹤而著急?還有,你是太湖幫幫主,太湖幫據我所知,似乎比起目前所有的幫、教都來得強盛,你失蹤之後,不會因群龍失首,而逐漸沒落嗎?」
紅冊子寫著:「老鄺,你問得好,我確有這個顧慮,不過,我死後,希望蒼天有靈,能讓我兒子獲知一切,承我遺志,為太湖幫復興而努力。太湖幫是中原僅有的正派幫會組織,但願它不要因我失蹤而誤人岐途。唉,太湖幫敵對的組織,如三花幫、神鷹幫、太真教等,都是虎視眈眈,俟機等待,企圖擊敗我強盛的太湖幫。
「我生前朋友不算少數,然而,合得來的卻只有河洛一劍、南屯商隱、孤獨書生、江南提督、平蠻大將軍中無畏……加上你鬱悒鬥士鄺鳳怡,恰巧是一年的月數——十二位。」
金遺龍如數默記心裡,暗想如能出洞,將一一拜訪這些前輩。
翻開白色冊子看看,這時一本小冊子已看去了大半,所剩下的只有薄薄幾頁了,金遺龍戀戀不捨,希望能夠翻不完,他委實對他爹爹的事蹟太嚮往了。
「聽說將軍跟一個名叫金翅銀羽的人較量過一次,結果,雙方落成平手,最後那金翅銀羽還憤憤許下誓言,宣告在日一天,必與你見個生死高低,這是怎麼回事?引起江湖道上紛紛猜測,嘆為奇蹟,你被圍攻的事情不要與他也有點原因!」
紅冊子寫道:「你猜錯了,這人我很瞭解他,是一個落落寡歡的人,早年情場失意,養成憤世嫉俗的偏激心理。有一天,他在客棧裡害了一場大病,眼見就要病死異鄉,恰巧金遺龍那孩子的母親,未嫁我之前是一個名門俠女,心地慈善之極,客居那間客棧,見他孑然一身,孤苦零丁,又害了一身大病,乃予細心照料。十餘天后金翅銀羽痊癒了,遂跪在孩子母親前面,懇求她答應嫁與他為妻。孩子的母親本是一念之慈,未考慮到這些問題,當時羞急之時,賞了他兩記耳光,拂袖而去,在偶然一個場合與我邂逅,彼此情投意合,結為夫婦。不想那金翅銀羽一直沒死心,苦苦追逼她幾年,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被他查明瞭地址,當晚裝扮而來,懇求她於客廳,聲言她一日不答應嫁他,必一日跟隨其後。但是,當時她已為我生下一個孩子,於是堅決不從,並詳告苦衷,金翅銀羽失望之餘,遂遷怒到我頭上,我亦犯了執拗脾氣,兩人一言不合,遂邀鬥泰山之頂。他武功出眾,身手不凡,幸好我亦練成一種獨門功夫,有恃無恐,兩人大戰五百回合,不分勝負,正相持不下之時,恰巧少林一個方外高僧雲遊經過此地,見我兩人互以自家真力拼鬥,恐雙方玉石俱焚,遂加調解。當時金翅銀羽憤憤而去,揚言八月桂子飄香之時再做一次勝負比鬥,我含笑允之,不想卻在一場比鬥之前遭到此意外之事。
「此人心地坦然,我瞭解甚深,決不是有仇必報,詭計害人之輩。」
金遺龍閱畢,暗自佩服爹爹大量容人之心,再翻白色冊子,卻發現這一頁字句之上,黃跡斑斑,似有淚水流落其間,心想:「這姓鄺的人在寫這一頁時,必然掉落了許多眼淚,他傷感自己的處境,抑或懷念家鄉的親人?」金遺龍想著,兩串淚水,不由自主為這位替他父親解圍喪命在荒山古洞的鬱悒鬥士鄺鳳怡淚流滿頰。他又想:「這個人如此熱腸助人,若是自己,將來我要有些成就,必對他親人家屬報恩方是道理。」
遂看下去:「將軍,讓我臨死之前盡吐我心中的憂鬱。我六歲喪父,八歲喪母,年僅九歲的我,便成了不幸的孤兒,我吃過很多苦頭。當然,我天生是鬱悒的,然而,始終沒有人發現我是一個外冷內熱,好公急義的人。但是,我助人的心卻始終未實現,因為年小力弱的我,所能給予別人的只是一點充滿同情的眼淚,我憂鬱,我憤怒,每天晚上我都會跑到無人的靜僻地方,罵著上天的不平……
「有一天,我遇到一個駝背老人,他默默地觀察我,三天後,他憐憫地收我做徒,於是我由一個平凡的人,一變而成不平凡的人。我高興極了,抱住老人說出我心底敬愛的話。然而,五年後一個悽清的夜裡,老人走了,悄悄地,沒讓我發現,也沒留下一個字柬。我痛苦,狂號,悶思,愁想,始終沒想到自己什麼地方對不起老人,是的,他拋棄我,可他是愛我的。
「年輕的我,生命是活躍的,我有著每一個年輕人美麗的憧憬,我需要一個異性知己,安慰我寂寞的心……終於,我實現了,她是一個溫柔的少女,雖然她長得並不太美,但她內在的賢淑,卻非每一個比她美的少女所能夠比擬的。我愛她,她也愛我,在一個溫暖的春夜,她將少女視如生命的清白身子奉獻給我,我也把所有感情奉獻給她,我娶了她,在一間親手蓋成的茅屋裡,儘管如此簡陋,她也沒有抱怨,更沒有嗟嘆自己的命運,她為我生下一個孩子。」
「唉,美麗的日子為什麼老是這麼短呢?
「她離我而去,在一個風高月明的晚上,她冰冷的手觸到我的臉頰,我吃驚地望著她,她死得很安祥,可是,我看清她鼻孔內有—絲紫血流了出來,啊,她是被毒殺的,這是誰幹的勾當.呢?
「我氣昏了頭,隻身一人,四處苦苦察訪,凡是與我沾上一點仇恨關係的人,我都一遍又一遍地調查過了,然而,我一無所獲,頹喪地倒哭在她墓前。
「從此,我帶著破碎的心情,撫愛著兒子,因為從兒子的臉上才能找出她往昔一笑一顰,一哭一怒的神情。
「但是,我唯一的兒子牙牙學語的時候,又被人在一天晚上毒死了,啊!啊!這惡魔是誰呢?我拼命地摧殘著自己。
「我消極了,昔日朋友都吃驚地問著我:‘風怡,你怎麼了?放開點吧,青春彈指即逝;一個人活在世上,總是一瞬的事,你又何必折磨自己呢?’「哼,我根本就不聽,我腦子裡滿是仇恨的火焰,我像獵犬似的四處奔跑,在找到一絲可疑線索的時候,我又害了一場大病,結果讓仇人得到音訊,連夜逃得無影無跡。唉,我沒有勇氣再活下去了,上天一再給我折磨太大了!
「哼,這批惡魔我就是變成厲鬼也要索他們的命,奪他們的魂。
「陰寒掌、西川雙醜、磷火真人、無依雙鬼、獨眼金猊、魔劍成克昌、練毒者郭一方、全金道人、湘陽一怪你們等著吧。」
金遺龍含淚看完,又將這些鬱悒鬥士的仇人暗記於心,他翻開紅冊子,見上面筆法更為系亂,顯然,此時他爹爹鐵府大將軍苟延殘喘,離死已然不遠了。「老鄺,想不到你身世如此悲悽,我真同情你說的,我的仇人也不在少數,放開一點,惡有惡報,這批傢伙遲早會自食其果。我把純陽真笈與昔日信物放在左面凸出的石頭下面,希望有人看了你我簡短的記載,慎用純陽真笈,並託來人將信物交與我唯一的骨肉,則我九泉之下將化為鬼魂以助汝永生成功。」
「再則,煩來人轉告吾兒,轉告他二十歲後以吾特用信物奔投魯境懷州北廂巡撫之處,北廂巡撫三女與吾兒有指腹為姻之親,盼來者不辭辛苦,查訪吾兒,並轉致我意。」
金遺龍淚流如雨,灑遍衣襟,對爹爹關切之情,感動得無以復加。同時,他吃驚地想道:「唉,怎麼辦,據媽媽所說,達宮貴人最講究面子,一言如同四馬九鼎,決不更改,我不願結婚,豈不一氣害了兩個千金,唉!」
想著,冷汗直流抖嗦不已,再也握不住紙冊,「噗」的一聲落在地上,跟著,他目光掠處,早見那凸出的一塊巨石底上,黑黝黝地放著一個鐵製方匣。
「純陽真笈!」
他叫了一聲,匆匆取過一看,他見這鐵的方匣,周身游離著刺目的烏光,他心想:「純陽真笈真是寶物,連這盛裝的鐵匣都不同凡響。」
忽地他想到今後獨居的食物來源,眉頭又是一皺,全身亦同時感到冰冷,飢腸漉漉,痠軟無力。
「咻咻」之聲驀然傳來,他大吃一驚,但見黑影翩飛,一大群黑黝黝的蝙蝠來回飛翔,發出難聽的叫聲,洞內氣氛為之陰森恐怖起來。
他撞擊著堅硬如鐵的石壁,發現確是無出洞的希望,咬牙想道:「罷了,自己與其餓死洞中,不如吃這蝙蝠,或許暫能苟延生命。」
他張開手掌,亂撲亂抓,企圖能抓住一兩隻下來,但是,蝙蝠精靈之極,哪會被他捉住。於是金遺龍失望地嘆了一口氣,身上摸出火熠子,燃點火種取暖。忽然他似想到什麼,一跳而起,攀緣石壁,用手掌探入石壁夾縫之內想抓只巨大蝙蝠,然而不但毫無所獲,反而叫蝙蝠咬得痛楚十分。
他目光落在四方鐵匣純陽真笈上,心中又是一動,心想:「這純陽真笈既然記載許多神奇的武功,其中必也有輕功提縱術,自己學會了輕功提縱術之技不就可以隨意抓到蝙蝠了嗎?」
匆匆開啟鐵匣,紅光一閃,一本色呈大紅色的羊皮冊子映入眼簾,他迫不急待,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鮮紅大字寫著「純陽真笈」四字。再翻開第二頁,仍是紅色大字寫著「四忌」兩個字,銀鉤鐵劃,龍翔風舞,蒼勁有力,古意盎然,心中一疑,翻開第三頁,只見上面寫著:「純陽真笈乃天下武術匯積之洪爐,有德者得之,切宜先看四忌,勿妄自試練,免得練功不成,反受走火人魔之苦。」
何謂四忌?
一、非童身者莫學。
二、非二旬年級以下者莫學。
三、非心術正者莫學。
四、非有絕大毅力者莫學。
金遺龍慶幸自己皆合於這四忌。再看四忌旁側蠅頭小字,註明莫學的概要,免得樂極生悲,走火入魔。
頁末註明宋神宗萬曆十四年金山武林同仁拜具。
「啊,這著純陽真笈的人,並非一個,看他這武林同仁拜具六字,似乎牽涉到數十人之廣。」
金遺龍狂喜之餘,也不暇思索,翻了幾頁,但見羊皮冊上蠅頭小字遍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其中尚夾著不少小人坐臥之圖。金遺龍急須要找到記載輕功的篇幅,不願細看,赫然硃筆寫著:「虛氣登空」。
翻過下一頁,但見寫著:「輕功一門,自達摩老祖創始‘一葦渡江’之後,武當祖師又創‘踏雪無痕’,終南隸仙人創‘草上飛步’,凡此種種,無不斂神聚氣,凝精氣神於百匯,故輕功一門,著重於氣,納於紫府,還歸丹田,始有小成。
宋神宗萬曆十四年金山武林同仁拜具。」
「氣是什麼?」
金遺龍照著下一頁所劃的小人圖案,一式一式地盤坐練將起來,起初煩惱充心,思想紊亂,幾乎想停止練習。但天生的毅力使他忍耐下去,漸漸地,他忘神地吐納,收氣,最後,甚至連身外一切都忘記了。
如此一連三天,他廢寢忘食地靜坐下去,臉上佈滿溼涼的潮氣,他拭也不拭。第四天早晨,他微微睜開眼睛,自己不知何時發現吐了一堆髒汙臭物,他本愛清潔,眉頭一皺,立刻縱往別處。不料,他這一縱,奇蹟頓起,平日一躍不過三尺來高,此時竟然能躍起一丈來高觸及洞頂,他驚喜交加,立刻撲捉著四處翩翩亂飛的蝙蝠,他手腳靈敏,不一會已然捉到一隻。
金遺龍將蝙蝠全身弄淨之後,點燃了一堆火,就此烤起蝙蝠肉來,一時香氣四溢,這巨大丑陋的蝙蝠竟然有比牛、羊之肉還要好吃得多,這一個發現使得金遺龍欣喜若狂。
肚飽之後,蝙蝠何止千萬,吃了又生,生了又吃,從此食量無慮。金遺龍心無旁鶩,更加勤練起武功來,他天份極高,他卻在這簡陋平淡的荒山石洞裡一天比一天強壯,武功也一天比一天深奧。
半年過去,他隨手一招,就把一隻巨大蝙蝠跌落地上,掙扎兩下就此死去。
一年過去,他信手一揮,立刻就在一群蝙蝠斃落地上,連最輕微的掙扎都沒有。
一年半過去,他輕舉手掌,堅硬的洞壁,立刻,嘩啦啦,擊落一大片。
兩年過去,他嘴唇微張,一口痰閃電奔出,「吧」的一聲,擊落一片石塊。
兩年半過去,他怒吼一聲,雙掌齊翻;但聽兩聲震撼山嶽的雷鳴之聲,那堵塞的山洞石塊流激射,碎泥橫飛,竟然露出一個三尺方圓的大洞來,閃亮的光線,一湧而入,映在他久未見日光的臉上,耀眼難睜。
這時,他眼淚簌簌掉落。
他緩緩走出洞口,頓覺心曠神怡出了一會神,終於選擇了一條羊腸小道,向山下走去。
一個不平凡的人要去創造他絢爛的歷史了。看,那搖曳的樹木,似正向他招手,祝福他一帆風順。走出不遠,忽然,一匹快馬馳騁而來,馬上坐著一位中年漢子,當他看到金遺龍時,嚇得收韁勒馬,拔出長劍:「怪物站住。」
嘿,這人竟叫他怪物,金遺龍仔細地看了看自己的裝扮,不由啞然失笑,原來荒山幽洞的兩年六個月生活已使他形同鬼魅。長髮披肩,衣衫破陋,滿面塵垢。
中年人翻身下馬,吃驚地打量他,忽然手臂一揮,那長劍朝金遺龍分心刺到。金遺龍不閃不躲,手臂一伸,頓將那人長劍捉來手中,如整以暇欣賞著,再看那人怔怔地一動不動,似已嚇昏了頭。他低笑了一聲,從那人身邊擦過,揚長而去,那人卻仍然一動不動地呆在當地。
人去遠了,這人才如夢初醒地跳上馬背,沒命地馳騁而去,他急切要通告他的夥伴,江湖上又出現了一位神秘莫測的怪人。
這天,日正當中,碧空如洗,萬里無雲。河洛城街市上車水馬龍,遊人如織。奇怪,往常的河洛城並沒有這麼熱鬧,今天為什麼呢?是佳節?是新春過年?不,都不是……
一個擺設小攤的老人喟然嘆息道:「正派人士選拔第一高手了,唉,他們是應該好好地幹一番了,七年來,他們一直忍氣吞聲地讓邪道中人獲盟主寶座,唉,但願他們這次能夠選出一個驚天動地的人物,咱們就有好日子過了!」
旁邊圍著一大群人,但都神色黯淡,搖頭嘆息。其中有一位生意人打扮的中年人譏笑道:「哼,振作,振作,那些正派俠義高手一天到晚吹牛,說要打垮對手,哪知一經交手,場場失敗,哼,我敢講這次選出來的人,定又是失敗的居多。」
站在他旁邊的一個年輕人苦笑道:「你說得對,我也有這個感覺,要不是我沒練過武,哼,就是拼了命也要跟邪道高手拼一拼,看他們再跋扈多久。」
另一個人恥笑道:「算了吧,小六子,你的底細我還搞不清麼?還不是跟那些正派高手一樣,只會叫口號,事到臨頭,瀉氣丟人,哼!」
小六子大怒,眉毛一挑就要動手,就在這時,忽聽一人道:「請問老丈,這次正派人士比鬥選拔第一高手的地點在哪裡?」
老人怔了一怔,其他眾人也奇異地瞧著他,那小六子道:「咦?你這人倒奇怪,如此盛會,誰人不曉,唯獨你……」
他本想講出「唯獨你孤陋寡聞,才不知道」,忽見這問話的少年人眼射兩道神光地看著他,心中一驚,忙把將要說出來的話吞下肚去,改換一張笑臉道:「嘿嘿,這個嗎——……只要你向東邊走出五里以外,就可以看到,那裡的地名叫做曲服山,離我們河洛城最近。」
眾人哈哈大笑,小六子面紅耳赤,低下頭去。
那問話的少年神俊豐朗的面上露出一絲笑容,抱拳道:「多謝朋友指引。」
這人正是初從荒山古洞裡出來的金遺龍,問明地點之後,含笑而去。
五里路,在他來說根本就算不得一回事,只消片刻時間,就走出四里開外,佘下一點路程,他慢慢地步行,一邊覽視四周景色,低聲吟哦道:「客路青山下,行舟綠水前。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海日生殘夜,江春人舊年。鄉書何處達?歸雁洛陽邊。」
正值他忘神吟哦之際,身後忽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這時,金遺龍非往昔可比,十丈之風,飛絮落葉,都休想瞞過他的耳目。他微微回過頭來打量來人,但覺眼睛一亮,一個二八年華的少女低頭走著,全身碧綠裝束,長髮披肩,足登鹿皮小蠻鞋,微風拂面而過,那纖細的軀體己然表露無遺,金遺龍雖然看不到她的面,但直覺彷彿告訴他,此少女不是美到極點,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金遺龍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他要看清她的面目,於是他提高聲音吟哦道:「遠渡荊門外,來從楚國遊,山隨平野盡,江人大荒流。月下飛天鏡,雲生吉少樓,仍憐……咦?底下的兩句是什麼,我竟給忘了!」
那少女微仰起頭,看了他一眼,忽然她怔住了,又看了金遺龍一眼才匆匆低下頭,帶著兩片紅暈,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飄起一股淡淡的少女特有的幽香。
金遺龍在她仰面的時候,已然看清她的臉孔,不禁暗喝一聲「好俊」,見她匆匆走開,心中又是微微失望,可惜,以她這樣美的人竟不懂李白渡荊門送別的詩。唉!太可惜了!
心雖這樣想,仍然不死心地道:「啊!我想起了,下面第一句是仍憐故鄉水但是第二句呢?這裡難道沒有一個懂濤的人?」
他的意思已經十分明白的表示出來了,那少女亦是聰明的人,哪裡會聽不出他的話中含意?回眸一笑,輕聲道:「告訴你,下面一句是萬里送行舟。」
一言才畢,足尖一點,人如海燕一般飛掠而去,待金遺龍發現自己思想錯誤之時,也只有看到她搖曳的烏細長髮了。
遠遠地,他已聽見響亮的喝叱聲,那綿延不絕的山嶺,離他只剩下半里來路,只消幾個縱躍,人已到了半山腰山路旁了。兩個大漢迎面走來,抱拳道:「朋友尊姓大名,是來參加第一高手逐鹿的嗎?」
金遺龍回了一禮,含笑道:「在下金遺龍,想來碰碰運氣。」
兩個漢子眉頭同時一皺,道:「金朋友,你沒帶兵器?」
金遺龍笑道:「在下與人交手一向不用武器。」
說著,擦肩而過,耳畔還聽那兩人咭咭稱奇道:「賢弟你看,這小子未免太狂了點,參加這種場合,竟不帶兵器!」
「哼,小夥子眼高過頂,終究會吃大虧!」
金遺龍啞然失笑,也未把他放在心上。這時,山頂喝叱之聲更甚,彷彿兩個參與比試的人搏鬥已至白熱化,他為這洪亮喝叱之聲,激起一股莫名的雄心。
眼看就要到山頂了,來往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所看到的一個個都是雄糾糾,氣昂昂,器宇不凡的人。金遺龍暗想:「自己可以大開眼界了,這些人平日都是各方好漢,揚名江湖已久,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大氣候。」
經過一棵樹木,一張整齊排列的桌子後面,坐著一連串服裝各異的老人,有的長髮濃髯,有的相貌清奇,金遺龍方一舉步,就有一個白髮斑斑的老人問道:「小友止步,你亦有意參加逐鹿麼?」
金遺龍點頭,那老人微微一笑道:「有出息,年紀不大,雄心可不小,報上名來。」
金遺龍道:「晚生金遺龍,金子的金,遺傳的遺,蒼龍的龍。」
那老人取過一張白紙,把他的名字寫了上去,然後遞過一面竹牌,道:「小友,你的編號是一七二。」
金遺龍看了竹牌一眼,見上面寫著「一七二」三個字,不由笑著問道:「請問老前輩,現在比鬥已經輪到第幾號了!?」
老人笑道:「小友別急,現在大概是一六五號了,再經過六個人下場之後便輪到你了。」
金遺龍道了聲謝謝,他雖有恃無恐,但未免有了點緊張,這也難怪,初入江湖的他,第一遭就遇到這麼個天下精英齊較量,實在難得。
才踏上曲服山頂,就看見一塊幾十丈方圓的廣場,圍滿了遠從各方趕來的英雄豪傑,但見人頭攢動,人山人海,沸鼎嘈雜,吼聲如雷,真個四海英傑匯聚一堂。他左右看了兩眼,才微微一笑,排眾而入。
一個響亮的嗓音倏然響起,鏗鏘地送人各人耳朵裡:「各位英雄好漢,玉面飛戟已接連擊敗十七位同仁兄弟了,如果再有十場比鬥屬他勝利之後,這第一高手的名位就要被他連任下去了,各位如果有身懷絕技而尚未報名的人,請快去報名,免得錯過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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