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比威嚴於「回來」兩字上,十來高大官兵,身手立時頓停,乖乖地退了回來。
接著,申將軍又低聲朝鐵面婆婆道:「娘,看孩兒面上,饒他一次吧!」
眾人灼灼注視下,鐵面婆婆深明大禮,不好為難聲名顯赫的將軍,遂悻悻收起鐵柺,指著金遺龍道:「小孩子,算你運氣好,命不該絕,再放過你這次……」
金遺龍內傷微見好轉,聞此惡言,激起倔強剛直的傲氣,微剔劍眉,就想回頂幾句。乍聽三小姐道:「爹爹,此人武功不弱,若這次將他遣走,說不定會引起百姓非議,何不任他做護院武師,豈不是好?」
這一番話,只把金遺龍聽得幾乎氣炸了肺,心中暗道:「我金遺龍頂天立地,怎能被你這賤人輕看,罷了,罷了,我金遺龍男子漢大丈夫,哪能被你戲弄於指掌之間?」
申無畏撫額沉思有頃,紫面上閃過一絲喜色,頻頻點首,笑道:「不錯,不錯,你一向聰明解人,爹爹就同意你的意見……」頓了頓,轉向鐵面婆婆道:「孃的意思如何……若不反對,此人就任我護院武師統帶!」
鐵面婆婆悻悻道:「全憑你的意思,反正是這小子走運……」言下大有金遺龍因禍得福,得上那萬人企求的將軍府護院武師統領位置。
金遺龍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磐,暗忖道:「你們把我金遺龍小看到這種程度,僅憑一個護院武師的位置,還當做提拔了我,哼,我縱然餓死,也不願做你們的奴役!」
三小姐有意無意地向他走了過去,幽香撲鼻,金遺龍身畔突聽她幽幽地低語道:「秦龍,青青病了!」
「病了?」金遺龍呆了一呆,心如被利刀削著:「可憐的青青!你怎麼生病了?一定是為了我……啊,青青,你對我太好了!」
滿眶熱淚為之流落滿腮,心中充滿了有負美人恩的感覺,吶吶道:「青青,我不用再瞞你了,我思念你,如同你思念我,我深愛著你,不該不告而別啊!」離愁、懷念、自責激盪心田,腦中思潮如湧。
於是,他忍住胸中一口惡氣,毅然道:「我答應受任這個職位!」
平蠻大將軍微微一笑,道:「少年人有前途,你的月薪是二十石半!」
金遺龍根本就沒有聽清他說的是什麼,他腦海裡滿是青青的倩影幽幽,有時悽婉一笑,不勝柔媚,有時回頭注視,目光晶瑩更動人,倚窗凝思,在輕柔的微風裡,掠著散亂的鬢髮,悠悠長嘆,默流淚珠,他突然大聲道:「你想念我?為什麼?為什麼?我一直是欺騙你的呀!」
三小姐嚇了一跳,俄頃輕輕一笑,清冷明亮的大眼睛內似有神采在飛揚,那是一種會意了什麼傲意。
「告訴你!」金遺龍無故地發起牛脾氣,暴躁地道:「你不要得意,我想的根本不是你!」
這顯然是無頭無尾,莫名其妙的話,只是他心裡這樣想,無形中就講了出來。
三小姐一怔,回也未回他一眼,板起冷冰冰的臉孔走了。
隨著十來位高大官兵身後,走進將軍府邸大門。金遺龍急速往青青房間走去,目光一轉,卻發現鐵面婆婆滿面鐵青之色,手持鐵杖,坐在廣闊園中一張椅上,冷喝道:「小孩子過來!」
金遺龍緩步走去,鐵面婆婆冷冷說道:「你今後是武師中的一員,須聽命於主人,不得隨意亂跑亂撞!」
金遺龍忍住氣朗聲對答:「知道!」
鐵面婆婆哼了一聲,向曲折走廊走去,轉眼不見。
金遺龍抱著頭,狂喊道:「為了青青,我須忍受一切!」
驀然一聲洪笑傳來,抬頭一看,不知何時,來了十一位上身赤裸,肌肉盤結、雄壯、粗獷的彪形大漢,冷眼看著他,為首一位年約四旬,滿面橫肉,敞聲一笑,拱手道:「兄臺請了,聽說兄臺到任負責統領兄弟等人的職務,恭喜……。」
毫無疑問的,這十一位彪形大漢都是他的同仁,只是他地位高上一級,他又氣又好笑地忖道:「想不到我也得跟這些粗獷的漢子問個住行……」
抱拳一禮,笑道:「大哥說得不錯,小弟是大將軍新近任用的,小弟才疏忽學淺,尚未請教各位尊姓大名?」
那滿面橫肉的壯漢皮笑肉不笑地說:「兄臺太客氣了,兄弟人粗藝淺,寄居此地,無非混口閒飯:庸俗賤名,哪敢勞動兄臺貴耳,不說也罷,日後大家熟了,當自會明白的。」言來粗裡粗氣,滿是江南口味,並帶著仇視敵意。
金遺龍聽得出來,故作不解地問道:「小弟初來此地,人生地疏,禮數不周,難免無意中冒犯了各位大哥,尚請多多原諒!」
那漢子臉上肥肉顫動了一下,敞聲笑道:「不敢,不敢,兄臺是兄弟們上司,兄弟等謝罪還唯恐不及,哪能說冒犯……!」
金遺龍劍眉一皺,暗道:「奇怪,你我初次見面,又非有著不解仇怨,為何出言諷刺挑釁?」放眼四顧,那十位漢子全是滿向仇視之態,不禁暗地謹慎起來。
耳畔又聽那滿面橫肉,肌肉高高隆起的彪形大漢道:「請教統領大名,讓弟兄等也好稱呼!」
金遺龍道:「小弟姓秦名龍!」
這壯漢撫額沉思,半晌裝做一副錯愕之容,道:「兄臺既能為申老爺垂青,並任做兄弟等頂頭上司,武功必然有過人之處,說來,兄弟閱歷不算不豐,但是,怎麼從沒聽說過江湖上出了兄臺這樣一號的人物?」
這一番話,表面上似是不明所以,其實骨子裡滿含譏嘲之意。
金遺龍不是聽不出來,不由為之錯愕,耳畔突聞眾人敞聲大笑,笑聲之中滿是譏諷嘲弄與輕蔑的成份,心中大感不悅。
護院武師大笑一陣後又道:「不瞞兄臺,兄弟等聽說本院來了個武功高強的統領,心中就都高興,想借此時機,請兄臺多指點兩手,也好叫兄弟開開眼界!」
說著,手腳亦不怠慢,揉身趨上,一隻毛茸茸手掌疾抓過來。
金遺龍抱拳一禮,閃開兩步,道:「小弟兩手三腳貓武藝,難登兄臺法眼,算了吧!」
原來這些粗獷的護院武師聽說新來個統領,特地跑來看看,哪知照面之下,金遺龍外貌文質彬彬,手無縛雞之力,失望之下,油然生出不滿之意,存心試試他的身手。這一回避,更確定他無甚武功,於是嘲笑聲紛響不絕,那滿臉橫肉的武師得理更不讓人,身手微自一頓,又飛速撲抓過去。
此人勁力渾厚,倒真有幾分功力。
金遺龍不願初次見面之時失了和氣,抱拳又笑道:「大哥請停,小弟實在不行,還請高抬貴手……」
豈料,他這一謙虛卻正合了大漢心意,暗把不滿之念化為挫折他的念頭,在對準他抱拳行禮無暇防備之際,一掌搭上他的肩膀,奮力一拉,只聽「嘶」的一聲,他肩衫盡裂,俊臉為之一變。
眾人鬨然一聲,齊聲大笑:「好白的肉,敢情自幼嬌生慣養,哈哈,這樣文弱的人,也配做我兄弟的頭子?哈哈,申老爺大概是欣賞他的相貌派其他用場吧……」
金遺龍努力忍住氣忿,拱聲道:「夠了嗎?兄弟們!」
漢子敞聲大笑道:「除非自卻其職,否則我們如不將你趕出門外,誓不甘休!」
手腳不停,拔起一丈來高,後來頭下足上,雙掌平分,十指箕張,像一頭兇惡蒼龍壓襲而下。
金遺龍劍眉一挑,朗聲道:「大哥等不聽小弟勸告,彼此傷了和氣,怪不得小弟!」錯掌一聲,倏地擊去,呼呼呼一連三掌,疾如閃電,擊向大漢。
眾人驚呼一聲,腦子裡忽然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果然不出所料,大漢與他雙掌接觸之下,忽然悶哼一聲,莽撞的體軀非但未曾落地,反而斜飛而起,重重摔在花園草木叢中。
金遺龍疾步過去,抱拳一禮,道:「小弟冒犯,在此謝罪!」
武師晃了晃頭,肥胖的臉上肌肉顫動了幾下,慢慢爬了起來,直到站直腰時,忽又虎吼一聲,再度揚掌猛撲。
金遺龍猝不及防,險些吃他擊中,心中不悅,立意挫折他一番。遂借了一閃之勢,忽地一個「春風拂柳梢」式子,向前一挺,一掌推去,快逾疾風。大漢閃避不及被他一把抓住後頭,用力摔出三丈多餘,跌得頭暈腦眩,眸冒金星。
這時,他才知道金遺龍深藏不露,武功確屬一等高手之人,但是仇怨已結,再也休想化解得開,周身疼痛,氣得破口大罵:「小狗,你給老子記著,有朝一日,老子非擰下你的頭不可!」
金遺龍冷笑道:「隨你的便,秦某隨時領教!」
漢子更怒,指著那十個彪形兇漢叫道:「兄弟們上啊,給我剁了!」
那十來人均呆立不動,目光中已全有畏意。
漢子孤立無援,不禁氣得目眥皆裂,鼻孔生煙,大叫道:「反了,反了,老子失意之時,你們這群笨蛋沒有一個助上一聲,有福時卻他媽的爭先恐後,深怕老子一走了之!」
金遺龍聽得又氣又好笑,暗想這個粗獷的漢子,原因自私自利,毫無義氣,有難之時,叫破喉嚨,也沒人允了,這是他兇狠的報應,誰叫他無緣無故,挑釁欺壓生人。
冷笑一聲,再也不理會他。
漢子罵聲如雷,咆哮道:「小狗別得意,說穿了一個錢也不值!」
金遺龍心中一動,回頭喝道:「此話怎講?」
大漢怒氣沖天,不假思索地叫道:「指何而言?他媽的小狗自己心裡有數,你不過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仗著一副俊俏模樣,討人喜愛,使得三小姐垂青,將你提拔來此,你有什麼了不起!哼,還能比老子當初吃了千辛萬苦,硬闖出來的……」他頓了頓,拍著胸膛,傲然道:「這就是男子漢大丈夫,小狗,你算哪一門?」
金遺龍俊臉倏變,怒哼道:「我今天有這種成就,原來是仗了她的提拔?……」他忽然揚聲輕嘯,龍吟般笑聲清脆無比,高亢入雲,引得四方嗡嗡迴響著怒意的迴音。
這短短的幾句話,使他自尊心被猛烈地刺痛著,他自負不凡,滿懷雄心壯志,卻不料被認作吃軟飯的窩囊廢,而且,那垂青他,提拔他的還是自己一向最鄙視、輕蔑的三小姐。
近日來,他周旋於平蠻大將軍千金書閨裡,滿懷的雄心壯志,無處發洩,已是鬱郁不得志的時候,情緒脆弱,遠超過任何人。只見他俊臉忽青忽白,變幻不停,無緣無故一個踉蹌跌出老遠,他自言自語地道:「你罵得好……你……你罵得好……」突然眼中兩股精芒,射在大漢臉上,厲叱聲道:「你有種的話,就再說一遍看看!」
頃刻之間,他像變了個人似的,柔和的臉上,佈滿了層層殺機,星眸噴火,劍眉高揚,不怒而威,攝人心魄。
那大漢移動身體,向後退去,說不盡的恐懼、驚慌,心頭罩上一層不祥的陰影。但是,目光轉處,那十幾個同伴正注視著自己,暗自一定神,硬撐到底,大叫道:「你殺吧,小狗要殺就殺,大不了一死,大爺要是皺了一下眉頭,從此就不叫過山虎,嘿,二十年後又有一條漢子找你索命!」
金遺龍滿面殺機,揚起鐵掌,那掌中早巳聚滿驚世駭俗的內家掌功純陽罡氣,只消他輕輕一揮,壯漢縱有十條性命,亦免不了到閻王殿報到。
可是,他突然仰天長嘆一聲,轉過身來,落寞地走了。
他要向青青告辭。
其實,他來此的動機就是向青青表達心中感激之情,然後向她告辭,踏上自己永遠走不完的路程。
他默流著兩行英雄淚,因為,近些天來,他幾乎把胸中的滿腔熱血,英雄壯志,消磨殆盡。他承認媽媽的教言是對的,英雄不能接近美人,是的,青青是世上難得一見的少女,然而,她確是自己前途的阻礙啊。
步入青青秀閨,帶著歉疚的心情,輕叩著房門。
「碰」「碰」「碰」……
半晌,裡面傳來一聲嬌嫩懶散的嗓音:「誰呀?門是虛掩的!」
他緊張地吐了一口氣,推開房門。
四道目光交視的霎那,兩人都不覺一顫。
只見青青嬌懶地倚靠在牙床上,絕世面容上有一絲憔悴,益發顯得楚楚動人,誰見誰愛。
額前稀疏散亂的鬢髮,輕掩著白皙的臉龐,她稍微瘦了些,不是嗎?那容光渙發,活潑的朝氣早巳失去了不少。
金遺龍只覺懷中積壓的千言萬語,突然無從說起,甚至連簡單的一句問候也講不出來。
青青亦如此,兩人對視良久,沒有動靜。
他看得出來,青青芳唇在微微地顫抖著。
片刻,青青淡然一掃,微微憔悴的美豔容顏上,做出無所謂的樣子,笑態盈盈地道:「嗨,強盜,你這幾天到哪裡去了?」
說罷微笑著,等待他的回答,金遺龍瞧得清楚,她說話之時,身軀往前一倒,又被她極力支援著掩飾住了。
她勉強裝出健康的樣子,更掩飾不住芳心無限的悽苦、悲哀。
「她病得如此重……」金遺龍一陣辛酸,幾乎落下淚來。
青青微笑道:「強盜,我們又見面了,不是麼,我們都很快樂!」故做欣喜的語聲中卻掩飾不了無形中流露出的哀痛。
她微一側首,又很快地回望著金遺龍,嬌嗔道:「強盜,說話呀!」
金遺龍心裡,在她極快地別過頭的霎那間,早見她暗落下兩滴眼淚。
他側然想道:「她為什麼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難道她怕自己知道她病重而傷心麼?」
他極力剋制住洶湧的感情,說道:「青青,你病了?」
「沒有啊!」青青掀開被褥,坐了起來,向他招呼並提高聲音道:「來,強盜,我們談談!」
金遺龍忽然禁不住撲了過去,握住他的柔荑,霎那間,他又有個感覺,青青的手太冷了,毫無疑問的,她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他激動地跪在她的面前,吶吶道:「青青,不要瞞我,你病了,你一定病了……你故裝高興,為的是叫我放心,青青,不要瞞我,我看得出來!」
青青站了起來,恬靜、安祥地笑道:「強盜,你真是,想不到做強盜的硬漢,心腸也會如此軟弱,我根本沒病,只不過有點頭暈……」一言未了,突然搖晃了一下,不支地坐在床頭,嬌喘連連。
金遺龍大聲道:「不,不,青青,你為什麼說假話?為什麼要逗我開心?我……我……」他扯著頭髮,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不告而別,你不恨我,我知道我們彼此都經常在想念,你為什麼要裝出那種無所謂的樣子?為什麼要隱藏自己的感情呢?」
青青突然哇地哭出聲來,多少委屈、悲傷、哀怨不解的情懷,都包含在哭聲之中,她吃力地嬌喘著,哽咽地說道:「龍哥——我恨你,我恨你啊,你傷病一好就不顧我而去,我哪裡錯了?我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呢?甚至僅僅連告別兩句,也吝嗇得不肯說一聲……」哭得直如杜鵑啼血,帶雨犁花,原本柔弱的她,加上病魔糾纏,愈發顯得孱弱不堪,說話當兒,嬌軀連晃,如風拋柳絮,堪欲折倒。
她突然疾走兩步,雙手握緊拳頭,拼命敲捶著他結實的胸脯,哭喊道:「龍哥,我不想念你,我恨你,我……病死也不再睬你了!」晶瑩的淚珠,繁星似地灑落下來,沾溼了金遺龍胸襟、手臂,也令他肝腸欲斷,深深自責。
他惶恐、慚愧、內疚地撫著她的芳肩,他滿懷中那氣吞河嶽的萬丈雄心突然隨風而逝,吶吶喊道:「青青,你恨我吧,要打要罵我都不反抗,但是,你不要生病,你堂堂尊貴身份,千金之體,為了我這麼一個沒恩沒義的壞人生病太不值得了呀!」
青青嬌呼道:「我不管,我要生病,你離開了我,我就想病,甚至因此病死了我也不管,看你還回不回來看我……」
她發小姐脾氣了,但金遺龍卻並不覺得她任性,他被她無意說出的兩句「甚至因此病死了,看你還回不回看我」所震撼,他只覺這千金小姐身體裡蘊藏萬縷情絲,向他包圍,向他收攏。
他希望她練有武功,重重地打他,那哀慟的泣聲,使他比接受重擊還來得痛苦。
常言說得好,最難消受美人恩,青青拋開尊貴的小姐身份待他,想他,甚至為他而病,這如海恩情,該是粉身碎骨,難以報答的啊。
「喂,強盜,你走吧,我病死給你看,等到你有一天惦記我,想看我時,卻再也找不到我的人了!」
金遺龍如被悶雷擊中,霍地跳起老高,大聲道:「求求你,別再這樣,我……決不再離開你,我陪你一輩子!」洶湧的感情如潰堤江水,一發不可收拾,他親吻著她的嫩白的面頰,吻去她晶瑩的淚水。
青青忽然平靜下來,緊閉著星眸,在被吻的一霎那,胸中堆積過多的哀情怨意,都化作一縷輕煙,隨風飄逝。
她嬌喘著捧著他的臉孔,不勝力乏地道:「自從你不告而別,悄悄走了之後,我每天倚窗把望你回來,可是一天,兩天,你沒有回來,你心腸真狠,我要病,甚至撒手西歸,叫你再休想看到我……」頓了頓,然後緊緊握著他的手掌,喃喃細訴道:「龍哥,陪著我玩,永遠別走,我叫爹爹給你弄一個安適的職位,讓你快樂而有前途地去工作……」
金遺龍頻頻點首應道:「是!是!」
然而,第三個是字尚未出口,他腦子如被春雷猛烈一擊,轟然一聲,全身無由地震顫一下。
他星眸倏睜,射出那道懾人的光芒,凝視著美慧的青青。
那護院武師之一,過山虎謾罵之聲洪鐘似敲擊著他的耳朵:「小狗,你算哪一門的,你不過是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還沒老子自傲,至少,老子是自己闖出來的,不像你,仗著長得漂亮,要小姐垂青……」
他努力把青青推開,抱頭大喊:「我不是那種人,我要自力更生!」
個性剛強的他,強烈的自尊心被刺痛了。
他匆匆向青青道!了聲再見,奪門而出。
青青嬌呼一聲,不支地撲倒地上,金遺龍疾快地掃來一眼:烏細的頭髮披散一地,本來勻紅嫩白的美臉,透出蒼白之色,嬌柔的喘息,那眨動著的長長睫毛,眼角兩串驚慌哀怨的淚水,無一不是金遺龍的阻礙。
他終究咬著嘴唇,硬下心腸,大聲道:「青青,放過我,原諒我不能過這種生活!」
放開腳程,飛快地奔出府邸大門。
沿路多少驚愕的眼光注視著他,他像發狂了一般,兩眼直視,毫不理會。
耳畔風聲呼呼,如同在咆哮:「哼哼,姓金的你算哪—號人物,你不過是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
過山虎輕蔑的笑聲,如一把利刀削著他的心靈,他只在混沌的腦海裡極力否認這種鄙視的嘲笑、譏諷。
耳邊風聲又在吼叫:「姓金的,你如果有一點志氣就拋開兒女私情,到外間去轟轟烈烈幹一番事業,然後你光明正大地,放膽地去找她,你面上帶著勝利的風霜,向她示愛,或迎娶她,那時你沒有一切恥辱與顧慮……」
他心中在想:「青青會怎樣哪?死?病?……」
過耳山風答覆了他:「她如果真的愛你,必忍受一切,等待你出人頭地……」
帶著一顆殘破的心靈,漫無目的地狂奔……他沒有察覺,在他奔出平蠻大將軍大門之時,立刻被兩個守候一旁的黃衫少年綴上了。
黃衫少年緊跟著他,眼角示意,各自提聲大喊一聲:「喂,金遺龍別走,咱哥倆兒來啦!」
金遺龍微吃一驚,身子略頓,但他立刻又想這是一個危險的現象:「不好,自己自出道以來,認識的人有限,這嘹亮的嗓音十分陌生,不要是秘密查訪自己行蹤的人使用詐術,自己此時所代表的只不過是名不見經傳的秦龍!」
他深知自己已成眾矢之的,無論正邪兩派都欲尋找自己,是禍是福,不敢料定,萬一是禍,則稍微大意,便陷入虎口,日後的麻煩,就將永無休止了。
幾個警惕的意念曳光火掣般閃過腦際,他猛地彎下身去,故意拾起一塊石頭,然後放腳賓士,再不理會身後追著的人。
「金遺龍……金遺龍……金遺龍……」那嘹亮的聲音,始終不離地在他身後十丈遠近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