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氣洪亮,餘音娓娓,響徹清晨的蒼空裡,自家突感真力充沛,大非以前可比,暗中狂喜,知道功力至頂。霎那間,熱血激流,豪情大發,朗聲清笑道:「應老英雄,你先彆氣,常氏二鬼是絕情娘子殺害,在下不過路過看見,這事與在下無關。」
對面,應老英雄虎吼連聲,咆哮道:「絕情娘子,老夫與你結下深仇,早晚叫你還回公道。」
北方,絕情娘子的嬌笑聲搖遠地響了起來:「應老兒,你糊里糊塗,指使手下之人暗算於我,姑娘尚未開口,你卻意向姑娘討公道,好呀,應老兒先下手為強的腦筋動得真快,令人折服!」
突有一種尖細的聲音發自東方山巒,隨風飄來,刺耳難聽!
「哎咳,妖孽未滅,自家人竟衝突起來,八成是那南面的朋友挑撥的。」
金遺龍暗中冷笑一聲,道:「你這陰陽不分的老魔頭,才是挑撥離間的人呢!」仰天哈哈大笑,說道:「玉陰老鬼,你一石三鳥之計,比在下一石二鳥之計高明得多,看樣子,在下要向你請教嘍。」
「嘿嘿,朋友……」那又尖又細的聲音又傳開來:「你猴急什麼,既有挑撥野心,就不是怕事之人,本教主好意勸架,你卻火上加油,這不是太過分了……」
四方的太真教主乾坤叟聞得是金遺龍的話聲,便冷笑喝道:
「朋友,你尊姓大名?」
金遺龍道:「在下無名小卒,說出來有辱大駕尊身。」
「原來是見不得人的鼠輩,喂!你得罪了我,可沒有那麼便宜讓你逸去。」
「哈哈,乾坤叟,你恐嚇在下嗎?」
「隨你如何說,待事情未了,你定難逃公道。」
「嘿!乾坤叟,在下生平最不愛聽夢話,你少說兩句如何?」
培英教教主玉陰尊者與太真教教主乾坤叟,一向水火不容,此刻乘機打落水狗,笑道:「乾坤吾兄,這傢伙不識好歹,胡說八道,真是該死!」
乾坤叟冷笑道:「小弟自有辦法對付他,玉陰兄請自放心。」
金遺龍不願暴露行跡,讓玉面飛戟認出是自己,便退後三丈,倚在古樹背上,大聲疾呼道:「玉面飛戟,在下有句話必須問你,前幾日正派俠義推舉查訪金遺龍少年下落的人馬神秘而死,這件事是你乾的嗎?」
北方突然沉默了一下,接著,玉面飛戟低沉地說道:「朋友憑什麼將這些人的死因,牽罪到敝人頭上!」
「不憑什麼……」金遺龍一時也想不出理由,便揚聲道:「你那副身手,眾所皆知,賴也賴不掉。」
玉面飛戟冷冷哼了一聲道:「朋友此話,不覺太過武斷,再說敝人豈是你能侮辱的……」
哼聲、話聲,衝破雲層,直達雲霄,久久不散,顯然露了一手上乘的氣功。
「玉面飛戟,不管如何,你是脫不了關係的!」金遺龍十分強硬地說:「金遺龍不死,你的名位,便無法延續,因此,你百般想致他於死命,甚至連查訪他下落的人也冤死九泉,玉面飛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在下說的可是?」
「胡說,胡說……」玉面飛戟當著天下武林頂尖高手之面吃他一陣指責,內心大為震怒,厲聲喝道:「朋友,你究竟是何人,從速道來,敝人決不與你甘休。」
金遺龍嘿嘿冷笑道:「在下早已說過,在下是江湖無名小卒,用不著大聲嚇唬人,在下大不了一死,其實早死晚死,有何差別,豈會畏懼於你……」
玉面飛戟不再說話,卻由絕情娘子介面道:「朋友,大家都是有頭有面的人,出手便驚動武林,難道還用得著恐嚇嗎?你是不是太小氣量了……」
「絕情娘子,你少管閒事。」
「喲,朋友你真是夠英雄,姑娘從不曾遇見有人敢當面喝叱我的,今天算是開了先例,難道還不滿足?」
「三花幫有什麼了不起,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個邪魔外教,在下還未放在眼裡。」
絕情娘子並不動氣,依然笑吟吟地說道:「朋友才說只是江湖無名小卒,哪知語聲尚留有大家耳裡,朋友就暴露了底細。」
金遺龍見她與自己纏扯,玉面飛戟卻默無聲音,心中疾然一忖,不禁赫然大笑道:「絕情娘子,你用緩兵之計,用話纏住在下,然後玉面飛戟趕來對付在下,在下雖然不怕,卻也不上你的當!」
又笑聲道:「玉面飛戟,你心機白費了,待你趕來,在下已是鶴飛冥冥了,哈哈……」
雙手各挾一人,帶著林、羅兩人,展開輕功提縱之術,向西面疾馳而去。
他將兩人安頓好了,便掠上樹梢,凝眸往原先立足之地瞧去,果然見一深黃身影,疾如電閃,一閃而逝,暗中滿意地一笑,對自己反應的疾迅,感到欣慰,過了一會,他油然生出捉狹的念頭,施開輕功,重回到原先山頭上,引臉高笑道:「玉面飛戟,勞你費神了,小弟這裡道歉。」
遠遠的北方,玉面飛戟怒道:「朋友果然狡猾如狐,預先撤退,不過,這等行徑,只有下三濫的人才肯為,敝人不屑與你交談了。」
金遺龍笑道:「絕情娘子,你也費神了。」
豈料——
絕情娘子久久未曾回答,金遺龍突感不對,極快回首一瞧,果見林木中靜靜停立一人,正是那冷豔迫人的絕情娘子。
絕情娘子冷冷淡視著他,金遺龍本能地避開她的目光,一霎間,私下忽生被辱的感覺,俊臉一沉,嘿然冷笑道:「你手腳真快,想不到我大意過甚,栽在你手裡……」頓了一頓,繼續譏諷道:「不過,我很替你可惜,堂堂一幫之主,竟做了玉面飛戟引誘在下的工具。絕情娘子,說實在的,他給了你多少好處?值得你低聲下氣,聽命於他?」
絕情娘子銀牙一咬,芳唇顫動,短短進出一句話:「冤家,你真氣死人啦……」
「是麼?可惜我不是玉面飛戟,不懂得拍你的馬屁——」說到這裡,嘴唇一翹,一臉鄙薄之像,冷笑道:「請你知難而退,乖乖回到玉面飛戟的身邊,你此刻已不是我的對手了,你……」
絕情娘子不容他把話說完,便忍受不住,低吐一聲,一掌擊來,看去輕輕飄飄,柔綿綿,卻是她全身武功的精華梅花手印。
金遺龍似理也不理,待她掌勢離身不到半尺,才輕描淡寫地舉掌一格。
他忽略了絕情娘子先前與他動手時,並未展盡功力,以為她功力超不過此刻他自己功力的一半,是以出掌只用了六成功勁。
哪知兩掌一接一股柔綿大力,將他震退兩步,手臂痠麻難當,不禁大吃一驚,只聽她恨恨說道:「討厭鬼,你死就算了。」
金遺龍收起輕敵之心,聚足八成功力,翻掌上迎,兩掌相抵,絕情娘子嬌軀一陣搖晃,向後連退了三步。
金遺龍道:「回去吧,你放過我一次,我也饒恕你一次,從此誰也不欠誰了,下次碰面,便是較生死存亡的時候。」
絕情娘子突然退後兩步,說道:「咱們真有仇恨?……」
「當然!」金遺龍道:「你自己不知道,說起來,那一筆難以化解的隨年舊帳……」說著,星眸一張,兩道神光,電射而出,絕情娘子又嚇了一跳。
只聽她輕輕說道:「你莫太過自負,我功力雖不如你,制敵的法術卻比你多,尤其是勾魂大法,方才……我只用四成威力,你就受不了,不知怎地,與你比鬥之時,我都儘量避免用它,也許我心情不夠堅強,我必須抑制情感了,下次見面,我會勝你的,再見了。」
淡影一晃,轉眼走得無影無蹤。
片刻,一陣風飄來她與玉面飛戟的對話聲:「娘子,你真沒守著?」
「瞧你,那副疑神疑鬼的樣子,好像我揹著你幹壞事似的……」
「別誤會,這人來歷不明,我很擔心。」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並非三頭六臂,有何足以擔心的?」
「不,他說的話,很氣人!」
「你真的做了那事?」
談話之聲,忽然壓低了不少。
「娘子,別談那陳舊的事了。」
「你與金翅銀羽的鬥期,還有多久?」
「只剩下約摸一月的光景了。」
「你有把握勝他?」
「這……誰都不敢肯定說……」
「聽說,你從前極力追求一位叫白素秋的少女,但一直沒有反應,真有此事嗎?」
「噢!」玉面飛戟低沉地嗓子突然輕輕地顫了一下:「是的,娘子你聽誰說的?能告訴我麼?」
金遺龍驚異了一下,那白素秋正是他媽媽的名字,不想在這裡被提及,他不禁默運內功,清理雜覺,展開地聽之術側耳傾聽著。
「抱歉,這人曾一再叮囑過,我必須保守秘密。」
「唉!娘子,你也不是外人,我告訴你一件事,請別宣揚出去,那是有關人家名譽的……」玉面飛戟頓了—頓,長嘆一聲接道:「我很後悔,因為我無意中害了一位潔白的少女……這事是這樣的,我習藝較晚,出師時年齡已過三旬,我的青春在荒山裡消逝了一半,雖得到一身武功,但想起來時時不免有些悲哀!」
「五年前,我遇見了一位美麗溫柔的少女,她就是白素秋。那時,她正藝滿出師,下山行道,我……可以說一見鍾情,便暗中跟隨著她,她很機敏,不多時便發覺了。也許她初出江湖,面嫩心軟,僅說了幾句,我見她並無怒色,以為她也是有意於我,心中狂喜,不顧一切,繼續跟蹤著她……」
「她是天山派弟子,武功得自真傳不可輕視,有一天,幾個惡道見她面貌美麗,上前調戲,被她殺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豈料,那幾個惡道是大有來頭的人,當然不會甘休,過了三天,便率領一群江湖高手,尋釁來了。那時是仲夏時節,天氣奇熱,我與她都落宿一家客棧內,我的房間與她房間相隔甚近是以,惡道們找她報仇的時候,也驚動了我,她仗劍而來,矯似遊風,一氣連傷四人,但不知怎地,打了—半,她真力突然不繼,不支倒地上,我見機會來了,三拳兩掌,擊退敵人,用自制藥物,將她救醒,詳問之下,原來她腹裡蘊有奇疾,每值仲夏,天氣酷熱的時候,奇疾便常爆發。我暗為她捏一把汗,勸她穩定下來,別再在江湖走動,因為我怕她生命會有危險,但一番好意,卻不被她接受……」
玉面飛戟接道:「她婉謝了我,飄然而去,我從她臨去的目光中發現她對自己並無愛意,心中十分失望,也因此明白她芳心中另有所繫之人。我是執拗脾氣,不肯就此罷休,經過一番調查,知道她竟私戀著一位聞名江湖的鐵府大將軍——金鳴飛其人,她學藝時,金鳴飛曾上天山,並指點了她幾手,哪知她竟一心就戀上了他,無奈出道之時,金鳴飛也神秘地失了蹤,她不死心,遂人江湖苦苦追訪。」
「皇天不負苦心人,她是找著了……」
說到此,倏然一頓,金遺龍幾乎跳將起來,心想:「玉面飛戟真會說謊,我爹爹早死於荒洞內,時間相隔數年,怎會被媽媽尋著。」
懷念之情油然而至,虎目內暗自泛出一片淚光。
玉面飛戟突然狂笑道:「找是找著了,但卻非他本人。」
他好似有意賣關子,說到此又是一頓,金遺龍暗地大感納悶,心想:「這話怎說?既然找著了,卻又不是他本人,難道是替身,但為何又說‘找著了’?……」
「我曾勸她,她卻置之不受,硬說我的懷疑是由於嫉妒過甚,好,算我嫉妒過甚,你卻吃了大虧……」玉面飛戟說到後來,不再是敘述,好像跟白素秋在對話。金遺龍知道他嫉妒至今心中仍有恨意,也知道他愛白素秋甚深,否則他早該忘懷她了。
「她糊里糊塗,僅憑多年前的印象,認金鳴飛親弟弟為情郎,金鳴飛的弟弟與金鳴飛長得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弟弟左眉心上有一點黑痣,不仔細分辨,絕對認不出他倆是兄是弟。」
「金鳴飛的弟弟恰好是一條惡棍,因此白素秋便陷入了虎口,猶未知曉。我冷眼旁觀。心中有氣,無處發洩,便打了他弟弟—掌,懷恨而去……」
「我有心忘懷她,但老是揮不開她的倩影,心中苦惱極了,若非在武功上有了些成就,否則早就削髮出家了!」
絕情娘子,插口笑道:「騙鬼,你這等心腸,還會……」
玉面飛戟嘆道:「娘子,那是真的,我委實日夜苦惱,害了單相思,有些時候,發狂起來,幾乎想把金鳴飛的弟弟一掌擊斃,可是,她既然沉迷不醒永沉虎口,我也無可奈何……」
「有一天,我喝了過量的酒,那時,我雖已是天下第一高手,但冥冥中仍忘不了她……」
「那天夜晚,我經過葛嶺山,突聞叱喝之聲,心知有人在拼鬥,動了好奇之心,便登山一觀,豈料,出乎意外,拼鬥之人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剛膺中邪派的第一高手的金翅銀羽,女的正是我日夜懷念的白素秋姑娘……」
「我一時衝動起來,用金鏢將白素秋打倒地上,巧妙地瞞過金翅銀羽,揹著白素秋下山,半路上情緒起了很多變化,憶起自身所受的痛苦,不禁生出報復的心理,當時愛恨交熾,失去了理智,將她……」
金遺龍劍眉一軒,忍不住要發作,最後為知更多的事,只好忍耐下來。
「後來,唉……她並不是白素秋……她據說是姓沈……是位官家小姐,與白素秋長得一模一樣,黑夜裡分辨不太真切,竟將她當做了她……」
絕情娘子詫訝道:「竟有這種事,她呢?官家小姐最愛面子,稍感委屈便會投井自盡,不要說那……」
「她不知去向了,江湖上沒有她的訊息,可是我卻十分懷念她。」
金遺龍突然想起一件吃驚的事,在荒山時,美麗如花,卻又神色黯淡的媽媽自稱姓沈,後來在錦衣城逢遇的時候,又改姓為白,這問題他早就懷疑不解,只是不敢尋問,此刻前後一想,似有許多吻合。
荒山上,姓沈的娘好像沒有腹疾,他與她相處數年,不見有奇疾復發的現象;錦衣城姓白的娘卻有奇疾,他也曾親眼看見她痛苦的樣子。
姓白的娘也曾一度追問爹爹的長相,並且有一次在聽見爹爹右眉心上沒有黑痣的時候,她就彷彿遇到極大的打擊,哀怨欲絕。
如果推想不錯,可能有一真一假的怪事發生。
那麼,撫養自己長大,相依為命的娘尚在荒山之上,金遺龍一陣心酸,幾乎落淚。
清晨的寒水,使潭面上起了一陣漣漪,於是碧潭閃映,水波不興。
附近平野裡,沒有人煙。由於妖龍作怪,居民多攜家他遷,居高臨下,山水如畫,卻也含帶一股荒涼的氣息。
金遺龍暗下了決定,待大害除去,即查究真媽的下落,也許,歲月蹉跎,她已老了許多,不易辨認。
突然,狂風大作,一種尖銳的怪聲衝破了岑寂,在蒼穹裡迴繞打轉,餘音未滅,潭面上卻吧吧吧伸出一條巨尾,拍擊著水面,把平靜的潭水,拍得浪濤洶湧,水花四濺。
玉面飛戟立刻停止說話,像似也被那怪聲驚動了。
金遺龍打量了一眼,只見那條巨尾,粗如木桶,色呈銀白,淡淡雪光,遊戲水面,燦然眩目。
巨尾自潭裡伸出,足有三丈多長,力大無窮,左右一擺,浪花即衝擊不停。金遺龍凝神一瞧,只見水面上隱約閃泛著銀光,一個龐大的物體若隱若現,心知是妖龍,暗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兩隻沙鷗低翔而過,卻支呀一聲,被沉雄有力的浪花擊落,跌落潭裡,跟著一個浪花,便將它倆捲入潭底。一霎那間,洪水激流,吞滅了山腰,西北方有人慘叫連聲,被潭水捲入中心,眩眼間便不見了,山腰裡人影翩飛,疾向山頂撤退。
絕情娘子嬌笑道:「應老兒求寶心切,又折損了一員好手。」
玉面飛戟嘆道:「妖孽果真厲害無比,難怪附近不見炊煙,居民徙遷一空……」
突然,一條寬大的身影,流星般自山頂一洩而下,眨眼間,便落在水邊。
金遺龍又是一驚,這種身手就算他輕功再高上一倍,也無法辦到。
絕情娘子吃驚地道:「喂,他是誰呀?」
玉面飛戟沒有說話,他是野心勃勃的人,吃驚的程度,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玉陰尊者在東方陰笑道:「大師真乃神人,此寶非你莫屬了。」山腰上一人停立岩石上,寬大的僧袍被山風吹得習習生響,金遺龍凝目一看,正是已成半仙之體的南海聖僧,斗然間心中泛起一股凜服的感覺。
南海聖僧低首合掌,淡然說了一聲「阿彌陀佛」,倏然舉掌一拂,但見袍袖飛舞,空氣中激旋著一種奇怪的聲音。
一剎那間,距離他七、八丈開外的巨尾突然頓了一頓,停止拍水,沒入水裡,接著一張銀白色巨口倏然冒出水面,呵呵向他立足之地噓氣。
一股淡黃色的煙霧,自它獠牙外露的巨口裡射出,隨風化成圈圈毒煙,向他立身處捲去。
南海聖僧修眉一垂,低喝道:「孽障敢鬥!」聲震長空,落在金遺龍耳畔,如空山猛雷,震得耳膜嗡然作痛,不停用手掩住耳朵。喝聲裡,南海聖僧袍袖再度一拂,—股排山倒海的罡氣疾撞而出,那一圈似生長著眼睛的青煙突然極快地被擋了回去。
巨口迅速一合,再冒出一丈多高,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紅紅的潭面忽然升起三道水柱,上下噴激,然後一合,形成一道巨浪,疾向南海聖僧捲去。
潭水微微上漲,南海聖僧自膝蓋以下的地方都沒人水中,但他仍然穩立如山,此時袍袖一揚,那巨大的浪花似乎突然遇到無形的阻力,轟轟噴激回去,但見水花四射,潭水湧洶,一種極大浩壯的聲勢,簡直駭人聽聞。
四面山巒都沒有了聲音,許多隱密的地方均探出了明亮的眸子,閃耀著精光,集中一線,落在僧人身上。
南海聖僧微微一笑,合掌說道:「妖孽果然厲害,若非老衲,早巳葬身其腹了……」
他這句話,說得很自負,可是含義卻是和藹的,暗勸眾人勿讓奇寶迷住心竊,自尋死路。
太真教教主乾坤叟,大步走出叢林,洪聲地笑道:「不錯,不錯,高僧既然這般說,定能殲伏妖龍。」
南海聖僧微微一嘆道:「檀樾至此尚痴迷不悟,可惜,可惜!」
說話問,那道燦然金光,突然強烈一倍,映得潭面晃如血海,漸漸向南海聖僧趨近,那張巨口更是倏張倏合,不停地噴出煙霧,襲向僧人。
南海聖僧大喝一聲:「孽障已是黔驢無技,尚敢侵犯老衲,呔——」突然喝聲倏然-—頓,他一隻晶白的手臂登時伸出袍袖,緩緩地舉了起來。
金遺龍目光一轉,見他掌心一塊寸餘大的地方,晶白透明如玉,瑩瑩閃光,幾乎可以看穿,心中斗然一驚:暗想:「他老人冢,內功已臻水火不侵的地步了,光憑這微小的特徵,便是千古年來,尚未有人練成的‘含氣成形’,今天能一睹他老人家的身手,已是奇緣了。」
漸漸地,巨口離他只剩五、六丈遠,一股潛伏的浪濤,翻翻滾滾,衝激得他身外四周巨石堅木,劇烈地搖晃著,不時傳出山崩地裂,巨石下落地轟隆轟隆聲響。但是,南海聖僧卻比嵌于堅土裡的大石還要沉穩,那無形的水濤潛力,分毫不能動搖他的身體。
熾烈的金光,把南海聖僧一襲白色僧衣,染成血紅之色,金遺龍距離雖遠,已感雙目難睜,打量南海聖僧時卻見他目光電閃,一瞬不瞬地凝視那道金光,古玉似的臉上泛起一絲淡淡的笑容,心中欽佩得無以復加,只差沒脫口喊出。
雙方只剩下五丈距離了,倏地在南海聖僧身前丈餘冒出一條巨尾,呼呼向他擊去。
金遺龍臉色一變,本能地握緊手掌,掌心之處已冒出冷汗,只見南海聖僧突然拔起三丈多高,一隻晶白的手掌,往下一按,閃電般按在巨尾上……
jose掃描武俠屋ocr武俠屋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