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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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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麟轉過月洞門,勿惡咧著嘴直嚷,可是動不得,那少年公子雖出了座頭但仍站在旁邊,先時氣得通紅的一張臉,這會也只剩下餘霞繞頰。

玉麟不明究竟,見那少年公子雖餘怒尚在,但已在似笑非笑,忙上前一步,到了勿惡身旁。勿惡前頭還能嚷嚷,這時不但嚷不出了,而且額上的汗珠,已大顆大顆地往下淌,就知是著了人家的道兒。

玉麟得過高人的傳授,向勿惡渾身上下一搜尋,就在右肋後橫門穴上,找出了毛病,是他衣服外面,露出半截筋兒。玉麟這一驚,非同小可,以筋點穴不奇,驚得是這筋是竹做的,甚輕,點穴這人手勁不小,而且隔著衣服認穴打穴,竟毫釐不差。同時最令玉麟震驚的,這橫門穴是死穴,勿惡被點中了,還能嚷嚷,可見點穴這人手下極有分寸,能恰到好處。玉麟來不及搜尋是何人做的手腳,忙上前一步,到了勿惡身後,右手燃著筋頭,左掌對準勿惡後心,只一拍,右手微一用力,就將那支筋取下,左掌就勢託著他的後心,勿惡才沒有跌倒。

玉麟跨上一步,到了勿惡身側,說什麼也不相信,勿惡是被那少年公子點了穴,只念他那麼俊美,文謅謅的哪像是身懷絕技之人。但緩過這口氣來的勿惡,一見前來解救他的是玉麟,就又嚷了,說:「麟兒,好小子,別放他走!」

連說,就掄胳膊擼袖子,可就是盡嚷嚷,不敢上前。

玉麟一聽,心裡就樂了。這位姬大叔和自己真個親愛得緊,忙向那少年看時,心中不由一怔。

只見那少年「咦」了一聲,說:「原來是你!」隨又抿嘴一笑。聽口氣,似乎他認識自己。

玉麟本就覺得他面熟,見這少年似也認識自己,故心中一怔,就上前一步,拱手道:「不敢請問,兄臺貴姓?」

那少年眼睛一眯,又抿嘴一笑,隨又一撇,說:「怎麼著,你要替他出頭?」

玉麟聞言,眼睛就睜大了,不眨眼的瞧著他,這不等於承認是他點了勿惡的穴道麼?說什麼也不相信,看他年紀,比自己還要小三兩歲,點穴的功夫竟已如此精純,只不在自己之下,可就不敢大意了。再說,自己早看得清楚,雖說這少年出手狠了一點,但總是勿惡魯莽所致,忙又拱手道:「不敢,在下這位姬大叔,卻有不是之處,好在兄臺手下留情,在下這裡賠禮了。」

那少年公子臉上才又恢復了笑容,大刺刺地將頭幾點了兩點,說:「這倒罷了,既然你替他賠了不是,我就饒過他這回。」

玉麟見這少年好生狂傲,自己不過為了息事寧人,若論不是,勿惡固然在先,但他出手就點人穴道,豈是應為,故心中就有些不悅。那勿惡一聽,心說:「好小子,我是要你找場兒,你卻連我也不如,向人賠起禮來了!」越想越氣,大環眼越瞪越大,一聲大吼道:「小娃娃!暗算大人不算本事,今天姬大爺要教訓教訓你。」

連說,掄胳膊就要向那少年撲去。玉麟一看,要糟,不為別的,這酒樓之中,若真鬥起來,卻不好看,也是恨這少年狂妄,就伸手一攔勿惡,說:「姬大叔,你歇著,我來問問他!」

那少年公子見玉麟挺身面出,卻毫不在意,先對勿惡一瞪眼,別看他人長得俊美,眼一瞪,勿惡竟會一哆嗦,那少年公子鄙夷的一笑,才又將眼兒眯成一條縫,嗤地一聲輕笑,隨又揚眉一翻眼,說:「怎麼著,你真要為他出頭,別總認為你了不起。」

玉麟聞言,又是一怔,這一聲「認為你了不起」,可是熟得很,他還未解開來,那少年似也一怔,緊跟著噗哧的一笑,說:「好!衝著你,我饒他這招兒。」

勿惡一聽,又要完蛋,雖不成被人家點了穴,吃了苦頭,就這麼算了,可是憑人家那手幾功夫,自己是望塵莫及,這一露了怯,有壞也使不出來了,就急得連脖子也粗了,先還指望著玉麟替他出出氣,哪知一聽玉麟說的簡直更不成話,兩人更套上交情了。

玉麟其實也不讓那少年狂妄,因是在酒僂之中,不願多事,而且這少年的行事言語,引起了狐疑,那一身俊功夫,更令他又好奇,又愛。他可沒注意到勿惡氣得粗了脖子,又一抱拳,說道:「既是兄臺息事寧人,那是再好不過,適才我這位姬大叔一時失手,攪了兄臺酒興,容在下奉還一席,如何?」

那少年公子點了點頭,嘻嘻笑道,「你這人果然不錯,只是怎麼這般俗氣,又是兄臺,又是在下,刺耳得緊,得了,若不嫌棄,就請在此同飲一杯。」隨又一指勿惡,對玉麟道:「這位不是你的大叔嗎?剛才可是我出手大了些兒,得罪了,我也奉敬兩杯,算是我陪不是罷!」

玉麟被說得臉上微紅,這少年其實爽快得緊。

勿惡雖然氣出不了,但提到酒,喉嚨可就癢了,心想:

「好小子,放著今天說明天,這筆賬,姬大爺替你記上了,咱們走著瞧!」嘴裡卻在嚷道:「這還象話,麟兒,他不是誠心賠禮嗎?我們要是不喝他兩杯,他也許心裡會怪難受的。我可是大人不記小人過,得了,我們就擾他一頓。」說著,一挪屁股,就坐下了,一伸手,抄起酒壺,大環眼一瞪,可就又說了,說:「你們哥兒倆多親熱親熱,你們談你們的,我喝我的,別姐兒奶孩子,兩耽誤。」說罷,不說謙讓,舉起酒壺,來了個嘴對嘴。

玉麟是拿這位姬大叔沒法兒,感到十分尷尬,那少年公子卻格格地一陣笑,一面讓玉麟坐,一面命酒保添箸,將玉壺春取一罈來。

樓中酒保在他們這一鬧時,早守候在旁,見沒事了,知這幾位爺不好惹,聽得吩咐,趕緊答應著,三步作成兩步,送來酒盞。每人面前放一個,那勿惡卻將酒盞一推,一瞪眼,喝道:「誰耐煩小盞價吃,換大碗來篩!」酒保哪敢怠慢,自去換來。

玉麟見少年笑嘻嘻地在看勿惡,甚難以為情,感到坐立不安,少年似有所覺,回頭對玉麟笑道:「你這位大叔,倒是爽性。」

玉麟想遮羞,忙道:「這位是家師好友之弟,我還是昨天才認識的。」

少年介面道:「正要請問,令師何人?想來是一位高人了?」玉麟道:「不敢,家師姓石,字瑤卿。」

少年聞言一驚,將一雙眼兒睜得又圓又大,說:「這就難怪了,原來是太清師太嫡傳,我說呢!你的劍術非同凡俗!」

那少年覺得失言了,忙笑道:「練武的人,一舉手,一投足,均可看出武功探淺,我們雖是初識,但只看你適才解穴的手法,已知是高手了,能解穴,自然也能點穴,點穴的手法,講究的是快、疾、穩、準,能用到這般境界,令師又以劍術馳譽江湖,而你又腰懸長劍,故我知你的劍術,定也不同凡俗。」

他這麼一說,玉麟雖然心中釋然了,但卻對他這般惠點,佩服十分,忙謙遜道:「家師雖一代名家,愧我愚拙,未能傳其萬一,倒是兄……」他又要以兄臺相稱,驀想起適才人家說自己這稱呼太俗,既時住口了,可是又不知怎麼稱呼才好,一時愣住了。

那少年公子早知他為何話說了半截。又不說,忍住笑,說:「你比我年長,若不嫌棄,你就叫我兄弟吧!本來麼,四海之內皆兄弟,我們相認,豈非無緣。」緣字方出口,突然紅了臉。

玉麟卻沒注意到,就說:「恁地說,我就有僭了,兄弟說真的,你那點穴的功夫,已如此精純,其它的武功,更可想而知了,不敢請問,貴姓大名,令師何人?」

那少年公子眼珠兒一轉,說:「我不來,你得先告訴我,我才告訴你。」

玉麟見他天真好玩得緊,說話的口吻,有時還象孩子般蹩賴,心裡倒更喜歡他了,剛要答言,勿惡這時已五七碗酒下了肚,聽得兩人談話,朝天鼻一皺,說:「瞧你兩個小子,全沒些兒男子氣,說話倒像娘兒們扭扭捏捏的,」一指玉麟,胸脯先挺,對少年說道:「你問我這侄兒呀!小子,你可坐穩了,為的是怕你駭著了,跌下來哭。」隨說,隨挑起大拇指:「你知道崑崙老人嗎?難怪你不認識,當年他和我赴苗疆,鬥紅鳩婆時,你大概還在你娘懷裡吃奶哩,你猜他是誰,就是他的祖父,這崑崙老人可是叫我老弟。」

玉麟一聽,更不成話,憑空又長了一輩去了。

那少年公子被他幾個小子一叫,不但沒生氣,反而格格笑得渾身亂顫。勿惡越說,越是得意,說:「你可坐穩了,他姓柳,名叫玉麟,珍珠寶玉的玉,麒麟的麟,江湖中提起玉麒麟,哪個不曉,小子,你是孤陋寡聞,諒來我的大名也不知道,我也一會兒告訴你,免得你多問,你是沒打聽,南七省,北五省,大小兩金川,塞南塞北,遼東遼西,前藏後藏,姬大叔跺跺腳,四海亂顫。小子,大爺姓姬名勿惡,我還給你一個便宜,今後你在江湖中,頂著姬大爺的名兒走路,包管沒人敢碰你一根汗毛。」

那少年公子笑出了眼淚,玉麟也不再以他為羞了,亦是忍俊不住,心說:「這倒不錯,連綽號也給我取了。」

兩人忍笑不住,勿惡卻毫不在意,說罷,只顧將大碗篩酒來吃。

兩人笑了好一陣,玉麟方又問道:「兄弟,你貴姓大名,現在你該告訴我了罷!」

那少年公子未說,先抿了抿下唇,眼珠兒又一轉,說:

「我麼?姓金。」

玉麟望著他,等了半響,見他還未說出名字,心說:

「怎麼這麼害羞了,想是平日沒出過門兒,有些靦腆。」

就催促道:「請教兄弟大名。」

又見他眼珠兒三轉兩轉,方抿嘴一笑,才說道:「我是單名一個「風」字。」

玉麟拱拱手道:「原來是金風兄弟,失敬了。」

那金風將嘴兒一噘說:「瞧你這人不錯,就是不爽快,兄弟就兄弟,金風就金風,今後你只叫我的名字!多幹脆,再不然,這樣也好,你叫我風弟,我只叫你玉哥哥。」

玉麟愛他武功好,又愛他天真,活潑、爽快,雖說這稱呼親熱得快了些兒,但心裡十分高興,心想:「我能有這麼個兄弟,真是求之不得。」忙道:「那麼,風弟,我是恭敬不如從命,但適才問你的師承,你還沒告訴我呢?既是自家兄弟了,告訴我想也不妨,令師定是一位前輩高人。」

金風道:「玉哥哥,久後自知,你暫且別問。」

這一聲玉哥哥,被金風的童音叫起來,好甜,甜得令玉麟百脈舒暢。只這一聲,把兩人拉得更近了,玉麟更覺這位風弟弟又親切,又可人,雖然他不說出師承,但江湖中本有甚多禁忌,尤其是年輕,沒出師門的,多不敢在外道出師門字號,為的是恐學術不精,有辱師門。就說,「風弟,那麼我就不問了,只是聽你口音,似非本地人氏,不知仙鄉何處,來此何事,客居何地?」金風道:「我是出來玩兒,居住離這不很遠,玉哥哥,你都別問了,這些,你久後自知。」

玉麟聞言,甚感失望,他本想問問他的身世,因甚愛他,想多和他盤桓,若是可能時,自此長相廝守,才對心思。能有這麼個兄弟,在江湖中作伴行道,那有多好呢?

玉麟面露失望之色,金風已有所覺,就說:「玉哥哥,你生氣了麼?」

玉麟嘆口氣道:「我哪是生氣,我是高興和風弟一見投緣,恨不能長相廝守,鳳弟任什麼不說,自有不得已的苦衷,想和風弟你多盤談盤談,自然也不能了,因此令我失望萬分。」

金風聞言一怔,卻又面露喜色,未語,唇邊先露出了兩個酒渦兒。說:「玉哥哥,你真喜歡和我在一起麼?」

玉麟忙道:「風弟,怎麼不真,我恨不得從這一刻起,和風弟你再不分離才好。」

金風不笑了,只將一雙眼兒盯在玉麟面上,說:「玉哥哥,我也是呢?」

玉麟聞言大喜,霍地一伸手,抓著金風胳膊,說:「風弟,你這話果真麼?」

那知金風一拋手臂,將玉麟的手掙開,並挪開身去,而且臉也紅了,玉麟不由一怔,金風卻紅著臉,笑道:「只是現在還不能呢?」

玉麟聞言,心裡自然又大失所望,而且心說:「怎麼他好像女孩兒般害羞。「金風似也覺得自己的舉動,太過突然,致引起玉麟疑心,忙赧顏一笑,回到到座位上,說:「玉哥哥,我們只顧談話,連酒也忘了飲了。」

隨說,隨替玉麟斟了一杯酒。

玉麟嘆了口氣道:「風弟,那麼,你現在客居何處,總可以告訴我吧?難不成今日一見,即成別離。風弟,我也說不出是何緣故,自一見你,我就覺得我們似曾相識,不應再有別離,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緣份吧!不知風弟亦有同感否?」

金風聞言一怔,那一雙顧露太多鋒芒的目光,突然變得無限柔媚,兩朵紅霞,更自他那酒渦兒邊升起,但卻是淡淡的,淡得來像出水芙蓉,把玉麟看得呆了,凝眸不瞬,心說:「我真不信世間會有這麼美的美男子?」但親目所睹,哪能不真,金風被他這麼一看,那面上的紅霞,更由淡而濃,濃得來有似胭脂深染,不禁將頭低了。

半晌,金風方抬起頭來,睨著玉麟一笑,說:「玉哥哥,你若怔願和我好時,我總會抽空兒前去找你,玉哥哥,你放心,其實我也願常和你在一起,只是……現在還不能,恕我無法將住址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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