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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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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見師傅身後三人中,有兩個是認識的,就上前見過,鐵背蒼龍又命他與玉麟相見。

玉麟方知這大漢名叫呂方,雖沒在江湖上行走,鄱陽湖中,也有個綽號,人稱霹靂火,皆因他性烈如火之故。

幾人進屋,鐵背蒼龍即命呂方整治酒菜,現成有酒,鮮魚更便當,不大功夫,即已端齊了。

飲酒間,雲裡金剛先談起玉麟要入雪屏峰之事,鐵背蒼龍即道:「可是真不巧,柳老弟要是昨日來此,那多便當,昨日午間,韓仙子帶著她那侄女鳳兒,方打我這裡入山去了,若柳老弟昨日來此,不是正可同行。」

玉麟一聽,心說:「要是他見著了韓仙子,我也不用去雪屏峰了。」

因聽鐵背蒼龍沒提起金風,忙問道:「請問老英雄,那韓仙子之侄,難道沒和他們同行麼?」

鐵背蒼龍聞言一怔,瞪著玉麟,反說道:「誰是韓仙子之侄?」

玉麟道:「原來老英雄不認得,他姓金名風。」

鐵背蒼龍突然哈哈大笑道:「原來是她淘氣,柳老弟,你可受騙了……」

鐵背蒼龍還要往下說時,忽見霹靂火呂方打外面進來。

稟道:「長離杜島主派人前來,要見劉老前輩。」

他這裡尚未稟罷,門外已進來一人,短襟窄袖,三十多歲年紀,向雲裡金剛行下禮去,稟道:「島主命小的駕舟前來伺候。」

雲裡金剛一揮手,微一皺眉道:「我已吩咐了九尾金蠍,怎又派你來此,我這裡無須人伺候,你回去吧!說我晚半天準到,」

那漢子連聲稱是,但退去時卻遲遲疑疑的,大概有些進退兩難。

雲裡金剛斥退了來人,鐵背蒼龍就問道:「老哥哥,我正要問呢?你離開了長離島那是非之地,幾年來未履及湖面,今日率櫻姑前來,必有事故?」

雲裡金剛一聲浩嘆,說道:「還不是為了你那侄兒,二島主左衝,昨日派九尾金蠍前來知會我,說仇人已獲,請我們兩祖孫前往。」

鐵背蒼龍聽得一愣,隨呵呵大笑道:「老哥哥,你果真相信你們那二島主的話麼?」

雲裡金剛道:「老弟,你這話怎講?」

鐵背蒼龍拿眼一溜玉麟,又看了櫻姑一眼,略一沉吟,方才說道:「老哥哥,你別急,這事我已看出蹊蹺來了,好在你們約定晚半天才去,這位老弟不是要我指引入山路徑麼?我看別耽誤了他的時刻,不然,今晚就到不了了。」

雲裡金剛已知鐵背蒼龍話中有話,準是不願玉麟知道這事,雖然心中疑惑,急於想知道,也只好忍住,就說:「好,那就麻煩老弟指引。」

玉麟何嘗不明白,認定人家是不願自己知道,心中微感不快,再者,也急於趕路,就站起身來,說道:「承兩位老前輩這般相待,晚輩感激不盡,尤其是劉老前輩身有要事,不敢久擾,就請指示路途,晚輩即刻就告辭起身。」

雲裡金剛把眼一睜,說道:「哥兒,那有如此急迫的,好歹也等飯罷才去。」

那知鐵背蒼龍卻不留他,也站起身來,說道,「老哥哥,難道你不知這廬山的氣候麼,申末酉初,即會生霧,尤其是山中,在霧氣瀰漫下,即難辨路徑,到是早些上路的好,我這裡有日常漁船上攜帶乾糧,給他捎一些就是了,等柳老弟回頭時,我們再盤桓,不也是一樣麼?」

雲裡金剛一聽,果然有理,方點頭道,「這麼說,我就不再留你了,只是,哥兒你下山來時,可一定要去我那裡盤桓盤桓,我還得見識見識太清師太所創的幾手仙劍。」

玉麟忙躬身道:「晚輩事畢,自應前去拜謝。」

說話間,那紫銅色臉膛的漢子,不待吩咐,已將乾糧取來。

玉麟謝過,將之包在包袱裡。

鐵背蒼龍已說道:「柳老弟,走啦!我們這就上路。」

玉麟這才知他是好意,也就不多說。鐵背蒼龍隨又對雲裡金剛說道:「老哥哥你只管喝酒,我送柳老弟一程,等他上了路,我即回來陪你。」

雲裡金剛道:「老弟多辛苦。」

玉麟告別這兩祖孫,即隨雲裡金剛出了茅廬,邁開大步,直奔湖邊,那鐵背蒼龍不顧這是白天,並不解纜,竟聳身一躍,跳過那兩丈多寬的水面,玉麟也只好一躍而過。

兩人上了對岸,鐵背蒼龍腳下好快,並不入星子,卻斜刺裡往左面湖邊繞過,行了約有一里之遙,那湖邊蘆葦,高與人齊,鐵背蒼龍四下裡一看,並無行人,這才停下來,手指草地,對玉麟說道:「哥兒請坐,我這麼把你趕出來,你不生我的氣麼?」

玉麟道:「老前輩說哪裡話,我知定有指教?老前輩儘管吩咐好了。」

鐵背蒼龍呵呵笑道:「柳老弟果然聰慧過人,老朽正有事相求,而且時間促迫,刻不容緩,按理說,梆老弟也是有事在身,不該煩你,但為了我這位老哥哥一世英名,和櫻姑的清白,一生的幸福,我不得不麻煩柳老弟,想來柳老弟必能相助。」

玉麟一聽鐵背蒼龍說得這般嚴重,忙道:「適才老英雄催促我起身,我已知必有事故,既然關係如此之大,晚輩不知罷了,既已知道,豈能置身事外,但不知老英雄能告其詳否?」

鐵背蒼龍道:「柳老弟果然俠肝義膽,這事自應相告,不過時已迫促,不能詳道,因為這事應從我那老哥哥雲裡金剛的兒子和媳婦被殺說起,因此說來活長。現在只說最近,那長離島二島主左衝,今晚對我那老哥哥兩祖孫,恐怕沒懷好心,我也是今晨早,在你們來之前,方看出此端倪來,後來我那老哥哥一到,又經適才說明來此的緣由,前後一參詳,我就明白了十之八九,所說仇人已獲之語,不過是誑他祖孫兩人前往。那二島主左衝,自得九尾金金蠍前來狼狽為奸後,直把鄱陽湖這一片安靜水面,攪得滿湖血腥,但那左衝卻仍有顧忌,就是因有我那老哥哥在,現在既然是誑騙前往,不懷好意已十分明顯。」

「最可恨的,還是那左衝對櫻姑狼子野心,既然求婚被拒,卻仍在大事準備婚筵。我之所說看出了些端倪,也就在此,但那左衝心懷惡念,雖已明顯,究竟如何計算這祖孫兩人,我尚不能知道底細。」

玉麟忙道:「老英雄既然看出那二島主是不懷好意,為何不宣告呢?」

鐵背蒼龍道:「柳老弟,你有所不知,我那老哥哥最是固執,因左衝的一身功夫,是他傳授,有師徒之份,你就說爛了嘴,他也絕不信左衝會對他不利。再者,這鄱陽湖中,先前本來平靜無事,自那九尾金蠍入夥長離島後,殺人越貨,無所不為,月前更有一個惡道前來,我雖未探清這惡道是誰,但聽那長離島一般嘍羅口中之言,二島主左衝對他十分散重。那九尾蠍的武功可說出類拔萃的子,但對惡道也恭敬十分,由此可見,惡道武功還在兩人之上,我那老哥哥雖然了得,但太已忠厚,而且敵那九尾金蠍尚可,若敵惡道,恐亦難操勝券。我可有自知之明,因此,敢請柳老弟相助一臂之力。但僅柳老弟和我師徒三人,仍嫌勢孤,是我臨時想起,趁你往雪屏峰之便,枯竹老人我知其並未回山,但老人之弟子鳳兒,昨日始隨韓仙子回山,這時正在山中,我想請柳老弟這時即前往,邀鳳兒和韓仙子兩人,同來相助,能借重柳老弟,並有韓仙子與鳳兒,和我師徒兩人之力,則勝券就在握了。但赴雪屏峰,往返須時,從此前往,柳老弟縱然輕功了得,也要夜半始能迴轉,故適才老朽失禮,未曾好好招待,即催柳老弟離席,尚請多多見諒。」

玉麟道:「老英雄休得客套,既有這等事故,晚輩義不容辭,就煩老英雄指示我入山路徑,我這就起身。」

鐵背蒼龍聞言,呵呵敞聲笑道:「柳老弟不用多費事,只要你請得鳳兒前來,你說的那位金風,也就到了,現在時已不早,柳老弟就請上路罷,其他的話,等今晚事畢,老朽再詳告,準定能還你一個金風便了。」

玉麟聽他說得蹊蹺,自己本是好意,他這笑,不是透著特別麼?但鐵背蒼龍既然如此說,也就不好再問,只好把狐疑存在心中,這才再又向鐵背蒼龍告別。

那知玉麟方將手一拱,忽聽嘩啦啦一聲水響,隨著一聲咿呀,兩人同是一驚,忙掉頭看時,只見蘆葦中如飛盪出來一隻小舟來,那小舟長不足一丈,是隻小漁舟,舟上搖槳的,面向湖心,故未看清面貌,但只從背影,已知是一個漁家女郎,這一帶本是漁家人停舟之處,鐵背蒼龍因見她是個女人,也就不以為意,轉頭對玉麟說道:「老朽不再遠送了,我那老哥哥雲裡金剛尚在敝廬,我得趕回去,看能說得他醒悟不。」

玉麟也不敢再耽延,即刻和鐵背蒼龍分手上路,從星子上山,只有幾里路程,但因人煙多,玉麟空有一身輕功,也無法施展,只好腳下加勁,好在不大功夫,即已入山,玉麟觀定四下無人,這才把輕身功施展開來,快似一縷青煙趲程而進。

那五老峰是廬山中,面對鄱陽湖的五座山,恰在星子背後,五峰插雲,高有幹丈,雪屏峰是在五老峰後,說起來近,但走起來可遠了,因為單是抹過五老峰,上山下山,翻嶺越脊,就有數十里,而且僅有五老峰前山,因山上寺觀甚多,山路雖陡,尚還有路可走,到了後山,不但山勢比前面更為陡峭,而且無路可行,只能認準一個方向,攀藤附葛,在怪石嶙峋中縱躍,不然就是在草深沒脛,茂林遮天中穿行。好在玉麟輕功甚高,全不當一回事,漸漸下到五老峰後山,到了一條蜿蜒曲折的崖谷,突聞水聲如雷,抬頭一望,只見兩面層嵐疊嶂,上接青冥,那半巖之上,白雲擁絮,前面亦是片片白雲,撲面托足,因此,崖谷中丈餘外,即已無法看清,也不知那如雷的水聲,來自何處,聽聲音,似乎甚遠,但看山勢,卻又應在近處。

玉麟曾聽鐵背蒼龍指點,到了巖谷,尋一棵斜伸可接腳的虯松,即可渡過澗去,心想,「照鐵背蒼龍之言,前面谷底,必還有一個山澗無疑。」

想罷,即探著腳向前,越是往前,白雲也越濃,濃得連腳下土色無法辨認,那水聲也越來越大,又前行了幾步,突然腳下一虛,玉麟忙收腿,霍地一退步,凝神往下一望,原來面前斷崖千仞,深不見底,如雷的水聲,即自那斷崖下騰起,自己適才若收腳不住,必墮入深淵無疑,看得玉麟不禁毛骨悚然。

心思:「這還是白天,若是晚上,豈不失足,自己縱有一身輕功,到時恐怕也無法施展。若非巧遇雲裡金剛,那就不要說尋到枯竹老人的隱居之所,恐怕連雪屏峰也上不去了。」

山澗已找到了,玉麟就上下探望,想找尋鐵背蒼龍所說的那棵虯松,哪知雲霧太濃,饒是玉麟練就黑夜裡也可視物的一雙眼神,也看不出去兩丈遠,對面更看不出有多寬,自然不敢冒險躍過去,方想沿著澗邊尋找,驀地右面白雲深處,一聲:「尋路的,向這裡來!」

聲音甚是清脆,是一個女孩兒家的口音,玉麟大喜,忙喊:「是鳳姑娘麼?」

哪知連喊了兩聲,並無迴音,玉麟即一面向發聲處前進,一面仔細一辨認,才覺得說話這人的聲音,比鳳兒的更尖,心想:「鳳兒刁蠻透頂,最是調皮不過,也許是她變著嗓門兒說的,不然,別人怎會知我在尋路上山呢?」

玉麟一面想,一面探著脖前進,果然,不大功夫。前面白雲中,現出一團黑影。上前一看,正是一棵向前斜伸的虯松,樹身大有合抱,樹梢隱沒於雲霧之中,看不出究竟伸出多遠去。

玉麟知已到地頭,縱無適才有人發話招呼,已知必是鐵背蒼龍所指的虯松無疑,忙提著氣,向那虯松上走去,樹幹走完,已有一丈多遠,再向前面看時,影綽綽已可看出對面崖石。

原來這斷崖寬不過四丈,即一點樹身,騰身而起。撲向對面崖邊,低頭看時,已落在一條小徑之上。

玉麟心中大喜,自翻過後山來後,即再無路徑可尋,這裡既有小徑,可見亦有人居,且正和鐵背蒼龍所說吻合,枯竹老人隱居之處,已在不遠了。

更不耽延,忙按指點的方向,順小徑走去,索紆盤旋,婉蜒曲折漸行浙高,玉麟辨別方向,知是先前在五老峰頂時,所見的對山,照鐵背蒼龍的說法,來此已是雪屏峰了。

正行間,陡見前面峭壁阻路,這時因上山已高,白雲漸薄,看得也更遠,玉麟聚氣凝神,攏目向上面一看,但也僅能看出十多丈高,仍不能看到峭壁的盡頭。

峭壁正對著面前之處,有一條寬約兩丈的裂縫,上上下下,全長滿了奇形怪狀的古松,松上倒垂著密密的紫藤。

這裂縫之外,兩面崖石卻滑不留足,縱有極頂輕功,亦無法上去,玉麟心中好生驚奇,果然枯竹老人隱居之處,不但隱秘,而且天然險阻,常人即使知道,要想上去,也是不能。

玉麟已知快到地頭了,即縱身一躍,抓著一根有酒杯粗細的紫藤,借勢一悠宕,已飛身立在一棵古松之上,如此交復而上,暗想已有三十多丈高下了,上面這山崖裂縫,也越來越寬,總有三丈多寬,古松倒更密了。原來那山崖的裂縫中,是土質,因此古松甚密,再上,又悠宕了兩次,裂縫中突然現出天光,那斷崖至此,已向左右一分,成了一個大缺口,而兩個峭壁,卻仍看不到盡處,玉麟徑向那缺口撲去,腳落實地一看,不由喝得一聲彩。

只見立足之地,是一個一望可以見底的小小平地,作葫蘆形,四邊均被山崖環抱,腳下綠草如茵。玉麟心中大喜,正是鐵背蒼龍所說路徑的終點,那枯竹老人隱居之處,果然隱秘十分,若不經人指點,真個萬難發現。

玉麟方要往裡走,忽聽身後風聲颯然,隨聽踢連踏聲,心知有人,但此是枯竹老人隱居之所,外人絕不敢來,忙回頭一看,只見身後站著一個人,中等身材,一身儒衫,滿是破綻,兩隻破袖,似特別長大,腳下趿著一雙魚尾鞋,因為正盯著玉麟看,更覺得他兩眼神光四射,知是非常人。

玉麟心中一動,忙躬身一揖,說:「不敢請問,此間可是枯竹老人仙居之所麼?」

那人未語,先一揚眉,眉一掀,眼中神光已滅,說,「哥兒,你前來作甚?你可認識枯竹老人麼?」

玉麟忙道:「晚輩雖不認得,卻奉命晉謁。」

一面答話,一面偷眼仔細打量這人,心說,「山中那來這麼個窮酸?」

想到窮酸兩字,心中驀地醒悟,師伯曾命我便道拜謁其好友歐陽彬,那歐陽彬不但江湖中人稱他窮酸,而且一身打扮也象個窮酸,莫非就是他。

忙又上前一步,躬身一揖道:「老前輩莫不是上姓歐陽諱彬麼?晚輩奉東方師伯之命,正要前往拜謁,何期在此巧遇。」

那窮酸呵呵笑道:「哥兒好眼力,只是我到要讓你三分,你似乎比我更酸,叫我窮酸不就得了。」

玉麟見果然是他,就要上前行禮,窮酸歐陽彬倏地將右袖輕輕一拂,玉麟因是不防,不但躬不下身去,而且幾乎站不住腳,心中大驚,曾聽師傅師伯道及,歐陽彬的流雲飛袖了得,那還是十年前,現在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那歐陽彬已微一皺眉,說道:「聽鳳兒說,你這人爽快得很?那知你卻連我這出了名兒的窮酸也不如,我說,哥兒,我們少禮好不好?」

玉麟知面前這江湖異人,性情特別,不慣多禮,到是隨和一點為是,就只一揖道,「如此,晚輩恭敬不如從命了。」

歐陽彬呵呵笑道:「要你不要多禮,瞧,又來了。」

歐陽彬隱居在五老峰後山,過去太虛上人所結的茅廬,近十年,性情倒沒變,可是因他目前在汩羅江初次涉足江湖後,前後在君山飛花堡和苗疆紅盤洞,兩番技遜一籌,被挫於人,歐陽雖是遠人,但顏面上總是難堪,隱居是假,十年埋首,苦研武功是真。後又得枯竹老人指點,武功更是突飛猛進,較之當年,何止倍增,一手流雲飛袖,像碗口那麼粗的大樹,已可應袖而折,前曾敗於韓仙子,現今韓仙子卻還非他的敵手了。玉麟下五老峰後山時,歐陽彬已見到了他,因昨日曾聽鳳兒道及,故知他來歷,即尾隨其前來。

正是:十年磨劍煙霞老,一朝動電雷霆驚。

這一番,有分教:鄱陽湖中撳血浪,長離島上鳳麟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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